第12章 陽謀與枷鎖
LGD的試訓邀請，在楊青的心裡，更是在整個302宿舍里，掀起了萬丈波瀾。
林桐碩激動得渾身肥肉亂顫，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音影響到楊青，眼睛瞪得像銅鈴，裡面閃爍著「我兄弟要去打職業了」的巨大光芒，王勝則在一旁緊張地搓著手，他比楊青本人看起來還要緊張。
楊青的心跳也漏了一拍。
他知道這一天會來，但他沒想到會這麼快，這麼直接。
LGD！這本就是他計劃中最理想的跳板，因為Maybe在那裡，因為這支隊伍有著衝擊冠軍的底蘊和渴望。
而且在他印象中，下個月AME就會從CDEC調整到LGD，未來的最強雙子星就此成型。
但楊青沒有立刻被巨大的喜悅沖昏頭腦。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中飛速運轉。
他想起了Maybe那句「打得好，就該選」，想起了玄月那句「我的鳳凰，可能會讓你很難受」。
「我記得，LGD現在並不缺四號位。」楊青對著電話，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剛接到豪門邀請的二十歲年輕人，「玄月是TI亞軍，他的鳳凰和土貓都打得很好。」
他需要了解，LGD看中了他什麼，又或者說，他們想讓他來扮演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電話那頭的潘潔，也就是Ruru，對楊青的反應並不意外，反而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欣賞。
「玄月是很好，LGD也很好，但我們的目標，不是『很好』。」Ruru的聲音透過聽筒，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決，「我們的目標，是冠軍，是那面不朽神盾。」
「我們需要化學反應，需要鲶魚，甚至需要一個能帶來版本變革的人。」
「你今晚那兩把，四號位娜迦，四號位卡爾，讓我們看到了這種可能性。」
「你，有可能就是那個人。」
這番話，說得楊青心中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不愧是能締造一個電競王朝的女人，眼光毒辣，言語更是直指人心。
然而，Ruru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當然，可能性不代表實力，LGD從不養閒人，也不會給天才過多的寬容。」
「所以，我們的試訓條件會很苛刻。」
「試訓期，兩周，在這兩周里，你沒有任何底薪，所有的收入，都來自於你贏下的訓練賽獎金。」
「贏一場，有錢拿；輸一場，你就是白打工。」
「最重要的一點，」Ruru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兩周之後，我們會讓Maybe、Ame、玄月他們所有主力隊員進行不記名投票。」
「如果你不能在這兩周內，用你的表現征服他們，讓他們所有人都認可你的加入，那麼，你收拾東西，立刻走人，我們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電話掛斷，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興奮不已的林桐碩和王勝，此刻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靠！這他媽不是欺負人嗎？」林桐碩第一個炸了毛，「沒底薪？贏了才有錢？這跟舊社會的包身工有什麼區別？還他媽要所有人投票？玄月本來就是打四號位的，你這是去搶他飯碗，他能給你投贊成票？這不明擺著給你下套嗎？」
王勝也緊鎖眉頭：「是啊青子，這條件太苛刻了，擺明了就是一副『我們不缺你，愛來不來』的姿態。」
「萬一訓練賽隊友不給你好好打，你背了鍋，找誰說理去？要不……再考慮考慮？你現在名氣打出來了，肯定不止LGD一家找你。」
他們說得很有道理，這份合同，或者說口頭協議，充滿了不確定性和風險，字裡行間都寫著「勸退」二字。
楊青也沉默了，他看著兩個為自己義憤填膺的兄弟，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葉有帥，緩緩地站起身，走到了宿舍中央。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憂心忡忡的林桐碩和王勝，最後落在了楊青身上。
「這不是陰謀，這是陽謀。」
葉有帥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卻帶著一種能看透一切的力量。
「LGD是什麼地方？是國內最頂級的俱樂部，他們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少年。每年想去他們青訓隊的人能從基地門口排到黃浦江。他們為什麼要給你開這種合同？」
他頓了頓，繼續道：「因為他們是在用最高壓的方式，測試你的兩樣東西。第一，抗壓能力。電競打到最後，打的就是心態。你連這種程度的壓力都扛不住，還指望你去西雅圖的決賽舞台上，在萬人注視下力挽狂狂瀾？」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求勝心。」葉有帥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們就是要看你，在沒有任何保障，甚至是被刻意刁難的情況下，是不是還能不顧一切地去贏。」
「一個只想混底薪的選手，永遠拿不了冠軍。」
「LGD要的，是一個為了勝利可以賭上一切的瘋子。」
「你如果連這份『勸退合同』都不敢接，那你確實也沒資格去爭那個冠軍。」
葉有帥的一席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剖開了所有溫情脈脈的表象，露出了職業電競最殘酷、也最真實的內核。
林桐碩和王勝都聽得愣住了，他們這才明白，這看似不平等的條約背後，隱藏著如此深遠的考量。
楊青笑了。
笑得無比暢快。
瘋子？他就是那個最大的瘋子。
一個願意用十年悔恨去換一次重來機會的瘋子。
他拿起手機，根本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給Ruru回撥了過去。
「我接受。」
電話那頭早有預料，只傳來Ruru平靜的聲音：「很好。」
「什麼時候報到？」楊青問道。
「隨時歡迎。」
掛斷電話，楊青看著眼前的三個兄弟，心中的豪情壯志幾乎要滿溢出來，他正想說點什麼，比如「今晚的火鍋必須安排上」，慶祝這邁向夢想的第一步。
可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屏幕，再一次亮了起來。
來電顯示上，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媽」。
整個宿舍的歡騰氣氛，被按下了暫停鍵。
楊青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下意識地拿著手機，走到了陽台上，順手拉上了玻璃門，隔絕了室內的聲音。
「喂，媽。」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許多。
「兒子，還沒睡呢？」電話里傳來母親溫柔而熟悉的聲音。
「沒呢，剛跟同學在網吧打了會兒遊戲。」楊青靠在欄杆上，看著樓下路燈昏黃的光暈，撒了個小謊。
「又去網吧了？少去那種地方，空氣不好。」母親照例嘮叨了兩句，然後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對了，下學期開學就大四了，我跟你爸商量了，你那個公務員的考試，得提前準備起來了。」
「我托你王叔叔給你找了些最新的複習資料，過兩天給你寄過去。」
「你別嫌煩，這都是為了你好，我和你爸也還有點人脈……」
「嗯，好。」
「知道了，媽。」
「我會看的。」
楊青含糊其辭地應付著，每一句「嗯」，都如同一塊小石頭，堵在他的喉嚨里。
他沒法告訴母親，他剛剛放棄了那條她眼中最穩妥的康莊大道，選擇了一條在她看來等同於「玩物喪志」的獨木橋。
掛斷電話，楊青在陽台上站了很久。
夏夜的風吹在臉上，帶著煩悶的燥熱。
遠處的城市霓虹閃爍，像一個巨大而瑰麗的夢。
他剛剛接過的兩個電話，一個通往夢想的火焰，一個連接著現實的冰冷。
此刻，這冰與火，在他的胸中猛烈地交織、碰撞，帶來一陣細微卻尖銳的刺痛。
他清楚，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林桐碩激動得渾身肥肉亂顫，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音影響到楊青，眼睛瞪得像銅鈴，裡面閃爍著「我兄弟要去打職業了」的巨大光芒，王勝則在一旁緊張地搓著手，他比楊青本人看起來還要緊張。
楊青的心跳也漏了一拍。
他知道這一天會來，但他沒想到會這麼快，這麼直接。
LGD！這本就是他計劃中最理想的跳板，因為Maybe在那裡，因為這支隊伍有著衝擊冠軍的底蘊和渴望。
而且在他印象中，下個月AME就會從CDEC調整到LGD，未來的最強雙子星就此成型。
但楊青沒有立刻被巨大的喜悅沖昏頭腦。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中飛速運轉。
他想起了Maybe那句「打得好，就該選」，想起了玄月那句「我的鳳凰，可能會讓你很難受」。
「我記得，LGD現在並不缺四號位。」楊青對著電話，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剛接到豪門邀請的二十歲年輕人，「玄月是TI亞軍，他的鳳凰和土貓都打得很好。」
他需要了解，LGD看中了他什麼，又或者說，他們想讓他來扮演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電話那頭的潘潔，也就是Ruru，對楊青的反應並不意外，反而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欣賞。
「玄月是很好，LGD也很好，但我們的目標，不是『很好』。」Ruru的聲音透過聽筒，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決，「我們的目標，是冠軍，是那面不朽神盾。」
「我們需要化學反應，需要鲶魚，甚至需要一個能帶來版本變革的人。」
「你今晚那兩把，四號位娜迦，四號位卡爾，讓我們看到了這種可能性。」
「你，有可能就是那個人。」
這番話，說得楊青心中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不愧是能締造一個電競王朝的女人，眼光毒辣，言語更是直指人心。
然而，Ruru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當然，可能性不代表實力，LGD從不養閒人，也不會給天才過多的寬容。」
「所以，我們的試訓條件會很苛刻。」
「試訓期，兩周，在這兩周里，你沒有任何底薪，所有的收入，都來自於你贏下的訓練賽獎金。」
「贏一場，有錢拿；輸一場，你就是白打工。」
「最重要的一點，」Ruru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兩周之後，我們會讓Maybe、Ame、玄月他們所有主力隊員進行不記名投票。」
「如果你不能在這兩周內，用你的表現征服他們，讓他們所有人都認可你的加入，那麼，你收拾東西，立刻走人，我們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
電話掛斷，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興奮不已的林桐碩和王勝，此刻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靠！這他媽不是欺負人嗎？」林桐碩第一個炸了毛，「沒底薪？贏了才有錢？這跟舊社會的包身工有什麼區別？還他媽要所有人投票？玄月本來就是打四號位的，你這是去搶他飯碗，他能給你投贊成票？這不明擺著給你下套嗎？」
王勝也緊鎖眉頭：「是啊青子，這條件太苛刻了，擺明了就是一副『我們不缺你，愛來不來』的姿態。」
「萬一訓練賽隊友不給你好好打，你背了鍋，找誰說理去？要不……再考慮考慮？你現在名氣打出來了，肯定不止LGD一家找你。」
他們說得很有道理，這份合同，或者說口頭協議，充滿了不確定性和風險，字裡行間都寫著「勸退」二字。
楊青也沉默了，他看著兩個為自己義憤填膺的兄弟，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葉有帥，緩緩地站起身，走到了宿舍中央。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憂心忡忡的林桐碩和王勝，最後落在了楊青身上。
「這不是陰謀，這是陽謀。」
葉有帥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卻帶著一種能看透一切的力量。
「LGD是什麼地方？是國內最頂級的俱樂部，他們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少年。每年想去他們青訓隊的人能從基地門口排到黃浦江。他們為什麼要給你開這種合同？」
他頓了頓，繼續道：「因為他們是在用最高壓的方式，測試你的兩樣東西。第一，抗壓能力。電競打到最後，打的就是心態。你連這種程度的壓力都扛不住，還指望你去西雅圖的決賽舞台上，在萬人注視下力挽狂狂瀾？」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求勝心。」葉有帥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們就是要看你，在沒有任何保障，甚至是被刻意刁難的情況下，是不是還能不顧一切地去贏。」
「一個只想混底薪的選手，永遠拿不了冠軍。」
「LGD要的，是一個為了勝利可以賭上一切的瘋子。」
「你如果連這份『勸退合同』都不敢接，那你確實也沒資格去爭那個冠軍。」
葉有帥的一席話，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剖開了所有溫情脈脈的表象，露出了職業電競最殘酷、也最真實的內核。
林桐碩和王勝都聽得愣住了，他們這才明白，這看似不平等的條約背後，隱藏著如此深遠的考量。
楊青笑了。
笑得無比暢快。
瘋子？他就是那個最大的瘋子。
一個願意用十年悔恨去換一次重來機會的瘋子。
他拿起手機，根本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給Ruru回撥了過去。
「我接受。」
電話那頭早有預料，只傳來Ruru平靜的聲音：「很好。」
「什麼時候報到？」楊青問道。
「隨時歡迎。」
掛斷電話，楊青看著眼前的三個兄弟，心中的豪情壯志幾乎要滿溢出來，他正想說點什麼，比如「今晚的火鍋必須安排上」，慶祝這邁向夢想的第一步。
可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屏幕，再一次亮了起來。
來電顯示上，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媽」。
整個宿舍的歡騰氣氛，被按下了暫停鍵。
楊青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下意識地拿著手機，走到了陽台上，順手拉上了玻璃門，隔絕了室內的聲音。
「喂，媽。」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許多。
「兒子，還沒睡呢？」電話里傳來母親溫柔而熟悉的聲音。
「沒呢，剛跟同學在網吧打了會兒遊戲。」楊青靠在欄杆上，看著樓下路燈昏黃的光暈，撒了個小謊。
「又去網吧了？少去那種地方，空氣不好。」母親照例嘮叨了兩句，然後話鋒一轉，切入了正題，「對了，下學期開學就大四了，我跟你爸商量了，你那個公務員的考試，得提前準備起來了。」
「我托你王叔叔給你找了些最新的複習資料，過兩天給你寄過去。」
「你別嫌煩，這都是為了你好，我和你爸也還有點人脈……」
「嗯，好。」
「知道了，媽。」
「我會看的。」
楊青含糊其辭地應付著，每一句「嗯」，都如同一塊小石頭，堵在他的喉嚨里。
他沒法告訴母親，他剛剛放棄了那條她眼中最穩妥的康莊大道，選擇了一條在她看來等同於「玩物喪志」的獨木橋。
掛斷電話，楊青在陽台上站了很久。
夏夜的風吹在臉上，帶著煩悶的燥熱。
遠處的城市霓虹閃爍，像一個巨大而瑰麗的夢。
他剛剛接過的兩個電話，一個通往夢想的火焰，一個連接著現實的冰冷。
此刻，這冰與火，在他的胸中猛烈地交織、碰撞，帶來一陣細微卻尖銳的刺痛。
他清楚，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