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偽·紫禁之戰(月票萬字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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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因為你!」

  老實和尚一向不說謊話,他直接點明了自己成為這王牌牛馬,都是陸小鳳產生的一系列影響所致。而陸小鳳顯然將此事誤會成緞帶分配帶來的麻煩。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緞帶你不是也接下了嘛。」

  話是這麼個話,老實和尚卻總覺得陸小鳳是不是知道了些什麼,在隱晦的提醒自己加入青龍會之後,也只能受著。不過看著對方嘴角揚起,又興致鴦然地念叨一些趣事,他才知道純粹是自己想多了。

  說來這緞帶確實也給老實和尚帶來一丟丟困擾,因為在公布獲取六個緞帶的名額之後,選中他的多半是那些在江湖上闖蕩沒多久的愣頭青。他們競然覺得自己真的是個老實人,更一廂情願的認為可以用決心來感動他。

  然後這些傻小子就喊著夢想、友情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一次次衝到自己面前,或是嘗試嘴炮說服,或是試探用武力奪取。就純純欺負老實人不會還手是吧。

  當然老實和尚為了保證自己的人設沒有崩壞,也是廢了一些功夫。

  不過這點小事兒和他目前手中那一堆永遠處理不完的工作相比,只能說是不值一提。

  而絮叨了一堆的陸小鳳,此刻也提到了正題。

  「你坐在這裡等什麼?」

  老實和尚板著臉:「等皇帝老爺睡著。」

  「現在我們還不能進去?」

  「不能。」

  「我們要等到什麼時候?」

  「到時候你就會知道的!」

  陸小鳳四下看了一眼,繼續問道:「方雲華和葉孤城來了沒有?」

  「不知道。」

  「別的人呢?」

  「不知道。」

  「你連一個人都沒有看見?」

  「只看見了兩個半人。」

  「兩個半人?」

  「其中一個是股羨,就是他要我在這裡等的!」隨即老實和尚又朝著西門吹雪所站的位置努了努嘴。從對方來了之後,老實和尚就沒有主動與之搭話,因為現在的西門吹雪看上去很不對勁,那一貫面無表情的冰塊臉上,竟然呈現出一種隱隱壓抑的強烈期待。整個人就好像是隨時都會爆開的炮仗。

  明明他不是約劍中的任何一方,但他身上那股子壓抑不住的戰意,卻讓老實和尚都感覺到汗毛倒豎。陸小鳳很能理解西門吹雪如今的狀態,他也自覺路過和其有關的話題:「半個人是誰?」

  老實和尚撇了撇嘴:「是你,你最多只能算半個人。」

  陸小鳳又笑了,只見黑暗中忽然出現一條人影,身形如飛,施展的競是內家正宗的八步趕蟬輕功,接連幾個起落,已到了眼前,青衣布襪,白髮蕭蕭,正是武當名宿木道人。

  從白雲觀一戰後,他接下五龍首面具開始,就在京城隱匿了行蹤。

  即便他最後前往白雲觀時,被很多目光關注到,但他們卻不會懷疑木道人會與白雲觀滅門一事有關,只是覺得對方在遇到兇手前,就已經離開。而實際上這幾天的時間裡,站在白雲觀身後的王族權貴,已經基本確定了將其滅門的就是青龍會。可就是知道這個真相,反倒讓他們不敢妄動。

  青龍會的蹤跡也沒有刻意隱藏,江湖上的人或許對其一無所知,但這裡是京城,真正厲害的並非某個名門大派。而是平日裡在朝堂上那些不顯山不顯水,看上去就會打嘴仗的文官武將。

  同樣青龍會隱隱復甦的消息,也傳到了正在全力專注於狸貓換太子大計的平南王府。

  但對他們而言,一切計劃屬於箭在弦上,為此他們甚至主動將南城老杜的勢力進行切割,並跟餵狼患子一樣,將這一塊塊血肉扔給青龍會。為的只是在其計劃生效前,能夠安撫住對方。

  畢競等到平南王世子真的頂替了皇帝,青龍會也將是屬於平南王府所能掌控的力量。

  因此這個變數雖對其造成了一些影響,卻不會涉及到最關鍵的部分。

  木道人這些時日也是藉助其獲取的五龍首權限,開始認真了解這個底蘊深厚的地下勢力。

  這一了解才發現青龍會的底層觸角早已延伸到江湖的每個角落,最遠甚至在關外都稍有涉及,讓他路微安心的是,幽靈山莊內部被其招收的成員都是曾經聞名於世的人物,因此還不存在青龍會的痕跡。

  只是現在自己這個老刀把子都成了青龍會的五龍首,或許也可以視作幽靈山莊被一網打盡了。而他對於自己做出的選擇也並不後悔,唯有青龍會才能確保他的計劃不會面臨其他的變數衝擊。那一天他已經等了很久很久。

  為此更是力求要做到盡善盡美。

  至於這場約劍的真實目的,他也只是知曉個大概,此次他並非主角,也不是重要配角,就是一層避免意外的保障。這樣的保障在此次約劍的觀戰名單里,就有好幾個。

  「木道長。」

  看著笑臉盈盈的老實和尚,木道人點了點頭。

  在他查找相關資料的過程中,老實和尚主動在他面前袒露身份,然後這幾天的時間裡,自己也幫著老實和尚處理了不少事情,就包括接收白雲觀遺產這一部分,基本就是由木道人負責的。

  而他總感覺老實和尚有幾分用心不良,他老早就覺得對方並不老實,僅是暴露出三龍首的身份就足以說明這一點。因此面對這和尚主動釋放的善意,他也是保持著原本的社交距離,不刻意疏遠,也不會因為兩人暗中同屬於一個勢力而過於接近。就是普通的同事關係。

  老實和尚對於木道人這麼警惕的態度,也是很惆悵,自己怎麼就找不到個合適的牛馬人來分擔工作呢,他很清楚木道人這次只是臨時幫個手,不可能和自己一樣天天處理那些繁雜事務。

  就在他憂心於方雲華會不會找來個勤勞肯乾的好牛馬時,後方傳來的嘈雜聲,讓在場眾人不由凝神看去。卻見帶頭的霍天青直接後面跟著十幾個人,真就是烏泱泱的向這城門走來。

  其中還有陸小鳳的一些熟人,河洛江大俠、白鶴門門主;岳山、金陵虎踞鏢局;祁天彪、西南刀客;龍九淵、煙霞散人;陸無塵.....當然最引人注目的還是霍天青和蘇少英,眾人也是默契的以兩人為首。

  陸小鳳也發現了之前在公館外只見過一面的司馬紫衣,只是看著這加起來差不多有二十人的隊伍,他不由也開始發起愁來。而眾人到了這地方後,更是三兩個湊一堆的自覺聊了起來,本來還發愁的陸小鳳也很快恢復了其交際花的本性,一些原本只聞其名的江湖宿老,如今也是混了個臉熟。

  只是他在這邊如同花蝴媒一樣聊得不亦樂乎。

  有個人已經徹底黑了臉。

  太和門裡,已悄然竄出條人影,背後斜背長劍,一身御前帶刀侍衛的服色,穿在他身上競嫌小了些,最近他顯然又發福了,但他的身法卻還是很靈活輕健,正是大內高手中的股羨股三爺。

  他的臉色也是鐵青的,沉著臉道:「這是怎麼回事?陸小鳳呢!」

  陸小鳳轉眼已出現在他面前。

  他沒有開口說什麼,只是示意每個人身上那條極其顯眼的緞帶,這緞帶在月光下會發光,自然就是最佳的身份證明。「為什麼會有這麼多條!」

  面對股羨的質問,陸小鳳回以一個你問我,我問誰的表情。

  在知曉他和其他三人私下做的那些事情之後,他對這位曾經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富貴神劍,已經徹底祛魅,也更無需展現出對這所謂江湖前輩的尊重。「其實我應該問問你的,不是說好就六條緞帶嗎?」

  緊接著陸小鳳又從懷裡拿出一條緞帶,這是當時司空摘星給他的。

  「我有個朋友說,這東西想要拿到手並不困難。」

  「你哪個朋友?」

  陸小鳳並沒有出賣司空摘星,而是直言道。

  「先別管我哪個朋友,這東西的源頭應該出在你們身上吧,你們之中是不是有人.. ..」他這次話說了一半就被股羨打斷。

  「具體的你去問魏兄,現在時間也不早了。」

  在場的放眼江湖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並且多半都是老資歷,殷羨也很清楚繼續和陸小鳳白扯下去,估計會被這些人猜到一些真相,那到時候自己就真的沒臉「這緞帶本身是沒有問題,既然之前放出話只認緞帶,那現在也只能這樣了,諸位就請進去吧,過了大月,裡面那個大殿,就是太和殿。」木道人問道:「也就是金鑾殿?」

  股羨點點頭:「皇城裡最高的就是太和殿,那兩位大爺既然一定要在紫禁之巔上過手,諸位也不妨先上去等著。」只是他隨即眼神有幾分玩味。

  「諸位既然敢來,輕功當然全都有兩下子,可是我還想提醒諸位一聲,那地方可不像平常人家的屋頂,能夠上去已算不容易,上面鋪著的又是滑不留腳的琉璃瓦,諸位腳底下可得留點神,萬一從上面摔下來,大家的漏子都不小。」


  人群里確實有幾人神色沉重,畢競名望高不代表實力強,但在霍天青於這幾人耳畔說了幾句話後,他們臉上的凝重頓時消失無蹤。股羨這時也找上了陸小鳳。

  「你暫時先別上去,還有個人在等著你。」

  「方雲華?」

  股羨點了點頭,而陸小鳳之所以一下猜到這個答案,完全是在調查這大內F4的時候,發現這四人都在此戰勝負上,給方雲華壓了重注。也難怪他們之前在公館外被霍天青打臉的時候,也不敢把事情鬧大。

  除了是考慮到朝廷和江湖本就微妙的關係矛盾外,也是因為在見識了霍天青的實力後,讓他們心中更有底氣地能在這場賭局上賺大錢。沒人會和錢過不去。

  因此在決戰開始前,他們是一定要將方雲華同候好了,以此保障對方拿出最完美的戰鬥狀態。隨即這股羨他雙臂一振,早地拔蔥,身子斜斜的竄了出去,好像有意在這些人面前顯露一下他的輕功。他的輕功確實不弱,一竄之勢,已出去三四丈。

  陸小鳳遠遠地在他後面跟著,並不想壓住他的風頭,股羨更有心賣弄,又一個翻身,竟施展出燕子飛雲的絕頂輕功。誰知他身形剛施展,突聽嗖的一聲,一個人輕飄飄地從他身旁掠過,毫不費力就趕過了他,是西門吹雪。緊接著木道人、老實和尚、霍天青也依次超過了殷羨,並且人群里有四、五人也展現出了和股羨相差不大的輕功水準。反倒是陸小鳳一直是不遠不近的吊在最後,從進了太和門開始,他的心情就不同了,非但再也笑不出,連呼吸都輕了些。天威難犯,九重天子的威嚴,還是他們這些武林豪傑不敢輕犯的。

  就連陸小鳳都不敢。

  丹墀下的兩列品級,看來雖然只不過是平平常常的幾十塊石頭,可是想到大朝賀時,文武百官分列左右,垂首肅立,等著天子傳呼時的景象,陸小鳳也不禁覺得身子裡的血在發熱。

  世上的奇才異士,英雄好漢,絞盡腦汁,費盡心血,有的甚至不惜拚了性命,為的也只不過是想到這品級上來站一站。丹墀後的太和殿,更是氣象莊嚴,擡頭望去,閃閃生光的殿脊,仿佛矗立在雲端。太和殿旁是保和殿。保和殿旁、干清門外的階西邊,靠北牆有三間平房,黑漆的門緊閉,窗子裡隱約有燈光映出來,黯淡的燈光照著門上掛的一塊白柚木牌,上面競赫然寫著四個觸目驚心的大字:「妄入者斬!」

  在其他人被另外的大內侍衛帶走後,股羨居然就把陸小鳳帶到了這裡,居然就在這道門停下,道:「你進去吧!」陸小鳳現在已經懷疑自己的暗中調查是否被對方發現了,可關鍵證據的掌握還是出自孫老爺之手,他一向很信任孫老爺的情報能力。也就在其盯著那個牌匾,考慮到要真的在此地來一場圍殺,他該如何逃離時,大門突然開了。熟悉的面容,熟悉的身影,還有那聲「陸小雞』,頓時讓陸小鳳整個人放鬆下來。

  當然他也沒忘了規矩。

  「陸小雞拜見劍仙大人!」

  剛要離開的股羨以一副詭異的表情在方雲華和陸小鳳之間來回打轉,他完全搞不懂兩人是個什麼情況,不過作為就指著其獲勝讓自己贏一把的大金主。股羨也無心去關注這些小事情。

  他如今已經被那金燦燦的小可愛給填滿了內心,就想著等到明日去賭場兌現時,自己將會過上多麼瀟酒豪橫的新生活。而在陸小鳳走入屋內後,房間大門已經關緊。

  「看樣你掌握了銀票失蹤案的真相。」方雲華向著陸小鳳示意其落座後,還不緊不慢地給他倒了杯茶,「接下來有什麼想法嗎?」「你來找我,就是問這件事?」陸小鳳嚴重懷疑方雲華有其他目的。

  方雲華也不賣關子,直言道。

  「我會給你製造一個公布真相的機會,證據你手裡都有,幫手的話,有西門吹雪、木道人、老實和尚、我牢弟這些人,作為見證者,那十幾人夠不夠格?」「你準備在這裡....」

  「不是我準備,是你。」方雲華認真地看向陸小鳳,「我說過,會給你製造一個機會,以你的聰明才智應該能很好地把握住這機會出現的瞬間。」這確實是目前陸小鳳很煩惱的一個問題。

  只是他也沒想到這個問題會在這個時候,又是從方雲華口中,得到了一個解決方案。

  他自然是相信這個機會的出現,一定會是公布真相和制裁大內F4最合適的時候。

  可他也深以為意的一件事,那就是從中方雲華一定會得到一些東西。

  就在他要再次開口詢問時,卻注意到方雲華流露出的送客之意。

  「我還有很多疑惑沒有解決!」


  陸小鳳這一生自認是經歷過無數起疑難雜案,但沒有一起案件跟這次一樣,直至此時此刻,他仍舊是一頭霧水。「聰明人最應該懂得四個字。」

  「什麼?」

  「難得糊塗。」

  這次陸小鳳什麼話都沒有再說,輕輕地轉身走了出去。

  門外月明如水。

  而在大門再次關緊之際,於陰影處出現公孫蘭的身影。

  陸小鳳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當他適應了用精神力探查一切,就會遭到方雲華更全方位的碾壓。更不用說他在進入這個屋子時,也不認為會有人能瞞過方雲華藏在暗中,因此也沒有嘗試用精神力掃上一圈。而現在的公孫蘭和方雲華看上去完全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當然其手中還差一個東西。

  凌霄劍。

  「劍給你了。」

  接過凌霄劍時,公孫蘭有些錯愕,因為她竟能從其緊握的劍柄中感到一股具有強烈排斥的鋒芒劍意。只是在方雲華又輕撫其劍身後,這凌霄劍才安穩下來。

  「你這柄劍。...」

  「它是我的老朋友了。」

  好歹跟了自己三個世界,其材質本就屬於頂尖,從中也蘊養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靈性。

  「也幸虧暫時持劍的人是你,否則真不容易將其安撫下來。」

  「我有什麼不同...…」

  話未說完,公孫蘭就懂了,她這幾天一直和方雲華廝混在一起,身上早已沾染了對方的氣息。嗯,快醃入味了。

  就在公孫蘭有些沒好氣的要用小拳頭輕錘對方一下時,方雲華則是與之拉開了距離。

  「你還是別頂著我的臉用這麼羞澀的表情,此外氣質上你的扮演還不夠完美,儘可能用將要約劍前的蓬勃殺意來進行混淆,再就是. ..」公孫蘭變回了屬於其原本嬌俏明媚的那張臉蛋,然後直接堵住了方雲華的嘴唇。

  在一番唇舌交流後,方雲華知道不能繼續了。

  「小心。」

  在最後叮囑這一句後,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屋內。

  而公孫蘭經過幾次深呼吸調整好自己的狀態後,也是準備起身離開,只是此刻燈光似已忽然亮了些,劍上的光華也更亮了,好似因其身上沾染了更多屬於方雲華的氣息,讓她與這柄劍的契合度也提高了一大截。

  感受著那微微顫動的凌霄劍,公孫蘭是真有幾分無奈。

  九月十五日,夜。

  月明如水。

  陸小鳳從那扇妄入者死的黑漆門中走出來,沿著北牆下的陰影,走向太和殿,當他找個合適的地方掠上去後,卻發現四周站著的人數已經不是原本的二十人左這人數近乎多了一倍,且每個人身上都有條變色的緞帶。

  也幸得這地方並不是一眼就能看得完的,這不似一間屋頂,卻有點像是片廣場,中間有屋脊隆起,又像是片山坡。而魏子云很快也找到陸小鳳這裡。

  「我只給了你六條緞帶。」

  陸小鳳無辜聳肩。

  「你給我的那六條,早早就公布了分配人選,但誰讓你們又莫名其妙地非要多一句只認緞帶不認人。」魏子云神色陰鬱,他沒有像原劇情線那樣,向陸小鳳提出其他三個高手身上的污點,以及懷疑他們暗中販賣緞帶,而是提到了另一件事。「你這邊的十幾人里,緞帶都是方雲華給的。」

  「所以呢?」

  「我想知道他是從哪兒拿到的那麼多緞帶。」

  陸小鳳神情變得凝重起來,在魏子云將耳朵湊上去後,卻聽到了讓他愣神的答案。

  「蝙蝠島。」

  「蝙蝠島?」

  「嗯,蝙蝠島。」陸小鳳認真說道,「我也問過他這件事,他告訴我的就是蝙蝠島。」

  「這種變色緞還是大行皇帝在世時,從波斯進貢來的,本就不多,近年來已只剩下一兩匹,連宮裡的姑娘都很珍惜!」魏子云好似被這個莫名其妙的答案給氣「我從未聽聞過什麼蝙蝠島,況且聽這個名字,明顯是在海外,我和你在九月十四才定下要將緞帶當做觀戰的信物!這麼短的時間,它怎麼可能... 」「蝙蝠島,無所不能。」

  陸小鳳只覺得心中一陣舒爽,原來平日裡方雲華跟他睜眼說瞎話的時候,竟然是這麼爽的心態。看著魏子云那一副想要再認真說明一下,但是又感覺說的再多都是廢話,最終只能生悶氣的樣子,陸小鳳就像是三伏天喝了一大口冰水。「蝙蝠島,就是如此神奇!」


  魏子云欲言又止的看著陸小鳳,他最後只能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如今這屋頂觀戰的有四十餘人,其中一半有名有姓的還好說,另一半大多數都是單獨一個人站在那裡,靜候決戰開始,絕不跟別的人交談。他們身上都沒有帶兵刃,帽子都壓得很低,有的臉上仿佛戴著極精巧的人皮面具,顯然都不願被人認出他們的本來面目。他只能猜測這些人可能是黑道的朋友,也可能有幾位早就金盆洗手,不願意再次以真面目示人的前輩。作為此地的管理者,他只能儘可能的去調動更多的大內侍衛,以此確保這次的約戰不會鬧出更大的動靜來。此處發生的事情,他並沒有提前告知皇帝。

  或者說,他心裡清楚,一旦跟皇帝說了,對方絕不會放任兩個武林人士在這裡決戰,而大內侍衛之中,除了F4的親信外,多數人都以為皇帝是默認了這場決戰。

  因此他這次也是依仗自身權勢來了一出欺上瞞下。

  他也最擔心這次事情被鬧大之後,自己遭到清算。

  就在魏子云忙得團團轉的時候,霍天青則是湊到陸小鳳身邊道。

  「小心一些。」

  「小心什麼?」

  霍天青示意了下那些偽裝真實面容的觀戰者。

  他是最後一個通知到陸小鳳,其他人早就收到了他的提醒。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對於銀票失蹤案的真相公布,陸小鳳已經不擔心了,眼下的事情一旦有了解決方法,他就難免又想到那兩個最困擾他的難題。那就是葉孤城和方雲華到底想要做什麼。

  如今看到霍天青,他突然發現自己暫時忽略了對方作為方雲華的牢弟,肯定會是方雲華最信任的人,那麼想必也是知道真相的。比起地獄級別的方雲華,霍天青作為個困難級別,還是有攻破的希望。

  「我確實知道一些。」霍天青坦然地承認了,「我能告訴你的是,做好你的事情,這一次與金鵬王案和繡花大盜案完全不同。」這話不僅沒讓陸小鳳放下心來,反倒是感覺更加忐忑不安。

  因為霍天青這話毫無疑問的表示接下來方雲華和葉孤城要搞個大活兒。

  至於這活兒有多大,此刻站在太和殿上的陸小鳳是真的不敢想了。

  也恰好股羨突然竄出的一句話,讓他可以暫時止住那越猜測越後怕的念頭。

  「白雲城主來了!」

  月光下果然出現一條白衣人影,身形飄飄,宛如御風,輕功之高,完全不在剛才賽跑比賽第一名的西門吹雪之下。月已中天。

  殿脊前後幾乎都站滿了人,除了那些不願露出真面目的神秘人物

  還有七位都穿著御前帶刀侍衛的服飾,顯然都是大內中的高手,也想來看看當代兩大劍客的風采。從殿脊上,居高臨下,看得反而比較清楚一些。

  在月光下看來,葉孤城臉上果然全無血色,不知何時已然現身的方雲華,卻全身上下散發著驚人的殺意。兩個人全都是白衣如雪,一塵不染,臉上全都完全沒有表情。

  在這一刻間,他們的人已變得像他們的劍一樣,冷酷鋒利,已完全沒有人的情感。

  兩個人互相凝視著,眼睛裡都在發光。

  每個人都距離他們很遠,他們的劍雖然還沒出鞘,劍氣卻已令人心驚。

  西門吹雪看著這一幕皺緊了眉頭。

  「不對,兩個人都不對。」

  他的低聲呢喃只有陸小鳳注意到了,其他人則是專注於這兩大頂級劍客的對話。

  「你來了?」

  「我來了。」

  「今日之戰,你我必當各盡全力。」

  「自應是有死無生的一次決戰。」

  「很好。」

  葉孤城說話的聲音本已顯得中氣不足,說了兩句話後,竟似已在喘息。

  方雲華卻還是面無表情,對其這番作態好似視若不見,他愈發凝練的殺氣讓一眾觀戰者都感覺汗毛倒豎,在其揚起手中劍時,聲音也變得更加冷漠。「此劍長三尺七寸,以西域玄鐵與南海寒品熔鑄而成。」

  「好劍!」

  「確是好劍!」

  葉孤城也揚起手中劍:「此劍吹毛斷髮,劍鋒三尺三,淨重六斤四兩。」

  「好劍!」

  「本是好劍!」

  兩人的劍雖已揚起,卻仍未出鞘一一拔劍的動作,也是劍法中不可缺少的一門,兩人顯然也要比個高下。魏子云這時突然出言道:

  「兩位都是當代之劍術名家,負天下之重望,劍上當必不致淬毒,更不會秘藏機簧暗器。」四下寂靜無聲,呼吸可聞,都在等著他說下去。

  「只不過這一戰曠絕古今,必傳後世,未審兩位是否能將佩劍交換查視,以昭大信?」

  「把劍交由我檢查。」

  突然打斷的是西門吹雪,他比陸小鳳要更加敏銳,或者說作為劍客,他覺得眼前的情形越來越違和。而魏子云見此也是話音一轉。

  「江湖上劍仙、劍聖、劍神並稱於世,由西門大俠來檢查兵器自然是最合適不過。」

  隨即西門吹雪主動走到葉孤城面前,他沒有第一時間接過其遞來的佩劍,而是上上下下將其打量了一番,然後他才皺起眉頭接過佩劍,緊接著又走到方雲華身這次他的目光注視中,更是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疑惑。

  可這疑惑在接過凌霄劍的剎那,立馬消失了。

  「好劍!」

  他同樣感受到了劍中那股充滿排斥的鋒芒劍意,這是唯有其主才能駕馭的神兵。

  西門吹雪是一個比相信人更相信劍的人,因此他此刻一直縈繞在心頭的違和感暫時被壓下去了,所有的關注都放在那兩柄佩劍上。在把劍鞘夾在脅下,手腕一反,葉孤城的佩劍已然出鞘,劍氣沖霄,光華耀眼,連天上的一輪圓月都似已失去了顏色。反倒是凌霄劍好似黏在劍鞘之中。

  對此,西門吹雪的臉上卻露出一抹難得的笑容。

  「你有一個好主人。」

  隨即歸鞘的飛虹劍被他拋給葉孤城,凌霄劍也回到了方雲華手中。

  眾人雖然不解西門吹雪為何只是拔出葉孤城的飛虹劍,但是在此事上卻對西門吹雪的判斷有著極高的信任,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經由他檢查過後,兩柄佩劍肯定沒有絲毫問題。

  「怎麼樣?」

  在西門吹雪回到觀戰位時,陸小鳳連忙湊過頭來。

  他剛才聽到了對方的低聲呢喃,這也讓他有了一些猜測,並認為距離知曉兩人的陰謀已經到了快要真相大白的時候。而西門吹雪的回答則是:

  「好劍。」

  他輕輕撫摸著自己佩劍的劍柄,似乎也在全身心感應著什麼。

  至於陸小鳳的問話,被他全數屏蔽了。

  魏子云這時也不再提二人換劍查看之事,經由西門吹雪見證過後,自然一切都沒問題。

  在這點上,在場的人會懷疑自己有私心,也絕不會懷疑西門吹雪。

  因此在決戰即將到來之際,魏子云主動退後了幾步,觀戰眾人也屏聲靜氣,拭目以待。

  只是他們也注意到葉孤城的臉色愈發難看,在反手將長劍夾在身後時,動作竟似有些遲鈍,而且還不停地輕輕咳嗽。「是因為之前唐門五老的五色毒砂?」

  「他這兩天沒有想辦法解毒嗎?」

  「葉城主這是真的要主動赴死?」

  最後一句話好似被葉孤城聽到了,他終於挺起胸,凝視著他手裡的劍,緩緩道:「利劍本為兇器,我少年練劍,至今三十年,本就隨時隨刻都在等著死於劍下。」

  方雲華在聽著。

  葉孤城又喘了口氣,才接著道:「所以今日這一戰,你我劍下都不必留情,學劍的人能死在高手劍下,豈非也已無憾?」方雲華點了點頭:「是。」

  葉孤城深深呼吸,道:「請。」

  他知道自己的戲碼要暫時結束了,他也是劍客,其真實身份是海南劍派的長老,也是海南劍派的鎮山之石,因此他最了解身為劍客的那份矜貴和傲慢。堂堂劍仙若對著自己這個中毒之人還敢出劍,那即便是勝了,也勝之不武,自己要做的就是說一些漂亮話,來讓對方主動取消此次約劍。真正的大戲也不在這太和殿上。

  其心中期待著這一夜之後,海南劍派將會迎來的全新局面。

  只是下一瞬,他聽到的是一聲劍吟。

  劍出,如日墜天。

  這是公孫蘭承襲唐代公孫氏舞劍技藝,再經由與方雲華傳授的殺伐之劍改良後的第一式;羿射九日!此劍技既不是劈,也不是刺,而是一瞬的絕對直線!!


  從她肩頭到他眉心,三尺距離,劍鋒已至。

  「葉孤城』神色大驚,急引劍鋒迴蕩,其劍身震頗,欲以一式劍路絞其足踝,詭如深海潛龍。但公孫蘭不退,不避,劍勢未收,反借他劍勢反震之力,身形如風中柳枝,輕旋半寸。

  劍尖,已點中他腕內關穴,不是擊打,是截斷氣機。

  他劍勢一滯,海嘯未起,已斷其源。

  「不對啊!這都什麼啊!」

  陸小鳳瞪圓了眼珠,他沒有真正意義上見過方雲華的劍法,只從其在感悟清風飄渺;一劍無盡時,發覺對方早就掌握了屬於自己的劍道。可眼前這人的劍路看起來娘們兮兮的,明顯不對啊!

  還有葉孤城!

  問題最大的就是葉孤城!

  剛才咳嗽得跟個什麼似的,突然就施以如此刁鑽的劍法,而且這劍路也不對啊,怎麼看都不像天外飛仙!西門吹雪也是一瞬變作老人地鐵手機的樣子。

  他的大腦現在處於一種邏輯不通的宕機狀態。

  因為他很確定那柄凌霄劍絕對是方雲華的佩劍。

  在自己拿起那柄劍的時候,都能感受到其強烈的排斥,可眼前這個人又是誰啊?

  此刻那道身影驟然騰空,足尖輕點屋脊戧獸,如龍騰雲,劍隨身走!

  而「葉孤城』也已變招,扭身如螺旋,劍刃自腋下反刺,詭譎刁鑽,已顯露出海南劍派那以奇破正之精髓。公孫蘭劍鋒一沉,不迎其鋒,反引其勢,劍尖輕貼其劍脊,如舟行浪尖,借力一盪,人已掠至他身後三尺。葉孤城』回身,劍如毒蛇回噬。

  但她已不在原地。

  劍光一閃,她出現在他左肩斜後方!

  那是他轉身時,氣機最松、身法最滯的半息空隙。

  劍未觸體,他已知敗。

  他也知曉現在到了拚命之際,卻見太和殿屋脊震顫,瓦片微響。

  這驚人的劍勢讓已經確認不對勁的陸小鳳都停下了要上前的腳步。

  而在其劍勢籠罩下的公孫蘭卻不退也不擋。

  她劍尖垂地,身形如鍾,靜若止水。

  而在劍影已至,風壓如山時!

  她忽而擡首,劍尖輕擡一寸。

  那不是格擋。

  是引。

  「葉孤城』劍勢如潮,撞上那寸劍鋒,竟如浪擊礁石,反向倒卷,氣機逆沖,直貫己身。

  他瞳孔驟縮,因劍未傷人,已破其內息,溢散的劍氣也撕開了他的易容面具。

  這是一張枯瘦醜陋,一雙眼睛深深下陷的臉。

  他絕不是葉孤城!

  而陸小鳳曾經在南城老杜的身邊見過這張臉,對方當時還是杜桐軒的護衛,只是為什麼. ..…「你太急了。」

  女子的聲音從方雲華口中說出,那本應是方雲華的容顏也換作一張明媚艷麗的臉蛋。

  還不等眾人被她的絕美相貌怔住。

  在其話音落下之際,她的身形也已消失。

  那醜陋男子的眼前,只剩一道極細的劍痕,自殿脊蜿蜒至他腳下。

  那是她三式所留:

  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

  如筆走龍蛇,刻下他每一招的破綻、每一息的遲疑、每一分的虛妄。

  他想退,已無路。

  劍,自他身後,無聲刺入。

  自後頸入,穿喉出。

  這是公孫蘭的最後一招一一罷如江海凝清光!

  逐漸消逝的不僅是他的生命,還有對未來的美好期待!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只是他仍舊站著,屬於葉孤城的那柄佩劍也緊緊握在其手中,可他的眼神卻已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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