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九月十五(月票萬字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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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雲華和宮九此行是要去見大龍首的。

  顯然宮九也是知道此次目的地,一路上也暗自做了不少準備,甚至在方雲華上車之前,心中更是提前預想出了數種不同的應對手段。

  只是如今他的大腦卻不斷回想著方雲華所提出的那四重境界。

  一重比一重變態,也一重比一重讓宮九感到探索欲。

  此類精神折磨,他確實沒有嘗試過,或者說在遇到方雲華之前,他自認也絕不會有人會對其施以這種變態的手段,包括吳明對他的懲罰最多也只是將其埋在地里好幾天。

  對於身體所能承受的痛苦,以及在這苦痛中品味爽感,這條道路他確實快要走到極限了。

  因此要嘗試一下全新路線嗎?

  以宮九的為人,都覺得這是不是有點太變態了。

  而就在他深思之際,方雲華則是有一句沒一句的和那車夫聊了起來。

  「木一半,海南劍派嫡傳?」

  從時間線上來說,宮九應該還未將其收作僕人,不過對這種身邊人的考驗本就應該從很早就開始物色,或許是自己產生的影響,讓木一半更早一些成為宮九的僕從。

  不過這點小事並不重要。

  「你知道最近在京城內海南劍派很是活躍嗎?」

  「小人不知。」

  木一半的回答語氣有些戰戰兢兢,在他的認知中,宮九就是天下最可怕的一個人,他臣服於對方,即是因為戰力方面的碾壓,更有內心中無法抑制的恐懼和屈從。

  可在他眼中這麼可怕的一個人,放到方雲華這裡,就跟個新兵蛋子一樣。

  兩人在車廂內的交談,經由方雲華的精神力屏蔽,並未被木一半捕捉到半句,但他也清晰地發現如今的宮九顯然有些魂不守舍,更是早就沒了那股子眼睛長在頭頂的傲氣模樣。

  面對方雲華的詢問,他顯得很是謙卑甚至有些討好。

  「小人在三十年前就已經退出海南劍派。」

  「是退出還是背叛?」

  . ...背叛。」

  「聽說如今海南劍派都已經失傳的鎮派劍法;天殘十三式,你都能將其掌握?」

  「與方劍仙相比,什麼天殘十三式都不值一提,您若對這門劍法感興趣,小人稍後就將其盡數奉上。」「你是個懂眼力見的。」

  方雲華現在倒是理解宮九為何將其收作僕人了,他也確實對這天殘十三式有一丟丟的興趣,好歹也是七大劍派之一的核心傳承,特別是當世海南劍派的掌門也只掌握著十三式中的兩招。

  並且傳聞這鎮派劍法在三十年前就已經失傳。

  這不由讓方雲華懷疑會不會就是木一半趁機將其奪走。

  而作為七大劍派之一,連核心傳承都已經斷絕,這三十年必然也會開始走下坡路,難怪對方能和平南王府沉瀣一氣,走上了這麼一條不歸路。

  就在木一半主動將天殘十三式全數演示一遍之後,一直沉思的宮九也回過神來。

  「不對。」

  「嗯?」方雲華手中還在比劃著名,對這所謂的鎮派劍法,以其如今的悟性聽一遍基本就會了,其高深程度自然比不上直指無招之境的清風十三式,但也有可取之處。

  劍法奇詭、刁鑽,又是一門難得的殺人技。

  而宮九這時也神色認真道:

  「你剛剛跟我說那些事情的時候,有些不對。」

  「確實不對。」方雲華淡定地點點頭。

  「類似波斯的攝心術?」

  宮九眉頭微挑,他不是那麼一個容易被影響到內心想法的人,可在方雲華講述完之後,他卻對此事愈發的念念不忘起來,即便他真的感興趣,也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徹底失了神。

  方雲華則毫不避諱地講道

  「一點精神力的運用。」

  當然實際上是《勾魂攝心大法》,為了儘快讓這個變態找到新的樂子,而不是想盡辦法非要湊在自己面前挨上一頓,他也不得不出此下策。

  順便也是測試下這種精神力秘術對於宮九這個層次的強者影響有多大。

  現在看來,效果其實挺一般的。

  畢竟談論的話題本就是宮九最感興趣的部分,雖然對方一臉嫌棄的樣子,但方雲華清楚即便沒有施以勾魂攝心大法加深影響,他也已經心動了。


  而就算是心動,也能很快察覺到自己的暗手。

  可見經過幾世積累的精神力,仍舊只能欺負欺負小趴菜。

  不過方雲華也很清楚自己這幾世的累加水分很大,畢竟自己一世也就是二十幾歲,其中精神力增長部分還是雙修秘術帶來的貢獻。

  至於宮九對於方雲華這麼坦然的承認,只是「嗯』了一聲。

  技不如人又有什麼好說的。

  他嚴重懷疑從上了馬車開始,就是方雲華對他的全方位警告,先是提到沙曼,又是點明其處境,再以一個看起來趣味十足的小故事來展現出其愈發神秘莫測的手段。

  更包括了將自己剛收復的僕人;木一半的底細也不經意地講述出來。

  這一套宮九簡直太懂了。

  只是平日裡,他都是扮演方雲華這種角色,如今淪落到被打壓的那一個,他心裡還是有些不舒服的。而又讓他感到奇怪的是,其內心竟然生出一丟丟不易察覺的爽感。

  這也算是一種精神方面的蹂躪嗎?

  宮九再次沉默。

  這次馬車直接行駛到一處莊園外才停下來。

  下了馬車的宮九隻是掃了一眼,就已確認內中防衛森嚴,不過在身邊跟著方雲華這個如今他都摸不透上限的大高手,他就是再瘋也不會施以一些武力試探的手段。

  木一半被留在了莊園外,顯然接下來的會面,不適於讓這個僕從參與進來。

  而宮九也是不言不語的跟著方雲華走入莊園之中。

  只是初秋之際,他的身上卻裹著一襲白狐披風,在不展現出其變態受虐的一面時,單論這幅好皮囊確實稱得上一句翩翩貴公子。

  但無論長相氣質多麼出眾的男子,站在方雲華的身邊都會被其奪走大半的光彩。

  可如今的宮九卻氣場盡顯。

  原因在於,方雲華消失了。

  他已然出現在湖中小亭內,兩人隔著大半湖泊遙遙相望,而宮九也明顯察覺到了一些東西。他的臉上閃過一抹自嘲的笑容,但還是沒有停下朝著湖中而去的腳步。

  湖面無風,亭影如墨,當宮九將要踏入那木橋之際,四道人影自這入口四角掠出,衣袂帶水,劍光如魚躍星河!

  是魚家四兄弟,飛魚七星劍陣再現!

  從上一次被方雲華以葉孤城的天外飛仙給一劍震懾之後,他們自認為作為大龍首的貼身護衛和最後一重守護力量,實在是太過失職。

  恰好今日,大龍首又吩咐他們需要在此地驗證一個人的實力。

  這也讓一向沉默寡言的四兄弟憋著心中一團火,他們內心即便清楚這種驗證,很可能還是會以己方的失敗落幕,但至少不能敗的太過顏面盡失。

  因此為了準備這一戰,四兄弟都爆發出了充足的戰意!

  只見其中三人成三角,一人居中,步踏離坎,劍走巽震,七柄長劍織成一張流動的網,不為殺,只為困。

  劍鋒未至,寒意已先滲入石階,湖水微漾,似被劍氣牽引,泛起七點漣漪,如星宿列位。

  宮九立於原地,白狐披風未解,赤龍封雪劍仍垂於腰間,未出鞘。

  他只是擡眼,看了那陣一眼。

  那一眼,像看一場雨。

  四人同時出劍。

  劍影如群魚奔星,快得連影子都追不上,七點寒芒自不同角度刺來,封死退路,鎖死氣機,連湖面的倒影都被劍光撕碎。

  可宮九沒動。

  劍鋒離他眉前三寸,驟然凝滯。

  不是被擋。

  是被「停」。

  一道極細的寒線,自他袖口無聲逸出,如冰蠶吐絲,不帶風聲,不驚塵埃。

  那線不是劍氣,不是內力,是「意」凝成的剎那!

  是赤龍在寒淵中閉目時,那一瞬的呼吸!

  七柄劍,同時一顫。

  不是被震開,是被「遺忘」。

  魚家老大劍尖微偏,刺向空處;老二劍勢一滯,竟忘了下一招;老三劍刃懸在半空,忘了為何而刺;老四的劍,甚至沒再向前,只是僵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魂。

  湖水,靜了。


  亭角銅鈴,未響。

  風,不敢來。

  宮九終於動了。

  他只是輕輕擡了擡左手,指尖拂過劍鞘,那道赤紋,如龍睜眼,一瞬熾亮,又倏然熄滅。

  四人同時後退三步,劍尖垂地,呼吸粗重,額上冷汗未落,已凝成細霜。

  沒人說話。

  沒人敢問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記得,那一瞬,劍不是被破的。

  是被「看穿了」。

  看穿了每一招的意圖,每一寸的猶豫,每一道心念的裂縫。

  他們布的是陣,可宮九看的,是人。

  他沒出劍。

  可他的劍,早已在他們拔劍之前,就刺進了他們的骨髓。

  宮九的身影掠過他們,徑直走向亭內,腳步輕得像雪落湖心。

  「你們的劍 ..」他聲音不高,卻讓四人耳中嗡鳴,「還帶著不該有的執念。」

  他停步,未回頭。

  「下次,別用它來試我。」

  亭外,霜未化。

  湖面,七點漣漪,緩緩沉入水底。

  七柄劍,依舊握在手中。

  可四顆心,已知道這一戰,不是他們驗證宮九。

  是宮九,用一瞬的沉默,驗證了他們,配不配做他的對手。

  而在小亭內,大龍首全程見證了此戰的過程,與天外飛仙的絢麗燦爛相比,宮九的應對招法顯得更為神秘莫測,更重要的一點是,他並未拔劍的情況下,魚家兄弟就已經敗了。

  「無劍之境就是這樣的~」

  方雲華倒是看出了一些東西,宮九並非沒拔劍,只是以心劍破除了這門已經在其眼中盡顯破綻的飛魚七星劍陣。

  差距還是太大了。

  葉孤城在月圓之夜都只算捎帶腳就已正面轟碎四人的劍法。

  更不用說實力更加莫測的宮九了。

  到了無劍之境,你的劍就是我的劍,能讓這個層次的高手真正拔出劍來,那麼應對的必然也只會是同樣達到無劍之境的強者。

  而在此之下的劍客,除了像是西門吹雪這種劍意過於純粹到都快要以身化劍的傢伙,對付起來真的不比殺一隻雞要更難。

  像是方雲華本人,在這個世界覺醒記憶之後,他就沒有再拔過劍,說句足夠傲慢卻也符合其心中的評價,值得他出劍應對的強者也僅有那麼三兩人了。

  其他的人根本不配看到他的劍。

  如今的宮九自然也是這個想法一一魚家兄弟,不配。

  對於這麼一則小插曲,他甚至並未放在心上,走入小亭後,他先是向著大龍首一禮。

  「拜見陛下。」

  「私下會面就不用那麼多禮數。」

  大龍首仍舊戴著龍首面具,對待宮九的態度很是親切,絕非之前提到宮九和吳明有所牽扯時,那大失所望的樣子。

  而就在三人於這小亭內進行一番誠懇卻又彎彎繞繞的交談時。

  京城這邊再爆新瓜!

  先是霍天青依次戰勝大內四大高手一事被傳了出去,只是這風頭還沒冒起來,就被另一個熱點占據了大把流量,畢竟如今來京城的江湖人士最關心的還是紫禁之戰的話題。

  明日即是約戰日期,但此時不少江湖好手卻犯了難,因為這約戰地點確實不好進入,特別是近日大內侍衛的防守力度愈發嚴密,根本不給那些江湖人偷溜進去的機會。

  也是在此刻,魏子云以大內第一高手的名義,宣布對外送出六條緞帶作為觀戰資格,而緞帶的分發則是交由陸小鳳負責,到時觀戰者必須拿出緞帶才會被放行,否則會被當場格殺。

  這一口大鍋在一些明眼人看來,都已經是麻煩到不能再麻煩的麻煩事,即便是人緣很好的陸小鳳來負責此事,怕也會惹得一身抱怨。

  可又在他們剛消化完這個信息,準備到處去找陸小鳳要緞帶的時候,又是一則消息傳了出來。關於六條緞帶的分發已經確認,分別交由陸小鳳本人、西門吹雪、霍天青、木道人、老實和尚和蘇少英,想要獲取緞帶的江湖人自可以去找其本人協商。


  現在那些如同無頭蒼蠅一樣的吃瓜群眾倒不急著去找陸小鳳了,因為陸小鳳的行蹤早就被暴露了出去,但問題是其身旁還跟著一個西門吹雪。

  如果只是陸小鳳的話,不少了解他的江湖人都覺得能跟其好好說叨說叨,指不定可以真的從其手裡拿到緞帶。

  可關鍵在於,西門吹雪這個殺神還在這兒呢!

  眾所周知,西門吹雪只殺惡人,但偶爾也會砍幾個不長眼的。

  那他們現在去找陸小鳳要緞帶一事,算是長眼嗎?

  因此凡是有點腦子的江湖人又開始念叨這六個名字,有的新兵蛋子挑上了老實和尚,畢竟他們競然真的以為老實和尚很老實,有的想要在木道人面前賣賣老臉。

  當然更多的還是看中了蘇少英。

  只是一打聽才知道,蘇少英竟然在天禽門駐守的那處公館內。

  而在到達公館外更是發現,想要挑戰蘇少英拿到緞帶,先要經歷選拔賽,最後選出當日五強名單。蘇少英也委託天禽門對外管理秩序,更公開表示在十四號和十五號這兩天裡,會分別與從中獲勝的五強選手依次對戰,勝者就可以拿走他手裡的緞帶。

  並且不甘寂寞的霍天青也表示,他可以一次打十個,同樣獲勝的人也能拿到他手裡的緞帶。但這選拔賽的報名需要付報名費,並且在公館外支起的擂台四周所設立的觀戰座椅,也都需要入場費。等到方雲華和宮九與大龍首完成初步協商回來之後,發現在公館外已經形成了一個熱鬧的小集市。為了避免一些麻煩,方雲華自然不會暴露真實面容,而是用著熊姥爺的外表,但結果便是被眼光精準的熊姥姥(公孫蘭)給一把邁到一旁。

  「這什麼情況?」

  一邊準備著糖炒栗子,方雲華一邊問向身旁的公孫蘭。

  公孫蘭也是無奈道。

  「你走的太快,後面的事情也沒交代,因此就讓你那牢弟負責,接著你牢弟和蘇少英一合計,就搞成了這個樣子。」

  隨著公孫蘭嗨啵嗨啵說了一大堆,方雲華發現牢弟真是個賺錢的人才,怎麼在原劇情線就混的啥也不是呢!

  看著眼下這火熱的氛圍,擂台上還有兩個大漢在哼哼哈嘿,明顯是要戰鬥到天明的節奏。

  方雲華也是將一份糖炒栗子遞給一個長相清秀的少年,對方一看就是來湊熱鬧的,都沒搞明白現場是個啥情況,還客氣地說了一聲「謝謝老人家」。

  方雲華這時也抽空問向公孫蘭。

  「那你在這幹嘛?」

  「沒事幹,等你啊。」

  「等我又不需要在這裡賣糖炒栗子吧?」

  「這不一樣的。」公孫蘭笑了笑,明明打扮得跟個樹妖婆婆一樣,但這笑容卻偏偏有種極具反差的嫵媚感。

  這讓方雲華都有些恍神,他還暗道自己這兩天可沒禁慾啊。

  怎麼就像是有些人單身久了,看到一條小白狗,都覺得眉清目秀呢。

  而公孫蘭自然不知道對方在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在她看來與方雲華的初次相見就是這副形象,那時也是自己在賣糖炒栗子。

  重新扮演回這個身份,總是讓她有種說不出的甜蜜。

  甚至那一日被方雲華親手剝好的栗子,她仍舊很是仔細的珍藏起來,製作出的那個香囊也是一直掛在腰間。

  只是這屬於公孫蘭對這段感情的細膩溫柔,面對方雲華的時候,卻有些不容言說的羞澀。

  「咱們也該回去了,明日就是九月十五了。」

  就在公孫蘭陷入回憶中時,方雲華已經整理好了眼下的一切,她對此自然沒有出言反對,還幫著方雲華提起一些炒製糖炒栗子的工具。

  而兩人離開沒多久,剛剛那個長相清秀的少年還拉著一個相貌清麗的少女,急匆匆地就來到了他們剛剛擺攤的地方。

  「就是這裡,這糖炒栗子真好吃!」

  「可人呢?」

  「是啊,人呢!」

  少年四處張望,遠遠地好似捕捉到了那兩道背影。

  「應該是他們!可惜這是已經收攤了啊. ..」

  . ..其實並不可惜。」

  少女看了看他們仍舊緊緊拉住的手掌,小臉紅撲撲的。

  而少年對這一切毫無所覺,只是看著遠處的兩道身影,頗為感慨道。


  「他們看上去好恩愛呢~」

  「嗯。」

  少女對他的感嘆置若罔聞,只是一直盯著自己那微微滲出汗水的手,紅暈早已蔓延到耳根。九月十五。

  正午。陽光燦爛。

  六條緞帶的歸屬沒有任何變化。

  陸小鳳從金魚胡同里走出來,沿著雖古老卻繁華的街道大步前行,雖然又是通宵未睡,他看來還是精力充沛,神氣得很。

  街道上紅男綠女來來往往,兩旁的大小店鋪生意興隆,他雖然還在苦惱一些尚未解決的難題,但此刻心情卻很愉快。

  因為他喜歡人。

  他喜歡女人,喜歡孩子,喜歡朋友,對全人類他都有一顆永遠充滿了熱愛的心。

  大多數人也都很喜歡他。

  他身上穿的衣服雖然已有點髒了,可是眼睛依然發亮,腰杆還是筆挺,從十四歲到四十歲的女人,看見他時,還是不免要偷偷地多看兩眼。

  針對大內高手這邊的調查已經有了一些線索,為了節約時間、避免人力浪費,他和西門吹雪決定分頭行動。

  而此刻,前面有個耍猴戲的人,已敲起了鑼,孩子們立刻圍了上去。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拄著根拐杖,蹣跚著從一家藥材鋪里走出來,險些被兩個孩子撞倒。陸小鳳立刻趕過去扶住了他,微笑道:「老先生好走。」

  白髮老人彎著腰,喘息著,忽然擡頭向陸小鳳擠了擠眼睛,伸了伸舌頭,做了個鬼臉。

  陸小鳳吃了一驚。他什麼怪事都見過,倒還沒有看見過老頭子朝他做鬼臉的。

  等到他看清楚這老頭子的一雙眼睛時,他又幾乎忍不住要叫了起來。

  司空摘星!這老頭子原來是偷遍天下無敵手的偷王之王扮成的。

  陸小鳳雖然沒叫出來,手裡卻用了點力,狠狠在他膀子上捏了一下子,壓低聲音道:「好小子,你怎麼也來了?」

  「連你這壞小子都來了,我這好小子為什麼不能來?」

  陸小鳳手上的力氣又加重了些:「你是不是想來偷我的緞帶?」

  司空摘星疼得咬牙咧嘴,不停地搖頭。

  「你不想?」

  「不想,真的不想。」

  陸小鳳看見他臉上的表情,總算鬆開了手,帶著笑道:「莫非你改行了?」

  司空摘星長長吐出一口氣,揉著膀子:「倒也沒有改行!」

  「既然沒有改行,為什麼不偷?」

  「我既然已經有了,為什麼還要偷?」

  「你有了什麼?」

  「緞帶。」

  「你已經有了根緞帶?」

  「嗯。」

  「你是從哪裡找來的?」

  「這裡是京城,任何東西想要拿到手,總是有辦法的。」

  陸小鳳臉上的微笑消失了,他又不免想到了前兩次案件中,司空摘星的表現,第一次他要偷上官丹鳳,實則真正的上官丹鳳在天禽門,假冒的上官丹鳳還沒來得及被他偷到手,就自爆了。

  事後在繡花大盜案件中,他與司空摘星聊起過此事,對方也承認當時是受了霍休的委託。

  而坦白真相之後,他轉眼又把當時最重要的證物紅帕子給偷了。

  這次倒不需要繼續詢問,他也清楚司空摘星是賊,金九齡是兵,連蛇王都遭到了金九齡的威脅,對方想要拿捏司空摘星做一些事情,那簡直不要太容易。

  可這一次呢?

  陸小鳳也是長記性了,在兩個好友明牌搞陰謀的情況下,他也不得不考慮如今司空摘星的出現會不會是某位好友的僱傭,可問題在於他如今的探案方向在那消失的一百多萬兩銀票上。

  還是說司空摘星這個賊又一次被兵給拿捏了?

  「陸小雞!」

  「陸小雞拜見...」陸小鳳下意識就要行禮,但很快發現喊他的是眼前的賊猴子,這讓他沒好氣地給了對方額頭一巴掌。

  「哎呦陸小雞,你這下手真狠!」

  「你欠揍!」

  「我是看你愣神了,才叫醒你啊。」


  「先別說叫醒的事情,老猴子,咱倆也是從小認識的朋友,上兩次我可以理解你不得不為之,但這次別太過分了。」

  在決定改變查案方向之後,陸小鳳就開始先尋找李燕北的家眷,結果這麼短的時間裡,他那三十個姨太是死的死,失蹤的失蹤。

  而其十九個兒子和七個女兒,更是只剩下一個六歲男童和個八歲女童,這還是他聽聞由那老管家誓死相護,讓他們扮作小乞丐才沒有被滅口。

  陸小鳳在京城也有一些朋友,還花費了不少功夫才打聽到這個關鍵線索,但對於只能救下這一兒一女還是讓他心情格外沉重。

  如今他是真的不想再管葉孤城和方雲華這哥倆要搞什麼陰謀了,愛咋咋地吧,他就希望能給李燕北一事還原出真相,特別是那如今還下落不明的一百多萬兩銀票。

  而司空摘星顯然是了解陸小鳳的,實際上他這個偷兒很有逼數,絕不會招惹那種他惹不起的大人物,之所以一直逮著陸小鳳欺負,也是認準了兩人間的情誼,不至於讓陸小鳳跟他翻臉。

  因此他也收了那玩笑的性子。

  「你看,我真的有根緞帶。」

  在司空摘星真的從懷中取出那根材質特殊,經由波斯進貢,可在月光下變色生光的緞帶時,陸小鳳接過一番檢查,也是變了臉色。

  他很確定這不是假貨,也是因此他很在意這真貨怎麼又出現在司空摘星手裡。

  「你剛才說,在京城任何東西想要拿到手,總是有辦法的?」

  司空摘星乖巧地點頭。

  「你這具體辦法是...」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我不能壞了規矩,但我可以告訴你這羊毛出在羊身上,怎麼轉手賣出去的不重要,關鍵在於根源上就. ..」

  而趁著陸小鳳沉思的功夫,司空摘星掙脫開其鉗制住自己的手掌,在翻了三個跟頭後,人已掠上屋脊,拉開這個距離,已經確保司空摘星能甩開對方的跟蹤。

  他這才放心說道。

  「你昨日的動作可是瞞不過一些有心人的目光,這一次我也真沒想坑你,那這緞帶也送給你了,你想給誰就給誰!」

  再向陸小鳳招了招手,司空摘星就忽然不見了。

  陸小鳳不禁搖頭笑道。

  「這老猴子. ...」

  他心裡清楚對方是來給其提個醒,並提供重要線索的,這也讓陸小鳳明白一件事,想要限制入內觀戰名額是不可能了。

  即便已經傳出六位緞帶的歸屬,但這從根上就開始爛了,那自然也會有人按照所謂的「規矩』選擇放行。

  畢竟之前魏子云對外傳出的消息是,只認緞帶。

  而時間對陸小鳳來說又太緊迫了,他京城的那些朋友也不是都能信任,想要花費一些人力調查到關鍵線索,也至少需要一些時間才行。

  今日已經是九月十五了。

  陸小鳳遙望向太和殿的方向,隨即全力運起輕功,他奔去的方位正是方雲華所在的公館。

  已經結束晨練,順便還來了二練、三練、四練之後的方雲華,正在大廳接待一個客人。

  此人是江南虎丘,雙魚塘,長樂山莊的主人。

  只是方雲華更在意其另一個身份,作為這金南宮,銀歐陽,玉司馬這三大武林世家中,玉司馬的二號人物,族內名譽聲望僅次於族長的司馬紫衣。

  「見過方劍仙。」

  司馬紫衣號稱太平劍客,除了家傳的武功外,還是昔年鐵劍先生的唯一衣缽弟子,少年英俊,文武雙全,再加上顯赫的家世,不到二十歲就已名滿天下。

  現在他雖已人到中年,非但少年的驕狂仍在,英俊也不減當年。

  可是面對像是方雲華這種不到二十歲,就傳出劍仙名號的怪物,他的那些事跡在其眼中就真的是小巫見大巫。

  天下凡是用劍的高手,對於三劍的看法,要麼是不服,要麼是崇拜,要麼就是戰意十足,但無論哪種念頭,真見到本人也必然會表現出十足的尊重。

  「司馬先生是為了緞帶而來?」

  方雲華一邊說著,一邊示意牢弟直接給司馬紫衣一份緞帶。

  這讓司馬紫衣愣了愣。

  「這..我..」


  「這不是屬於我這牢弟,也不是屬於蘇少俠的那份,這裡畢竟是京城,怎麼可能說是六份就只有六份。方雲華很需要司馬紫衣去觀戰,因為對方就是江湖上那種認知不足,不明白真正強者與普通高手之間差距有多大的那類人,而偏偏他對劍道又具有充足的熱忱。

  在原劇情線中,他去找陸小鳳要緞帶,然後擺出了好大的架子,可在陸小鳳以靈犀一指輕輕鬆鬆夾住他勢在必得的一劍後,這位老哥直接心態崩了。

  最終甚至即便在陸小鳳的憐憫下給了一條緞帶,但都沒去觀戰,找了個理由把緞帶讓給古松居士,自己回江南去了。

  可見老哥這心態崩的屬於不要不要的。

  但也就是對劍道足夠自信,才會這麼崩。

  這也是方雲華一定要讓對方去觀戰的原因。

  用一句裝比的話來說,在你習劍有所成就時見我便如井底之蛙見明月,但等你真正見我拔劍之際,那見我便如蟣酹見青天。

  現在的司馬紫衣雖然對方雲華已經表現的很尊重,但這在他看來還不夠,至少遠不到敬他如敬神的程度。

  他需要加速下歐陽情那邊的上位進度,那這同為三大世家中,司馬世家的二號人物到時候便能起到非凡的助力。

  「最近三大世家貌似只有司馬先生一人來了京城。」

  「他們 .」牽扯到內部事宜,司馬紫衣本不願意多說,可對方上來就給了自己一條緞帶,甭管是通過什麼渠道,這個面子已經給得很足了。

  司馬紫衣是個直人,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的那種,再加上歐陽情回歸家族的一系列行動並未偷著藏著,甚至明確擺出自己就是方雲華的女人。

  那眼下也算是一個圈子的。

  「他們碰到了點小麻煩。」

  「隱形人算小麻煩嗎?」

  本來要拿起茶杯慢飲一口,順便考慮怎麼將這些事情儘量再不泄露太多秘密就能解釋一番的司馬紫衣,頓時愣住了。

  他呆了呆,也沒有再喝茶,而是將茶杯輕輕放下說道。

  「方劍仙也知道?」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不知道呢。」

  司馬紫衣眨了眨眼,他當然不會說是因為方雲華的年紀,事實上如今江湖也沒有人會因為方雲華的年齡小覷對方,大概是作為世家族人骨子裡的那份驕傲,就認為江湖上一些底蘊深厚的隱秘,只有他們這種傳承上百年的家族才能掌握。

  而天禽門在他們看來,就是個根基不穩的暴發戶。

  司馬紫衣也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他沒有繼續這知道不知道的問題。

  「確實如方劍仙所說,因為隱形人的一些過線舉動,族內這邊也準備有所反擊了。」

  「你覺得隱形人會低頭嗎?」

  司馬紫衣沉默片刻,還是開口道。

  「但家族這邊不能再退下去了。」

  「那司馬先生不回去一同幫著準備嗎?」

  「我是個劍客。」

  司馬紫衣下意識挺直了後背,按理說作為一個世家弟子,且是上一代司馬世家培養出來的排面,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應該一切以家族為先才對。

  但司馬紫衣的想法顯然是劍客的身份要在司馬家之前。

  對他來說族內炸了也要緩一緩,先讓自己看上這一場其期待已久的仙聖之戰。

  這態度立場也是讓方雲華更滿意了。

  隨即在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後,方雲華吩咐牢弟親自將司馬紫衣送出去,也算是給了此人十足的排面。也是在司馬紫衣離開公館的時候,恰好碰到了前來求助的陸小鳳。

  像陸小鳳這麼具有標誌性的小鬍子,司馬紫衣也是認出了他的身份,不過他現在準備回去沐浴、焚香、齋戒、靜心的一條龍服務,畢竟接下來要觀看如此重要的約劍,必須拿出更為認真的態度。因此他只是對著陸小鳳微微頷首,而陸小鳳也認出了司馬紫衣的身份。

  因為對方的佩劍,那是一柄黑魚皮鞘,白金吞口,形式奇古的長劍,鮮紅的劍穗上,繫著個白玉雕成的雙魚,也算是司馬紫衣的一個重要標誌了。

  只是比起這佩劍,陸小鳳更驚異的是那被他握在手中的緞帶。

  他突然停下了腳步,目視著霍天青送別對方後,連忙上前問道。


  「蘇少英輸了?」

  「沒有啊,今日的五強還沒決出來呢。」

  「那緞帶是...」

  「我大哥給他的。」

  「你大哥....」

  霍天青向著屋內示意了一下

  手的熱度被壓了壓,雖然方雲華;

  但他心中還是有些憋,急於:

  而在陸小鳳神情沉重的進入

  十幾根。

  他呆住了。

  「這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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