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票房冠軍
第157章 票房冠軍
銅鑼灣，慎希置業大廈頂層。
利銘澤的辦公室寬而冷峻，落地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的繁華景致，室內卻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硝煙。
利嘯和坐在真皮沙發上，手指不耐煩地敲擊著扶手，目光銳利如刀。
「大哥，你說陳耀豪是什麼意思？」利嘯和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利銘澤緩緩轉過身，他的眼神平靜如水，卻深不見底。
作為長子，他卻因庶出的身份始終被嫡出的利嘯和壓著一頭，這種微妙的不平衡在兩人之間織就了一張無形的網。
「還用說嗎？」利銘澤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說道：「不是你主動邀他進董事會，又暗中擺他一道？他現在反擊，不過是情理之中。」
利嘯和臉色一僵，隨即冷笑一聲：「大哥，你這話說得輕巧。當初若不是中華煤氣出了紕漏，你會主動請他進董事會？
TVB這麼久沒開董事會，不過是因為時機未到罷了。」
利銘澤輕輕搖頭，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他知道弟弟向來如此，永遠要把責任推給別人，永遠覺得自己才是受害的那一方。
「你要怎麼應對？」利銘澤不再糾纏前因，直接切入重點。
利嘯和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緊繃，斬釘截鐵的說道：「TVB必須我說了算！
他陳耀豪算什麼東西？一個暴發戶，也敢在利家面前耀武揚威？」
「二弟，冷靜。」利銘澤的聲音依然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利家在香港固然不用看任何人臉色，但凡事做太絕，終究是自損八百。
我建議你通過廣播處出面協調。只要陳耀豪不插手TVB的實際管理，何必與他結下死仇？」
利嘯和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他何嘗不知道大哥這話背後的深意？
若是動用港府的關係施壓，陳耀豪必定懷恨在心，這梁子就算是結下了。
但利嘯和不在乎，他從來要的都不是相安無事，而是絕對的掌控，「好。」利嘯和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獰，說道：「我就看看他陳耀豪，到底有幾斤幾兩。」
利銘澤靜靜地注視著弟弟，目光深邃。
他知道，他們兄弟之間的較量，從來都不止於表面上的誰勝誰負，更是血脈深處那份不甘與野心的廝殺。
霓虹燈如血管般在夜幕中搏動，彌敦道上冰室櫥窗掛滿「凍飲半價「的彩旗，電風扇在鋪頭裡喻喻轉著，仍擋不住人潮湧向金公主戲院。
鐵閘尚未拉起，排隊人群已豌三圈，汗水與汽水漬在夏衫上涸開成地圖。
「頂！排啦兩個鍾啊！」後生仔坤著濕透的T恤領口喘氣。
穿工字背心的搬運工著鈔票吼道：「飛尾有無多啊？我請成組兄弟睇！」
黃牛黨在人群中穿梭，手腕一翻票價便翻三倍，仍被搶購一空。
許冠文戴著墨鏡躲在對面冰室二樓，看自己叼菸斗的巨幅海報被夕陽鍍金。
伙記收走凍檸茶時低聲賀道：「許生，聽講頭場爆到要擺藤椅仔啊！」
戲院場內，吊扇在頭頂徒勞地攪動熱浪。
銀幕播到打工仔用報紙卷大戰蟑螂，當許冠傑甩著長發唱起「我呢班打工仔」，全場拍凳腳齊聲跟唱，聲浪震得老式空調機都在抖。
賣雪條的小妹被十幾人同時塞錢，保溫箱裡的紅豆冰早已搶空。
連放七場依然長龍繞街，報刊亭當日的《東方日報》被搶購一空一一娛樂版頭條寫著《半斤八兩》三日破百萬港幣，創粵語片賣座神話。
金公主片場連夜趕製拷貝，南洋院商舉著匯票在啟德機場攔人。
盛夏雷雨夜時，金公主戲院的鎏金招牌下豎起巨大告示牌：「狂破紀錄榮登1976年暑期票房總冠軍」。
海報旁貼滿剪報，墨跡未乾的標題寫著：「市井喜劇擊潰好萊塢巨製許氏兄弟斬獲四百三十萬港幣」。
散場燈亮起，最後一個觀眾模仿著電影裡雞泡魚發達的姿勢蹦出戲院，清潔阿嬸笑著搖頭收拾滿地的甘蔗渣，收音機里傳來婉轉女聲：
「現在系晚間點唱環節，一位觀塘工廠妹點播《半斤八兩》，祝全港打工仔暑期雙糧...」
半島酒店的套房內，金公主院線正在為許冠文舉辦慶功宴。
水晶吊燈將千束金光傾瀉在鑲著金邊的鏡面牆上，二十座仿古銅吊扇在雕花穹頂下，緩緩攪動著香檳的芬芳與哈瓦那雪茄的藍色煙霧。
當許冠文被南洋片商們舉著酒杯圍在中央時，鎏金大門忽然向兩側滑開。
身著夏威夷印花綢衫的陳耀豪，臂彎里挽著林青婷婷現身。
三十台鎂光燈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白光，將整個廳堂照得如同白晝。
「陳生！看這邊！」
「青霞小姐請再靠近些好嗎？」
記者們如潮水般湧上前來，撞得侍應生手中銀托盤上的魚子醬小塔微微震顫。
陳耀豪頸間的金鍊隨著他爽朗的笑聲起伏，他沒有接遞到面前的香檳，反而轉身將高腳杯遞給身旁的佳人。
「阿霞，來為你引薦今晚真正的主角。」
正坐在白色三角鋼琴上演唱《半斤八兩》的許冠傑修然躍下，伸出雙手迎上前來：
「哇！豪哥把寶島的明珠都帶來添彩了！「許冠文推金絲眼鏡的手懸在半空，已被陳耀豪一把握住：「冠傑，我專程帶著全寶島最美麗的月光來祝賀你登基！」
「許先生的電影在台灣也很轟動呢，我媽媽每天做飯時都要哼唱你們的主題曲。」
話音未落，鄒懷文已擎著杯黛綺絲香檳步而來：「陳生，這次可真是威風，連金馬獎座都還沒悟熱的玉人都請到場了。」
「鄒生，歡迎你的到來！」陳耀豪心情愉快的說道。
「陳生，我希望《半斤八兩》外埠市場發行權，繼續交給金公主。」鄒懷文開門見山的說道。
陳耀豪打量了慶功宴現場一眼，說道：「鄒生，你也看到了，今夜來了不少南洋的片商，我可不敢一口答應你。而且這個事情由丁新榮經理負責，你可以直接找他。」
隨後，林立、丁新榮、許關傑也已經近前，紛紛打起招呼。
「陳生，非常榮幸你來參加晚宴。」許關傑笑著招呼道。
「許生，恭喜！」
「陳生！」
「陳生！」
陳耀豪點點頭道：「林經理、丁經理，這次來了不少片商，你們要招待好，另外，明天上午丁經理你來一次辦公室，我有工作交代。」
「好的，陳生。」林立和丁新榮異口同聲應道。
《明周》記者在孔雀屏風後瘋狂地記錄著：林青霞小口品嘗著沾了巧克力醬的草莓時，陳耀豪正在和許冠文低語。
翌日的頭條標題他已經擬好一一「金公主夜宴現金童玉女，陳大亨攜瓊瑤女郎賀喜劇新王」。
宴會進行到酣暢處，林青霞突然說道：「許先生，下次拍女性題材的戲記得考慮我哦。我也可以很鬼馬的。」
「沒有問題，只要林小姐肯賞光。」
許冠文的鏡片反著光，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只是輕輕地將香檳杯與她的相碰。
今晚老闆帶她過來，許關文就不敢拒絕。
窗外維多利亞港恰在此時升起漫天煙花，盛夏的夜空中綻放出千朵金冠，映照得宴廳內眾人的面龐明明滅滅。
。#
。
希爾頓酒店。
今夜，陳耀豪自然不會在眾多媒體記者的注視下，帶林青霞下榻方才舉辦慶功宴的半島酒店。
宴會甫一結束，他便攜她徑直來到希爾頓酒店的專屬套房。
這間套房是他長年包下的，且依照他的喜好進行過一番改裝一一尤其是中央那張足以盪起鞦韆的特製大床，在朦朧燈光下泛著絲緞的幽光。
「豪哥，今晚許生親口答應，邀我出演他的新片呢。」林青霞倚在落地窗前，嗓音里還帶著香檳般的微雀躍。
「是麼？」陳耀豪解領帶的動作略略一頓，語氣卻淡了下來，鏡面衣櫃映出他微的眉峰。
她自寶島解約來港發展不過數月，他早已為她鋪就好錦繡前程，何需她這般汲汲營營。
「豪哥，對不起嘛——」林青霞敏銳地嗅到他的不悅，立即軟聲湊近，纖指輕扯他夏威夷衫的袖口，吳儂軟語裡釀著蜜糖般的討好。
陳耀豪垂眸看她片刻，忽然勾起唇角，說道：「要我消氣？那就要看林小姐今夜——盪鞦韆本領有沒有長進。」
說完，抱起她，來到那間盪鞦韆的大房間，把她放在幾根垂下的紅布條上。
這女人，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開始扭動，不由自主的盪起鞦韆。
「豪哥，愛我。」
陳耀豪站在鞦韆旁，一把就撕開了她的晚禮服1】
翌日清晨。
天光透過希爾頓酒店高層套房的窗簾縫隙，切割出一地凌亂的倒影。
陳耀豪睜開眼時，昨夜歡愛的痕跡肆意鋪陳一一撕裂的晚禮服如褪下的蝶，黑絲襪纏繞著散落的襯衫，那件特意定製的女僕裝更是被隨意拋在扶手椅上，仿佛一場盛大狂歡後剩餘的殘骸。
他輕輕移開仍熟睡的林青霞搭在他胸膛上的手臂，女人微卷的髮絲陷在鵝絨枕間，呼吸勻長。
陳耀豪悄無聲息地起身，赤腳踩過狼藉的地毯步入浴室。
四十分鐘後，他已衣冠楚楚地坐在套房餐廳里，慢條斯理地用著英式早餐。
銀質刀叉切割煎蛋時沒有發出絲毫聲響，仿佛昨夜那個狂放不羈的男人只是幻影。
當晨報被送到桌前時，陳耀豪正抿下最後一口黑咖啡。
他警了一眼娛樂版頭條上自己和林青霞並肩而立的照片，唇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九點整，他的平治穩穩停在維港中心地下車庫。
電梯直達頂層辦公室，直到推開沉重的紅木門，站在整面落地窗前俯瞰維多利亞港時，他才稍稍鬆了松領帶。
桌上早已擺好今日的行程表，而第一項辦公碰頭會議將在十分鐘後開始。
陳耀豪剛抿下一口牙買加藍山咖啡，門外便響起三聲規整的叩響。
「請進。」
辦公室木門應聲而開，身著英倫格紋西裝的丁新榮快步走入，手中鱷魚皮公文包還沾著室外的晨露。
「陳生，早晨好！」
「坐。」
陳耀豪用鋼筆尖點了點對面的真皮座椅，另一隻手仍在翻閱財務報表。
「關生的離開，差佬系列總不能跟著他一起黃掉。你有什麼打算？」
丁新榮顯然有備而來，立即挺直腰板應道：「我們計劃成立影業公司，自組班底繼續開發這個IP。
導演打算請劉榮彪，他去年拍的《追兇》票房口碑都不錯」
陳耀豪忽然抬手打斷，從抽屜取出燙金文件夾推過去，說道：「我寫了新故事大綱，你看看。」
丁新榮恭敬接過，指尖掠過扉頁上手寫的「俏探女嬌娃「五個道勁墨字。
他接過文件夾看了一眼，故事情節也比較簡單，內容大概就：走私集團主腦沙福天利用少女偷運鑽石，事成後讓飛刀手方風殺人滅口。
蘇格蘭場警官伊芙蓮受命來港成立特別調查小組，港日韓三地女幹探楊潔新、呂冰和高真真應邀加入。
楊潔新男友李浩的父親在一宗珠寶劫案中被方風殺死，李浩誓報此仇。
楊潔新混入沙福天的夜總會當飛刀女郎，藉此接近方風及沙福天的情婦柔姬；
呂冰假扮按摩女郎，博得了沙福天的歡心；
高真真則喬裝夜總會歌女，謊稱欠下巨債，獲沙福天指派走私鑽石往漢城。
高真真與漢城警方裡應外合，成功搗破行動。
方風懷疑楊潔新是內奸，乘她與李浩會面時，把二人逮住。
沙福天也識破呂冰的身份，欲把她姦污，高真真及時趕來，但寡不敵眾，一同被擒。
危急之際，伊芙蓮偕警察驅快艇趕至，把企圖逃走的沙福天和方風射殺。
丁新榮一會兒眉頭緊鎖，一會兒喜笑顏開。從他表情可以看出，故事情節十分精彩。
走私集團利用少女運鑽石、飛刀手滅口、三國女探員聯手破案的情節環環相扣，最後快艇追擊的場面仿佛已在他眼前炸開浪花。
「妙啊！」丁新榮忍不住拍案叫絕道：「三地女探員各顯神通，既有飛車槍戰又有智斗情節。
楊潔新為愛復仇的支線尤其動人，觀眾肯定買帳！」
「嗯。」陳耀豪點點頭道：「這個故事，一定要延續乏前的拍攝手法，飛車、武鬥、槍戰都要精彩。」
「請陳生放心，風格肯定會保持好。」丁新榮帶著興奮勁應道：「女主角還是林小姐嗎？」
他想到昨晚上一幕，知道老闆和林青霞不簡單，所以才有這麼一問。
「女主角自然是她。」陳耀豪合上雪茄盒發出清脆的即響，說道：「讓她演日籍探員高真真，打戲用替身，特寫鏡頭要多。」
在陳耀豪心自中，女人除了為他賺錢，要麼為他生兒育女，剩下的都是扯淡。
窗外傳來渡輪的汽笛聲，他忽然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半斤八兩》的海外發行要重新布局。
東南亞採取分區競價，日韓市場找當地巨頭合作，歐美渠道交給新成立的寰宇發行部。
？
丁新榮立即掏出鋼筆記錄道：「嘉禾那邊已經遞來三次合作邀約—「
「晾著。「陳耀豪斬釘截鐵的說道：「告訴鄒文懷，這次我們要簽分帳協議，而且要拿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分帳比例，否則我們不會再簽獨家代理。」
「好的，陳生。」
接下來，兩人又討論一些工作上細節，才結束今天的碰頭會，當丁新榮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不久，辦公室木門再次被叩響。
這次進來的是兆興置業的祝文宇，他抱著厚厚一疊文件，額角還帶著匆匆趕路時的細汗。
「陳生，這是兆興新郵的總體規劃圖。」他將第一份燙金文件夾展開，圖紙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建築容積率。
「維港皇冠假日酒店的設計方案已經通過初審，但上環那家酒店的投資回報測算.」
他適時停頓，推了推鏡片，繼續匯報導：「恐怕需要您勘酌。」
陳耀豪的指尖在辦公桌面上輕輕敲了敲。陽光從維多利亞港海面折射進來，將他眉間的溝壑照得愈發深刻。
「同時啟動兩家五星級酒店？祝生，你覺得香江現在吞得下這麼多豪華客房嗎？」
祝文宇立即翻開市場分析報告，說道：「根據旅遊局數據，今年訪港旅客同比增加三成，但確實存在同業競爭風險·陳生的意思是砍掉一間？」
「不是要砍項目。」陳耀豪突然用雪茄剪咔剪開一支古巴雪茄，說道：「把上環項目推遲等尖東店完成市場培育再說。」
「那也行。主要是當時也沒有尖東這座酒店。」祝文宇贊同道。
「賽西湖那個樓盤要抓緊銷售，我們回籠資金，到時候要競爭地鐵站上蓋物業發展權。」陳耀豪又指示道。
「好。」祝文宇回答得很乾脆。
他知道這是集團的重大戰略投資，不敢有任何猶豫。
當上午結束工作後，廉輝文進來匯報。
「陳生，沈弼先生約你下午在粉嶺打高爾夫球。」
「你告訴他，下午我會準時參加。」陳耀豪點點頭道。
銅鑼灣，慎希置業大廈頂層。
利銘澤的辦公室寬而冷峻，落地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的繁華景致，室內卻瀰漫著一種無聲的硝煙。
利嘯和坐在真皮沙發上，手指不耐煩地敲擊著扶手，目光銳利如刀。
「大哥，你說陳耀豪是什麼意思？」利嘯和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利銘澤緩緩轉過身，他的眼神平靜如水，卻深不見底。
作為長子，他卻因庶出的身份始終被嫡出的利嘯和壓著一頭，這種微妙的不平衡在兩人之間織就了一張無形的網。
「還用說嗎？」利銘澤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說道：「不是你主動邀他進董事會，又暗中擺他一道？他現在反擊，不過是情理之中。」
利嘯和臉色一僵，隨即冷笑一聲：「大哥，你這話說得輕巧。當初若不是中華煤氣出了紕漏，你會主動請他進董事會？
TVB這麼久沒開董事會，不過是因為時機未到罷了。」
利銘澤輕輕搖頭，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
他知道弟弟向來如此，永遠要把責任推給別人，永遠覺得自己才是受害的那一方。
「你要怎麼應對？」利銘澤不再糾纏前因，直接切入重點。
利嘯和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影緊繃，斬釘截鐵的說道：「TVB必須我說了算！
他陳耀豪算什麼東西？一個暴發戶，也敢在利家面前耀武揚威？」
「二弟，冷靜。」利銘澤的聲音依然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利家在香港固然不用看任何人臉色，但凡事做太絕，終究是自損八百。
我建議你通過廣播處出面協調。只要陳耀豪不插手TVB的實際管理，何必與他結下死仇？」
利嘯和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他何嘗不知道大哥這話背後的深意？
若是動用港府的關係施壓，陳耀豪必定懷恨在心，這梁子就算是結下了。
但利嘯和不在乎，他從來要的都不是相安無事，而是絕對的掌控，「好。」利嘯和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獰，說道：「我就看看他陳耀豪，到底有幾斤幾兩。」
利銘澤靜靜地注視著弟弟，目光深邃。
他知道，他們兄弟之間的較量，從來都不止於表面上的誰勝誰負，更是血脈深處那份不甘與野心的廝殺。
霓虹燈如血管般在夜幕中搏動，彌敦道上冰室櫥窗掛滿「凍飲半價「的彩旗，電風扇在鋪頭裡喻喻轉著，仍擋不住人潮湧向金公主戲院。
鐵閘尚未拉起，排隊人群已豌三圈，汗水與汽水漬在夏衫上涸開成地圖。
「頂！排啦兩個鍾啊！」後生仔坤著濕透的T恤領口喘氣。
穿工字背心的搬運工著鈔票吼道：「飛尾有無多啊？我請成組兄弟睇！」
黃牛黨在人群中穿梭，手腕一翻票價便翻三倍，仍被搶購一空。
許冠文戴著墨鏡躲在對面冰室二樓，看自己叼菸斗的巨幅海報被夕陽鍍金。
伙記收走凍檸茶時低聲賀道：「許生，聽講頭場爆到要擺藤椅仔啊！」
戲院場內，吊扇在頭頂徒勞地攪動熱浪。
銀幕播到打工仔用報紙卷大戰蟑螂，當許冠傑甩著長發唱起「我呢班打工仔」，全場拍凳腳齊聲跟唱，聲浪震得老式空調機都在抖。
賣雪條的小妹被十幾人同時塞錢，保溫箱裡的紅豆冰早已搶空。
連放七場依然長龍繞街，報刊亭當日的《東方日報》被搶購一空一一娛樂版頭條寫著《半斤八兩》三日破百萬港幣，創粵語片賣座神話。
金公主片場連夜趕製拷貝，南洋院商舉著匯票在啟德機場攔人。
盛夏雷雨夜時，金公主戲院的鎏金招牌下豎起巨大告示牌：「狂破紀錄榮登1976年暑期票房總冠軍」。
海報旁貼滿剪報，墨跡未乾的標題寫著：「市井喜劇擊潰好萊塢巨製許氏兄弟斬獲四百三十萬港幣」。
散場燈亮起，最後一個觀眾模仿著電影裡雞泡魚發達的姿勢蹦出戲院，清潔阿嬸笑著搖頭收拾滿地的甘蔗渣，收音機里傳來婉轉女聲：
「現在系晚間點唱環節，一位觀塘工廠妹點播《半斤八兩》，祝全港打工仔暑期雙糧...」
半島酒店的套房內，金公主院線正在為許冠文舉辦慶功宴。
水晶吊燈將千束金光傾瀉在鑲著金邊的鏡面牆上，二十座仿古銅吊扇在雕花穹頂下，緩緩攪動著香檳的芬芳與哈瓦那雪茄的藍色煙霧。
當許冠文被南洋片商們舉著酒杯圍在中央時，鎏金大門忽然向兩側滑開。
身著夏威夷印花綢衫的陳耀豪，臂彎里挽著林青婷婷現身。
三十台鎂光燈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白光，將整個廳堂照得如同白晝。
「陳生！看這邊！」
「青霞小姐請再靠近些好嗎？」
記者們如潮水般湧上前來，撞得侍應生手中銀托盤上的魚子醬小塔微微震顫。
陳耀豪頸間的金鍊隨著他爽朗的笑聲起伏，他沒有接遞到面前的香檳，反而轉身將高腳杯遞給身旁的佳人。
「阿霞，來為你引薦今晚真正的主角。」
正坐在白色三角鋼琴上演唱《半斤八兩》的許冠傑修然躍下，伸出雙手迎上前來：
「哇！豪哥把寶島的明珠都帶來添彩了！「許冠文推金絲眼鏡的手懸在半空，已被陳耀豪一把握住：「冠傑，我專程帶著全寶島最美麗的月光來祝賀你登基！」
「許先生的電影在台灣也很轟動呢，我媽媽每天做飯時都要哼唱你們的主題曲。」
話音未落，鄒懷文已擎著杯黛綺絲香檳步而來：「陳生，這次可真是威風，連金馬獎座都還沒悟熱的玉人都請到場了。」
「鄒生，歡迎你的到來！」陳耀豪心情愉快的說道。
「陳生，我希望《半斤八兩》外埠市場發行權，繼續交給金公主。」鄒懷文開門見山的說道。
陳耀豪打量了慶功宴現場一眼，說道：「鄒生，你也看到了，今夜來了不少南洋的片商，我可不敢一口答應你。而且這個事情由丁新榮經理負責，你可以直接找他。」
隨後，林立、丁新榮、許關傑也已經近前，紛紛打起招呼。
「陳生，非常榮幸你來參加晚宴。」許關傑笑著招呼道。
「許生，恭喜！」
「陳生！」
「陳生！」
陳耀豪點點頭道：「林經理、丁經理，這次來了不少片商，你們要招待好，另外，明天上午丁經理你來一次辦公室，我有工作交代。」
「好的，陳生。」林立和丁新榮異口同聲應道。
《明周》記者在孔雀屏風後瘋狂地記錄著：林青霞小口品嘗著沾了巧克力醬的草莓時，陳耀豪正在和許冠文低語。
翌日的頭條標題他已經擬好一一「金公主夜宴現金童玉女，陳大亨攜瓊瑤女郎賀喜劇新王」。
宴會進行到酣暢處，林青霞突然說道：「許先生，下次拍女性題材的戲記得考慮我哦。我也可以很鬼馬的。」
「沒有問題，只要林小姐肯賞光。」
許冠文的鏡片反著光，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只是輕輕地將香檳杯與她的相碰。
今晚老闆帶她過來，許關文就不敢拒絕。
窗外維多利亞港恰在此時升起漫天煙花，盛夏的夜空中綻放出千朵金冠，映照得宴廳內眾人的面龐明明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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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爾頓酒店。
今夜，陳耀豪自然不會在眾多媒體記者的注視下，帶林青霞下榻方才舉辦慶功宴的半島酒店。
宴會甫一結束，他便攜她徑直來到希爾頓酒店的專屬套房。
這間套房是他長年包下的，且依照他的喜好進行過一番改裝一一尤其是中央那張足以盪起鞦韆的特製大床，在朦朧燈光下泛著絲緞的幽光。
「豪哥，今晚許生親口答應，邀我出演他的新片呢。」林青霞倚在落地窗前，嗓音里還帶著香檳般的微雀躍。
「是麼？」陳耀豪解領帶的動作略略一頓，語氣卻淡了下來，鏡面衣櫃映出他微的眉峰。
她自寶島解約來港發展不過數月，他早已為她鋪就好錦繡前程，何需她這般汲汲營營。
「豪哥，對不起嘛——」林青霞敏銳地嗅到他的不悅，立即軟聲湊近，纖指輕扯他夏威夷衫的袖口，吳儂軟語裡釀著蜜糖般的討好。
陳耀豪垂眸看她片刻，忽然勾起唇角，說道：「要我消氣？那就要看林小姐今夜——盪鞦韆本領有沒有長進。」
說完，抱起她，來到那間盪鞦韆的大房間，把她放在幾根垂下的紅布條上。
這女人，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開始扭動，不由自主的盪起鞦韆。
「豪哥，愛我。」
陳耀豪站在鞦韆旁，一把就撕開了她的晚禮服1】
翌日清晨。
天光透過希爾頓酒店高層套房的窗簾縫隙，切割出一地凌亂的倒影。
陳耀豪睜開眼時，昨夜歡愛的痕跡肆意鋪陳一一撕裂的晚禮服如褪下的蝶，黑絲襪纏繞著散落的襯衫，那件特意定製的女僕裝更是被隨意拋在扶手椅上，仿佛一場盛大狂歡後剩餘的殘骸。
他輕輕移開仍熟睡的林青霞搭在他胸膛上的手臂，女人微卷的髮絲陷在鵝絨枕間，呼吸勻長。
陳耀豪悄無聲息地起身，赤腳踩過狼藉的地毯步入浴室。
四十分鐘後，他已衣冠楚楚地坐在套房餐廳里，慢條斯理地用著英式早餐。
銀質刀叉切割煎蛋時沒有發出絲毫聲響，仿佛昨夜那個狂放不羈的男人只是幻影。
當晨報被送到桌前時，陳耀豪正抿下最後一口黑咖啡。
他警了一眼娛樂版頭條上自己和林青霞並肩而立的照片，唇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九點整，他的平治穩穩停在維港中心地下車庫。
電梯直達頂層辦公室，直到推開沉重的紅木門，站在整面落地窗前俯瞰維多利亞港時，他才稍稍鬆了松領帶。
桌上早已擺好今日的行程表，而第一項辦公碰頭會議將在十分鐘後開始。
陳耀豪剛抿下一口牙買加藍山咖啡，門外便響起三聲規整的叩響。
「請進。」
辦公室木門應聲而開，身著英倫格紋西裝的丁新榮快步走入，手中鱷魚皮公文包還沾著室外的晨露。
「陳生，早晨好！」
「坐。」
陳耀豪用鋼筆尖點了點對面的真皮座椅，另一隻手仍在翻閱財務報表。
「關生的離開，差佬系列總不能跟著他一起黃掉。你有什麼打算？」
丁新榮顯然有備而來，立即挺直腰板應道：「我們計劃成立影業公司，自組班底繼續開發這個IP。
導演打算請劉榮彪，他去年拍的《追兇》票房口碑都不錯」
陳耀豪忽然抬手打斷，從抽屜取出燙金文件夾推過去，說道：「我寫了新故事大綱，你看看。」
丁新榮恭敬接過，指尖掠過扉頁上手寫的「俏探女嬌娃「五個道勁墨字。
他接過文件夾看了一眼，故事情節也比較簡單，內容大概就：走私集團主腦沙福天利用少女偷運鑽石，事成後讓飛刀手方風殺人滅口。
蘇格蘭場警官伊芙蓮受命來港成立特別調查小組，港日韓三地女幹探楊潔新、呂冰和高真真應邀加入。
楊潔新男友李浩的父親在一宗珠寶劫案中被方風殺死，李浩誓報此仇。
楊潔新混入沙福天的夜總會當飛刀女郎，藉此接近方風及沙福天的情婦柔姬；
呂冰假扮按摩女郎，博得了沙福天的歡心；
高真真則喬裝夜總會歌女，謊稱欠下巨債，獲沙福天指派走私鑽石往漢城。
高真真與漢城警方裡應外合，成功搗破行動。
方風懷疑楊潔新是內奸，乘她與李浩會面時，把二人逮住。
沙福天也識破呂冰的身份，欲把她姦污，高真真及時趕來，但寡不敵眾，一同被擒。
危急之際，伊芙蓮偕警察驅快艇趕至，把企圖逃走的沙福天和方風射殺。
丁新榮一會兒眉頭緊鎖，一會兒喜笑顏開。從他表情可以看出，故事情節十分精彩。
走私集團利用少女運鑽石、飛刀手滅口、三國女探員聯手破案的情節環環相扣，最後快艇追擊的場面仿佛已在他眼前炸開浪花。
「妙啊！」丁新榮忍不住拍案叫絕道：「三地女探員各顯神通，既有飛車槍戰又有智斗情節。
楊潔新為愛復仇的支線尤其動人，觀眾肯定買帳！」
「嗯。」陳耀豪點點頭道：「這個故事，一定要延續乏前的拍攝手法，飛車、武鬥、槍戰都要精彩。」
「請陳生放心，風格肯定會保持好。」丁新榮帶著興奮勁應道：「女主角還是林小姐嗎？」
他想到昨晚上一幕，知道老闆和林青霞不簡單，所以才有這麼一問。
「女主角自然是她。」陳耀豪合上雪茄盒發出清脆的即響，說道：「讓她演日籍探員高真真，打戲用替身，特寫鏡頭要多。」
在陳耀豪心自中，女人除了為他賺錢，要麼為他生兒育女，剩下的都是扯淡。
窗外傳來渡輪的汽笛聲，他忽然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半斤八兩》的海外發行要重新布局。
東南亞採取分區競價，日韓市場找當地巨頭合作，歐美渠道交給新成立的寰宇發行部。
？
丁新榮立即掏出鋼筆記錄道：「嘉禾那邊已經遞來三次合作邀約—「
「晾著。「陳耀豪斬釘截鐵的說道：「告訴鄒文懷，這次我們要簽分帳協議，而且要拿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分帳比例，否則我們不會再簽獨家代理。」
「好的，陳生。」
接下來，兩人又討論一些工作上細節，才結束今天的碰頭會，當丁新榮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不久，辦公室木門再次被叩響。
這次進來的是兆興置業的祝文宇，他抱著厚厚一疊文件，額角還帶著匆匆趕路時的細汗。
「陳生，這是兆興新郵的總體規劃圖。」他將第一份燙金文件夾展開，圖紙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建築容積率。
「維港皇冠假日酒店的設計方案已經通過初審，但上環那家酒店的投資回報測算.」
他適時停頓，推了推鏡片，繼續匯報導：「恐怕需要您勘酌。」
陳耀豪的指尖在辦公桌面上輕輕敲了敲。陽光從維多利亞港海面折射進來，將他眉間的溝壑照得愈發深刻。
「同時啟動兩家五星級酒店？祝生，你覺得香江現在吞得下這麼多豪華客房嗎？」
祝文宇立即翻開市場分析報告，說道：「根據旅遊局數據，今年訪港旅客同比增加三成，但確實存在同業競爭風險·陳生的意思是砍掉一間？」
「不是要砍項目。」陳耀豪突然用雪茄剪咔剪開一支古巴雪茄，說道：「把上環項目推遲等尖東店完成市場培育再說。」
「那也行。主要是當時也沒有尖東這座酒店。」祝文宇贊同道。
「賽西湖那個樓盤要抓緊銷售，我們回籠資金，到時候要競爭地鐵站上蓋物業發展權。」陳耀豪又指示道。
「好。」祝文宇回答得很乾脆。
他知道這是集團的重大戰略投資，不敢有任何猶豫。
當上午結束工作後，廉輝文進來匯報。
「陳生，沈弼先生約你下午在粉嶺打高爾夫球。」
「你告訴他，下午我會準時參加。」陳耀豪點點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