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大漠黃沙,沙洲伏擊!(1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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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3章 大漠黃沙,沙洲伏擊!(1萬)

  又過了一日,祥子帶著韓佳人去那地下黑市拿上了玄鐵重槍,隨後便出發了O

  有黃三娘這位手眼通天人物的保駕護航,此番出去自然十分順利。

  整齊機車補足了五彩礦,每個螺絲釘都擦得鋁亮一一唯一麻煩的,卻是此方天地氣候無常,補給頗為不易。

  此一去,又是數日。

  漫漫黃沙,似無盡頭。

  此刻,罡風卷著黃沙,鋪天蓋地地砸下來,打在機車的鐵皮外殼上,發出里啪啦的脆響。

  天地間一片昏黃,目之所及,儘是起伏的沙丘與龜裂的戈壁,唯有兩輪懸日在雷暴雲的縫隙里,投下慘澹的光。

  機車在沙丘間疾馳,引擎的轟鳴聲被漫天風沙吞了大半,只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轉瞬便被風沙撫平。

  一路疾馳了近兩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一抹扎眼的綠意。

  那是一處藏在沙丘夾縫裡的綠洲,一汪清洌的水潭臥在申央,四周生滿了數丈高的巨型仙人掌,肥厚的莖幹上布滿尖刺,在風沙里巍然不動,像極了前世祥子見過的荒灘景致,只是更多了幾分蠻荒與詭譎。

  祥子熄了機車引擎,翻身跳下車,走到一株最大的仙人掌前,抬手抽出腰間的短槍,手腕一轉,仙人掌莖幹破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濃稠瑩綠的汁液瞬間流淌出來,帶著一股清冽的果香。

  祥子低頭,輕輕抿了一口,酸甜滋味在口腔里瞬間爆開,像極了前世常喝的沙棘汁,還帶著一絲淡淡的靈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一路熨帖到了丹田。

  他拿出隨身的水壺,將汁液接得滿滿當當。

  韓佳人站在一旁,看著他的動作,臉上不敢說什麼,心底里卻把「怪胎」兩個字翻來覆去罵了幾十遍。

  這西部荒野里,靈氣法則紊亂得厲害,天知道這些野生仙人掌里的汁液有沒有雜氣,修士修煉,最重「服氣、鍊氣」二字古之大修所謂的「餐風」便是如此。

  故而修士若沾了太多異種濁氣,便會引發道蝕,輕則修為盡廢,重則神魂撕裂。

  也就這個一重天來的外鄉人,敢這麼不管不顧地往嘴裡灌,連妖獸都不敢輕易碰的東西,他竟還當成了寶貝。

  她可是要借著「李一槍」身份混進碧海主島,完成義父交代的差事的,若是這大個子胡吃海喝,死在了這荒無人煙的戈壁里,這計劃可就全泡湯了。

  想到這裡,韓佳人的臉上便露出了一抹愁容,之前她勸了祥子好幾回,他都只當耳旁風,她索性也懶得再勸,只是心頭的氣還沒消,便自顧自蹲到了一株仙人掌的陰影里,又從懷裡掏出個硬得像石頭的面饃饃,就著銅罐里的清水,小口小口地啃著。

  啃了沒兩口,一股濃郁至極的肉香,順著風飄了過來。

  韓佳人的鼻子猛地縮了縮,眼珠子便被那肉香勾住,不受控制地朝著祥子方向望了過去。

  只見不遠處的空地上,祥子生起了一堆篝火,還擺起了一個大烤架,烤架上,赫然是一頭身形堪比猛虎的沙駝,這九品妖獸雖說品階不高,可肉質卻極為鮮美、緊實。

  而穿起整頭沙駝的,竟是那大個子剛花2000靈幣買下的那杆玄階上品大槍!

  槍身橫在篝火上,被火苗舔得微微發燙,沙駝的油脂順著槍身往下滴,落在火里,滋啦一聲,騰起陣陣帶著肉香的白煙。

  祥子正低頭往烤肉上撒著碾碎的靈草調料,細碎的粉末落在金黃焦脆的皮肉上,香氣更濃了,連周遭的風沙都仿佛被這香味染得醉人了幾分。

  韓佳人看著那杆被當成烤簽用的玄階大槍,鼻子都快氣歪了。

  好你個李一槍!花2000靈幣搶來的寶貝,你就拿來幹這個?

  暴殄天物!簡直是暴殄天物!

  可罵歸,她的目光卻死死黏在那滋滋冒油的烤肉上,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再低頭看看自己手裡干硬硌牙的面饃饃,一股無名火瞬間涌了上來。

  哼,憑什麼他吃香的喝辣的,我就只能啃這破饃饃?

  我好歹是跟他同行的,這烤肉本就該有我一份!

  無數個理由在她小腦袋裡轉了一圈,最終匯成了一個念頭:我要吃烤肉。

  她磨磨蹭蹭地站起身,猶猶豫豫往篝火邊挪,臉上還帶著幾分扭捏,正琢磨著該怎麼開口,祥子卻已經抬眼看向了她,隨手割下了一塊駝峰肉,用乾淨的葉子包著,遞了過來。


  韓佳人臉上瞬間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一把接過來,張口就咬。

  焦脆的外皮在嘴裡爆開,豐腴的油脂混著靈草的清香瞬間溢滿了口腔,肉質嫩得幾乎要化在嘴裡。

  她兩口就吞下了一大塊,差點連舌頭都咽下去,被這味道驚得眼睛都瞪圓了。

  吃到一半,她才忽然反應過來,自己這狼吞虎咽的樣子實在不雅,偷偷抬眼瞟了瞟祥子,見他正低頭割著烤肉,壓根沒看自己,這才鬆了口氣,放下心來大快朵頤。

  兩人就這麼默默對坐著,一言不發地吃著烤肉。

  祥子本就因煉體食量驚人,沒成想韓佳人看著嬌俏,飯量竟也不遑多讓。

  不過小半個時辰,一整頭沙駝,竟被兩人吃了個大半。

  吃完烤肉,祥子起身用沙子將啃剩的骨頭盡數掩埋,又抬腳踩滅了篝火,連帶著火星和灰燼都埋進了沙丘深處,半點蹤跡都沒留下。

  韓佳人看著他這番滴水不漏的動作,心裡暗自嘀咕:倒也是個小心謹慎的人,怎麼花起靈幣來...就跟流水似的?

  一想到他隨手扔出去的幾千靈幣,她的心就跟被針扎了一樣,疼得厲害。

  就在這時,沙丘的盡頭,忽然隱隱傳來了蒸汽引擎的轟鳴,還有人聲鼎沸的喧囂,順著風飄了過來。

  祥子瞬間收了動作,抬眼望去,眸色一凝。

  只見黃沙盡頭,一支龐大的車隊正緩緩駛來。

  最中央是一輛通體鎏金、豪華到極致的蒸汽大車,這大車前後簇擁著數十輛履帶驅動的蒸汽沙舟,舟上站滿了披甲持械的修士,個個氣息凝實,最低的也有八品修為,隊伍綿延近百米,在荒漠裡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那輛蒸汽大車的旗杆上,一面玄色大旗迎風招展,上面鐫刻著兩個大字蒼風。

  是蒼風世家去碧海家的聯姻隊伍。

  祥子心裡瞭然。

  此地離碧海主島還有數千里路,這支隊伍走這條荒野老路,想來也是為了避開M公司的截殺...求個穩妥。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祥子沒有多做停留,當即拉著還在舔手指的韓佳人,翻身跳上蒸汽機車。

  引擎一聲轟鳴,機車如離弦的箭一般,朝著北方疾馳而去,轉瞬便消失在了沙丘之後。

  他們的動靜,自然也落入了蒼風世家車隊的眼中。

  蒸汽大車的車廂里,梁管家放下了手裡的望遠鏡,轉身對著身側端坐的雍容女子躬身道:「小姐,方才過去的兩人,應該就是荒野里的賞金獵人李一槍,還有那個號稱第一女賊」的韓佳人。」

  他頓了頓,又簡單將兩人的身份來歷說了一遍,末了補充道:「不過是兩個荒野里的散修,掀不起什麼風浪。」

  端坐在軟榻上的女子,正是蒼風世家送往碧海家聯姻的嫡女。

  她臉上蒙著白紗,只露出一雙清冷的眸子,聽到不過是兩個荒民,臉上沒有半分動容,只是輕輕揮了揮手,聲音淡得像水:「無妨,咱們這一路去碧海主島,怕是多有波折,其餘的閒事不必理會。一路的安危,便勞煩梁管家了。」

  「為蒼風世家做事,是屬下的本分。」梁管家躬身應道。

  女子沉默了片刻,忽然若有若無地開口問道:「今夜守在我帳外的,是誰?

  」

  「回小姐,是趙虎、趙豹兩兄弟,都是天人境的修士,穩妥可靠。」

  女子的眉頭微微蹙起:「段易水呢?他去了哪裡?」

  梁管家的臉上微不可察地一凝,隨即輕聲道:「段公子身手不凡,又有風系靈根傍身,身形迅捷,屬下便派他帶斥候隊往前探路了,以防前方有埋伏。」

  女子聞言,嘴唇動了動,終究是欲言又止,只是默然點了點頭。

  車廂里陷入了寂靜,梁管家看著她垂落的眼睫,沉默許久,才輕聲開口:「小姐,等進了碧海主島,您便是碧海嫡子的夫人了。日後許多事怕是多有掣肘,再不能如在自家這般肆意。」

  女子的身形微微一顫,抬手將臉上的面紗又往上拉了拉,遮住了眼底的落寞。

  荒漠深處,數輛蒸汽沙舟正破開風沙,疾馳而來。

  沙舟之上,站滿了膀大腰圓的漢子,個個身上帶著濃重的血腥味,不少人都做了機械改造,手臂、肩頭嵌著寒光閃閃的鋼鐵義肢,眼神兇狠,一看便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沙盜。


  最前方的領頭沙舟上,站著一個身著青衫、腰間佩劍的中年人。

  他面如冠玉,氣質沉穩,可一雙眸子卻帶著陰的冷光,周身鼓盪著天人境大成的磅礴靈氣,正是西部荒野里赫赫有名的沙盜——「霸虎」苗戈。

  苗戈望著眼前漫無邊際的黃沙,眉頭微微蹙起,轉頭看向身側點頭哈腰的張老三,冷聲道:「你確定,李一槍就是往這個方向走的?」

  張老三連忙賠著笑臉,連連點頭:「苗爺您放心!我張老三修為不行,可就這雙眼睛最毒,絕不會看錯!那李一槍帶著韓佳人,就是騎著蒸汽機車往北邊去了!」

  苗戈點了點頭,沉聲道:「既如此,那就追。

  他們兩人孤身在外,總得歇息補給,比不得我們人多輪替,馬不停蹄。縱使他那機車速度再快,我們也遲早能追上。」

  「那是自然!」張老三臉上笑開了花,連忙諂媚道,「有苗爺您這位荒野第一高手出馬,李一槍還不是手到擒來?

  別說他一個小小的賞金獵人,就算是世家嫡子來了,也得在苗爺您面前低頭!」

  他這話剛說完,苗戈身側的幾個彪悍漢子便頓時哈哈大笑起來:「張老三,你這膽子是被沙鼠吃了?真當俺們苗爺是那等沒見過世面的?荒野第一高手這話也是你能隨口說的?」

  「不過話說回來,苗爺您的身手在這西部荒野的沙盜里,排進前十是板上釘釘的!收拾個李一槍,還不是捏死只螞蟻一樣簡單?」

  張老三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多說,只嘿嘿地陪著笑。

  他心裡門兒清,方才那番話不過是拍馬屁罷了。

  這苗戈雖說不是什麼荒野第一高手,可天人境大成的修為,在西部荒野的沙盜里的確能排進前十,手底下更是有上百號兄弟,是一股誰也不敢小覷的勢力。

  也不知那李一槍到底得罪了什麼大人物,竟能請動苗戈親自出手追殺。

  苗戈抬手拍了拍張老三的肩膀,聲音平淡:「放心,只要找到人,生擒了李一槍,我便依諾給你一百靈幣,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聽到「一百靈幣」幾個字,張老三的眼珠子瞬間亮了,笑得嘴都合不攏,連連躬身道謝。

  苗戈卻沒再看他,抬眼望向北方的漫天黃沙,手指輕輕摩挲著腰間的劍柄,眸底閃過一絲冷光。

  這李一槍的懸賞,足有兩千靈幣。

  當然,這懸紅倒也罷了...關鍵是這懸賞是碧海世家開出來的。

  只要能拿下這李一槍,他苗戈不僅能拿到巨額賞金,還能攀上碧海世家這棵大樹,到時候,這西部荒野,還有誰敢與他苗戈爭鋒?

  「加速!」苗戈冷喝一聲,沙舟的引擎爆發出震耳的轟鳴,數輛沙舟排成一線,朝著北面瘋狂追了上去荒野的旅程,總是單調又枯燥的。

  祥子這輛蒸汽機車,沒有頂棚,沒有圍擋,自然遮不住這漫天風沙與暴雨。

  對祥子這種體魄勝似妖獸的怪物來說,沙海馳騁當然更顯快意,風餐露宿於他而言,與在客棧套房裡歇腳並無半分區別。

  就是苦了后座的韓佳人。

  一路風馳電型,顛簸不休,她本就不是走體修路子的,全靠著雷系靈根護著自身,十數日的路程下來,被風沙吹得灰頭土臉,中途更是吐了好幾次。

  每每吐完,她便會可憐巴巴地拽著祥子的衣角,央求他停下來烤肉。

  祥子心情好時,也會偶爾應下,尋一處避風的崖壁,架起篝火烤上一頭妖獸,權當歇腳。

  如此一番折騰,又過了十數日。

  連綿多日的雷暴總算散去,天幕難得露出了幾分清明。

  按二重天的時節算,眼下本該是入夜時分,可那輪烈日依舊懸在天邊,毒辣的日光烤得戈壁發燙,連空氣都扭曲了幾分。

  祥子尋了一處背陰的崖壁,將機車停在陰影里,盤膝坐了下來。

  他在腳下零星擺了幾塊五彩火礦,指尖靈氣一催,礦石便亮起了淡淡的紅光,狂暴的火系靈氣絲絲縷縷地溢了出來。

  畢竟與韓佳人同行,祥子不好修煉大順霸王槍法,於是這些日子修煉的,都是在黑市買來的《流火遁影訣》。

  這門上古古法,講究引地火靈脈的本源之火入體,淬鍊經脈,蘊養丹田,方能將那流火遁術修至化境。

  可如今天地法則崩毀,能孕育出地火本源的靈脈本就寥寥無幾,還盡數被三大世家牢牢攥在手裡,這荒野之中更是半分都尋不到。


  祥子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用這最普通的五彩火礦,將就著淬鍊火系靈氣。

  狂暴的火系靈氣順著毛孔湧入體內,像是無數根燒紅的細針,扎得經脈微微發麻。

  換做尋常修士,這般直接吸納散亂無章的火礦靈氣,輕則經脈灼傷,重則靈氣暴走,傷及丹田道基。

  可祥子體內,《神魔煉體功》緩緩運轉,丹田內的五彩血珠輕輕一顫,那狂暴的火系靈氣入體,便如同溪流匯入江海,瞬間被梳理得服服帖帖,順著《流火遁影訣》的功法軌跡,火系靈氣在經脈里循環往復,一點點淬鍊著他的皮膜與經脈,最終化作識海里那一抹紅霞。

  不遠處的另一塊岩石下,韓佳人也盤膝坐著,周身縈繞著淡紫色雷光,正吸納著天地間稀薄的雷系靈氣。

  她是罕見的雷系靈根,在這靈氣紊亂的荒野里,就屬暴雨後的雷力最是溫順,因而她此刻也抓住這難得機會修煉。

  不過半個時辰,便完成了一輪周天運轉。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祥子身上,忍不住暗自咂舌。

  世人都道,一二重天最是天人兩隔。

  一重天的武夫常年沐浴凡俗之氣,相比二重天修士,體魄自然極為強橫,故而,若是一重天修士若能誕生出罕見的天賦靈根,單論修煉進境,其實比二重天的本土修士要快得多。

  也正因如此,三大世家才會年年在各城舉辦英才擂,挑選天賦出眾的凡俗武夫充實自家勢力。

  她韓佳人混跡荒野十餘年,見過的從一重天來的外鄉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從來沒有見過像眼前這個大個子一般,體魄強橫到如此地步的怪物。

  就拿眼下來說,這大個子竟直接拿著成色最普通的五彩火礦,硬生生吸納火系靈氣修煉。

  這事兒若是被旁人瞧見了,豈不得驚掉了下巴?

  五行之氣中,火系靈氣主焚滅與狂怒,最為狂暴不定。

  即便是二重天的世家嫡脈,天生帶著強橫的家族血統,修煉火系靈氣時,也大多要靠著聚靈法陣穩穩壓住靈氣暴動,否則這紊亂的天地靈氣,極有可能污了道基,斷了修行路。

  可這大個子不僅不用法陣,就這麼硬生生把狂暴的火靈氣,馴得跟綿羊一般。

  簡直是個變態!

  大變態!

  忽地,韓佳人的眼眸猛地一怔。

  她清晰看見,祥子周身的皮膜之上,忽然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火紅色流光,那層流光順著他的四肢百骸流轉一圈,最終斂入丹田,連帶著他周身的氣息,都穩穩地往上拔了一截。

  就在這時,祥子緩緩睜開了眼。

  「你...」韓佳人驚得直接從岩石上跳了起來,失聲驚呼,「這才十多天!難道你已經入了八品火系法修?!」

  祥子不置可否,拍了拍身上的沙塵,面色平靜無波。

  沒錯,就在方才,他已然踏入了八品火系法修入門境。

  有《神魔煉體功》打底,他吸納天地靈氣的速度本就遠超同階修士,更何況這《流火遁影訣》本就不重殺伐,專修身法遁術,屬於易入門的速成法門。

  在祥子心裡,這區區八品境界當真不值一提。

  畢竟,想要真正調動天地靈氣御風而行,至少也得摸到七品天人境的門檻。

  韓佳人站在原地,看著祥子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裡的震撼卻久久無法平息。

  她見過不少天才,可像祥子這般,十數日便從零踏入八品法修的,別說見,連聽都沒聽過。

  祥子卻沒理會她的震驚,轉身便掠入了不遠處的戈壁峽谷。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他便拖著一頭身形堪比水牛、長著巨顎利齒的八品沙鱷回來了。

  他手法麻利地處理了沙鱷,架在篝火上烤了起來。

  油脂滴在火里,滋啦作響,濃郁的肉香很快便彌散開來。

  只是烤著烤著,祥子卻皺了皺眉—一他從一重天帶來的那些佐料,已經快見底了。

  他翻出隨身的地圖,借著篝火的光細細看了一番,指尖最終落在了地圖上的一個標記點上。

  「格魯鎮,」祥子抬眼看向韓佳人,開口問道,「這個鎮子,安不安全?」

  韓佳人啃著烤肉的動作一頓,撇了撇嘴道:「格魯鎮地處荒野最深處,原本是龍陵盜的地盤。


  只是聽說,龍陵盜近些日子不太順,接連折了好幾撥兄弟,如今的格魯鎮怕是不怎麼太平。」

  「龍陵盜?」祥子眉梢微挑。

  「你連龍陵盜都不知道?」韓佳人隨即給他解釋道,「這西部荒野里,有三股最大的盜匪勢力。

  排名第一的黑沙團,背後靠著M公司;

  排名第二的飛鯨幫,是碧海世家養的狗;

  唯獨這排名第三的龍陵盜,最是神秘,沒人知道他們背後站著的是誰,只知道他們手底下人多,手段也狠。」

  祥子點了點頭,忽然問道:「那荒野客棧呢?我聽說,數十年前,荒野客棧的主人是個男人,並非黃三娘。」

  聽到這話,韓佳人的臉上頓時露出幾分猶豫,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道:「沒錯。昔年掌控整個荒野客棧的,是一位築基大修。

  他只花了十年時間,就把這荒野客棧建成了這荒野里無人敢動的龐然大物。

  只是聽說,他修到築基巔峰之後,便閉關衝擊更高的境界了,沒人知道他最終成沒成功。」

  「此人叫什麼?」祥子追問。

  「李順。」韓佳人答道,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祥子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李順?

  姓李,還帶個順字?

  他壓下心底的波瀾,又追問道:「這人大概多大年紀?荒野客棧又是多少年前成立的?」

  韓佳人嗤笑一聲,擺了擺手道:「一旦入了築基境,壽元最少也有兩百載,誰曉得他具體多大年紀?

  不過這荒野客棧成立的日子,整個二重天都清清楚楚,恰好是六十年前。」

  聽到「六十年」這三個字,祥子心裡頓時微微一松。

  六十年,這個時間與大順聖主爺開闢大順古道、身死大青衫嶺的時間完全對不上。

  想來是自己想多了,這李順,與大順聖主爺並無關聯。

  他剛要再開口問些什麼,臉色卻微微一變,豁然抬眼望向南方的沙丘盡頭,沉聲道:「有人來了。

  」

  話音未落,南方的地平線上,已然騰起了漫天黃沙。

  數輛蒸汽沙舟破開沙丘,引擎的轟鳴順著風傳過來,震得戈壁都微微發顫。

  沙舟之上,站滿了披甲持械的漢子,個個氣息凶戾,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祥子所在的崖壁方向。

  祥子眯起眼,目光掃過那支飛速逼近的沙舟隊伍,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槍柄,沉聲道:「他們是衝著我們來的。」

  韓佳人臉色瞬間煞白,手忙腳亂地從背囊里掏出望遠鏡,湊到眼前朝著南方望去。

  不過片刻功夫,她的手便猛地一抖,望遠鏡差點掉在地上,失聲驚呼道:「是苗戈!完蛋了,這下完蛋了!」

  她慌得嘴唇都在顫抖,連連跺腳:「此處連個像樣的遮擋都沒有,一馬平川的戈壁,我們拿什麼擋他們?

  「苗戈是誰?」祥子眉梢微挑。

  「是霸虎沙盜團的大當家!」韓佳人急得聲音都變了調,「這夥人是西部荒野里出了名的狠茬子,苗戈本人更是天人境大成的修士,還是個艇見的雙靈根!

  手底下還有四個天人境的好手,殺人不眨眼,我們撞上他們,根本沒有活路!」

  祥子看著她這副慌不擇路的模樣,心裡倒是泛起幾分詫異。

  他倒是從沒料到,這頂著荒野第一女盜名頭的丫頭,膽子竟然這么小。

  他沉吟片刻,抬手指向北方不遠處的綠洲河道,沉聲道:「你先騎著機車往格魯鎮方向跑,我來引開他們。」

  韓佳人怔了怔,旋即卻沒再猶豫,一步便跨上了蒸汽機車,指尖擰動油門,引擎瞬間發出震耳的轟鳴。

  機車駛出了沒幾步,卻又猛地一個剎車停住了。

  祥子狐疑地看向車上的韓佳人,便見她扯著嗓子,朝著他大喊道:「那青梧髓晶還在你懷裡呢!你可別輕易死了!」

  祥子聞言,哭笑不得。

  他沒應聲,腳下微微一跺地面,《流火遁影訣》瞬間運轉開來,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火焰流光,整個人在黃沙中拉出一道斑駁的殘影,朝著側面的綠洲疾馳而去。


  那速度快得驚人,全力施為之下,竟不比全速行駛的蒸汽沙舟慢上半分,看得機車上的韓佳人目瞪口呆,半天沒回過神來。

  她哪裡知道,祥子如今火系法修已入八品,這門火系遁法本就以快見長,再疊加他駕馭者的規則技,這奔襲速度也絕不輸於尋常的天人境修士。

  韓佳人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再擰動油門,機車捲起一道黃沙,朝著北方的格魯鎮疾馳而去。

  自家小命要緊!

  只希望這人莫要輕易死了,不然那枚青梧髓晶可就沒了著落那時候,可怎麼跟義父大人交代喲!

  沙舟之上,苗戈一眼便瞧見了兩人分道揚鑣的畫面,眉頭微微一蹙。

  他身邊的二當家連忙道:「大哥,要不要分兩隊?一隊追那女的,一隊拿李一槍?」

  「不必。」苗戈猛地一揮手,冷聲道,「碧海家要的是活的李一槍,那女人無關緊要。所有人全力追李一槍!先把他擒住,再去追那女人也不遲!」

  話音落下,他腳下的沙舟率先調轉方向,引擎轟鳴到了極致,數輛沙舟緊隨其後。

  不過片刻功夫,沙舟隊伍便衝到了綠洲邊緣。

  這片綠洲並不大,可內里的胡楊與紅柳卻長得異常茂盛,數丈高的樹木層層疊疊,枝葉遮天蔽日。

  更關鍵的是,綠洲之內的天地靈氣紊亂到了極致,五行之氣交錯衝撞,哪怕是苗戈這等天人境大成的修士,神念散出去,也被紊亂的靈氣攪得支離破碎,根本感知不到祥子的半點蹤跡。

  沙舟紛紛停下,二十多個霸虎團的修士魚貫而下,個個握緊了手裡的蒸汽火槍,神情警惕地望著密林深處。

  張老三跟在苗戈身後,看著黑默的密林,腿肚子都在打顫,連忙伸手扯住了苗戈的胳膊,顫聲道:「苗、苗爺,這李一槍槍法最是驚人,在荒野里素有一槍破甲的名頭!

  這林子裡視線不好,咱們貿然進去,怕是要吃虧啊!要不...要不咱們先在外頭把林子圍起來,把他困死在裡面?」

  「放你娘的屁!」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二當家便一巴掌狠狠甩在了他臉上,打得張老三一個趔趄摔在地上。

  二當家啐了一口,罵道:「你這慫貨!俺們霸虎團在荒野里橫行這麼多年,什麼時候怕過一個單槍匹馬的賞金獵人?還圍起來?傳出去,俺們霸虎團的臉往哪擱?」

  張老三捂著臉,縮在地上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苗戈沒有理會這鬧劇,只眯著眼細細打量著眼前的密林,指尖輕輕叩著腰間的佩劍。

  在他看來,這李一槍就算槍法再厲害,終究也只是個連天人境都沒摸到的七品體修,而自己這邊足足有四個天人境修士,自己更是天人境大成,捏死這李一槍,不過是捏死一隻螞蟻罷了。

  「分四隊,往林子裡逐步推進。」苗戈冷喝一聲,下令道,」記住,我要活的。但凡誰能先擒住李一槍,賞靈幣兩百!」

  重賞之下,眾沙盜頓時來了精神,嗷嗷叫著分成四隊,端著槍便鑽進了密林,一步步朝著深處搜索而去。

  苗戈則帶著兩個親衛,走在隊伍的最中間,神情從容,只當這是一場手到擒來的圍獵。

  可他們誰也沒料到,這場圍獵,從一開始,獵人與獵物的身份,便已經顛倒了。

  「砰!」

  一聲突兀的槍響,驟然在密林左側炸開。

  走在最前面的一隊沙盜,最前頭的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腦袋便被一槍轟碎,紅白之物濺了旁邊的人一身。

  「誰?出來!」

  那隊沙盜間慌了神,齊刷刷地舉槍朝著槍響的方向掃射,蒸汽火槍的轟鳴震得樹葉簌簌落下,可密林里空蕩蕩的,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砰!」

  又是一聲槍響,從密林右側傳來。

  第二隊的一個沙盜,胸口瞬間炸開一個血洞,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當場氣絕。

  「在右邊!快!」

  眾沙盜瞬間調轉槍口,朝著右側瘋狂掃射,可依舊是空空如也,連祥子的衣角都沒摸到。

  苗戈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不對勁。

  這兩槍,精準、狠戾,而且開槍的位置飄忽不定,根本無法鎖定。


  更可怕的是,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感知到半點靈氣波動,仿佛開槍的人,根本就不存在於這片林子裡。

  「都停下!別亂開槍!」苗戈厲聲喝道。

  可他的話音剛落,密林深處,便傳來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啊——!」

  這聲音,赫然是分出去的第三隊的隊長,一個天人境的修士。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樹影里一閃而過,那隊長的脖頸處,已然噴湧出一道血泉,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折了三個人,可他們連對手的影子都沒看到。

  相比於體修,法修本來體弱一而這些沙盜修士大多經過了身體改造,體質只怕連凡人都比不上,法修唯一能倚仗的,便是靠著功法凝聚出靈氣防禦,可那槍法太過神出鬼沒,哪有時間提前預判?

  想到這裡,苗戈心念一動,大喝道:「所有法修皆撤出這片綠洲,體修向我靠齊。」

  窸窣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可此刻,連聲的哀嚎聲,伴隨著「砰砰」作響,不絕於耳。

  一時之間,場面一片狼藉。

  苗戈臉色鐵青,可又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硬生生站在原地。

  不知過了多久,密林里的風忽然涼了下來,樹葉沙沙作響,仿佛每一片樹影后面,都藏著一道索命的槍口。

  原本嗷嗷叫著的沙盜們,此刻個個臉色發白,握著槍的手都開始微微發抖,下意識地朝著中間緩緩聚攏。

  「大哥!這小子太邪門了!」

  二當家好不容易尋到了大哥,當下咽了口唾沫,驚聲道,「要不咱們先撤出去,把林子封了?」

  苗戈剛要開口,便見一道黑影,如同流火般從斜前方的樹頂掠下!

  那速度快到了極致,眾人只看到一道殘影閃過,根本來不及反應。

  「噗嗤」

  一聲沉悶的利器入肉聲,清晰地傳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苗戈猛地轉頭望去,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只見他身邊的二當家,此刻正雙目圓睜,喉嚨處,赫然被一柄黝黑的大槍洞穿!

  槍尖從他的後頸穿出,滴著滾燙的鮮血,那柄大槍上,甚至連一絲靈氣波動都沒有,卻硬生生洞穿了二當家經過機械改造、以土系靈氣淬鍊的堅厚皮膜!

  二當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當場氣絕。

  他可是天人境小成的修士,一身土系煉體術,再加上機械改造的身軀,防禦力在整個霸虎團里,僅次於苗戈!

  可竟然被人當面用一柄冷兵器大槍洞穿了喉嚨,連半分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苗戈渾身猛地一顫,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能以冷兵器,正面秒殺天人境小成的土系體修,偌大的西部荒野,能做到這一步的人,屈指可數!

  荒野里人人都知道,李一槍最擅長的是蒸汽火槍和短槍,從來沒人聽說過,他還精通古武大槍!

  一個驚悚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在他腦子裡轟然炸開。

  不對!

  此人根本不是李一槍!

  「所有人!朝我聚攏!快!」

  苗戈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周身天人境大成的靈氣轟然爆發,震得周遭的樹木都簌簌發抖,他目眥欲裂地狂吼著,「他不是李一槍!都小心!」

  苗戈的吼聲剛落,一道冷冰冰的聲音,便從他頭頂的樹椏上,輕飄飄地傳了下來。

  「你這腦子,倒是轉得不算太慢。」

  「只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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