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兩個女人,一樁謀劃(8.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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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1章 兩個女人,一樁謀劃(8.5K)

  房門落鎖,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祥子轉過身,從儲物藤箱裡抽出一卷堅韌的靈獸筋,抬眼看向韓佳人。

  韓佳人臉上的笑容一僵,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被祥子反手按在了床上,靈獸筋層層疊疊,將她手腳牢牢綁在了床柱上。

  「槍爺!你這是做什麼?」韓佳人又驚又怒,使勁掙了掙,可那靈獸筋越掙越緊,勒得她手腕生疼。

  祥子沒理她,自顧自走到酒櫃前,挑了一瓶琥珀色的靈酒,擰開皮塞,仰頭灌了一口。

  清冽的酒液入喉,溫潤的暖意順著食道滑入丹田,一股精純的靈氣瞬間散開,滋養著四肢百骸,連帶著《神魔煉體功》的運轉都快了幾分。

  祥子咂了咂嘴,心裡卻泛起幾分冷意。

  二重天靈氣充裕,可土地卻貧瘠得可憐,能種植靈麥靈谷的靈田大多在雲島上,被各大世家牢牢攥在手裡。

  尋常凡人別說喝靈酒,就連最次等的靈谷都吃不上,他在蒼雲島外圍的礦區見過,那些挖礦的凡人個個枯瘦如槁木,餓殍遍地,而此刻,他手中這小小一瓶靈酒,便要數十斤上品靈谷才能釀造而成。

  世家子弟生來便占盡靈田、礦脈、功法,而凡人與荒野流民生來便只能是牛馬,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

  這二重天的階級分化,比靈氣稀薄的一重天還要可怖百倍。

  「槍爺,這酒聞著就香,分我一口唄?」

  韓佳人躺在床上,看著祥子慢悠悠喝酒,舌尖舔了舔粉嫩的嘴唇,一雙杏眼亮晶晶的,滿是羨慕。

  祥子挑了挑眉,也沒拒絕,拎著酒瓶和空酒杯走了過去,俯身給她倒了小半杯,遞到了她嘴邊。

  韓佳人連忙張口,將酒液一飲而盡,眼睛瞬間亮得驚人,砸了砸嘴,美滋滋道:「真是好酒!我都快半年沒喝到這麼醇的靈酒了!」

  小半杯酒下肚,她還想再要,祥子卻收起了酒杯,轉身走回了酒櫃旁。

  祥子晃了晃手裡的酒瓶,淡淡開口:「你之前說,這荒野客棧里有黑市,能買到各大世家雲島的身份憑證,這黑市什麼時候開?」

  韓佳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連忙道:「明早寅時就開!」

  祥子眉頭一皺,韓佳人又一臉可憐巴巴開口:「槍爺你放心,那青梧髓晶還在你手裡,我還指著跟你分那筆賞金呢,巴結你還來不及,斷然不可能害你的!」

  祥子笑了笑,沒說話,仰頭將瓶中剩下的靈酒一飲而盡,隨手將空瓶扔在了一旁。

  韓佳人看著他轉身走向內間的玉榻,被綁住的手指卻微不可察地一顫,指尖夾著的一枚米粒大小、灰撲撲的丹丸,划過一道圓潤的弧線,精準地落進了方才祥子喝過的空酒瓶里。

  丹丸入瓶,瞬間便化在了殘留的酒液里,沒有半分痕跡。

  韓佳人的眼眸彎成了一彎月牙,心裡冷笑:果真是個一重天來的土老帽,一點防備心都沒有。

  這凡俗之氣煉的蒙汗丹,就算是七品修士沾了,也得睡上一天一夜...更別說你個八品的法修了。

  沒過多久,內間便傳來了一陣節奏平穩的呼嚕聲,睡得很沉。

  韓佳人等了片刻,確認裡面沒了動靜,手腕微微一滑,那看似綁得死緊的靈獸筋,便如同活物一般,從她身上脫落了下來。

  「這傢伙,綁得還真緊。」

  她揉了揉發紅的手腕,小聲嘟囔了一句,躡手躡腳地溜到了內間門口,探頭看了一眼。

  祥子躺在玉榻上,睡得正熟,呼吸綿長,呼嚕聲一聲接著一聲。

  她又踮著腳走到了一旁的儲物藤箱旁,指尖剛碰到箱,卻又頓住了。

  沉吟了片刻,她還是收回了手,轉頭看向玉榻上的祥子,沒好氣地小聲罵了一句:「只知道睡的憨貨,老娘還得裝成被你逮住的樣子,真是累死了。

  罵完,她又躡手躡腳地溜回了外間,走到酒櫃旁,猶豫了片刻,韓佳人還是偷偷摸了一瓶最小的靈酒,擰開皮塞,聞著那彌散的酒香,她眼睛裡瞬間冒出了小星星。

  一仰脖,三下五除二便將整瓶酒喝了個精光,韓佳人微微打了個酒嗝,心滿意足地將空瓶塞進了懷裡,又把酒櫃恢復成原樣,這才輕手輕腳地拉開房門,溜了出去。

  房門輕輕合上的剎那,玉榻上原本睡得正沉的祥子,緩緩睜開了眼睛,眸子裡清明一片,哪裡有半分睡意。


  他早就懷疑這個女人了。

  方才綁她的時候,他便看得清楚,她的手腕光潔細膩,根本沒有被李一槍長時間捆綁留下的勒痕。

  從荒野一路過來,機車在靈氣亂流里疾馳顛簸,他從未用靈氣護著她,可她除了裝模作樣喊了幾句暈車,連臉色都沒白過。

  尋常修士在這般紊亂的靈氣里,早就靈氣翻湧了,更何況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賊?

  顯然,這女人一身修為藏得極深,少說也是個天人境修士!

  如此修為,她絕不可能被一個七品體修的李一槍,就這麼簡單擒住塞在包裹里。

  那她為何要假裝被擒?

  為何要跟著自己?

  她身上那枚引得多方覬覦的青梧髓晶,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

  謎團在祥子腦袋中縈繞。

  若她的身份真只是一個女賊,只是為了那筆賞金,那她眼下最好的選擇,就是趁自己「睡著」,殺了自己,拿著髓晶獨自去碧海家換賞錢。

  可她沒有。

  一個在西部荒野赫赫有名的女賊,表面上視財如命,內里卻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她到底是誰?究竟要做什麼?

  祥子指尖輕輕敲擊著床沿,眸色沉沉。

  荒野客棧的地下一層,與樓上的奢華喧囂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鎏金裝飾,沒有蒸汽轟鳴,只有素色的紗簾垂落,白木桌椅一塵不染,案上燃著淡淡的安神香,雅致得與這座荒野里的鋼鐵客棧格格不入。

  黃三娘端坐在梨花木沙發後,指尖捻著一枚白玉茶杯,身前站著的,正是方才被祥子三招放倒的王虎。

  「說吧,他的身手到底如何。」黃三娘吹了吹杯中的茶沫,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王虎的腰彎得更低了,聲音裡帶著難掩的忌憚:「東家,這李一槍絕對藏了實力!他接我那一拳的時候,我只覺得拳頭像砸在了精鋼上,震得我整條手臂的骨頭都快碎了。

  後面那一肘,他但凡再用半分力,我的肋骨就不是斷三根,而是直接扎進心臟里,這條命就保不住了!」

  「哦?」黃三娘的眉頭微微蹙起,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竟有這般身手?」

  「你先退下吧。」黃三娘擺了擺手,眸色沉沉。

  王虎躬身應是,緩緩退了出去,輕輕帶上房門。

  房門剛合上,房間角落的陰影里,便閃出了一道嬌俏的身影。

  韓佳人幾步走到案前,隨手拿起盤中一枚水靈靈的靈果,「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抱怨道:「還是姐姐在這養尊處優過得舒服,哪像妹妹我天天在荒野里過刀口舔血的日子。

  義父也真是偏心,把這麼好的客棧給了你,就只給我派些跑腿的苦差事。」

  黃三娘抬眼看向她,眉頭皺得更緊了:「佳人,你喝酒了?」

  韓佳人一怔,隨即吐了吐舌頭,嘟起嘴道:「就抿了一小口罷了!放心,義父昔日說過讓我不能貪杯誤事,我可一直記在心裡呢。」

  她說著,一屁股坐在了黃三娘對面的沙發上,嘆了口氣道:「姐姐,如今這局面你也知道了,真正的李一槍死了,被這個冒牌貨一刀宰了,你說...這計劃該怎麼辦?」

  黃三娘盯著她,沉聲問道:「這個冒牌的李一槍到底是什麼修為?為何體法如此精湛?」

  「修為嘛,八品巔峰法修,距離七品只有一步之遙。」韓佳人攤了攤手,一臉無奈,「你問我我問誰去?一個八品法修,體術卻狠得離譜,三招就廢了王虎,我也沒看明白他到底是什麼路數。」

  「法修?」黃三娘的眉頭鎖得更緊了,「法修的肉身,怎麼可能扛得住七品體修的全力一拳?」

  「誰知道呢。」韓佳人晃了晃腿,皺著鼻,「現在麻煩的很,真正的李一槍死了,姐姐你之前定的法子恐怕是用不了了...碧海家那位若是曉得這李一槍是假的,定然不會相信這枚青梧髓晶的真實性!」

  聽到「青梧髓晶」四個字,黃三娘的眉頭皺得愈發深了一—

  碧海家那位大公子,表面溫潤,實際卻最是小心,若是少了李一槍這身份,決然不會相信這枚青梧髓晶。

  要知道,關於「李一槍」和碧海家大公子那些暗中的糾葛,縱使是義父和自己,也是查了好些年,才尋到些端倪。


  兩姐妹籌謀了數年,本就是借著李一槍這特殊的身份,讓韓佳人假裝被綁,才能把青梧髓晶在不引人疑心的前提下,悄無聲息地送到碧海家主島,可如今,真正的李一槍死在了荒野里,冒出來的這個「李一槍」身手又深不可測。

  整個計劃陡然生出了巨大的變數。

  沉吟片刻,黃三娘沉聲道:「那新的李一槍...知道這髓晶的用處?」

  「那倒沒有。」韓佳人縮了縮腦袋,「他只知道這是碧海家懸賞的東西,別的一概不知。」

  黃三娘深深看了她一眼,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義父既然指定了這事由你去做,你便一定要辦妥,不能有半分閃失。

  無論如何,一定要將這枚青梧髓晶交到碧海家大公子碧海空的手上。」

  韓佳人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放心放心,我知道的!蟄伏了這麼久,義父總算讓我做點正事,我定然不會辦砸的!

  但現在可不能怪我,李一槍那倒霉貨死咯,只怕碧海家那位大公子不敢服下這青梧髓晶,築基可是死生的大事,他碧海空就算再缺這枚引藥,也得存幾分小心。」

  黃三娘的眸中閃過一絲冷光,沉聲道:「放心,我們拖些時日,到那時...碧海空就算心裡存疑,也會硬著頭皮,用下這枚來之不易的青梧髓晶。」

  韓佳人聞言,眉眼一挑,往前湊了湊:「姐姐?這計劃里,是不是還有我不知道的東西?

  按義父之前的計劃,咱們費這麼大勁,把這枚髓晶悄無聲息送過去,就是要幫碧海空鑄成【闌干海】道基。

  碧海家的確養了十幾個蠱人,替他孕育甲木本源之氣,如今就缺這枚青梧髓晶做引,可他一個堂堂嫡脈長子,也不至於急成這般模樣吧?」

  她頓了頓,又疑惑道:「既然如此,姐姐你何來的把握...他一定會服下這顆來歷不明的青梧髓晶?」

  黃三娘的手腕微微一頓,抬眼冷冷掃了她一眼:「佳人,這事關重大,乃是義父親自謀劃...你我二人只需各司其職便好,不該問的...別多問。」

  韓佳人癟了癟嘴,悻悻地縮了回去,沒再多話。

  從小便是如此,這位姐姐永遠都壓她一頭,義父也最信任她,就連這座油水豐厚的荒野客棧,不也全權交給了她打理。

  沉默了片刻,韓佳人還是忍不住抬起頭,眸子裡多了幾分溫柔:「姐姐,義父最近的身體,到底怎麼樣了?」

  黃三娘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我也不知,義父閉關日久。我也有多年沒見到他老人家了。不過義父功法修為通天,想來不會有什麼問題。」

  話雖如此,可她眸中的沉鬱之色卻愈發濃重。

  讓韓佳人配合李一槍送髓晶入碧海家主島,是義父數年前就定下的計劃,為了不引起碧海家的懷疑,這樁謀劃早在許多年前便開始暗中布局。

  可前些日子,義父卻突然派人加急來催,這般一反常態的急切,與那位素來舉重若輕、謹慎布局的義父...當真判若兩人。

  難道,義父的身體...真的出了大問題?

  韓佳人將手中的果核扔在盤子裡,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默:「不說這些了。姐姐,那個冒牌的李一槍該怎麼處理?

  要是真讓他跟著去了碧海家主島,萬一身份暴露了,只怕會影響整個計劃。」

  黃三娘沉吟了許久,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半晌才緩緩開口:「李一槍行事素來神秘,這西部荒野里認得他真容的人本就不多,有我替他遮掩,短時間內不會暴露。

  但你說的沒錯,碧海家查驗身份素來精細,日子久了遲早會露馬腳。」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韓佳人,輕聲問道:「義父昔年給你的那些手段,還在身上嗎?」

  韓佳人一怔,隨即點了點頭,眸子裡閃過一絲錯愕:「姐姐,你的意思是————」

  黃三娘緩緩點了點頭,眸色冰冷:「等你借著他的身份接近了主島,找個機會,讓這個冒牌的李一槍,神不知鬼不覺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話音剛落,窗外忽然吹進來一陣清風,卷著幾片落葉飄進了房間。

  黃三娘的臉色驟然一變,周身瞬間爆發出洶湧的風系靈氣,身形如鬼魅般竄到了窗邊,厲聲喝道:「誰在外面?」

  她的動作快到極致—幾乎是心念一起,身周便蕩漾起一抹青白色靈氣。


  赫然是罕見的風系靈根,一身修為更是已然摸到了築基境的門檻,是實打實的天人境巔峰!

  可她探身望向窗外,外面卻空空如也,只有一隻圓滾滾、通體瑩白的小玉貓,蹲在窗沿上,歪著腦袋「喵」了一聲,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圓溜溜地看著她。

  黃三娘鬆了口氣,伸手將小玉貓抱進懷裡,指尖順著它的毛髮,嗔怪道:「你這小東西,倒是頑皮,大半夜的爬到窗外來了。

  3

  她抱著貓轉過身,看向一臉緊張的韓佳人,隨口問道:「你出來的時候,那個李一槍在做什麼?」

  韓佳人嗤笑一聲,滿臉不屑:「姐姐你放心,我的手段你還信不過嗎?

  那土老帽中了我的蒙汗丹,睡得跟死豬一樣,就算是天塌了都醒不過來。」

  黃三娘點了點頭,心裡的疑慮盡數散去。

  且不說那凡俗之氣凝聚的蒙汗丹藥效霸道,單是這地下房間周圍布著的...是義父昔年親手設下的探靈法陣,縱使是築基修士靠近,也會瞬間被法陣捕捉到氣息,露出馬腳。

  想來,是自己太過緊張,想多了。

  可她們誰也不知道,就在方才黃三娘竄到窗邊的瞬間,荒野客棧的外牆之上,一道黑影如同壁虎一般悄無聲息地貼著牆壁滑了下去,隱入了樓下的陰影之中。

  祥子靠在牆壁的陰影里,眸子裡的精芒一閃而逝,心臟卻微微收緊。

  他還是低估了這荒野客棧。

  這地下房間外的法陣,竟然能捕捉到修士的心念波動,若非他覺醒了駕馭者的規則技,又有著能無視天地靈氣的特殊體魄,在靠近的瞬間,也會被法陣察覺。

  這法陣竟能捕捉如此精妙的靈氣波動,堪稱驚為天人了。

  要知道,就算昔日在大順古道的八門金鎖陣里,他也從未有過這般驚險的感覺。

  布下此陣法之人,在陣術一道上的造詣可謂是驚世駭俗!

  祥子自然是一路跟著韓佳人過來的。

  那枚用凡俗之氣煉製的蒙汗丹,對他這具能扛住道蝕的體魄而言,當然毫無效果。

  他假裝睡著,不過是想看看,這韓佳人到底要耍什麼花樣。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一夜的夜探,竟聽來了這麼一樁驚天的謀劃。

  原來,那死在自己手上的李一槍,在西部荒野赫赫有名的賞金獵人一從頭到尾,都只是別人手裡的一枚棋子。

  而韓佳人假裝被擒,跟著自己,根本不是為了什麼賞金,只是為了借著「李一槍」的身份,把那枚青梧髓晶,送到碧海家大公子碧海空的手上,幫他鑄道基、沖築基。

  可祥子記得清清楚楚,當初在一重天,碧海家的二公子碧海辰,費盡心機想要尋一枚青梧髓晶,是為了給自家父親治療重傷。

  如今這枚髓晶近在眼前,身為長子的碧海空,不想著給父親治傷,反而要自己用來築基?

  這位以孝順聞名碧海家的大公子,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更讓祥子心驚的,還是黃三娘和韓佳人口中的那位「義父」——此人既能在荒野里做下這般局面,該是赫赫有名之人...定然出身大勢力。

  整個二重天,能排得上號的勢力,無非就是碧海、浮雲、蒼風三大家,還有一手掌控著機械改造與蒸汽造物的M公司。

  這枚髓晶是韓佳人從浮雲家偷出來的,自然可以排除浮雲家。

  而她們兩姐妹處心積慮布局,就是為了瞞過碧海家一便可以排除幕後之人是碧海家的可能。

  那麼...就只剩下兩個選擇了。

  這位能布下如此大局,連荒野客棧都能隨手送出的義父,要麼是蒼風世家的人,要麼...就是M公司。

  只不過,無論是哪家,費了這麼大的勁,不惜偷取浮雲家的至寶,也要幫那位碧海家大公子碧海空築基,到底是為了什麼?

  祥子靠在陰影里,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眸色沉沉,望著客棧地下一層那扇緊閉的窗戶,心裡的疑團,如同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

  自己偶然間攪和進這麼一樁大事,可眼前卻又非得靠著這「李一槍」身份進入碧海家主島,當下局面,真是有些進退兩難了。

  忽地,祥子卻又想到方才黃三娘那句「讓他神不知鬼不覺消失」。


  祥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夜風卷著荒野的沙礫,打在客棧的鐵皮外牆上,發出細碎的啪聲。

  祥子身形一晃,如一道輕煙般貼著牆壁滑了上去,不多時,便重新回到了頂樓套房的窗外。

  他指尖輕輕拂過窗戶上的陣法符文,那能困住七品修士的禁制,在他面前便如紙糊的一般,身形一晃,便悄無聲息地穿窗而入,落回了房間裡,連一絲風都沒帶起來。

  內間的玉榻上,他依舊保持著方才「酣睡」的姿勢,呼嚕聲平穩綿長,仿佛從未離開過。

  沒過多久,房門便被輕輕推開了一道縫隙,韓佳人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她反手輕輕帶上了房門,還不忘用後背抵住門板,屏息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確認沒人發現,這才鬆了口氣。

  她踮著腳走到內間門口,探頭往裡面瞅了瞅,見祥子躺在玉榻上睡得正沉,鼻頭皺了皺,小聲嘀咕了一句:「憨貨,睡得跟死豬一樣。」

  她說著便要轉身回外間,可腳步剛邁出去便頓住了。

  韓佳人的目光,落在了客廳那排鑲在牆裡的酒柜上。

  琉璃瓶里的靈酒在月光石的光線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暈,濃郁的酒香隔著櫃門都絲絲縷縷地飄了出來,勾得她舌尖直冒口水。

  她咬了咬唇,小聲嘟囔:「反正都已經喝了一瓶了,再喝一瓶,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吧?」

  躡手躡腳地溜到酒櫃前,她扒著櫃門左挑右選,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半天,最終挑了一瓶瓶身最小、卻最是精緻的靈酒。

  她像個偷糖吃的小賊一樣,飛快地扭開瓶塞,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清冽的酒香瞬間在舌尖炸開,精純的靈氣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得她渾身毛孔都舒展開了。

  這一口下去,她便再也忍不住了,仰起頭咕嘟咕嘟又喝了小半瓶,臉上瞬間泛起了一抹誘人的紅暈,連眼尾都染了幾分醉意。

  喝到一半,她又忽然想起什麼,做賊心虛地扭頭往內間瞅了瞅,見祥子依舊睡得鼾聲四起,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她看著手裡剩下的小半瓶酒,糯糯地小聲嘀咕:「都喝了這麼多了,剩這點也藏不住,不如乾脆喝完算了。」

  一旦下了決定,她整個人都鬆快了下來,仰頭一口,將瓶中剩下的靈酒喝了個精光。

  淡淡的酒氣混著靈氣在房間裡散開,細不可聞。

  她喜滋滋地晃了晃空瓶,又躡手躡腳地把空瓶塞進了垃圾桶最底下,上面蓋了兩層廢紙,仔仔細細掩得嚴嚴實實,這才拍了拍手,放下心來。

  她往日裡酒量向來不錯,可不知為何,今日卻只喝了兩瓶,便覺得腦袋暈暈脹脹的,眼前的東西都開始打晃。

  她咬著舌尖,逼著自己清醒過來,趁著最後一絲清明趕緊溜回了內間,撿起地上的靈獸筋,麻溜地往自己身上套。

  在荒野里摸爬滾打了十年,這些裝模作樣的把戲她早就練得爐火純青,就算此刻醉得暈頭轉向,也依舊手腳麻利地把自己重新綁在了床柱上,連繩結都和之前分毫不差。

  不過片刻功夫,裡屋便傳來了一陣陣有節奏的、帶著酒氣的低低呼嚕聲。

  恰在此時,玉榻上原本酣睡的祥子,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望著裡屋的方向,啞然失笑。

  這所謂的蒙汗丹效果倒是真不錯,只不過小小一枚,便讓這女人身上的靈氣亂成了一團麻。

  表面上看著是醉酒貪杯,實則是凡俗之氣入體,靈氣紊亂引發的氣血匱乏,只怕這一枚下去,韓佳人這一夜都要昏昏沉沉地躺過去了。

  他指尖一彈,一道微弱的氣勁打在門沿上,裡屋那扇虛掩的門,便「咔噠」一聲輕輕扣上了。

  祥子翻身下了玉榻,在客廳中央席地而坐,雙目微閉,神念沉入丹田之中。

  《神魔煉體功》的心法在體內緩緩運轉,房間四周牆壁上的庚金聚靈陣瞬間被引動,十二塊六品金系晶礦齊齊亮起金光,濃郁的金系靈氣如同潮水般湧來,順著他周身的毛孔湧入體內,一遍遍沖刷著皮膜與筋骨。

  自上了二重天,他的修為進境就一日千里。

  從蒼雲島出來時,他便已是六品小成,距離六品大成也只有一步之遙,如今得了這頂樓套房的聚靈陣加持,正是打磨修為的最好時機,他自然不肯浪費分毫。

  只是這庚金之氣雖能淬鍊皮膜,可《神魔煉體功》第四重《流水經》,需以水系本源之氣方能打磨圓滿。


  念及於此,祥子手腕一翻,掌心便多了一枚鴿蛋大小、通體漆黑澄澈的道晶。

  正是蒼雲島主碧海宥身死道消之時,一身癸水本源凝聚而成的至寶—一裡面封存著他浸淫數十年的水系修為精髓。

  之前在荒野趕路時,他便曾旁敲側擊問過韓佳人,這天地道晶究竟是何物。

  這問題本就不敏感,韓佳人也大大方方地答了,這天地萬物皆守平衡,修士練氣淬體...奪天地之造化,死後一身修為便要重歸天地。

  唯有那些術法已然凝練出道基雛形、觸碰到築基門檻的天人境修士,才能在身死之時,將一身本源凝為道晶。

  論起來,這小小一枚道晶,蘊含的本源靈氣,足足抵得上幾十顆珍稀的六品水系晶礦。

  可也正因裡面封存著修士畢生感悟的法則碎片,道晶之中雜氣極多,尋常修士根本不敢直接煉化,唯有煉丹大師能從中提煉出精純本源,用作煉製築基丹的主藥—這便是無數修士搶破頭的至寶。

  但對祥子而言,這些雜氣根本不足為懼。

  他這具肉身能扛住道蝕,能融合五行靈氣,再駁雜的氣息也能被《神魔煉體功》盡數煉化提純。

  祥子沉心靜氣,指尖捏著道晶貼在丹田處,將神念緩緩探入了道晶之中。

  剎那間,一股洶湧澎湃的癸水之氣轟然爆發,他的意識仿佛瞬間被拽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深海之中,驚濤駭浪鋪天蓋地而來,每一道浪頭都裹挾著冰冷刺骨的水系法則,瘋狂地衝擊著他的神魂。

  耳邊是無盡的浪濤轟鳴,眼前是翻湧的黑色潮水,鼻間儘是咸腥冰冷的水汽,肌膚仿佛都被這無形的浪頭拍打得生疼。

  祥子的心神猛地一緊,險些被這股磅礴的癸水本源衝散,他連忙穩住心神,《神魔煉體功》瘋狂運轉,丹田內的五彩血珠亮起耀眼的光芒,如同定海神針一般,鎮住了翻湧的神魂。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狂暴的癸水之氣終於被他一點點磨平了稜角,順著功法運轉的軌跡,緩緩融入了他的經脈、筋膜、骨骼之中。

  忽地,祥子的腦海中驟然閃過一道金光!

  【流水經,大成!】

  一股溫潤的水行靈氣瞬間席捲全身,他周身的皮膜泛起一層淡淡的水光,原本就堅韌無比的筋膜,此刻更是變得柔韌如軟鋼,經脈拓寬了近兩成,吸收靈氣的速度比之前足足多了一倍。

  就連對周遭天地靈氣的感知,也變得敏銳了數倍,房間裡聚靈陣流轉的每一縷靈氣,他都能清晰地捕捉到軌跡,吸收靈氣的速度,比之前至少快了兩成!

  祥子緩緩收了功,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眸中閃過一絲喜色。

  只可惜這房間空間太小,之前為了掩人耳目,玄鐵重槍也未曾帶上二重天,無法施展《大順霸王槍》,不然...真想試試這《流水經》大成之後,槍術的威力究竟能提升多少。

  他抬眼望向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寅時將至,黑市也快要開了。

  想到這裡,祥子的心中也生出了幾分期待。

  他早聽韓佳人說過,這荒野客棧旁的黑市,是整個西部荒野最大的地下交易場。

  只要有足夠的靈幣,無論是丹藥、礦脈、功法,甚至是世家不傳的築基法門,都能在這裡尋到。

  明日若是能尋到一份能穩妥修煉至天人境的法修功法,再尋一柄趁手的長槍,那便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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