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荒野遇襲,偶遇佳人(1萬)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359章 荒野遇襲,偶遇佳人(1萬)

  「咔嚓。」

  一聲輕響,碧海宥的脖頸被祥子生生捏斷,眼中的神光徹底散去,軟軟地倒在了玉榻上。

  就在他身死的剎那,周身那兩道原本瘋狂碰撞的癸水、己土五行之氣,驟然失去了束縛,在半空之中瘋狂翻湧,漆黑的水行之氣與渾黃的土行之氣交織,竟從氣態緩緩凝為液態,化作兩汪澄澈的靈液,在半空之中滴溜溜旋轉。

  緊接著,靈液再次收縮,最終凝結成了兩枚鴿蛋大小、通體剔透的晶石,叮叮噹噹落在了玉石地面上,靈光流轉,不散分毫。

  祥子看著這一幕,目瞪口呆。

  早聽聞二重天的修士一身修為盡數凝於本源五行靈氣,身死道消之時,一身精華便會凝為道晶,今日一見,果然誠不欺我。

  說實話,這碧海宥運氣當真太差了。

  這碧海宥乃是天人境巔峰的法修,根基紮實,若是正面對敵,祥子恐怕只能動用燃靈訣,才能穩勝。

  只可惜,偏偏在築基最關鍵、神魂最虛弱的時刻,碧海宥被自己這個能無視五行靈氣禁錮的體修,近身偷襲取了性命。

  想到這裡,祥子啞然失笑。

  世人都說運道虛無縹緲,可這修行路上,運道又何嘗不是能力的一種?

  他彎腰撿起那兩枚道晶,入手溫潤,裡面封存的靈氣精純無比,沒有半分駁雜。

  可隨即,他的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

  當初在一重天,他擊殺那位天人境的萬恆時,對方身死道消,一身靈氣盡數散入天地,根本沒有凝結道晶的異象。

  這是為何?

  是萬恆修為不如這碧海宥,還是一重天的凡俗之氣太重壓制了靈氣凝結?

  他思索片刻,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便將兩枚道晶收進了藤箱。

  好在這屋子被護島大陣封得嚴嚴實實,這陣法還能靜靈靜言,裡面再大的動靜也傳不到外面去,倒也不用擔心被門外的碧海柯和護衛察覺。

  其實,關於這兩枚道晶,卻是祥子想岔了一一縱使是二重天的築基大修隕落,也不是人人都能牽動天地異象、凝結道晶的。

  這碧海宥乃是碧海家主的私生子,天生覺醒靈竅,身負水土雙靈根,十歲便能淬鍊癸水本源,十五歲便將己土之氣修至圓滿,在碧海家年輕一輩里,也是天賦異稟的人物。

  而他被放逐到這荒蠻的蒼雲島四十年,更是心無外物,勤勉修煉。

  只可惜,築基需三氣圓滿,碧海宥天生只有雙靈根,無法凝練第三道本源之氣,這才鋌而走險,以邪法將陳六當作養氣的蠱蟲,替自己溫養庚金之氣。

  眼看三氣交融,築基在望,卻偏偏在最脆弱的關頭,被祥子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異類,徑直取了性命。

  時也,運也,當真不可琢磨。

  收好了道晶,祥子的目光落在了屋子各處,開始清點收穫。

  碧海宥盤踞蒼雲島四十年,縱使被主脈放逐,這些年積攢下來的家底,也絕非尋常修士能比。

  玉案上,還剩一枚赤紅如血的赤血丹。

  祥子拿起來掂了掂,丹藥入手溫熱,裡面封存的氣血之力磅礴渾厚,只怕不亞於他在大順古道里得來的七品療傷丹藥,縱使比不上六品的淬靈丹,也已是極為難得的寶物。

  他又在玉案的暗格里翻出了三個玉瓶,裡面裝著好些不知名丹藥,個個靈光瑩潤,賣相不俗,他也分不清具體功效,索性一股腦全收了起來。

  隨即,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地上那具孤零零的【金曜破】機械臂上。

  碧海宥的身軀在身死之後,一身氣血靈氣散盡,唯有這具鋼鐵道基,還完好無損地躺在地上。

  祥子彎腰撿了起來,入手沉甸甸的,指尖撫過上面細密的符文,能清晰感受到裡面殘舊的庚金氣息。

  這玩意兒能替代靈根?此方世界的修煉體系,當真有些匪夷所思。

  既能輔助修士凝練金系本源,又能爆發出堪比天人境的全力一擊,這東西至少是黃階上品的法寶,就算在二重天,也能賣出個天價。

  祥子掂了掂,也一併塞進了藤箱裡一就算自己用不上,日後也能換些修煉資源。

  又搜颳了一番暗格,找出了好些成色驚人的五彩礦一一足有十幾塊,都是六品五彩礦。


  只可惜,一本功法都沒找到一—看樣子,這碧海家的私生子過得也不咋地。

  做完這一切,祥子正要轉身離開,腳步卻又頓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碧海宥方才打坐的玉榻上,又掃過屋子四壁亮起的陣法符文。

  方才聽碧海柯說,這護島大陣要維持三日,為的就是給碧海宥築基營造一個靈氣充裕、不受打擾的環境。

  為了彌補他金系術法的不足,大陣更是源源不斷地從島內儲存的五彩礦中,抽取精純的金系靈氣,充盈整座屋子。

  如今碧海宥已死,大陣卻還在運轉,換而言之,三日之內,此處便是整個蒼雲島靈氣最充裕的地方。

  自己身上的坎水之傷還未痊癒,修為也卡在六品初入的門檻上,倒不如借著這三日,在此地閉關修煉一番,既安全,又能借著充裕的靈氣恢復傷勢,打磨修為,豈不不暢快。

  想到這裡,祥子不再猶豫,轉身走到玉榻前,盤膝坐了下去。

  剛一坐下,一股溫潤水系靈氣便從玉榻之中湧入體內,渾身筋骨瞬間舒展開來,識海都變得清明了不少。

  祥子心中暗喜,看來這玉榻也不是凡物,至少也是件能靜心凝神的輔助法寶。

  他盤膝坐定,目光落在了手中那枚赤血丹上。

  這丹藥是以數十個一重天武夫的精血煉製而成,裡面的氣血之力磅礴得近乎狂暴,尋常修士吞服,一個不慎便會被沖碎經脈。

  可祥子修的是《神魔煉體功》,最是能容納狂暴氣血,這枚丹藥於他而言,正是最好的療傷之物。

  只是以人之精血提煉...祥子多少有些猶豫。

  過了片刻,祥子終於張口,將赤血丹吞入了腹中。

  丹藥入腹,瞬間化作一股滾燙的熱流,順著經脈轟然炸開。

  磅礴的氣血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丹田內的那顆五彩紅珠驟然亮起,發出一聲嗡鳴,瘋狂地吞噬著這股狂暴的氣血。

  祥子連忙凝神靜氣,運轉《神魔煉體功》,引導著這股氣血之力,一遍遍沖刷著自己的皮膜、筋骨、經脈。

  那些被坎水之氣損傷的經脈,在磅礴氣血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復著;

  識海里那縷陰寒的坎水之氣,被滾滾氣血不斷擠壓,最終縮在了識海最深處,再也掀不起半分風浪。

  更讓祥子驚喜的是,這股氣血之力在經脈中流轉一圈後,又緩緩凝練成了精純的五行靈氣,融入丹田內的五彩血珠之中。

  屋子四周的大陣,也源源不斷地將精純的金系靈氣輸送過來,順著他周身的毛孔湧入體內,不斷打磨著他的肉身,碧海宥爆體而亡後,其一身水系靈氣全數縈繞在這狹小的空間內—一恰好能讓祥子修煉《神魔煉體功》第四重【流水經】。

  倒也算物盡其用了。

  剎那間,房間內各色光華流轉,不同屬性靈氣在房間內激盪...換做其他修士唯恐避之不及,恐怕也只有祥子這般體魄勝過妖獸的怪物,才能甘之如飴了。

  時間,就在這閉關修煉之中,緩緩流逝。

  兩日後。

  盤膝坐在玉榻上的祥子,驟然睜開了雙眼。

  眸中先是閃過一道刺目的金光,隨即又化作五彩流轉的靈光,不過瞬息之間,便又恢復了往日的沉靜。

  短短兩日閉關,不僅身上的傷勢盡數痊癒,一身修為更是水漲船高!

  天人境...小成了!

  準確來說,不止小成,祥子如今距離天人境大成,也只有一步之遙!

  果然...這二重天修煉最重要便是「資糧」二字,有這座耗費了天材地寶的大陣,又將碧海宥多年積蓄掃蕩一空,祥子這才能進步神速。

  此等機緣,當真是可遇不可求此刻,他周身筋骨皮膜渾然一體,五行靈氣在體內運轉圓融無礙,哪怕不用刻意催動,也有一層淡淡的靈光縈繞周身,舉手投足之間,都帶著一股千鈞之力。

  祥子緩緩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蒼雲島,也算他一處福地了。

  正思索間,祥子輕輕起身,目光卻是落到藤箱裡那具【金曜破】機械臂,又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黃銅圓環,輕輕嘆了口氣。

  倒是有些忘了,其實自己也植入了這麼個圓盤,拋開天人境體修境界,自己也是個八品法修巔峰境界。

  下三品法修,即便靠著機械改造,但也算個法修不是?

  想當初,自己未得【大順霸王槍】時,這小圓盤便是最大的底牌。

  只是隨著自己晉升天人境後,這八品法修境界的威力就有些不夠看了一尤其這圓盤中的功法【感金生息訣】品級太差,只有黃階下品,故而自己法修修為,也只能停留在八品。

  除了功法品階太低,還有一樁緣故:一重天靈氣稀薄,資糧匱乏,自己溫養那顆五彩靈珠都尚嫌不足,當然沒心思折騰法修功法。

  不過,如今不一樣了,二重天靈氣充沛,自己天人境又即將大成,倒是有些餘力來修煉法修至少...祥子又想到前幾日陳六藉著靈氣凌空的畫面,望著眼前這機械臂,眼眸微動:

  法修若能天人境入門,便能做到御空!

  沉吟片刻,祥子還是依依不捨把【金曜破】機械臂塞進了藤箱深處。

  是個好東西,可惜要斬斷手臂來移植,太不划算。

  先帶著,到時候去那鼎鼎大名的「荒野客棧」,換一門天人境的法修功法..

  倒也不錯。

  做完這一切,祥子身形一晃,如一道鬼魅般貼在了牆壁,悄無聲息地潛出了內堡。

  門外的碧海柯還守在廊下,滿心期待著自家少爺築基功成,絲毫沒察覺到,他等的人早已成了一具飛灰,而殺他家少爺之人,已然從他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

  出了蒼雲堡,祥子一路向西,不過半日功夫,便到了荒野外圍的象群棲息地。

  尋了一頭落單的,身材最為魁梧的八品巔峰金沙象,不過三兩下便將其制服,【駕馭者】的職業天賦運轉開來,不過片刻,這頭性情凶戾的龐然大物便溫順地低下了頭,任由祥子騎上了脊背。

  昏沉的天色里,金沙象邁著沉穩的步子,在黃沙漫天的荒野里緩緩前行。

  它一步踏出,地面便微微一顫,龐大的身軀晃悠悠的,祥子坐在象背上,也跟著一搖一晃,這般晃蕩,已然過了十日。

  頭頂的天幕變得灰濛濛的。

  此方世界沒有月亮,天色之所以這般昏沉,是因為祥子頭頂懸著一片綿延數百里的厚重雷雲。

  這雷雲並非尋常水汽凝聚,而是天地間奔涌的水、金兩系靈氣相互衝撞攪盪而成,裡面雷光閃爍,時不時便有一道水桶粗的閃電劈落,砸在黃沙地上,炸出一個數丈深的大坑。

  這二重天的天地法則,本就因上古神魔大戰崩得支離破碎,這般異象屢見不鮮。

  往往前一刻還是雷鳴電閃、暴雨傾盆,下一刻便雲開霧散,兩輪烈日高懸,曬得黃沙滾燙。

  這一路跋涉,自然算不上輕鬆。

  唯一欣慰的是,這片荒野的靈氣雖駁雜不堪,卻勝在濃郁,尤其是金、水兩系靈氣,更是洶湧奔涌。

  趕路的這十來天,祥子便坐在象背上,一邊運轉《神魔煉體功》吸納靈氣打磨肉身,一邊以丹田內的五彩血珠提純五行靈氣,不僅將剛突破的天人小成境界徹底穩固,距離突破天人大成也近了一小步。

  就在他凝神吸納靈氣的瞬間,識海之中,又亮起兩行淡金色的小字,叮叮噹噹的,竟帶著幾分悅耳的意味。

  【駕馭者職業經驗+2】

  【駕馭者職業經驗+2】

  祥子啞然失笑。

  倒是沒想到,在這二重天裡,【駕馭者】職業的經驗值,漲得竟比一重天快了這麼多。

  這職業看著平平無奇,既不能像體修那般一拳碎山河,也不能如法修一般術法破萬法,可卻屢屢在關鍵時刻,給了他翻盤的機會。

  當初在小青衫嶺的西山坳外,便是靠著這【駕馭者】的天賦,他才能在電光火石之間控住蒸汽機車,一舉扭轉了戰局。

  而從蒼雲堡的所見所聞來看,這二重天裡,靠著五彩礦驅動的蒸汽怪物,只會比一重天更多、更精巧。

  想必日後,自己這【駕馭者】職業,還能發揮出更大的用處。

  想到這裡,這漫漫黃沙里枯燥難熬的旅途,似乎也沒那麼磨人了。

  祥子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牛皮紙地圖,鋪在象背上,指尖順著上面的紋路划過,又抬頭望了望天際兩輪太陽的方位,輕輕嘆了口氣。


  按金沙象這腳程,想要趕到那座荒野客棧,至少還得走上半個月。

  他如今所在的這片荒野,位於蒼雲島以西,人稱西部荒野。

  便是二重天那些盤踞雲島數百年的世家,也沒人說得清這片荒野到底有多大,祥子手上的這張地圖,還是從碧海宥的暗格里翻出來的,也只描繪出了半個西部荒野的地形。

  地圖上標註著,穿過這片西部荒野,再往東穿梭兩座世家掌控的雲島,便能抵達碧海家的主島一那是碧海家嫡脈子弟才能居住的地方,也是他此行的最終目的地。

  聽起來不過是兩島一荒野的路程,可真要走過去,卻是難如登天。

  一來,這二重天的天地法則太紊亂,荒野深處不僅有能撕碎天人境修士的靈氣亂流,更藏著無數品階恐怖的妖獸,尋常修士孤身深入,十有八九都是有去無回。

  不過對祥子而言,倒算不得什麼大麻煩。

  天地靈氣再紊亂,於他這具能扛住道蝕、融合五行靈氣的肉身而言,不過是滋養修為的資糧;

  還有他那雙能看透靈氣流動的眸子,更是能提前十數里察覺到妖獸的蹤跡,根本不用擔心被大妖近身偷襲。

  真正的麻煩,是如何穿梭那兩座被世家牢牢掌控的雲島。

  雲島是世家的根基,靈氣充裕,又有上古大陣庇護,是不容外人染指的禁地。

  島上守衛森嚴,出入身份核查更是細緻到了極致,別說他一個無名無姓的荒野散修,就算是其他世家的旁支子弟,想登島也得層層報備,受盡盤查。

  祥子的運道不算好。

  他本想借著蒼雲島礦夫的身份,一步步混進碧海家的勢力範圍,再潛入主島,沒料到卻意外捲入了碧海宥的布局。

  如今在明面上,他早已隨著那批餵了金靈蛟的武夫,死在了雲海小島上,連身份記錄想必都被碧海柯銷得乾乾淨淨。

  如此一來,如何弄到一個能光明正大穿梭雲島的正經身份,才是他當下最要緊的事。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調轉方向,直奔那座在荒野中名聲赫赫的荒野客棧。

  這座荒野客棧,堪稱荒野中最為混亂、熱鬧的地方。

  祥子收起地圖,輕輕拍了拍金沙象的腦袋,一抹溫潤靈氣順著祥子手指逸散出去一原本在靈氣亂流里有些暴躁的金沙象便溫順了下來。

  以金沙象這八品巔峰修為,能抵達荒野如此之深,全在於祥子不吝揮霍靈氣護住它一身筋脈一一從這個意義上來說,這也算祥子幫這頭妖物砥礪境界的了。

  「小金,繼續走吧。」祥子呼喝一聲。

  龐然大象發出一聲低沉的象鳴,邁著步子,迎著漫天黃沙,朝著荒野深處,緩緩行去。

  搖搖擺擺中,祥子卻是有些恍惚——之前一直習慣了坐在小白那大腦袋上,如今換了這頭大象,倒是頗有些不習慣。

  也不知一重天如今又如何了。

  行至第三日,頭頂的雷暴愈發洶湧,墨色的雷雲在天際翻湧,水、金兩系靈氣衝撞得愈發厲害,不多時,竟下起了綿綿的靈雨。

  雨絲落在身上,帶著濃郁靈氣,卻也帶著刺骨的寒意,祥子拍了拍金沙象的腦袋,尋了一處戈壁背風的荒崖,翻身躍了下來。

  在荒崖旁摸索了一番,拾了些乾燥的枯木,燃起一堆篝火,又從儲物藤箱裡翻出一早獵來的八品妖鹿,卸了最嫩的腿肉,用削尖的木枝穿了,架在火上炙烤。

  油脂順著鹿肉紋理往下滴,落在火里,滋滋作響,騰起一陣陣誘人的香氣。

  祥子從懷裡摸出個油紙包,抖了些辣椒粉和鹽粒上去,不多時,鹿肉便烤得外焦里嫩,金黃流油。

  撕下一塊肉放進嘴裡,焦香混著辛辣在舌尖散開,祥子不由得啞然失笑。

  如今顛沛流離到了這二重天,這烤肉的手藝倒是半點沒丟。

  祥子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可惜小白不在。

  若是這傢伙在,聞著這肉香,早該圍著篝火團團轉,饞得直哼哼了。

  忽地,祥子捏著鹿肉的手腕微微一頓。

  他抬眼望向灰濛濛的天際,雷雲之中,各色靈氣瘋狂衝撞、炸開,一道道閃電劃破天幕,亮了又暗,像極了漫天炸開的煙花。

  明滅不定的光影落在他臉上,祥子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若是馮敏還在,見了這般景象,該是會喜歡的吧。

  雨水模糊了視線,漸漸大了起來。

  恍惚間不知過了多久,雨幕深處,忽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蒸汽轟鳴,齒輪咬合的咔咔聲穿透雨簾,越來越近。

  祥子回過神,望向聲音來處。

  雨幕之中,一輛鋼鐵鑄就的蒸汽機車疾馳而來,祥子皺了皺眉—一竟然是一台摩托機車?

  相比於前世,這蒸汽摩托車大了足有一倍,但造型卻是詭異的相似。

  車身滿是泥濘與劃痕,外殼鏽跡斑駁,兩側的傳動齒輪卻依舊運轉如飛,車兩側的小煙囪滾滾冒著黑煙,速度快得像一道離弦的箭,機車看著破舊不堪,動力卻兇悍得驚人。

  摩托機車在荒崖前猛地剎住,一個瀟灑的甩尾...車輪碾過砂石,發出刺耳的尖嘯。

  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魁梧大個子跳了下來,他背著一個比人還高的巨大包裹,身形站定,目光掃過崖下的金沙象,又落在祥子身上,聲線粗糲如磨砂:「旁邊那頭金沙象,是你的?」

  祥子面色不變,啃了一口烤鹿肉,淡淡點頭。

  那魁梧漢子從懷裡隨手掏出一張軟紙,指尖一彈,那柔軟的紙幣竟像鋼刀一般,破空而來,直取祥子面門!

  祥子微一側身,紙幣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噗」的一聲,深深扎進了他身後堅硬的岩壁之中,碎石飛濺,炸開一蓬塵霧。

  祥子臉上的笑容漸漸冷了下來。

  這一下看似隨意,實則暗藏殺心,若是換做尋常人,此刻早已被這張紙幣射了個對穿,當場殞命。

  那魁梧漢子似有些詫異祥子的反應速度,藏在面具下的眸色溫和了幾分,開口道:「這是M公司發行的靈幣,在這西部荒野走到哪都通用。10枚靈幣買你這頭金沙象,夠公道了。」

  這話倒是不假。

  便是在蒼雲島,一頭成年的八品金沙象也只值5枚靈幣。

  畢竟這M公司發行的靈幣,在二重天荒野里是硬通貨,面額5元的小小一張便能換100斤滋養氣血的靈米,10枚靈幣買一頭金沙象,已是溢價不少。

  可祥子只是笑了笑,又啃了一口烤鹿肉,搖了搖頭:「這是我的老夥計,不賣。」

  那漢子的身形頓了頓,似乎對「老夥計」這個稱呼有些訝異,片刻後,那訝異便化作了一聲嗤笑,帶著幾分囂張:「你可知我是誰?」

  祥子放下手裡的鹿肉,抬眼打量著他。

  這漢子身量高大,幾乎與祥子差不多,一身風塵僕僕,腰間那厚厚的皮質彈藥帶令人側目。

  腳上的牛皮靴釘著精鐵防滑齒,靴筒里插著兩柄短刃,渾身都帶著揮之不去的硝煙味與血腥味,一看便是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人物。

  就在祥子打量他的瞬間,那漢子的手腕一翻,一柄通體鎏金的短槍滑落在掌心。

  槍身雕刻著細密的符文,槍膛正中,鑲嵌著一塊鴿子蛋大小的紫色五彩晶礦,幽光流轉,一看便不是凡品。

  「好槍。」祥子贊了一聲。

  面罩下的男人看不清表情,可身形卻微微挺直了些,顯然是被這句誇讚說得有些得意。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祥子的下一句話,便讓他的身形瞬間僵住。

  「所以,你是哪位?」

  祥子說得雲淡風輕,可落在那漢子耳中,卻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事。

  他怒極反笑,短槍抬起,槍口直指祥子的眉心:「好膽!在我李一槍面前,竟還敢如此放肆!我倒要看看,你這小子有何能耐!」

  話音未落,短槍的槍口驟然爆出一捧幽藍的焰光!

  「轟!」

  子彈裹挾著狂暴的靈氣,瞬間轟碎了祥子身後的岩壁,碎石漫天飛舞。

  可李一槍卻沒看到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面,他心神陡然一顫,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了天靈蓋。

  恰在此時,一個低沉的聲音,貼著他的耳畔響了起來,帶著幾分淡淡的笑意。

  「李一槍?你在找我?」

  李一槍汗毛倒豎,想也不想便抬槍往後掃,同時身形急退。

  可他的動作在祥子眼裡,卻慢得像只縮頭的烏龜。


  他只覺得眼前一花,祥子的手肘便已撞在了他的胸口,骨骼碎裂的脆響瞬間炸開。

  他想張口嘶吼,可第二記肘刀已經橫在了他的脖頸上,剛猛無匹的氣血瞬間灌入,生生震碎了他的頸椎。

  「咔嚓。」

  一聲輕響,李一槍的身軀軟軟地倒了下去,腦袋只剩一層薄薄的皮連著脖頸,面具滑落,露出一張滿是難以置信的臉一他到死都沒看清,祥子是怎麼近身的。

  祥子彎腰,從他手裡取下那柄鎏金短槍,掂了掂,贊了一聲:「確實是好槍。」

  槍不錯,這槍手的身手也不錯,竟是一個罕見的七品巔峰體修——距離天人境也不過一步之遙。

  體魄修為皆不俗,又有這把殺傷驚人的短槍,難怪如此囂張。

  只可惜,他遇到了祥子。

  祥子蹲下身,在李一槍身上搜了搜,翻出了一個皺巴巴的牛皮本,裡面夾著一張憑證。

  上面印著李一槍的畫像,還有荒野各大勢力公認的獵人印記,該是一個賞金獵人,不過...李一槍這名字也太俗了些。

  賞金獵人?

  祥子意識到了什麼,眉頭微微一挑,目光落在了李一槍背來的那個巨大包裹上。

  他伸手扯開包裹上的繩索,包裹散開,昏沉的火光下,一張尚帶著驚恐的女子面容露了出來。

  那女子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嘴裡塞著布條,一雙杏眼水光瀲灩,眼角眉梢都帶著天然的嫵媚,肌膚勝雪,哪怕此刻狼狽不堪,也掩不住玲瓏有致的身段與驚人的容色,只是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此刻滿是驚懼與警惕—像只受驚的狐狸。

  祥子伸手,撕掉了她嘴裡的布條。

  布條剛一扯開,那女子便急促地喘了幾口氣,待瞧見躺在一旁的「李一槍」

  ,身形卻是猛然一陣——

  眼前這人,竟然把「李一槍」殺了?

  「你————你究竟是何人?」

  她一邊說,身體卻一邊悄悄往後縮,目光飛快地掃過周遭的環境。

  祥子手上出現一張賞金圖——這是剛從李一槍懷裡摸出來的。

  想必,這賞金獵人綁了這女人,就是要去換賞金的。

  借著圖辨認眼前這女子的相貌,祥子淡淡開口:「浮雲家的懸賞?上面說你偷了浮雲家的東西?」

  「我沒偷!」那女子立刻尖聲反駁,可對上祥子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聲音又瞬間弱了下去,眼神閃爍。

  祥子沒說話,只是緩緩伸出手,溫柔地撫上了她的脖頸。

  他的指尖很暖,可那女子卻渾身一顫,瞬間僵住了。

  她在荒野里摸爬滾打了近十年,跟賞金獵人周旋,跟世家子弟鬥智,什麼樣的狠人都見過,卻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

  平靜,淡漠,仿佛捏死她跟捏死一隻螞蟻沒什麼分別。

  這人手上,定然沾過數不清的人命。

  「我只給你一次機會。」祥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說,你偷了浮雲家什麼東西。」

  「我說!我說!」

  女子哪裡還敢猶豫,連忙伸手入懷,摸出了一塊鴿子蛋大小的晶石,遞到了祥子面前。

  那晶石通體翠綠,裡面仿佛有青枝搖曳,木系靈氣濃郁得幾乎要滴出水來,赫然是一枚五品木系髓晶。

  祥子的神色微微一動,脫口而出道:「青梧髓晶?」

  之前碧海世家費盡心思追殺龍老館主和林俊卿,不正是為了這青梧髓晶?

  聽見眼前這人竟一口道破,女人神色一驚:「別殺我,別殺我,也別拿我去換賞金,李一刀那蠢貨不識貨,根本不曉得這是什麼,碧海家為了我這枚青梧髓晶,開出的賞金足足有2000枚靈幣!」

  女子見眼前這大個子似有些動搖,眼睛立刻亮了,連忙道:「你放了我,2000枚靈幣,我們五五分!一人一半,夠你在荒野里逍遙一輩子了!」

  祥子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沒說話。

  女子見狀,心裡一緊,連忙咬牙道:「六四!我六你四!不,你六我四!總成了吧!」

  祥子依舊沒說話,臉上的笑意不變。


  女子急了,腮幫子氣得鼓鼓的:「最多三七!你七我三!你要是再不同意,就殺了我好了!

  我就不信,你一個外鄉人,還敢拿著這髓晶,去碧海家的地盤拿賞金!」

  「哦?」祥子終於開了口,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怎麼看出來我是外鄉人?」

  「這還用看?」女子哼了一聲,上下掃了他一眼,「你這穿著打扮,還有身上的氣血氣息,跟二重天的武夫根本不一樣,一看就是從一重天偷渡上來的外鄉人。」

  所謂外鄉人,便是二重天對一重天上來的武夫的稱呼。

  祥子心裡暗忖,這女人看著嬌弱,心思倒是細膩得很。

  女子見他神色似有猶豫,心裡一喜,連忙趁熱打鐵道:「你不過是個外鄉人,連正經的島民身份都沒有,就算拿著這髓晶也進不去碧海家的雲島,更別說拿那2000枚靈幣的賞金了。

  你要是自己把這髓晶賣了,在這荒野里頂多也就賣個300枚靈幣,算是虧到姥姥家了!可你要是跟我合作,我保你能拿到全額賞金!」

  祥子靜靜看著她,直看得她心裡發毛,才緩緩開口,笑容溫柔:「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

  女人心中一喜:「你儘管問!」

  祥子表情不變,輕聲道:「這枚髓晶...賞金究竟是多少?」

  只一瞬間,女人心底便像是炸開了一她感覺自己在此人面前,似是藏不住丁點秘密!

  「呃...3000...好吧,」女人看著祥子沒說話,終是狠一咬牙,表情卻有些尷尬,心虛道:「4000靈幣!」

  祥子笑了笑,才緩緩說道:「我還有一樁要求,若你能做到...這4000靈幣便與你五五分帳!」

  聽到「五五分帳」這句,女人眸子裡全是小星星,連忙道:「你說!只要我能辦到的,都好說!」

  「為了確保你我這交易能成,」祥子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青梧髓晶,語氣平淡,」你得想法子,幫我弄一個碧海家的島民身份。」

  女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面露難色:「島民身份?那可是碧海家嫡系才能拿到的東西,我也只有一份臨時通行證明,哪有那本事弄到這個啊————」

  祥子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眸色沉了下來。

  女子心裡一慌,連忙急聲喊道:「有辦法!就算沒有島民身份,我也有辦法讓你進碧海家的主島!絕對穩妥!」

  祥子抬眼,靜靜看著她,那平靜的目光,看得她渾身不自在,心裡七上八下的。

  片刻後,祥子臉上再次綻開了一個無比溫和的笑臉,指尖一彈,將那枚青梧髓晶扔到了背後藤箱裡頭。

  「成交。」

  女人並沒看清楚對方有什麼動作,便瞧見一道金色小箭從自己面前一晃。

  然後便覺得渾身一松——自己身上那些繩索盡數斷裂。

  女人心中咂舌:竟是個修為不俗的金系法修?難怪能殺掉那李一刀。

  想到這裡,女人勉強站起身,揉了揉酸軟的胳膊,卻是氣鼓鼓走到那李一槍面前,朝著對方胸膛狠狠踹了一腳。

  「哼...讓你敢抓老娘我,老娘一輩子熬鷹,一時不慎竟折在你小子手上!」

  踹了一腳似乎猶不解恨,女人又啐了一口。

  隨後,女人卻似有些不好意思,對祥子笑了笑:「帥哥...眼下想要弄到身份證明,得去荒野客棧,不過我可提前說好,我手頭可沒靈幣了....

  」

  「呃,對了,帥哥你怎麼稱呼?」

  祥子摩挲著金屬短槍,並沒有回答,反是輕聲問了句:「這片荒野之中,認識李一槍的人多不多?」

  「哼...這人最是神出鬼沒,成天戴著一個青銅面具,鬼曉得他是誰...」女人沒好氣道,「只聽說他與幾個世家高層似乎有些牽連,但這荒野之中,該是沒幾個認識他。」

  聞言,祥子輕笑一聲,從地上撿起一個青銅面具,聲音因為面具遮擋而顯得有幾分低沉:「那你叫我李一槍就好...」

  女人怔了怔,嘴角勾起一個嫵媚的笑:「我叫韓佳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