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這拳頭可還夠硬?(1.1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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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日子,四九城裡那些消息..就像城頭被狂風卷著的旗子,一天一個變,從來沒有半分安穩。前幾曰,遼城張老帥親率兩萬精銳越過遼河、直逼京畿的消息,還在茶館酒肆里被人翻來覆去地說,街頭巷尾都在傳北地要變天了。

  可不過三日功夫,南邊便傳來了石破天驚的消息一南方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先鋒鐵騎連破十二座關卡,兵鋒直指津城。

  津城那位最會見風使舵的劉老帥,連著向四九城張大帥府發了八封求援急電,可張大帥的精銳全被闖王軍拖著,哪能抽得出兵力馳援?

  苦苦支撐了三日,劉老帥最終還是開了城門. .獻城投降

  而南方軍也一改往日嗜殺的作風,竟允許這位劉大帥帶著數十輛裝滿了金銀細軟的大車,去申城十里洋場做個不問世事的寓公。

  兵不血刃拿下津城這座咽喉重鎮,南方軍的腳步沒有半分停歇,主力大軍順著官道一路北上,如今已然兵逼四九城。

  可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遼城張老帥競在山海關停了兵馬一一說是沿途遭遇了大股馬匪襲擾,糧草輜重受損,需就地休整。

  當真讓人笑掉大牙。

  整個北地,誰不曉得..這位張老帥便是最大的馬匪頭子,哪有什麼馬匪敢去撩拔他的虎鬚?傻子都看得出來,張老帥此舉不過是要坐山觀虎鬥一一等著南方軍與四九城拚個兩敗俱傷,他再揮師南下,坐收漁翁之利。

  對四九城那位張大帥而言,這闖王軍剛撤,這南北兩支大軍就來了一一當真是前腳走了狼,後腳來了虎有傳聞說,張大帥早被嚇破了膽,整日裡不理正事,只待在第九房小妾那裡一一也就是昔日紅磨坊那位花魁。

  如今的四九城,即便是白日裡的街市也沒了往日的熱鬧,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爾有行人走過,也是行色匆匆,臉上滿是惶惶不安。

  就連往日裡最是繁華的前門大街,十家鋪子也關了七八家,掌柜的帶著家眷早就躲去了鄉下,只留個小夥計看鋪子。

  夜裡更是連梆子聲都透著蕭瑟,即便巡城的兵丁比往日多了數倍,

  甲冑碰撞的聲響在空蕩的街巷裡迴蕩,更添了幾分山雨欲來的壓抑。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北地的天..終究是要徹底變了。

  城南數十里外的李家莊,議事堂內,卻是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一周一度的高層例會上,堂內坐滿了李家莊的核心人物。

  齊瑞良端坐主位左側,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帳冊,正沉聲匯報著擴軍的進展:

  「按照之前定下的章程,新兵招募已盡數完成,共計招募青壯兩千六百人,其中有三百餘人是昔日吳大帥麾下逃難來的老兵,底子紮實,稍加操練便能上陣。

  火槍隊擴編了四個營,新炮營也已搭建完成,從申城採購的十二門山炮已盡數入倉,彈藥儲備充足。騎兵也擴編了一整個營,戰馬都是從關外採買的良駒,包大牛帶著人日夜操練. ..最多兩個月,便能形成初步的戰力。」

  他頓了頓,合上帳冊,看向主位上的祥子,補充道:「糧餉方面無需擔憂,莊裡的現金流足夠支撐擴軍後的全軍消耗,就算是打上一年的仗,糧草軍械也斷不了。」

  祥子點了點頭,目光轉向一旁的雷老爺子。

  這位鬚髮皆白的老匠人,放下手裡的茶盞笑道:

  「祥爺,小青衫嶺礦區的擴建工事,還有李家莊外圍的防禦工事,都已按計劃完成了物料儲備。小青衫嶺那礦區新修了一道護城河,六座炮樓已架上了火炮。

  礦區那邊的煉礦坊也擴建了兩座,軍械鍛造日夜不停,足夠供應全軍的軍械消耗,最多再過半年,咱們便不用再向申城購買火藥了。」

  一樁樁事匯報下來,皆是順順利利,擴軍、築防、糧草、軍械,無一不是井井有條。

  堂內眾人臉上都帶著幾分意氣風發,

  如今的李家莊,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靠著一條運輸線苟活的小營地,而是手握數千精銳、控扼北地最大礦脈的龐然大物,

  就算是如今風雨飄搖之際,他們也有足夠的底氣站穩腳跟。

  此刻,齊瑞良卻是抽出一份卷宗,遞給了祥子:「祥子你看.馮家那位最近有些不一般..」祥子接過卷宗,望著上面的數字,眉頭皺了起來:「馮敏申請那麼多火藥做甚麼?」

  齊瑞良啞然一笑:「你都不曉得..我哪裡會知道,不過她要的只是些粗劣玩意,也不是啥高級貨. .我便給了。」


  祥子正要細問下去,恰在此時,議事堂的大門被人猛地推開,

  一個守在門外的李家護院快步走了進來,神色慌張捧著一份拜帖,遞到了祥子面前:

  「祥爺!門外. ..門外寶林武館的老劉院主來了,說有天大急事要見您!」

  聞言,祥子眉頭便緊緊皺了起來。

  他剛要開口讓護院把人請進來,議事堂的門外,便傳來了一陣踉蹌的腳步聲。

  老劉院主推門而入,往日裡總是打理得整整齊齊的鬚髮,此刻亂得像一團枯草,臉上滿是掩不住的哀慟一雙眼睛更是紅得像要滴血,嘴唇哆嗦著,看著祥子,半晌才擠出一句話來:「祥子. ..席若雨,還有老葉..沒了。」

  「轟」的一聲,一道驚雷在祥子腦中炸開。

  手中的茶盞猛地一頓,滾燙的茶水濺在手上,他卻渾然未覺。

  席若雨?葉院主?

  一周多前,那兩個人還在他的內宅里,將風憲院與四海院的家底交到了他的手上。

  怎麼就沒了?

  議事堂內瞬間陷入了死寂,

  齊瑞良、姜望水等人皆是臉色大變,面面相覷,誰也說不出話來。

  他們都清楚席若雨與葉院主在寶林武館的分量,更清楚這兩位六品武夫的實力,

  能讓這兩個人同時殞命,這背後藏著的風浪,該有多大?

  祥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扶著桌案緩緩站起身:「老劉院主,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慢慢說,一字一句說清楚。」

  與此同時,

  四九城南門的城樓之上,早已站滿了人。

  使館區鄧、萬、方、柳四大家的家主盡數在此,一個個面色凝重地望著城外;

  張大帥府的一眾參謀幕僚,穿著筆挺的軍裝,手裡拿著望遠鏡,臉色發白地盯著城外的軍陣,手心裡全是冷汗;

  德成武館的館主帶著一眾高層,站在城樓西側,神色緊張;

  而寶林武館的人,站在城樓最東側,一個個臉色慘白,攥緊了腰間的佩刀,指節都捏得發白。正午日頭懸在頭頂,熾烈陽光灑在大地上,卻驅不散城外那股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

  城樓之下,數里之外,南方軍的大軍已然列陣完畢。

  黑壓壓的軍陣一眼望不到邊際,數不清的青天白日大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馬蹄聲、甲冑碰撞聲、風吹旌旗的呼嘯聲交織在一起,陣列如排山倒海一般,在四九城外鋪展開來軍陣之中,數十門黑黝黝的火炮更是在陽光下泛著凜冽寒芒。

  不愧是橫掃了申城、津城的南方軍,果然名不虛傳,只論這陣型之嚴整.絕非張大帥那些養尊處優的大頭兵可比。

  面對著如此浩蕩的軍勢,城樓上的一眾大人物心頭皆是慌得厲害。

  可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卻都匯聚在了寶林武館館主龍紫川的身上。

  這位年近七旬的老人,往日裡總是一副笑嗬嗬的富態模樣,

  可此刻,這位老人卻是身形佝僂,

  往日裡總是帶著笑意的臉此刻沒有半分血色,一雙昏沉眼眸瞪得通紅,死死地盯著南方軍軍陣的最前方,眼神里翻湧著滔天的憤怒。

  正午的陽光之下,南方軍軍陣之前,立著十多根長矛。

  長矛的尖端,自下而上,挑著十多具早已冰冷的屍體。

  那些屍體早已被折騰得不成樣子,身形乾癟,身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刀痕與箭傷,衣衫被血污浸透,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那兩具被掛在最前面的屍體,一個是執掌寶林風憲院十數年的代館主席若雨,一個是四海葉院主。長矛之上,他們的頭顱無力地垂著,乾癟的皮囊皆被長矛洞穿。

  就在這時,南方軍軍陣之中,一騎快馬疾馳而出。

  馬上坐著的,是一個穿著南方軍軍服的胖子,手裡拿著個鐵皮喇叭,到了城下,勒住馬韁,扯著嗓子朝著城頭喊了起來,

  「城樓上的人都聽好了!前幾日有宵小之輩暗中襲擊碧海世家二公子,意圖行刺,被我們當場擒殺!查探之下,這些人皆是來自四九城!今日,我們將軍特意將這些兇徒的屍體送回來,以示我南方軍胸懷寬大,不與爾等一般計較!」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囂張:

  「我家將軍說了,若是你們開城投降,我南方軍定能保住諸位的榮華富貴,若是負隅頑抗,死守城門,這些人..就是你們日後的下場!」

  說罷,那胖子哈哈大笑,調轉馬頭,策馬奔回了軍陣之中,只留下城樓上死一般的寂靜。

  「我操你姥姥!」

  一個風憲院執事紅著眼睛,拔出腰間的佩刀,就要衝下城樓,卻被身邊的人死死拉住。

  城樓上的幾個家主,也連忙圍到龍紫川身邊,沉聲說道:「龍館主,萬萬不可衝動!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是啊.龍館主,南方軍這是故意激你,你可不能上了當!」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咱們先穩住,從長計議!」

  可龍紫川卻像是沒聽見一般,一言不發,只是死死地盯著城下那兩具屍體,眼神里的寒意令人發毛。一直站在人群最外側,沉默了許久的鄧老婦人,拄著一根龍頭拐杖,緩緩走到了萬恆身邊。這位鄧家的定海神針,活了近八十歲的老人,將目光投向身邊一身黑色西裝的萬恆,淡淡開口:「萬部長,此事你怎麼看?」

  「之前你說,M公司已經與碧海世家商量妥當,井水不犯河水,可如今,人家帶著人都打上門來了,連寶林武館的兩位院主,都被人殺了掛在陣前。」

  鄧老婦人的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可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這四九城丟了倒也罷了,我老婆子活了這麼大年紀,早就不在乎這條性命了。

  只是M公司經營了數百年的基業,投入的人力物力不計其數,若是就此化作飛煙,這筆帳,萬部長打算怎麼跟公司交代?」

  聞聽此言,萬恆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眸子裡,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陰鷙。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鄧老婦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我怎麼做,還輪不到你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東西. ..在這裡置喙。」萬恆淡淡開口,語氣里的輕蔑毫不掩飾。

  鄧老婦人聞言,臉色瞬間一滯,握著拐杖的手猛地收緊一一下一刻,她那雙昏沉的眸子卻是猛然一凝。幾乎是話音剛落,萬恆的身形便驟然動了。

  在這大軍壓城、劍拔弩張的時刻,他竟然縱身一躍,從數十丈高的城樓之上,跳了下去!

  城樓上的眾人皆是發出一聲驚呼,齊齊撲到女牆邊往下看。

  只見萬恆身形下墜之間,周身驟然爆發出耀眼的紅芒,

  濃郁的火系靈氣在他腳下凝聚成一雙火焰羽翼,托著他的身形緩緩下落。

  狂風卷著他的西裝下擺,他卻身形穩如泰山,

  不過片刻功夫,萬恆便穩穩地立在了城門之外的空地上,連腳步都沒有半分跟蹌。

  緊接著,這位M公司最年輕的部長大人,擡起頭,望著南方軍的浩蕩軍陣,沉聲開口。

  他的聲音不算大,卻裹挾著磅礴的靈氣,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軍陣,壓過了風吹旌旗的呼嘯,壓過了戰馬的嘶鳴:

  「我是M公司萬恆,今日要與碧海辰公子一晤。」

  一夜滂沱大雨過後,晚春的日頭便沒了遮攔,暑氣順著風卷過曠野,曬得官道上的泥濘漸漸乾結,裂出細密的紋路。

  四九城南門外數十里地,南方軍的連營便扎在這片曠野之上。

  整座大營最核心的位置,矗立著一座占地極廣的營帳,

  與周遭兵卒的帳篷相比,這座主帳便如同鶴立雞群,奢華得格格不入。

  營帳四周,以五行之序,整整齊齊擺滿了上百塊八品五彩礦,

  礦力扯動著周遭的天地靈氣,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一重天那濃郁的凡俗之氣,死死隔絕在了營帳之外。

  帳內,靈氣濃郁得幾乎要凝成水霧,與外頭的凡俗世界儼然是兩個天地。

  帳內地面,鋪滿了二重天極北之地才有的冰雪貂皮毛,踩上去綿軟無聲,半點暑氣都透不進來;正中的案幾,是南海千年陰沉木所制,上面擺著羊脂白玉的酒壺、鎏金的杯盞,連盛著乾果的碟子,都是鑲了金邊的琺瑯器;

  兩側的軟榻上,還侍立著十數名身著薄紗的舞姬,一個個低眉順眼,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主位上的人。

  主位的軟榻上,斜倚著一個身著月白錦袍的年輕男子。


  他生得一副極好的皮囊,劍眉星目,鼻樑高挺,只是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錦袍領口松垮地敞開著,露出胸前的白色繃帶,繃帶邊緣還隱隱滲著暗紅的血漬。

  此人,正是碧海世家的二公子,碧海辰。

  寶林武館兩位六品院主的聯手夜襲,終究不是全無效果一一尤其是席若雨,這相貌看似普通的六品巔峰武夫.給碧海辰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他碧海辰雖是六品天人境修為的修士,但在這滿是凡俗之氣的一重天...終究是多受掣肘一以兩個貼身護衛修士為代價,即便最終反殺了席若雨與葉院主,卻也被席若雨臨死前的搏命一擊傷了內腑,

  要知道 ..這是凡俗之氣瀰漫的一重天一如此傷勢,對一個天人境修士來說. ..可謂極重。就在這時,營帳的簾幕被人從外掀開,

  一身筆挺黑色西裝的萬恆,緩步走了進來。

  他的靴底踩在雪貂皮地毯上,沒發出半點聲響。

  軟榻上的碧海辰擡眼瞧見他,原本就陰鬱的臉色,瞬間又沉了幾分。

  握著玉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杯中的葡萄酒濺出來,灑在名貴的陰沉木案面上,這位碧海世家二公子卻毫不在意,只冷冷地盯著萬恆。

  萬恆腳步一頓,拱了拱手,站在了帳中。

  碧海辰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帳內的舞姬、侍妾、伺候的僕役頓時如蒙大赦,躬身低著頭,魚貫退出了營帳。

  簾幕落下,帳內瞬間安靜下來,只餘下四名身著青衫的碧海世家修士,拱衛在碧海辰身後。萬恆掃了那四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嗤笑:「按我與二公子當初的約定,你不該如此快便兵臨四九城下。」

  「約定?」碧海辰聞言,驟然大笑起來一一笑聲里滿是暴戾與怨毒。

  他猛地扯開自己的錦袍領口,露出胸前那片滲著血的繃帶:

  「萬恆,你跟我談約定?按約定.也不該有兩個四九城的武夫,深夜闖我中軍大帳!」

  萬恆的神色瞬間一滯。

  他當然不知道席若雨與葉院主的刺殺之事,

  但就連他沒想到,那席若雨竟然真的能傷到天人境的碧海辰一一更沒想到,碧海辰會傷得這麼重。帳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碧海辰死死盯著萬恆,一字一句說道:「萬恆,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章程。我問你. .林俊卿呢?我要的五品髓晶和沉水蓮呢?」

  萬恆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林俊卿已經服下了髓晶與沉水蓮,藥力盡數融入了他的氣血經絡之中,如今只能帶他回二重天,用M公司的煉體艙才能將藥力完整提煉出來,煉化成丹。」

  「我管你用什麼法子?」碧海辰猛地一拍案幾,陰沉木案幾瞬間裂開一道細紋,

  「二重天如今是什麼局勢,你萬恆當比我更清楚!我父親病危,大哥已經得了滄風宗的支持,再過一月,若是我拿不出能救父親性命的丹藥,這碧海世家的家主之位. .便跟我沒有半分關係了!到時候,你和你背後那些人,想借著我碧海世家的手,在二重天布局的算盤.也只會落得一場空!」這話,算是徹底撕開了兩人之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

  二重天的局勢早已天翻地覆。

  碧海世家家主病危,大公子與二公子碧海辰爭奪家主之位,已然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大公子背靠二重天頂尖宗門青雲宗,聲勢浩大,碧海辰節節敗退下只能另尋出路,找上了近些年在二重天聲勢浩大M公司。

  身為後起之秀,M公司雖然發展迅猛,但也覬覦碧海世家手中的雲島坐標一一雙方自然是一拍即合!於是乎,M公司答應幫碧海辰奪得碧海世家家主之位,而碧海辰登位之後,便將碧海世家掌控的三處頂級雲島,與M公司共享三十年。

  而這場交易的核心籌碼,便是林俊卿體內那枚五品木系髓晶,與那幾株沉水蓮!

  「我自然曉得其中的利害。」萬恆皺著眉,沉聲道,

  「可你也該清楚,我雖是天人境修士,可在這一重天也受天地法則限制,不能隨意對寶林武館出手。更何況林俊卿本就是六品武夫,身邊還有五品大宗師龍紫川護著,想要悄無聲息地帶走他,本就需要時間。」

  「時間?我給你的時間還不夠多嗎?」碧海辰的聲音陡然拔高,眼神里的戾氣更重了,

  「當初約定的是一個月,如今已經過了半個月!你看看我這傷!看看這一重天的鬼地方!」他猛地站起身,周身的水系靈氣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來,帳內的空氣瞬間變得濕冷刺骨:


  「在這滿是凡俗之氣的鬼地方,我本就待不了多久,如今又受了傷,道基日日被凡俗之氣侵蝕,再待下去,別說爭家主之位,我這身修為都要廢了!

  如今我不逼著南方軍兵臨四九城下...你M公司. ..你萬恆. ..還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萬恆看著碧海辰這副瀕臨癲狂的模樣,心中頓時生出一抹濃重的陰鬱。

  他太清楚碧海辰在二重天的名聲了:這位碧海世家的二公子,素來就是個瘋狗性子,發起狠來,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

  真把他逼急了,到時候局面徹底失控,他萬恆在M公司的前程也就徹底毀了。

  沉默許久,萬恆終究還是壓下了心中的火氣,緩聲道:「好,我應承你,三日之內,我必定會帶著林俊卿,登上浮空艇返回二重天。

  最多一周,就能抵達M公司在北洲的總部,用煉體艙提煉藥力. ..煉製成丹。

  二公子你如今受了傷,大可放心先返回二重天。」

  「返回二重天?」碧海辰再次嗤笑出聲,眼神里滿是嘲諷,「萬恆,你說得倒是輕巧。以我如今這傷勢,往返一趟二重天,要耗費多少本源?

  你也是天人境修士,自然曉得這其中的不容易。怎麼?想把我支回二重天,然後隨便拿點破爛東西糊弄我?」

  他緩緩起身,死死盯著萬恆,眸色里的暴戾幾乎要溢出來:

  「我就在這裡盯著你!搞得定也罷,搞不定也罷,十日之內,若是交不出那枚髓晶和沉水蓮煉化的丹藥,我便親自帶著人血洗整個四九城!」

  「我碧海辰倒是要看看...若是M公司丟了四九城,丟了城外那座小青衫嶺礦區,又有何資本與我談條件?」

  萬恆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癲狂模樣,眉頭緊鎖:「好,十日便十日。我萬恆說到做到,十日之內,必定把丹藥交到你手上。」

  話音落下,萬恆的目光透過營帳的簾幕縫隙,遙遙望向了營門前那片空地上的屍體。

  他輕聲嘆了口氣,對著碧海辰說道:「二公子,這兩人畢竟是我四九城武館的人,人已經死了,恩怨也了。

  還請二公子將他們的屍身好生收殮保管,莫要再這般懸於陣前,平白與四九城的武館撕破了臉皮。「休想!」

  萬恆話音未落,碧海辰便厲聲打斷了他。

  他胸口的繃帶因情緒激動又滲出了大片的暗紅血漬,可他卻渾然不覺:「這兩個狗東西,深夜闖我營帳傷了我...我沒把他們挫骨揚灰,已經是格外開恩!還想讓我好生收殮?」

  他猛地擡手,指向營門的方向,厲聲喝道:

  「我就是要把他們掛在這裡,讓四九城裡那些縮頭烏龜都看看,敢跟我碧海辰作對是什麼下場!萬恆你別忘了,現在是你有求於我!」

  「十日!我只給你十日!」碧海辰的聲音,重歸冷漠:「十日之內,丹藥拿不來,別說這兩具屍體,整個四九城,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得死!」

  萬恆看著他這副歇斯底里的模樣,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對著碧海辰微微頷首,沒再多說一個字,大步朝著帳外走去。

  正午的日頭毒得像燒紅的烙鐵,潑灑在四九城南門的城樓之上,連蟬鳴都透著一股瀕死的燥意,整座城樓,死寂得像一座墳墓,唯有熱風卷著旌旗的聲響,還有遠處軍營里隱約傳來的號角聲,在天地間飄著。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皮鞋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響,從城樓梯道口傳來,由遠及近顯得格外刺耳。眾人循聲望去,便見萬恆緩步拾級而上。

  他身上那身黑色西裝依舊一塵不染,連褶皺都沒有半分。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底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煩躁。

  「萬部長,談得如何了?」率先開口的是鄧老夫人,「碧海辰那小子,到底要如何才肯收兵?」萬恆瞥了她一眼,淡淡道:「還能如何?十日之內交出林俊卿體內的髓晶與沉水蓮藥力,否則,他便血洗四九城。」

  「血洗四九城?」鄧老夫人手裡的拐杖重重一頓,在青石板上敲出一聲悶響,聲音陡然拔高,「萬恆!你萬家馬上就要舉家飛升二重天了,屁股一拍,就能一走了之!

  她擡眼盯著萬恆,眼底閃過一抹狠厲:「我把醜話說在前頭,若是你辦不妥此事,護不住這四九城,我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我們三家就算拚了這條老命,散盡家財,也要派人上二重天去M公司總部找董事會討個說法!問問他們,是不是為了巴結碧海世家,就要棄了一重天這數百年的根基!」


  萬恆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閃過一抹陰鷙,可終究沒發作。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鄧老夫人這話並非虛張聲勢。

  M公司能在二重天的諸多勢力里站穩腳跟,發展壯大,靠的就是當年大順朝李家的崛起,靠的就是一重天源源不斷的五彩礦脈資源。

  如今大順皇旗倒了十餘年,M公司在一重天撈取的資源愈來愈少. ..在二重天的爭鬥里更是捉襟見肘,處處受制。

  若是真的丟了四九城,丟了小青衫嶺這北地最大的礦脈,這個責任,他萬恆根本擔不起。

  丟了申城和津城的浮雲世家,就是最好的前車之鑑。

  心念電轉間,萬恆壓下了心底的火氣,目光猛地一轉,如同兩道冰冷的刀子,直直落在了不遠處的龍紫川身上。

  「這場禍事,本就是你寶林武館惹出來的。」萬恆的聲音冰冷,「若是當初你龍紫川早早交出那枚五品髓晶與沉水蓮,哪裡會有今日的兵臨城下?

  如今想要解這四九城之圍,也簡單得很一一隻要你寶林武館交出林俊卿,碧海辰拿到他要的東西,自然會收兵,這場浩劫..眨眼間便能煙消雲散。」

  這話一出,城樓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了龍紫川身上。

  龍紫川猛地轉過身,平日裡總是笑嗬嗬、萬事不上心的老頭,此刻臉上沒了半分笑意,一雙眼睛裡翻湧著滔天的怒意。

  他冷哼一聲,目光掃過一旁的德成武館館主秦威:「我四九城武館,立身於北地百餘年..所憑藉的,從來就不是趨炎附勢、賣友求榮,從來就只是「武道』二字!」

  「我寶林兩位院主,為了護武館,為了護同門,舍了性命去闖敵營,如今屍身還被人掛在陣前,被烈日暴曬,被萬軍圍觀。

  若是我龍紫川今日眼睜睜瞧著這一切,還要交出自己的弟子,去換那苟延殘喘的機會,那我寶林武館的名聲何在?我龍紫川立身於世的根基何在?」

  他擡眼掃過四大家的家主:「若是今日我為了活命,做了這等寡廉鮮恥之事,那這寶林武館. ..不如直接散了罷!」

  「我倒要看看,若是沒了我寶林武館,你們使館區這些金貴的修士,怎麼守得住小青衫嶺的礦脈?怎麼占得住大順古道的入口?

  難不成,要讓你們這些大人物,親自去那凡俗之氣濃郁的礦區里跟妖獸廝殺,跟亂軍拚命?」這話一出,城樓之上瞬間陷入了死寂。

  方、柳兩位家主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鄧老夫人握著拐杖的手也驟然收緊。

  誰都聽得出來,龍紫川這話是赤裸裸的威脅,更抱著魚死網破的決心。

  武館與世家,從來都是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世家靠著武館,才能掌控凡俗世界的礦脈與商路;靠著武館的武夫,才能鎮守礦區,抵禦妖獸;而武館也靠著世家提供的稀缺功法、晉品湯藥,才能在這一重天立足。

  如今振興武館已全館盡墨,若是寶林武館再散了,四九城的武道勢力必然分崩離析一一到那時,莫說南方軍. .便是小青衫礦區裡頭也得大亂。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直默不作聲的萬老爺子,終於開了口。

  他先是對著龍紫川拱了拱手,嘆了口氣:「龍館主,我知道你護著弟子,重情重義;這一點,我萬某人素來佩服。

  可如今這局面,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林俊卿此去二重天,不過是用M公司的技術,提取體內的藥力,未必就會丟了性命。」

  只要能保住四九城,保住這滿城百姓,保住寶林武館的百年基業,林俊卿這點犧牲,我們使館區四大家定然不會忘了。」

  萬老爺子的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日後,無論是晉品的湯藥、修煉的礦石,還是功法傳承,只要寶林武館開口,我們四大家絕無二話,定然會給寶林武館一個圓滿的交代。」

  萬老爺子話音剛落,一旁的鄧老夫人跟著開口道:「萬老爺子說的是。龍館主...如今當以大局為重,只要能解了四九城之圍,你寶林武館有什麼要求,只要我們能辦到的 ..絕無推辭。」

  城樓之上的眾人皆是一愣,誰也沒料到,萬、鄧這兩家,這素來明爭暗鬥了幾十年的死對頭,此刻為了共同的利益,竟然站在了一起。

  萬老爺子目光再次掃過眾人,看似無意地問了一句:「說起來,俊卿那孩子呢?今日城樓上這麼大的事,怎麼卻沒瞧見他的人影?」


  話音未落,一個清朗溫潤的聲音,從城樓的梯道口遙遙傳了過來,順著熱風,飄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還請諸位恕罪,林某來晚了。」

  眾人循聲望去,便見一個中年武夫,正緩步拾級而上。

  他身著一身洗得微微發白的武衫,眉眼如昔日那般清俊溫潤,面色帶著幾分久病初愈的蒼白。正是林俊卿。

  林俊卿走到眾人面前,先是轉過身,對著龍紫川深深躬身,後才直起身,對著四大家的家主微微頷首,淡淡開口道:

  「其實林某早就答應了萬部長,這兩日便會啟程,隨他前往二重天。」

  瞧見林俊卿,龍紫川的神色瞬間變得複雜至極一一有心疼,有憤怒,有不舍.

  種種情緒翻湧過後,最終化作一聲厲喝:「林俊卿!你不過是六品之修為,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還敢在此胡言亂語?給我退下去!」

  林俊卿目光澄澈,緩緩道:「師傅,弟子不才,讓兩位師弟為我而死,讓寶林武館陷入此等絕境,讓整個四九城因我一人,陷入兵臨城下的危局。

  這場禍事因我而起,自然該由我林俊卿一人了結。」

  聞聽此言,使館區四大家的家主,皆是神色一松,懸了許久的心,終於穩穩落了地。

  就連萬恆的臉上,也浮現出一抹笑意。

  可隨後,林俊卿的目光,卻緩緩轉向了城樓之外。

  他越過厚重的城牆,越過空曠的曠野,最終落在了南方軍大營前,那十幾根長矛之上。

  兩個師弟為了他,深夜闖營,舍了性命,如今屍身卻被人挑在長矛上。

  望著兩個如野狗一般被挑著的屍體,他素白武衫被熱風鼓起,獵獵作響,

  林俊卿站在城樓邊緣,遙望許久一一久到城樓上的眾人似隱隱察覺到了不妥。

  許久,林俊卿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城樓上的所有人,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只不過,我林俊卿這一生受師傅教誨,學的是武道,守的是義氣,明的是是非。

  外頭那兩個師弟因我而死,因我落得這般下場,我林某人若是就此袖手旁觀,心中這道理..終究是難平。」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驚雷,在城樓之上炸響:「此刻,我林俊卿自願退出寶林武館!自今日起,我林俊卿所作所為與寶林武館無關!」

  聞聽此言,城樓上眾人皆是心神一驚!

  龍紫川的臉上,更是瞬間流露出一抹難言的震驚。

  萬恆臉上的笑意瞬間散去,臉色驟然冷了下來,他上前一步,厲聲喝道:

  「林俊卿!你要做什麼?你那兩個師弟暗中偷襲碧海世家二公子,行刺不成反被殺了,這是他們咎由自取!

  這世間之事,終究是拳頭最大,他們殺不了碧海辰..便只能被碧海辰所殺,你林俊卿如今,又有什麼道理可言?」

  林俊卿擡眼看向他,臉上露出一抹悽然的苦笑,喃喃自語道:「是啊,這世間之事,終究是拳頭最大,哪有什麼道理可講?」

  話音剛落,林俊卿的肩膀微微一沉。

  霎時間,一股磅礴無匹的氣血勁氣,從他體內轟然爆發出來!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如同驚雷在城樓之上炸響,

  林俊卿腳下的青石板,被這股驟然爆發的氣勁震得簌簌作響,瞬間裂開了蛛網般的紋路。

  周遭的空氣瘋狂扭曲,正午的日光落在他身上,都像是被這股奔騰的氣血撕裂開來,化作細碎的金芒,繞著他周身流轉。

  他緩步向前,走了第一步。

  腳下的青石板轟然碎裂,體內的氣血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轟然暴漲,原本停留在六品小成修為壁壘,如同紙糊的一般,應聲而碎!

  六品大成境!

  緊接著,他再次邁出第二步,

  周身的靈氣與氣血交融,發出風雷般的轟鳴,震得周遭眾人耳膜生疼。

  體內的氣血奔騰不息,如同開閘的洪水,衝垮了一切桎梏。

  十多年前,被萬恆一拳打碎的道基. ..在這一刻飛速癒合,重塑,甚至比當年全盛之時還要堅不可摧,還要雄渾厚重!

  六品巔峰之境,瞬息而至!

  第三步,他迎著萬恆駭然的目光,再次穩穩邁出。

  這一步落下,林俊卿擡眼,目光死死鎖定了十步之外的萬恆。

  周身的氣血勁氣在這一刻直衝雲霄一其氣勁之煊赫,甚至攪動了這方天地所有的氣機!

  一重天那道橫亘在無數武夫面前,終其一生都無法跨越的天塹,那道「凡俗武夫最高止於五品」的天地法則,在他三步之間,被生生踏破!

  三步,林俊卿重返五品大宗師境!

  城樓之上,所有人都駭然失色,鄧老夫人手裡的龍頭拐杖從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在所有人的駭然中,林俊卿周身翻湧的氣血漸漸收斂,臉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

  他靜靜望著萬恆一一望著這個十多年前在擂上,一拳將自己道基轟碎,讓自己從雲端跌落泥沼,蹉跎了十數年光陰的對手,淡淡開口:

  「萬兄,十多年未見,如今林某人這拳頭..可還夠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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