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她比煙花還寂寞(8.2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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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數十里外的四九城西城,

  漫天煙花,在夜空中炸開,

  奼紫嫣紅的光火映亮了半邊天幕,給西城那片凌冽的鋼鐵線條鍍上了一層暖芒,

  浮空碼頭之上,就在這漫天煙火之中,一艘巨大的蒸汽浮空艇正破開雲層,朝著西城的浮空艇碼頭降落下來。

  艇身以精鋼與某種特殊黃銅鑄就,長達數十丈的艇身兩側,十二組蒸汽輪翼正緩緩轉動,白蒙蒙的蒸汽從輪軸間噴涌而出,混著夜風吹向四方。

  艇首位置,一個巨大的鎏金「M」字在煙火下熠熠生輝,

  「M」字體之側緣刻著繁複的靈紋,即便隔著數百丈遠,也能感受到那股來自二重天的、與凡俗世界格格不入的磅礴靈氣。

  深夜的西城浮空艇碼頭,燈火闌珊,

  周遭早已被清場禁嚴,除了數十名身著灰黑色軍服的M公司護衛,便只有四個步履蹣跚的老人家。此刻若是有四九城的大人物瞧見這一幕,只怕眼珠子都能瞪出來一一這四位,赫然便是把持著使館區資源命脈的四大家掌門人。

  要知道,這些老傢伙最是惜命,平日裡半步不離靈氣充裕的使館區,唯恐沾染了外界的凡俗之氣,引動道蝕傷了根基。

  能讓四大家家主靜立在深夜的寒風裡,頂著凡俗之氣的侵蝕,親自到這西城碼頭等候的人物. ..其身份可想而知。

  浮空艇緩緩落定,碼頭上的燈火被艇身帶起的狂風颳得搖曳不止。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吱呀」一聲沉重的悶響,

  艇身正面的青銅大門緩緩打開,一道修長身影從門內走了出來。

  漫天光影,趁著那張仿若刀削斧刻的臉。

  來人身著一身純黑色的修身西裝,領口與袖口皆繡著暗金色的 M字靈紋,面料是二重天特有的靈蠶絲織就,能隔絕部分凡俗之氣的侵蝕。

  他面容俊朗,鼻樑高挺,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桀驁,只是那雙眸子冷得像冰,掃過碼頭眾人時,更是沒有半分溫度。

  他的手指蒼白修長,骨節分明,指尖夾著一支點燃的雪茄。

  許是多日跋涉有些疲憊,來人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目光掃過夜空中炸開的漫天煙花,眉頭皺了起來,低聲嘟噥了一句,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好醜。」

  話音剛落,這男人微微擡起手,

  蒼白手指的指尖. ...驟然爆開一道耀眼的紅芒,沖天而起。

  那道紅芒竄至半空,轟然爆開. ..化作一層薄薄的紅霧,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霎時間便將西城上空炸開的所有煙花盡數吞噬。

  洶湧澎湃的火系靈氣如同海嘯般席捲開來,碼頭上的燭火都被這股靈氣壓得瞬間黯淡下去,連漫天星光都仿佛被這股熾熱的氣息蓋過。

  而與此同時,被紅霧吞噬的煙花,卻像是受到了某種力量的激發,在沉浸後再次轟然綻放,顏色變得愈發妖艷熾烈,

  煙花重新綻放一一紅的如血,金的似火!

  這男人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笑意,輕聲道:「這就好看多了。」

  瞧見這一幕,四大家家主皆是心神一顫,連呼吸都屏住了幾分,望向來人的目光中. ..便更多了些敬畏。這人的修為...怕是又上了一層樓!

  怕是早已越過了七品的桎梏,踏入了六品之境用二重天的說法,這是天人境一重!

  天人境?

  即便在二重天,也是當之無愧的大人物!

  要知道,一重天的凡俗之氣對二重天的修士有著致命的侵蝕,天人境修士若是長期滯留一重天,輕則修為倒退,重則道蝕纏身,神魂撕裂。

  可這位名叫「萬恆」的二重天大人物,不僅親身降臨一重天,還能在凡俗之氣瀰漫的地界,隨意揮灑火系靈氣,

  這份修為與底氣,何其駭人!

  也難怪這位不足四十歲的男人,將要成為M公司最為年輕的部長大人。

  只是..究竟是何等大事,能讓這種大人物親身至此?

  眾人心中念頭急轉,那邊的萬恆卻恍若未聞,仿佛眼前這烏泱泱的人頭根本不存在一般。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最終落在了人群中的萬宇西身上,淡淡開口:


  「萬宇西,你在四九城做得太差,趁著這浮空艇還在,自己滾回二重天吧。莫要讓公司再動用寶貴的礦力,專程來接你這個廢物。」

  聞聽此言,眾人皆是心神一顫。

  萬宇西是M公司在一重天的執事,在萬恆口中,竟成了可以隨意嗬斥的廢物。

  萬宇西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一這個平日裡在一重天桀驁不馴的七品法修,此刻卻連半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只是低著頭,乖乖地朝著浮空艇方向走了過去。

  萬恆的目光緩緩移動,又落在了人群最前頭的萬老爺子身上,忽然笑嘻嘻說道:「哥,才幾年不見,你就老成這副鬼樣子了?看這精氣神,怕是活不了幾天了吧?」

  萬老爺子神色一滯,胸口微微起伏,最終卻也只悶哼一聲,全然不作回答。

  多年的兄弟相處,他太清楚自己這弟弟的性子,倘若此刻應了他的話,接下來只會更麻煩!從小到大,無論是手上還是嘴上,他這個當哥哥的,從來沒勝過自家這性情如冰的弟弟。

  萬恆嘖嘖兩聲,搖了搖頭:「不愧是我那個當了一輩子縮頭烏龜的親哥,也不曉得你怎麼能生出萬宇軒那小子的。對了,宇軒托我跟你說一句,他在上頭一切都好,你莫要憂心。

  如今他已是七品小成境的法修,倘若再努努力,說不得再過幾年,便能摸到那六品的天人感應之境了。」

  此言一出,更是滿場皆驚。

  萬宇軒的天賦,四大家自然是人人皆知,自小就覺醒罕見至極的天賦靈根,年紀輕輕便踏入了八品巔峰武夫之境,去歲便前往二重天,進了M公司門。

  可任誰都沒有料到,萬宇軒到了二重天,依舊能這般鶴立雞群。

  如果說,對於凡俗武夫而言,六品鎖氣境是絕大多數武夫終其一生都難以逾越的天塹;

  那對二重天修士來說,這六品天人境,更是毫無疑問的九死一生之大關!

  能邁過去的,百中無一,個個都是天之驕子。

  萬宇軒那小子,真能摸到這道門檻?

  眾人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萬恆卻嗤笑一聲,擺了擺手,打斷了眾人的思緒:「我曉得你們看到我,一個個心裡都惴惴不安,想著我下來是為了什麼。

  如今我人既已到了,時間又緊迫,不妨直接告知各位。」

  他向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四大家的掌門人,緩緩開口:「去通知寶林武館的龍紫川,就說我萬恆要他手上那枚五品髓晶. ..還有那幾株沉水蓮。若是交不出,那他寶林武館,便等著關門吧。」語氣雲淡風輕,卻恰如驚雷一般,在所有人的心頭炸響。

  便連萬老爺子臉上,亦是神色一顫。

  恰在此時,萬恆又悠悠開了口,語氣里的笑意漸漸散去:

  「一個月,我只有一個月的時間。我不管你們四大家之間有怎樣的勾連,更不管那所謂寶林武館的一門雙五品有多威風,我只要那髓晶和沉水蓮。

  當然,倘若出了什麼岔子,黑嘿黑……」

  他的笑聲頓住,目光掃過眾人,眸色間卻讓人生出一抹膽寒的冷意:「大傢伙都是曉得我萬恆為人的,站在前面這幾位長輩,更是瞧過我萬恆光屁股的模樣。」

  萬恆臉上露出一抹無比溫和的笑容,緩緩說道:「所以,我耐心有限,不要逼我。」

  說完這些,這一身黑色西裝的男人卻只是仰面朝天,望著夜空中那片被自己染得愈發熾烈的煙花,貪婪地深吸一口氣,情不自禁感嘆道:

  「這一重天吶,雖說滿是污濁的凡俗之氣. ..可這人間煙火...當真是美得緊啊。」天邊煙火陡然變得璀璨,

  遠在數十里外香山腳下的祥子,眉頭忽然皺了起來。

  憑藉那雙駭人的眸子. ..他自然能清晰看到那片熾烈煙火的異樣。

  但他更能感受到,那煙花之下,一股洶湧澎湃的火系靈力波動正如同潮水般擴散開來。

  即便隔了數十里地,那股氣息的強橫與霸道還是隱隱透了過來,

  那力量遠超他如今接觸過的任何一位修士,幾乎堪比大順古殿裡那頭六品巨妖了!

  究競是誰?競有如此強悍的靈力波動?

  而且敢在凡俗之氣如此濃郁的四九城,這般肆無忌憚地揮灑靈氣?

  一時之間,祥子心中隱隱多了些擔憂。


  慢慢地,天空中那些絢爛的煙花終於徹底散了下去,

  夜空中只剩下一彎明月,重又灑下清冷光輝。

  眼前的狼崽子們,吃完了分到的鹿肉,個個都是肚子圓滾滾趴在地上,懶洋洋舔著爪子。

  只有那金毛巨狼白大,還有它身後的白二,依舊厚著臉皮蹲在祥子身邊,不時用大腦袋拱著祥子的手臂,一雙銅鈴大眼. ..眼巴巴地盯著火堆上剩下的鹿肉,顯然還想讓祥子多烤點。

  祥子沒好氣擡手,在兩個大腦袋上各拍了一巴掌,

  力道不輕不重,卻讓兩頭七品巨狼瞬間蔫了下來,夾著尾巴,訕訕地溜回了狼群里,引得周圍的狼妖發出一陣低低的嗚咽。

  瞧見這一幕,馮敏忍不住捂嘴輕笑起來。

  少女的笑容仿若春夜裡最燦爛的煙花,眼波流轉間. .媚意仿若天成

  自祥子從大順古道回來了,她便又換上了紅衣,從某種意義上,這身紅衣似乎更襯得出這位「北地第一玫瑰」的嫵媚。

  只是片刻後,那份笑意漸漸從她臉上收斂。

  她輕輕挪了挪身子,靠在了祥子的肩膀上,聲音輕柔說道:「祥爺做事..向來是謀定而後動,今夜特意帶我來這深山裡,見了這群狼妖,該不會真的只是心情好,想帶我來吃頓烤肉吧?

  聽了這話,祥子心中升騰起幾分尷尬。

  他摸了摸鼻子,訕笑一聲:「我原以為這些狼妖或許會認生,卻沒想到你能與它們相處得如此融治,半點懼意都沒有。」

  馮敏聞言,好看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擡眼看向他。

  少女眸子裡映著篝火的光,亮得驚人:「所以,我能否理解為,祥爺你是把自己最大的秘密,毫無保留地告訴了我?」

  祥子坦然一笑,迎著她的目光,點了點頭:「你可以這麼理解。」

  馮敏靜靜望著他,看了許久,才輕聲問道:「那麼,你究竟想要我做什麼呢?」

  說到這裡,少女忽然嫵媚一笑:「又或者,當真如齊瑞良、姜望水他們說的那般,這是一場約會?」祥子被她這一連串問題弄得有些心虛,張了張嘴,一時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瞧見他這副模樣,少女臉上笑意忽然淡了下去,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輕嘆了一口氣:「罷了,我就知道祥爺你帶我過來,定然是有所圖的。」

  說到後面,少女的聲音越來越低,心中忽然升騰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氣惱。

  她擡起腳,靴尖輕輕一點,一顆碎石順著陡峭山坡滾落下去。

  寂靜的夜空中,碎石划過嶙峋山路,只留下滴滴答答的迴響,在山谷間久久不散。

  待那回聲徹底散盡,祥子才緩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馮小姐,今日帶你來見白大白二這群狼妖,便是想要將這群妖獸託付給你。

  你也知道,如今四九城風雲詭譎,南有南方軍虎視眈眈,北有遼城大軍將至,四九城裡更是暗流涌動,誰也不知道下一步將會有何變化。」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之前我與瑞良兄商量過,一旦四九城生變,而我李家莊若是束手無策,便可率大軍退回小青衫嶺。

  只要牢牢控扼住小青衫嶺城樓和那座核心礦場,即便是二重天那些大人物,也不得不選擇與我們合作。我唯一擔憂的,便是二重天有修士突然下來,在礦區中襲殺我李家莊的高層,斷了我們的後路。」聽到這裡,馮敏眼中的疑惑漸漸散去,

  她嘟囔起嘴,輕聲問道:「所以,這些狼妖,便是你為李家莊留下的最後後盾?

  畢竟在這礦區之中,有了這群狼妖相助,即便是遼城那位天下第一大宗師顧寒山,也不敢輕易出手,對不對?」

  祥子猶豫了片刻,還是緩緩點了點頭。

  聞聽此言,馮敏臉上卻是浮現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落寞,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指尖,輕聲呢喃道:「原來今夜你帶我來,終究是為了這事啊。」

  可隨後,馮敏又擡起頭,皺起了一雙好看的柳葉眉:「其實這幾日,我心中一直有個疑問,不吐不快。」

  「馮小姐但說無妨。」祥子沉聲道。

  「明明如今我們李家莊有了寶林武館做倚仗,明明寶林武館即將一門雙五品,在這一重天已是頂尖的勢力,為何祥爺你樁樁件件,都似在為李家莊謀劃後路?」


  馮敏目光緊緊鎖在祥子臉上,一字一句問道:「就拿今日來說,你把我帶到這裡,便是為了告訴我,李家莊還有狼妖這張底牌。可是..為何要把這張底牌交給我?

  祥爺你究竟在擔心什麼?你究競在怕什麼?」

  不得不說,馮敏之聰穎,遠遠超過了祥子的想像。

  僅寥寥數語,她便猜出了祥子心中最大的隱憂。

  是的,祥子最擔憂的從來不是張大帥,不是南方軍,甚至不是使館區四大家。

  他最擔憂的是. ..自己身懷的大順霸王槍。

  他太清楚這傳承的分量,也太清楚二重天那些勢力對聖主爺各地遺蹟的覬覦一一便如老館主龍紫川|所言,一旦他這份傳承泄露了,便是舉世皆敵。

  倘若真到了那一日,他便不得不與李家莊、與寶林武館割席斷義,劃清界限。

  不然,李家莊這數萬百姓,寶林武館那些最信任他的師兄弟,便會被他祥子牽扯進最險惡的漩渦之中,萬劫不復。

  念及於此,祥子卻沒有多說什麼,只緩緩站起身,神色肅然,長身一揖:「倘若有一日我李祥不在了,這些狼妖便是我李家莊最後的倚仗,還請馮小姐代為照看這些狼妖,護李家莊周全。」

  馮敏見狀,倒是被他這鄭重的舉動嚇了一跳,趕緊跳了起來,側身避開了他這一禮,又氣又急地說道:「我怕了你了.答應你便是!你明明知道,你對我提什麼要求我都不會拒絕的,又何必做這些?」祥子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非是我李祥矯情,實在是此事事關重大,關乎李家莊數萬人的性命,不能不鄭重。」

  聽了這話,馮敏嘴角卻是彎成了一抹月牙兒,她上前一步,擡眼望著祥子,柔聲道:「那我是否可以理解為,祥爺你把自己最珍貴、最信任的東西,交給了我?」

  祥子愣了愣,看著少女眼中的光,猶豫了片刻,才緩緩點了點頭。

  少女嫵媚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一抹燦爛至極的笑容。

  她重重點了點頭,聲音輕柔:「好,我答應你。若有一日你真的不在了,我定然會為你守住李家莊,守住這些狼妖,守好你在意的一切。」

  不過,少女的言語忽然頓了頓,她擡眼望著祥子,眸子裡忽然多了幾分忐忑:「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要如實回答我。

  當然,不管你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什麼,都不會影響到我剛才說的那番話。」

  祥子神色一正,沉聲道:「馮小姐請問,李某知無不言。」

  夜色下,少女的紅裙在夜風裡輕輕搖曳,

  那張嫵媚動人的臉,在篝火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

  可隨後,那蒼白的臉頰上,卻漸漸浮現出一抹醉人的紅暈。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問出了那句藏在心底許久的話:「我想問,從我們第一次在香山相遇,到現在,你有過哪怕一點點...喜歡我嗎?」

  偌大的山谷里,只剩下少女帶著顫抖的餘音,還有兩人清晰的心跳聲,

  在寂靜的春夜裡,格外清晰。

  數十里外的四九城西門外,闖王軍連綿數十里的營寨,漫天未散的煙火餘輝染得夜空半紅。獵獵旌旗在夜風裡飄搖,旗面上斗大的「闖」字被營火映得忽明忽暗,

  營寨間篝火點點,甲士巡夜的腳步聲、刀槍碰撞的輕響,混著戰場上未散的硝煙味,在晚春的夜風裡沉浮。

  營寨最高處的山坡上,一名身著玄色勁裝的女子,正靜靜坐在一方青石上。

  那張足以讓世間男子失神的嫵媚臉龐,此刻卻沒半分笑意,一雙桃花眼微微眯著,望著天幕上煙花散盡後重歸墨色的夜空。

  以她的修為,自然能清晰察覺到,方才西城那片煙花里藏著一股何等霸道洶湧的火系靈力。於是乎,那雙的桃花眼便微微蹙了起來,

  女子指尖無意識地撚著一根枯草,將那草莖撚得稀碎。

  一陣沉重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虎背熊腰的張大錘快步走了過來,身上鐵甲還帶著白日攻城留下的硝煙與血漬,

  他在女子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躬身抱拳,瓮聲瓮氣地匯報導:「王爺,今日咱們按約定佯攻西門,足足拖了大帥府兩個營的精銳兵力,弟兄們傷亡不大,都已經撤下來休整了。

  您看接下來,咱們該如何部署?」


  闖王爺緩緩收回目光,指尖一松,那草屑被夜風一吹,散入了黑暗裡。

  她平靜說道:「傳令下去,全軍拔營,緩緩後撤三十里,解除對四九城西門的圍困。」

  這話一出,張大錘瞬間愣住了,

  這夯貨一雙銅鈴大的眼睛瞪得溜圓,急聲道:「王爺為何要撤?如今大帥府的兵馬早就被咱們打怕了,西門的守軍更是軍心渙散,只要咱們再加把勁,這西門眨眼可破啊!」

  闖王爺擡眼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微冷,立時卻讓張大錘瞬間閉了嘴。

  「蠢貨,你看得只有這座西門,這座四九城 . .我看得,卻是整個北地,」

  闖王爺緩緩開口:「北地萬里疆土,真正能定干坤的 ..不過兩處要害。一是遼城,二是這四九城。原因很簡單,便是這兩座大城背後的礦區,如今咱們便是真能奪下這座城,但拿不下小青衫嶺那片礦區,又有什麼意義?」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小青衫嶺的方向:「這片礦區如今已是北地最大的五彩礦脈與妖獸肉產出地,是所有勢力都眼饞的肥肉。無論是南方軍那位汪主席,還是碧海世家的那位二公子,對此地,都是勢在必得。」「不然.你當真以為那汪季新帶著南方軍北上,只是為了喊個口號?」

  張大錘撓了撓後腦勺,臉上的疑惑更甚,愣頭愣腦地問道:

  「可咱們之前收到的消息,碧海世家那位二公子,不是衝著寶林武館龍紫1川手裡那枚五品髓晶來的嗎?怎麼又扯上小青衫嶺的礦區了?」

  闖王爺聞言,沉默了片刻。

  這其實也是她心中一直以來的疑惑一一堂堂碧海世家的嫡出二公子,冒著凡俗之氣侵蝕道基、引發道蝕的風險,親身降臨這靈氣稀薄的一重天,難道真的只是為了一枚五品髓晶?

  這東西在一重天是至寶,可在二重天. ..雖也算珍貴,卻還遠不至於讓一位世家嫡子親身犯險。想到這裡,她緩緩搖了搖頭:「那枚髓晶恐怕只是個幌子罷了。碧海世家既然動了手,便定是雷霆萬鈞的圖謀,絕不會只盯著區區一枚髓晶。

  你仔細想想,他們已經拿下了申城,奪了那片山海澤礦脈,若是下一步再拿下四九城,控住小青衫嶺,便能將小半個中原的修煉資源盡數收入囊中。

  有了這些源源不斷的資源撐持,他們在二重天與其他宗門勢力的爭鬥,勢必如虎添翼。」

  她輕笑一聲:「更何況如今四九城這位張大帥,看著手握重兵坐鎮京畿要地,實則已是外強中乾,不過紙糊的一般。

  這麼一塊唾手可得的肥肉,背後還連著整個北地的礦脈資源,碧海世家與南方軍哪能放過這等大好機會?」

  聽了這話,張大錘心中咯噔一下,接話道:「王爺,咱們可千萬莫要忘了北地遼城的那位張老帥!這幾年,明里暗裡那老東西可坑了咱不少次!

  那老東西在遼城經營了數十年,手上軍馬是實打實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真要是動起手來,可比張大帥這軟骨頭難啃百倍!」

  不過. .咱們若是撤了兵,萬一這老東西趁機揮師南下,占了四九城,咱們這大半年的仗,不就白打了?」

  闖王爺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正是考慮到了那位張老帥,我才選擇下令撤兵。」她緩緩道:「那位張老帥在遼城蟄伏多年,手上兵強馬壯卻始終按兵不動...坐看咱們與張大帥在四九城廝殺,打的是什麼如意算盤,難道你看不出來?」

  她擡手指了指南邊,又指了指遼城的方向,語氣平靜:「如今南邊打成了一鍋粥,南方軍大舉北上的意圖昭然若揭。

  四九城又是北地的門戶,倘若失了這座要地,遼城便直接暴露在兵鋒之下,無險可守。」

  你猜,倘若真讓南方軍奪了四九城,那位張老帥還坐得住嗎?縱使他能坐得住,他身後那些大人物能沉得下心?」

  張大錘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豎起個大拇指,咧著嘴喊道:「王爺當真是算無遺策!

  難怪咱們要撤軍,原來咱們這是坐山觀虎鬥,等他們南方軍和張老帥拚個兩敗俱傷,咱們再坐收漁翁之利!

  高!實在是高!」

  闖王爺嘴角溢出一抹難以察覺的苦澀,嘴上卻沒再多言語。

  這世道從來都是拳頭最大,哪有什麼穩賺不賠的坐山觀虎鬥?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家闖軍看似聲勢浩大,連破數城,兵臨四九城下,可終究是底蘊太薄。自家兵馬大多是流民出身,雖悍不畏死,卻缺了正規軍的操練;糧草軍械全靠沿途繳獲與商路補給,比不得經營南方十多年的南方軍,更比不得樹大根深的遼城張老帥。


  更關鍵是..自己手上只有一座「李家礦廠』,無論是火藥還是其他資源都捉襟見肘一一甚至比不得占據小青衫嶺的李家莊。

  若是真硬生生吞下了這座四九城,只怕到時候第一個成為眾矢之的的,不是苟延殘喘的張大帥,而是她這支打著「均田免賦」旗號、動了所有世家軍閥蛋糕的闖軍。

  不得不說,闖王爺不愧是短短數年便從三寨九地崛起的猛人一一縱使四九城破城在即,縱使多年的復仇大計眼看就要唾手可成,這女子依舊保持著清醒的頭腦與判斷。

  此時,張大錘又問道:「王爺...咱們這番退兵,是否該通知李家莊那位莊主爺?」

  聞言,闖王身形微微一顫,那雙桃花眸子裡忽然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通知?有何通知的必要?之前那位爺便說了. ..此戰之後,我闖軍與李家莊之間便再無瓜葛,你又何必熱臉去貼他李祥的冷屁股!」

  這話說得平靜,但與闖王相處多年的張大錘,卻聽出其中一份怨怒之意。

  這夯貨摸了摸腦袋,滿頭問號一一自己王爺與那位莊主爺的關係不是蠻好嘛?此番闖軍大戰旗鼓攻城,不也是要為那位爺牽制住張大帥的兵馬?

  怎麼好好的..這倆人就好像成了這般老死不相往來的模樣?

  不過張大錘沒多問一一他可沒那麼蠢,偏要去找不自在。

  夜風微涼,卷著戰場上未散的血腥味. .拂過闖王爺的玄色衣衫,將她束起的長髮吹得散落幾縷,貼在蒼白臉頰邊。

  她依舊靜靜坐在山坡的青石上,單薄的背影在風中微微晃著一一像極了一株從石頭縫裡鑽出來的野草。張大錘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默默退到了後頭,守在不遠處的樹下。

  只是,望著自家闖王爺獨坐的背影,他卻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反正自打從大順古殿裡回來,他就感覺自家這位爺似乎就更喜歡穿女裝了些。而從申城血戰回來後,這位爺更是整日裡陰沉著臉,難得見一次笑臉,話也少了許多,總是這樣一個人坐著,望著天,一坐就是大半夜。

  望著那道被篝火拉出的長長影子,又望了望天邊那殘留的幾縷花火,張大錘心裡忽然想起了一句話。這話也不曉得是從哪個說書先生嘴裡聽來的,這憨頭憨腦、只懂打打殺殺的漢子此刻卻覺得,用在自家闖王爺身上當真是再應景不過。

  她真是比煙花還寂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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