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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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手之人,赫然一身寶林武館的紫色院主服一一正是前任風憲院院主席若雨。

  沒有了火藥槍的桎梏,席若雨出手自然毫無顧忌,

  一身紫色院主服在亂戰中獵獵作響,衣袂翻飛間,周身縈繞著濃郁的氣血之力一一那是六品武夫獨有的化勁修為,氣勁凝而不散,如同實質般包裹周身。

  他掌風起落,不疾不徐,每一擊都帶著強橫力道,但凡沾染上他一絲化勁的敵兵,無不身體崩裂,粉身碎骨,

  鮮血與碎肉濺落如雨,連完整的屍身都留不下,

  津村隆介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心中頓時一驚,握刀的手微微一緊。

  他與席若雨同行多日,只知對方修為不弱,卻從未想過,這位寶林武館前任風憲院院主,竟然已達六品巔峰之境,距離五品大宗師只有一步之遙。

  要知道,一重天最高力量限制便是五品,五品武夫已然是凡俗武道的巔峰,便是在四九城三大武館之中,也只有三位館主是五品之境。

  席若雨城府之深,競到了如此地步一一平日裡收斂鋒芒,隱忍不發,直到此刻生死關頭,才展露真實實力,這份心性與隱忍,絕非尋常武夫可比。

  席若雨一人獨行於敵陣之中,如入無人之境,紫色身影所過之處,敵兵紛紛倒地,無人能擋其鋒芒;津村隆介則率眾護院緊隨其後,流雲刀與席若雨的掌風相互呼應,一剛一柔,一快一沉,硬生生在敵騎之中殺穿了一道又一道缺口。

  只是這倭人刀客瞧著席若雨背影,還是不由皺起了眉頭一一這位爺的打法,未免太過暴戾了些,大開大合間競是毫不留力。

  但騎兵衝擊亦是兇猛,這位爺如此打法..又能扛多久?

  這場廝殺持續到天色完全暗透,

  待月亮隱入烏雲之中,兩邊的人馬才緩緩收隊。

  李家莊的軍馬、寶林武館眾弟子固然悍勇,但人數終究太少,反覆衝殺之下,也只是打亂了對方的合圍之勢,自身亦是傷亡慘重,

  若非席若雨以一身駭人修為硬生生頂住連番衝擊,只怕這支隊伍早就兵敗如山倒。

  營地周圍血流成河,屍骸遍地,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晚風吹過,裹挾著血腥氣與塵土,令人作嘔。

  營寨之內,津村隆介站在一處小山坡,遠眺夜色中正緩緩合圍的陣勢。

  他臉色蒼白,顯然是激戰中消耗過大,

  用衣袖隨意拂去刀上的血珠,津村隆介轉頭看向席若雨,平靜問道:「席院主,今日這一番,誰都會認出我倆,我倆這誘敵的作用達到了,接下來該如何?」

  席若雨淡淡應了一句:「既然演戲,便要把戲演足。」

  津村隆介刀身一滯,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笑容一一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只有一抹決絕。

  按照之前擬定的計劃,他們這支軍馬若是遭到圍困,便該分批突圍一一像極了車隊中有龍紫川和林俊卿的模樣。

  之前有自己和席若雨親自出手,如今只消演出一番搏命突圍的景象,各方勢力定然都會相信龍紫川與林俊卿就在這支車隊裡。

  只是,這支車隊的命運,已然註定是悲劇。

  為了掩護其他四支車隊安全北上,他們必須成為棄子!

  恰在此時,席若雨身形卻是微微一顫一一顯然,即便是這位六品巔峰武夫,經過數個時辰的鏖戰,也已是氣血透支。

  沉默片刻,津村隆介開口道:「席院主...可還扛得住?」

  席若雨嘴角扯出一個溫和笑意:「小事情若我席某人不戰至力竭,那些暗中的目光又怎麼敢輕易動手?」

  津村隆介轉頭,目光遙遙落在黑夜中那一片偌大營帳上:「既如此..待會咱們便按祥爺的計劃,分三批突圍,做出龍館主和林師傅在這支車隊中的假象。」

  「不...」席若雨搖了搖頭,「分批突圍尚不夠...不夠讓那些人相信師傅和師兄就在這車隊裡。」津村隆介皺眉,緩緩道:「這計劃是祥爺定下來的. .無論是我還是李家莊這些兄弟,只會按照祥爺的計劃行事。」

  這話說得乾脆,競絲毫沒給這位六品巔峰武夫顏面,可偏偏席若雨臉上似是毫無芥蒂,反是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牛皮紙。

  津村隆介接了過來,待瞧見紙面上熟悉的字跡,心神猛然一驚。

  此刻,昔日風憲院的院主緩緩開了口:「想要吊住這北境所有人的目光,自然需要一條大魚餌...你津村君雖然是李家莊的護院頭目...但這身份還是不夠。」


  說到這裡,席若雨嘴角扯出一個弧度,自嘲一笑:「在你家那位祥爺心中..恐怕只有我席若雨才有這個分量了。」

  津村隆介沒有立刻應聲,先把莊主爺的手令塞進懷裡,這才緩聲說道:「既祥爺有了定計,我李家莊上下自當執行...不過. ..也請席院主小心行事。」

  此刻,這個在中原江湖廝殺了十多年的倭人刀客,言語中竟帶上了一抹難掩的唏噓之意一一也不曉得,那份手令中...究竟寫了什麼。

  席若雨轉頭,目光落在津村隆介身上一一就連這個六品巔峰武夫都很難想像,昔年南地這位慣是以桀驁嗜殺聞名申城的倭人捉刀客. ..怎麼就偏偏這麼信服那年輕的大個子?

  想到這裡..席若雨不禁啞然一笑一一莫說是這個倭人,便是自家寶林武館那些個年輕弟子,不也將現在那位風憲院院主視為天人?

  誰能想到,昔日不過是因為萬宇軒推薦. . .自己才同意埋在馮家莊外的那枚暗子,如今競成為了雄踞一方的巍峨勢力?

  從某種意義上,一向算無遺策的席若雨. ..算是看錯了李祥這弟子。

  或者說,李祥這小子的命硬遠遠超過了席若雨的想像一一試問,這偌大一重天,能有幾人能活著從大順古殿出來?

  念及於此,自問一生無悔的席若雨,此刻心中竟升騰出一抹自嘲的情緒一一早曉得,就不該在李家莊被大帥府和振興武館威逼之時,自己強壓著寶林諸多師兄弟,選擇袖手旁觀了。

  人生如落子,豈能次次順遂。

  既然落子,便要承擔得失之代價。

  而此刻,席若雨也將迎來屬於他的代價。

  此刻,篝火劈啪作響,

  火星飛濺中,津村隆介深深看了身側這位昔日風憲院院主一眼,輕嘆一口氣,卻是轉身離去。方才那張牛皮紙中的手令寫的清清楚楚一一在手令出示的即刻,津村隆介便要率所有人突圍。當然,手令中還有一條:留席若雨一人斷後。

  這條手令十分荒唐,荒唐到若非祥爺親筆,恐怕這倭人刀客也絕不會信。

  可偏偏. .那位行事向來步步謀劃、謹慎小心的莊主爺,就是如此寫了。

  津村隆介能猜到自家這位莊主爺如此行事的原因一

  之前大帥府威逼李家莊那事. ..即便賠上了張大帥兩顆公子人頭,千餘大帥府兵丁的性命.依然沒讓自家那位爺消氣。

  要知道,若非此番申城亂局中牽連到了劉唐和林俊卿,只怕祥爺絕不會重返寶林武館,更勿論孤身遠赴申城。

  從某種意義上,造成祥爺與寶林武館關係破裂的罪魁禍首,便是這位一身紫衫武服的席若雨。而從席若雨此刻的神情來看,這位前任風憲院院主只怕早就曉得自己要被作為棄子一一或者說,這本來就是祥爺與他之間的交易。

  昔日我冒風險去申城,如今你孤身留下斷後一一這買賣,很公平。

  如果你席若雨能活著回四九城,昔日那些恩怨便一筆勾銷。

  當然,若是死了. ..李家莊和寶林武館之間,自然再無任何嫌隙。

  津村隆介嘆了一口氣一一自家這位爺啊,眼裡當真是容不得一粒沙。

  想到這裡,津村隆介卻是回了頭,再瞧了眼被夜色籠罩的席若雨,心中亦不免升騰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以這位爺的絕世修為,在這場必死之局裡,竟當真願意壓上自己身家性命,倒真讓人難以想像。此刻,席若雨的目光越過熊熊燃燒的篝火,遙遙向南方看去,面色平靜如初。

  次日,申城。

  天剛蒙蒙亮,晨曦穿透厚重的雲層,灑在斷壁殘垣之上,卻驅不散空氣中的肅殺與悲涼。

  南方軍破城之後,城中一片狼藉,街道上行人稀少,

  隨風飄散的硝煙混雜著塵土,嗆得人難以喘息,昔日繁華的城池,如今只剩下滿目瘡痍。

  申城十里洋場深處,一間看似不起眼的雜貨鋪,門扉緊閉,門口掛著「今日歇業」的木牌。雜貨鋪後院,青磚鋪就的地面乾淨整潔,幾株枯樹孤零零地立在角落,

  石博腳步匆匆,神色警惕,手中攥著一份捲起來的報紙,快步走到祥子面前,壓低聲音說道:「祥爺,最新的報紙,剛從外面拿來的。」

  「津城那邊有一場大戰 .席院主被數百騎兵圍攻,重傷..如今下落不明。」


  聽了席若雨的消息,一身粗布短打裝扮的祥子卻似十分平靜,只淡淡問道:「寶林弟子和我李家莊人馬呢?」

  「祥爺..除了戰死的,都順利撤出去了,如今五支車隊,已有三支順利過了淮河。」

  祥子點頭,接過報紙,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紙頁,快速瀏覽一遍,隨即將報紙遞給身旁的龍紫川與林俊卿「如今這座申城只剩下闖王軍駐守,其他南方軍精銳皆已北上,不出意外,碧海世家那些大人物,昨夜也已經動身趕往四九城方向。

  這兩日,城中的防備明顯鬆懈了許多,看樣子,我們的確瞞過了他們。

  除了席院主那支車隊,咱們寶林師兄弟折損的人手並不多。」

  聽了這話,讓得知席若雨消息而眉頭緊皺的老館主龍紫川..心頭稍鬆了幾分,再擡眼時,對李祥便多了幾分讚賞,

  這位天下間有數的大宗師,早見慣了那些個驚才絕艷的年輕人,但此刻瞧著自家這年輕弟子,心中還是不由升騰出一抹感慨:這世道...天才武夫常有,但心性縝密沉穩如此. ..當真少見。很難想像,眼前這年輕人競還不到二十歲。

  這份能耐,便是許多活了大半輩子的老江湖,也未必能及。

  此時,距離黑石嶺五支車隊出發,已有一周的時間。

  這一周里,五支車隊分兵突圍,吸引了各方勢力的注意力,有人追擊,有人觀望,卻沒人想到,真正的核心一祥子、龍紫川、林俊卿三人,竟然在分兵當日,便化妝成流民,悄悄折返了申城。

  最危險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祥子深諳此道一想要瞞過所有人,便要首先騙過自己,騙過身邊的人。

  之前,除了席若雨,沒有任何人曉得祥子幾人回了申城。

  就連寶林其他院主,也都以為自家老館主是跟在席若雨那支車隊中。

  至於各方勢力,自然都認為龍紫川與林俊卿會隨著車隊北上,卻絕不會料到,他們會藏在這剛剛經歷戰火、看似混亂不堪的申城之中。

  如此,便避過所有暗中的鋒芒。

  一側的石博眉頭緊皺,神色凝重問道:「祥爺,不過那闖王爺修為亦是高卓,實力深不可測,如今他還留在申城,遲遲不肯北上,也不知究竟有何圖謀。

  莫非,他已然料到了咱們這齣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計劃,特意留在此地等我們現身?」

  石博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闖王爺心思縝密,向來善於謀劃,如今南方軍與碧海世家勾結,他卻獨自留在申城,難免讓人多想。

  祥子沉吟片刻,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沿,淡淡搖了搖頭,緩緩說道:「未必。依我看..只怕闖王軍與南方軍,早已離心離德,貌合神離。

  那位闖王爺,心心念念的便是消滅天下世家,推翻如今的秩序,他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南方軍與碧海世家媾和,更不會容忍二重天的世家插手一重天的事務,壞了他的大計。

  至於那位重新手握大權的汪主席,經此一役,恐怕也不會再輕易相信闖王軍,畢竟,闖王軍的勢力太大,又向來不聽調遣,於他而言始終是個隱患。」

  聞聲,石博神色一振,連忙說道:「既如此,祥爺,這便是咱們重返四九城的大好機會!

  按照之前的計劃,無論是坐火車還是坐輪船,只消十來日,您和老館主、林先生,便能順利重返四九城,到時候再與齊瑞良他們匯合,便能穩住局面。」

  祥子緩緩起身,走到窗邊,輕輕推開窗戶,

  清晨的冷風拂了進來,帶著幾分涼意,吹散了屋中的沉悶,也讓他煩亂的思緒漸漸平穩了許多。他望著窗外殘破的街道,沉默片刻後,轉頭對石博說道:「準備一下,明日我們出發。」

  「今夜我還要先去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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