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像小時候一樣,等媽媽來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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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9章 像小時候一樣,等媽媽來接我

  世人都知,身為昔日大順後裔的馮家,三代人之間的關係素來微妙。

  馮老莊主不疼獨子馮文,卻把孫女馮敏當成心頭肉;

  而多年前那場大火後,馮二爺與這名義上的女兒,反倒愈發疏遠。

  誰能料到,偏偏此刻,最疼孫女的馮老莊主,要拿馮敏的性命與靈根當祭品6

  而向來與女兒感情淡漠的馮文,為了不讓馮敏知曉多年前的舊事,竟硬生生受了馮逸塵一拳。

  世間荒謬,莫過於此。

  生生受了這一拳,馮文卻只悶哼一聲,並沒有放開捂住馮敏雙耳的手,嘴角反是扯出一抹溫和笑意。

  隨後...他袍袖只一翻,漫天火焰自後背蒸騰而起。

  馮逸塵細眸一縮,腳尖一點,身影朝後直掠一此刻,他只想拉開與馮文的距離。

  越遠越好!

  馮文並未追擊,他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胸口的空洞,笑容不變,對馮敏輕聲說道:「敏兒,你要堅強...從今往後,你就真是一個人了!」

  話音未落,馮敏便被一股大力推飛出去,沉重的石壁銅門緩緩合攏。

  「爹...」

  馮敏聲嘶力竭喊著,往裡面沖。

  恰在此時,房間外的陰影中,伸出一隻大手。

  「馮敏,冷靜些!你現在進去,你爹所有的謀劃就全白費了!」

  馮敏回頭,卻看見一張沉肅的臉—是祥子。

  她神色有些茫然—短短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情,而此刻...這個心心念念的男人卻忽然出現在他面前。

  忽地...

  殿宇內傳來一陣地動山搖,仿若地震一般,簌簌的牆灰飄落下來。

  耳畔的牆壁碎裂聲漸漸清晰,祥子眸色一緊:「馮敏,你快跑...往後跑,一直跑出這座高樓!」

  見馮敏不肯動,祥子面色一冷:「蠢女人!你再待在這兒,你爹就白死了!」

  「死」這個字,如刀一般扎進馮敏心裡。

  她咬了咬牙,霍然起身,搖搖晃晃朝外跑。

  將要跑出冗道時,馮敏回頭—那雙月牙兒一般的眸子,有迷茫、有痛苦..

  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然後...眼淚流了下來。

  厚重的銅門漸漸變得炙熱,連隕鐵打造的門條都微微變了形。

  劇烈的晃動中,祥子卻站得穩如青松。

  轟鳴聲,怒嚎聲,從門後隱隱傳了過來。

  祥子有些遺憾—一不能親眼瞧見兩個修士的戰鬥。

  當然,他還有些許擔憂—從方才來看,馮文一身氣機正在快速消散。

  這殿宇並不算大,且遍布金系五彩礦,無法發揮出火系法修十成十的實力。

  雖說馮文一身法修術法出神入化...但能頂得住那馮老頭所謂的「金剛體」嗎?

  念及於此,兩柄湛藍的短槍,從他袖口滑落。

  恰在此時,銅門竟緩緩打開。

  一個渾身是血的軒昂漢子,站在門口,正是馮逸塵。

  祥子眸色一縮,手上握緊兩柄短槍,如臨大敵。

  旋即,他眉頭卻是一皺。

  馮逸塵身上滿是焦糊味,皮膜泛著灰敗的顏色,哪裡還有方才金系靈氣聚集皮膜的微光?

  而馮逸塵那雙原本如鷹隼般鋒銳的眸子,此刻亦毫無神采。

  忽地,馮逸塵身子一歪,「砰」的一聲摔在地上。

  卻見他的後背...早已一片焦黑,再也看不到半點完整皮膜—準確來說,是他半具身體已被烤焦。

  漫天煙塵中,一個面容溫潤的中年男人,跟蹌走了過來。

  「祥爺...今夜倒是辛苦你了,」馮文抱了個拳,此刻,馮文胸口那大洞正汩汩冒著鮮血,染紅了他半身長衫。

  腳下便是他父親的屍體,這位馮家二爺的笑容卻溫潤如往昔。

  即便是祥子,此刻心中亦不免有幾分駭然。


  「在你的計劃中...原本就預料到我會來?」

  「並未料到,但做了預案,祥爺您能來,能解決我一樁大麻煩...」

  祥子沉默不語,沒有任何動作,依然保持著一種後腳微墊的姿勢—這是【

  心意六合拳】起手式。

  馮文卻似恍若未聞,反是微微側身。

  「祥爺,我只剩最後一個問題,」馮文臉色慘白如紙,「丁字橋那日的約定,是否還作數?」

  祥子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只要你給我馮家玉璽...便作數。」

  「好...祥爺果然是爽快人,」許是體力不支,馮文笑容有些勉強,朝著祭壇那處指了指,」玉璽就在那兒,我猜李家那枚金印,也該在祥爺手裡。」

  祥子沒回答,反倒說:「你這身子撐不了多久了,現在出去,或許還能再見馮敏最後一面。」

  「不必了。」馮文笑了笑,「此刻馮家莊內外,定被大帥府的親軍圍得水泄不通,我若是現身,反倒會拖累敏兒。

  祥子沉默不語,徑直走到那祭壇前。

  黃銅雕刻的祭壇並不大,只有一張圓桌大小,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璽,靜靜躺在正中。

  「這玉璽是用四品魂石雕刻的,外頭裹著能壓制天地靈氣的靈玉皮。」馮文倚在牆上,聲音越來越輕,「要是天賦靈根的修士,再加上李家的純正血脈,才能打開這玉璽。」

  「玉璽里封印著一條火系法修道徑,準確說,是半條,最多能修煉到六品。」

  「完整的道徑,還在大順古殿裡。」

  祥子皺眉:「大順古殿的傳聞,是真的?」

  馮文身子倚在牆壁上,神色愈發蒼白,點頭說道:「大順古殿是真的,但它究竟在哪裡...如何開啟...卻無人知曉,」

  「按馮家代代相傳的家訓,要打開大順古殿,得有大順玉璽和金印。」

  「昔日大順朝也有幾位君王想要重開大順古道,尋找那位聖主爺的遺物...只是耗費太大,終究無疾而終。」

  祥子握著玉璽,又問:「馮二爺,既然只有大順血脈能打開玉璽和金印,你怎麼能打開?馮老莊主卻不行,還要靠祭壇從馮敏身上轉移靈根?」」

  馮文嘆了口氣:「天賦靈根,從來都自血脈中誕生...可一重天靈氣稀薄,代代相傳之下,血脈之力也日漸稀薄...能不能覺醒,全看後輩的造化。」

  「我馮家的血脈中,原本不可能誕生天賦靈根...這一線契機,卻是來自李家...也就是祥爺你最熟的那個李家。」

  「自宣志爺一把火燒了整座皇城,這一重天中血脈最為強橫者,便只剩了這原本出身皇室的旁支。」

  祥子恍然——原來...這才是馮、李兩家世代聯姻的原因。

  馮敏的娘...不正是李家出來的?

  看來馮敏的天賦靈根,就是從她娘那兒來的,只可惜...卻被馮逸塵給毀了。

  「祥爺,我勸你還是趕緊離開這兒。」馮文平靜說道,「要是讓振興武館的人找到這裡,恐怕不好交代。」

  祥子點頭,旋即問道:「那你?」

  馮文笑了笑,沒有回答。

  祥子已知道了答案。

  而就在祥子轉身離開之時,這個隱忍十多年,以一己之力摧毀了整個馮家的中年男人,卻是撐起最後一口氣,長揖到地:「祥爺...關於馮家所有的地契,我都已放在敏兒慣於藏身的那閣樓下。」

  「地契中有一張欠條...是我馮文親手簽字的欠條。」

  「有了這地契和欠條,縱使沒了馮家護院,祥爺您依然能名正言順接過我馮家的地盤。」

  「我已完成了我的承諾。」

  祥子沒有回頭,只輕輕點頭:「馮二爺放心,我說到做到。」

  馮文如釋重負,終究頹然坐在地上。

  他沒有再看祥子遠去的背影,只撐著最後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油畫。

  方才馮逸塵那一拳,正好在畫上砸出個窟窿,遮住了畫中紅衣女人的臉。

  馮文皺著眉,小心地把碎片貼回去,又細細撫平畫上的褶皺。

  昔年,他是馮家年輕一代最為天才的武夫;而她是李家容貌最為出眾的女子。


  毫無疑問,這是在所有人眼中,都稱得上一句「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

  事實也是如此,馮文從沒指望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能有多好,可兩人竟真的做到了相敬如賓。

  只可惜...父親大人從二重天回來了——還斷了條腿。

  馮文嘆了口氣,指尖輕輕拂過油畫上的女人,就像昔年拂過她的發梢,中年男人呢喃著:「是我沒用,沒護住你。」

  此刻,他臉上已無半點血色。

  一道耀眼紅芒,自他手腕中翩然而起..

  紅芒化作一層淡淡紅霧,覆在殿宇之內。

  霎時間...預埋的炸藥皆被點燃。

  地動山搖。

  漫天塵灰中,馮文嘴角溢出一抹無比溫柔的笑。

  下一刻...他手上油畫亦化作飛灰。

  濃稠的夜色中,馮家高塔爆出一道無比耀眼的火光。

  剎那間,亮如白晝。

  鄧逸峰停下腳步,望著轟然倒塌的高塔...目瞪口呆。

  漫天灰塵蒸騰而起,遮天蔽日。

  「找到馮逸塵和馮文...」鄧逸峰撕吼道。

  恰在此時,一個大個子的身影出現在高樓後門,在無數碎石落下的縫隙間穿梭自如,仿若鬼魅。

  在某個暗沉的角落裡,祥子手刀劈暈了一個大個子士兵,換上他的軍服,才緩緩走了出來。

  偌大的馮家莊,到處是震天的嘶吼聲,吶喊聲,哀嚎聲。

  火光沖天中,大帥府親兵再也顧不得所謂的軍令,肆意劫掠。

  此方世道,便是如此,即便是鄧逸峰在,又哪裡攔得住這些大頭兵,又哪裡攔得住人心的慾壑難填。

  換上軍服的祥子,跟著亂兵走了好幾處...卻沒看見馮敏的身影。

  他心裡有些焦躁一沒了馮家護院的保護,馮敏要是落在這些亂兵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腳尖一點,祥子便如靈猴一般,躍上一處房舍高處。

  靠著那詭異至極的實力,祥子極目遠眺。

  忽地...一座廢棄的荒樓,映入他的視線。

  此刻,一道沖天火光自荒樓而起。

  祥子知道...馮敏在哪裡了。

  偌大馮家莊,火把如龍,人聲如沸。

  急匆匆的腳步聲,獵犬的狂吠聲,撕碎了夜色。

  夜色的陰影中,一個大個子的身影,在空中拉出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道道殘影。

  走到某個角落,或是某座假山旁,他的身子會突然頓一下。

  可就是這看似偶然的停頓,卻恰好避開了迎面過來的大帥府親衛。

  夜色的陰影,狹小的牆角,甚至某個軍官不經意的轉身—每一次視野的盲區,都讓祥子在千鈞一髮之際藏住了身影。

  在「駕馭者」的【技能:馭者之心】加持下,祥子對危險有種莫名的感知。

  不多時,他就來到了那座荒樓。

  上一次,馮敏正是藏在了這裡。

  荒樓里大火熊熊,熱浪蒸騰,祥子卻步伐從容,來到了那處地下閣樓,閣樓外,還有一些零碎的腳印。

  祥子手腕一翻—勁氣洶湧中,那些腳印便再瞧不見半點痕跡。

  俯下身子,輕叩門板。

  裡頭沒有任何聲音。

  祥子嘆了口氣,輕聲說道:「是我...」

  片刻後,閣樓門板緩緩打開。

  月光透過逼仄的門板縫隙,灑在紅衣少女那張蒼白的臉上。

  她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呆呆坐在樓梯口,神色恍。

  「是你放的火?」祥子輕聲問。

  「嗯.

  」

  「為什麼要放火?」

  「阿娘以前同我說...若是遇到了逃不過去的危險,就一把火把外頭燒了,然後躲在這裡。」

  「那你現在在等什麼?若是願意,可以隨我回李家莊...」


  馮敏抬起了頭,眼眶通紅,呢喃應道:「小時候,我總喜歡在院子裡與阿娘捉迷藏...每次藏到這裡,阿娘就假裝找不到我...」

  「然後我會乖乖坐在這裡,過上一會,阿娘就會敲門板,喊我出去吃飯。」

  「最後一次玩捉迷藏遊戲時,外頭燒了好大好大的火...我很怕,可阿娘沒來喊我,我就不敢出來。」

  「後來我才知道,阿娘為什麼總跟我玩這麼幼稚的遊戲。」

  說到這裡,馮敏怯怯拽了拽祥子衣袖,極力壓抑著哭聲:「祥哥...你說...」

  「我現在坐在這裡,像小時候一樣等著阿娘...阿娘會不會來接我?」

  祥子沉默不語,靜靜坐在她身邊,輕輕抬頭望著天邊那永遠不圓的彎月,沉默半晌,祥子才認真應道:「我想...有一天一定會的。」

  「終有一天,我們都會坐在門口等媽媽來接我們,就像小時候一樣。」

  少女撲進祥子懷裡,淚水洶湧而出。

  祥子沒有如以往那樣避開,只怔怔望著天邊彎月。

  有些人啊...註定了一輩子在回憶里顛沛流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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