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人和車廠,來時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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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3章 人和車廠,來時路

  從金家老宅出來,祥子帶著小紅、小綠幾個往東城走。

  先前陳家那礦主在德雲樓請過李家莊的人吃飯,倆丫頭嘗過一回德雲樓的翠雲糕,打那以後就總惦記著。

  這回好不容易來趟城裡,索性就圓了倆丫頭的念想。

  捧著糖葫蘆的倆丫頭,蹦蹦跳跳的,別提多高興了。

  一行人正走著,老遠就瞅見街那頭,幾十號漢子橫衝直撞地過來,瞧著就不是善茬。

  陳海擋在了祥子身前,沉聲道:「祥爺...且往後退退。」

  這位昔日的九品大成境武館學徒教頭,帶著陳家十多個護院,已替代了包大牛等人,成了祥子的貼身護衛。

  以祥子如今的修為,其實不需要啥護衛,但這般舉動自然有深意。

  一來,陳海是寶林武館的弟子,跟在祥子身邊名正言順;

  二來,祥子重視陳海這些人,算是給足了陳靜川這位陳家礦主的臉面。

  當然,更重要的...無論是之前小白龍那伙人襲擊李家莊,還是後來封鎖馮家莊,陳家都無比堅定站在了祥子身後。

  所謂投桃報李,便是這個道理。

  狹路相逢,戾氣陡升。

  小馬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微微眯著眼,站在了祥子身前。

  可祥子老遠瞧見領頭那人,反倒笑了,開口說:「陳海、小馬,把傢伙收起來吧。」

  李家莊的人雖有些納悶,但這位年輕莊主在莊裡向來說一不二,當下也都把兵刃收了。

  忽地...

  對面烏泱泱的人馬涌過來,最前頭那人臉上卻堆著諂媚的笑,離祥子還有好幾丈遠,就「撲通」跪地上了,嘴裡高喊著:「祥爺吉祥!」

  眨眼的功夫,幾十號人全跪了下來,一口一個「祥爺吉祥」。

  這般煊赫聲勢,引得路人紛紛側目,眸光中皆是驚恐和疑惑。

  有認得領頭那漢子的,心裡頭「咯噔」一下。

  我的媽呀,南城的泉爺那可是響噹噹的人物,怎麼這會兒跟孫子似的跪地上了?

  旋即,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街角那貌不驚人的白衣大個子身上。

  此人,究竟是誰?

  初冬時分,劉泉額頭汗水卻止不住落下來。

  是冷汗。

  自打一個時辰前接到劉三的信,他就火急火燎地往南城趕,半刻都不敢耽擱。

  月余之前,聲勢煊赫的李家一夜之間被人滅了滿門...他劉泉其實就沒了倚仗整個四九城都議論紛紛,沒人曉得這盤根錯節了幾百年的李家,為啥突然就沒了...

  他劉泉自然也不清楚,可不知怎地...他總覺得這事該與之前那泥腿子三等車夫、現如今權勢滔天的那位李家莊莊主脫不了干係。

  之前柳巡長辦壽宴那會兒,祥子給他說的話,他可都記在心裡。

  「南城這兩家車廠,我是要拿的...泉爺你先替我守好。」

  這位爺究竟要用啥法子,從李家手上奪回人和、馬六這兩家車廠,劉泉心裡也沒個譜...但以堂堂風憲院執事的身份,當眾撂下這話,劉泉也不敢不聽。

  打那回後,這倆月,劉泉往柳爺宅子那邊跑得格外勤快。

  兩日一請安,三日一送禮,完全是恭順後輩做派。

  然後便聽到那李家礦區的那樁潑天大事...

  提心弔膽了個把月,陡然聽到一個三等車夫來傳話...劉泉也不敢不信,帶齊人馬一溜煙奔過來了。

  一路打聽,總算在這東城口碰到了正主。

  祥子笑容掛在臉上,過了好一會,才故作驚訝道:「我說是誰呢...原來是泉爺啊。」

  地上的劉泉沒敢起身,腰彎得更低了:「在祥爺跟前,我劉泉哪敢稱爺」啊,您這是折殺小的了。」

  聽見這話,祥子才淡淡地說:「起來吧。」

  劉泉起身,如蒙大赦。

  緊接著,劉泉親手捧著一大疊文書,遞過來說:「祥爺,這是馬六、人和兩家車廠的地契、人契,全在這兒了。辦這些手續耽誤了點功夫,還請祥爺恕罪。」


  不愧是在劉四爺手下忍了二十年的狠角色,旁人遇事兒頂多是壁虎斷尾求生,這位倒好,就聽了一句話,毫不猶豫地把這麼大的產業獻了出來。

  祥子眯著眼,沒去接那些文書,反倒拍了拍身邊的小馬,慢慢說道:「老馬你該認識吧?這是老馬的孫子小馬,打寶林武館出來的,如今跟著我做事。」

  劉泉愣了一下,立馬對著眼前這比自己小二十多歲的少年,恭恭敬敬地抱了抱拳:「原來是馬爺,久仰久仰!」

  小馬倒有些不自在,臉一紅,也鄭重地回了個禮。

  「泉爺...以後小馬便跟著你...也學一學如何掌控南城這地界...

  祥子說得雲淡風輕,小馬和劉泉兩人卻同時愣在當場。

  小馬驚的是,這麼大的產業,祥爺竟全交給自己了;

  劉泉驚的是祥子嘴裡的「南城」二字—顯然,這位爺要的不只是自己手上這兩家車廠,而是自己苦心經營大半年的南城。

  靠著李家的幫襯,劉泉和劉毅早就把整個南城的黑道攥在手裡了。

  比起人和、馬六這兩家能生錢的車廠,那些暗地裡的走私買賣,賺頭可大多了。

  劉泉神色變幻不定,沒有接話。

  祥子輕笑一聲,揮了揮手。

  身邊陳海一躍而出,登時扭住了劉泉。

  劉泉這才反應過來,跪地哀嚎道:「聽您的...祥爺...全聽您的。」

  祥子看都沒再看他一眼,冷冷地盯著他身後那嚇得直哆嗦的胖子:「劉毅,要是劉泉不在了,這南城你能管住不?」

  劉毅身形一顫,瞧了眼劉泉,卻是趕緊說道:「祥...祥爺,能掌得住,只要您一句話...這南城便能全掌得住,「您也是車廠老人出身,自然曉得車廠底細...憑咱們這些臭拉車的,哪有那麼大的臉面?」

  「以前能管住這南城,不過是靠著李家狐假虎威而已...」

  「只要祥爺您能派人過來,這南城上下...還不是唯您祥爺馬首是瞻。」

  祥子點了點頭—一往日裡的四大義子,就數這劉毅最會做人,平時不顯山不露水,沒想到還有這般見識。

  這便夠了!

  「劉毅,以後你便是兩家車廠的車把頭,小馬便跟著你來學。」

  劉毅一聽,頭磕得砰砰響:「祥爺放心,保管讓馬爺順順心心的。」

  接著,這胖子咬了咬牙,哆哆嗦嗦地說:「祥爺,小的劉毅斗膽,求您件事。

  「你說。」

  「求祥爺開恩,留劉泉一條命。劉泉背叛劉四爺是真,給李家幹活也是真,可他從沒摻和李家那些髒事啊!」

  這會兒,就連劉泉都愣了,他也沒想到,到了這時候,敢替他開口的竟是這平時最慫的胖子。

  祥子臉上的笑漸漸冷了:「沒摻和?要是真沒摻和,李家能捨得把這兩家車廠都給他劉泉?

  劉毅一聽,當場就僵住了。

  劉泉的頭卻垂了下來,如喪考妣。

  「劉泉,留你一命,不過是看在你和唐爺往日那點情分上,不然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

  祥子冷笑一聲,便讓陳海把人交給南城警察廳—有柳爺在那邊盯著,想來也不會出啥岔子。

  就這樣,劉泉跟小雞似的,被陳海拎著往警察廳去了。

  人和車廠的人瞧著這一幕,個個都心驚肉跳的。

  泉爺是何等人物...那可是跺跺腳,南城都顫三分的主兒。

  可如今,竟讓人一句話就丟了前程,還連反抗的心思都沒有。

  南城清風街,「吱呀」一聲,人和車廠那塊大招牌底下,兩扇刷著綠漆的大門慢慢打開了。

  裡頭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樹,都是祥子曾經再熟悉不過的模樣。

  二等大院裡,還是一排油光程亮的大通鋪;

  東樓倒顯得有些破了—一許是李家派來的那些人不愛惜,就連練功房裡的石鎖都蒙了層灰。

  暮色透過雕花木窗上的雪白洋紙照進來,在練功房裡灑下一片昏沉沉的光。

  祥子靜靜站在練功房裡,微微有些恍惚。

  昔日...傑叔就是在這裡一手一腳教自己練樁功,練槍法。


  不過半年多,往事卻似朦朧模糊了起來。

  恍若隔年。

  良久,祥子才輕輕掩上了門。

  「小馬,這南城就交給你了,這段時間你跟著劉毅多學,多聽,多看...」

  燭光搖曳中,祥子揉著眉頭,對眼前少年緩緩說道。

  少年靜靜聽著,認真點頭。

  「你年齡還小,掌管這偌大攤子...莫要學別人爭強鬥狠,凡事要留有餘地...」

  「請祥爺放心,小馬定幫祥爺守住這攤子,誰都奪不走。」

  聞聽此言,祥子卻啞然一笑——少年心氣總是傲氣的...不過這份傲氣卻是雙刃劍。

  。「小馬,凡事你得跟劉毅商量著來。」說到這兒,祥子臉色一沉,「要是再像之前在馮家那樣自作主張,別說這位置你坐不住,到時候風憲院裡,自有院規處置你。」

  小馬心裡一震,趕緊點頭應下。

  選小馬來管這份產業,自然有道理。

  一來,小馬的爹和爺爺都是拉車的,在南城混了這麼多年,這出身能讓車夫們更信他、服他;

  二來,小馬得罪了馮家,經過馮福那事兒,祥子也不敢再把小馬留在李家莊了。

  當然...更關鍵的還是避嫌。

  小馬是寶林武館的弟子,有這層身份,就能以風憲院的名義管著這些產業,名正言順。

  畢竟祥子如今勢力大,武館裡早就有不少閒話了,要是這南城的產業還掛在自己私人名下,怕是難以服眾。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祥子心裡清楚。

  之前為了扳倒李家,不得已做了些張揚事,別說寶林武館裡頭不少人不滿,就連使館區那四大家族,恐怕也有些不痛快。

  只是如今祥子肩負著「恢復前朝廢礦」這樁大事,各方勢力才不得不忍著罷了。

  但是南城這條線,祥子是一定要握在手裡的一清幫雖說與自己親善,但終究是外人...那些個火藥槍之類總是靠著清幫未免有些不妥。

  祥子需要一條自己的走私線能從申城弄到最新式火器的走私線路。

  初冬的一縷寒風從破窗縫裡鑽進來,打斷了祥子的思緒。

  他拿了張白紙,把窗戶的破縫糊上,轉頭說:「還有,別忘了把老馬接回來,讓他過幾天安生日子。」

  小馬笑容溫柔,點了點頭,旋即說道:「方才陳家派了個管家來,說要明天給您接風洗塵,在德雲樓擺好了酒席。」

  「算了,小馬你待會兒去趟陳府,替我送些回禮,就說我明天武館還有事,把這酒席推了。」

  小馬應了,目光掃過東樓這間狹小的房間,遲疑道:「祥爺,您今晚就在這兒歇著?」

  祥子摸著簇新的被褥,軟乎乎的...還帶著股太陽曬過的好聞味道。

  今天天氣好,小綠聽說他要在這兒住,特意讓個護院去東城買了這被褥,曬了一下午,才給他鋪好。

  被褥是新的,屋子卻是舊的—一這是祥子從前在東樓住過的房間。

  祥子忽然想起,當初第一次來東樓的時候,唐爺也特意給他選了一床好被褥,還預支了整月的工錢一足足十五塊大洋,當時可把他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覺。

  往事如煙,在心頭蒸騰。

  東樓外頭,篝火燒得正旺。

  李家莊眾人圍坐在篝火前,烤著妖獸肉。

  許是受了那位年輕莊主的影響,如今整個李家莊都興吃烤肉,就連莊外的集市上,也開了好幾家烤肉鋪子。

  這妖獸肉是特意從莊裡帶來的,如今這些普通品級的妖獸肉,別說護院們常吃,就連力夫們逢年過節也能吃上一塊半塊。

  畢竟「兩橫一縱」的路網已經修好了,四九城西城浮空碼頭的妖獸肉,大半都得經過李家莊轉運,這妖獸肉自然也就不算什麼太稀罕的東西。

  陳家派來的那些九品護衛,也吃得津津有味。

  陳家的待遇雖說不錯,可哪能跟李家莊比,天天都能吃上妖獸肉啊。

  陳家的這些護衛跟身邊李家莊的老人打聽,為啥祥爺非要住在這兒。

  有幾個老護院是第一批來的流民,跟著包大牛打過錢家、封過馮家,知道的事兒自然更多些,此刻自然又把祥爺那些駭人事跡說了一通。

  聽說這年輕莊主半年前還只是個拉車的三等車夫,陳家的護衛們一個個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短短半年多,一個小小車夫竟成了寶林武館的執事大人?

  反倒陳海一臉平靜,手裡拿著個妖獸腿啃得正香,只輕聲說了一句:「那都是來時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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