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小青山嶺,凌冽的堡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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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小青山嶺,凌冽的堡寨

  越靠近小青衫嶺,流民越少。

  地上的屍骨,也漸漸多了起來——被妖獸啃過,大多都是認不出模樣的殘渣。

  可憐這些流民,為了搏一口吃食,冒險闖到這兒,到頭來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往年太平年月,四九城總會派些人手,由三大武館的精銳弟子領著,去清繳小青衫嶺外圍的妖獸。

  後來大順朝倒了,天下亂成一鍋粥,軍爺們忙著搶地盤,哪還有心思管這兒的閒事。

  由是妖獸橫行。

  早年難得一見的入品妖獸,如今在小青衫嶺外圍都成了常客。

  至於那些不怎麼依賴五彩礦的未入品妖獸,更是膽大包天,竟敢跑到村落聚集地來。

  去歲,就有個臨縣縣令上報說「妖獸穿屋過牆,見人就咬,傷者十有八九活不成「,香河上甚至還有妖獸「浮水登船「的怪事。

  為此,張大帥今年特意頒了個「殺妖賞「——獵殺未入品妖獸,獎五十塊銀元;獵殺九品妖獸,獎一百塊銀元。

  這自然是個笑話,

  有心賺賞錢的,沒本事殺妖;有本事殺妖的,也不會為這點大洋去玩命。

  畢竟妖獸大多行蹤如風,就算是拿著火藥槍的壯漢,也難一個人搞定。

  張大帥也發過狠,組織過大隊人馬出去狩獵——可那些妖獸又不是傻狍子,見人多自然就跑了。

  普通士兵又熬不住礦灰,不敢往小青衫嶺深處追,

  當然……還有一層緣故——三寨九地也挨著小青衫嶺。

  那些馬匪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主兒,不是慣於混日子、打「場面仗」的兵油子。

  尤其是闖王爺手下的兵,就算是張大帥的人見了,也得怵三分。

  這麼一來二去,小青衫嶺外頭就更沒人能管了。

  這幾年,張大帥也放寬了民間不許結寨的老規矩,允許四九城外的莊戶組織民團自保——不過,火藥槍還是不許用。

  這也是馮家莊能漸漸壯大的一個原因。

  可清幫就遭罪了。

  妖獸多,風險就高;風險高,就得多派人手。

  於是乎,往年那些普通氣血關的武夫就能運的妖獸肉,這兩年得讓入品武夫來干。

  之前祥子第一次去西城藥鋪時,不就瞧見好些個寶林武館外門弟子守著妖獸肉.就是這麼個道理。

  可這天下,哪有那麼多入品武夫?

  寶林武館的弟子本就不多,幫襯一兩回還行,總不能天天陪著清幫走妖獸線吧?

  更何況清幫攤子鋪得大,四九城內外啥產業都有,到處都得用人——就說那座大浮空碼頭,得用多少人手?

  其實清幫也挺看重南苑這兒的,特意派了劉福堂這麼個老資格的香主坐鎮,

  還花高薪雇了好幾個九品武夫當護衛,跟著走這條線。

  按說,這麼些人手,在小青衫嶺外圍該能橫著走了。

  可偏偏.

  這些人沒了半點音訊。

  ——

  駿馬奔騰中,祥子顛得腰疼——倘若不是顧及臉面,他是真想只用一雙大腳板在後頭跟著跑。

  畢竟有車夫職業技能,這些山路的崎嶇算不得啥。

  【車夫技能:追山趕月】

  【擁有此技能,你非常擅長奔跑,無論是什麼地形,都對你沒有太大影響,同時大幅加強下肢力量】

  【註:擁有駕駛工具的你,幾乎無法抵擋!】

  好在丁字橋離大青衫嶺近,馬匹這類活物又進不了礦區……

  顛了小半個時辰,祥子總算名正言順下了馬。

  劉福堂很小心,特意留了三個人,把馬匹牽到坡上,還把馬蹄印遮了遮,才進小青衫嶺。

  這還是祥子第一次在白天來這裡.

  或者說,這是他頭一回站在小青衫嶺的入口。

  前幾日夜裡,他都是高來高去,憑著那常人比不了的敏捷和視力,跟個人猿泰山似的,在樹梢上蹦躂。


  於是當他親眼瞧見小青衫嶺入口時,著實嚇了一跳。

  轟隆的蒸汽機鳴叫聲中,一座精鐵城門被高高吊起。

  紅磚砌成的城樓之上,一面繡著「張」字的大旗迎風招展。

  門口兵丁皆身著灰黑色軍服,各個膀大腰圓、神色肅然,手上的火藥槍在日頭下泛著寒光,一眼便知是軍中精銳。

  看得祥子心裡暗暗吃驚:這些兵丁竟都過了氣血關?其間更有幾個入了品的?

  倘若張大帥麾下都是這等兵馬,這天下豈不是能橫著走?

  一個掛著肩章的年輕軍官,見外頭來了這麼多人馬,皺著眉頭走了過來。

  劉福堂笑著迎上去:「許參謀,好些日子沒見了。「

  那年輕參謀掃了一眼,輕聲問:「劉香主,今日怎麼是你親自過來?「

  劉福堂訕笑一聲,袍袖一翻,手裡就多了個小玉瓶:「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還望許參謀收下。「

  許參謀把玉瓶揣進懷裡,神色溫和了些,

  只是,當他瞧見站在劉福堂身邊那穿黑衫的大個子,目光又落在領口那金線小旗的繡標,愣了愣:「是寶林武館的弟子?「

  祥子笑著拱拱手:「見過許師兄,我叫李祥,上月剛入外門,這次是來南苑清幫掛職歷練,「

  望著這貌不驚人的大個子,許參謀眉梢一挑——好年輕的九品!

  「離武館時,趙沐師兄就跟我說,許師兄年輕有為、一心報國,正好在小青衫嶺當守備官,我一直想來拜見,就是沒機會……「

  「還望許師兄別見怪。「

  這些信息,祥子離開武館前就早做好了功課,沒想到正好用上。

  聞聽此言,許參謀也是拱了拱手,臉上帶著些唏噓:「難為趙師兄還記得我許某人.」

  其實,這位許參謀離開武館,是迫不得已,

  畢竟他三十歲才九品大成,眼看要被卡在武道三天塹,這才趁著有武館弟子身份,趕緊去大帥府掛了個參謀之職。

  誰不曉得,年紀輕輕就九品大成的趙沐如今在外門裡風頭正勁,這位昔日的許師兄自然要賣幾分面子。

  人情這東西,有借才有還,要是特意不用,反倒生分了。

  更何況.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小師弟話里話外都透著妥帖,真讓人心裡舒服。

  念及於此,許參謀臉上笑意便更濃了些:「既是李師弟陪著,該是沒啥大事.劉香主便請進吧.不過,日落之前卻是要從小青衫嶺出來,莫要壞了規矩。」

  祥子拱手:「多謝許師兄了,若日後得閒,定要請許師兄和趙師兄一起在德雲樓坐坐.到時候師兄莫要推辭哦。」

  許參謀應道:「欸師弟這話就生分了,同門師兄弟哪來這些講究。「

  又寒暄了幾句,兩人才揮手道別。

  許參謀更是將小青衫嶺裡頭的講究,又仔細說了一遍。

  ——

  大隊人馬順利入了小青衫嶺,倒是讓劉福堂準備好的那些說辭沒了用武之地。

  尤其是這位爺今日一改往日的霸道,反倒謙遜有禮,言行舉止都透著妥帖,讓劉福堂摸不著頭腦。

  這個執掌了南苑十多年的香主,頓時又想起多日之前齊老舵主的叮囑:莫要怠慢了這小子,那可是個人物!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自己倒是看走眼嘍。

  今日得虧是這位爺陪著,不然只怕是難瞞著大帥府這幫人。

  念及於此,劉福堂卻是指著一個路標,神色間卻有些焦急之色:「祥爺,咱們循著這條路過去.」

  祥子笑了笑,卻是壓低了聲音:「劉香主莫要把心思放臉上,不然誰都看出來清幫出了大事。」

  聞聽此言,劉福堂心裡頭一悚——

  自己當真是有些當局者迷了,若非得這個大個子提醒,說不定真會急中生亂。

  「多謝祥爺提醒.」劉福堂長長一揖。

  後頭那些南苑清幫的弟子見了,都愣住了——這位劉香主平日最是穩重莊肅,啥時候對個境界不如自己的年輕人這麼恭敬過。

  而一直待在丁字橋附近的清幫弟子反倒習慣些,見了這情景,更是把這位爺錘翻馮家護衛、活捉九品妖獸的「能耐「添油加醋地說起來。


  話里話外,還故意說起他們在丁字橋幾乎天天能吃上妖獸肉。

  這可把南苑那幫人羨慕壞了!

  畢竟按清幫規矩,南苑重要程度遠勝馮家莊,這些駐紮在馮家莊附近的,不過是「備胎「似的散兵游勇。

  所以南苑的清幫弟子,多少有點瞧不上這些鄉下同僚。

  可這些鄉巴佬都吃上妖獸肉了?

  一時之間,眾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最前面那大個子身上。

  當然還有不少人有些疑惑——這人不過剛九品入門境,怎地能獵殺九品妖獸?

  莫非是這些鄉巴佬瞎吹?

  ——

  跟城外李、陳、錢三大礦區不同,小青衫嶺裡頭其實沒開發過。

  就拿門口那座精鐵鑄就的厚重城門,其實並不是用來防備外人,反倒用來防裡頭可能出現的妖獸。

  對.沒錯。

  要是來了妖獸潮,大帥府那些兵丁就會鎖上城門,然後跑路。

  其實這也怪不得他們,小青衫嶺裡頭的五彩礦等級高,莫不說普通人,便是九品武夫也難長期熬得住。

  故而那些個蒸汽採礦設備之類的,都得靠著武館弟子慢慢往裡頭送。

  平日裡趾高氣揚的九品武夫爺,哪幹過這種費力不討好的雜活?

  就算三大武館用功勳激勵,大多數人也是出工不出力——殺妖獸還行,還讓我搬機器?

  所以這些年開發下來,這小青衫嶺還是片礦出不去,集三大武館之力,也只在小青衫嶺外圍建了個大堡寨。

  這堡寨也能算「定居點「,由大帥府親自派人管著,三大武館輪流派弟子過來。

  一來,三大武館的弟子,有了個穩定的歷練地方,而且部分高品武夫能以這兒為基地,往小青衫嶺裡頭……甚至大青衫嶺去歷練。

  二來,大帥府能從妖獸肉的交易中,抽不少稅費補貼軍資。

  一舉兩得,皆大歡喜。

  就是苦了清幫,畢竟這兒都是原始蠻荒之地,那些帶血的妖獸肉,更可能引來更高級別的妖獸。

  所以,就連劉福堂當下也弄不清楚,這支車隊究竟是在何地失蹤的。

  不過清幫這運送路線非常簡單。

  先是從堡寨里裝上妖獸肉,然後大概走兩個多時辰,到城樓口。

  最後再從城樓口拖到南苑。

  得益於祥子,方才那位出身寶林武館的許參謀還是透露了些消息——昨日並沒有車隊出城樓。

  這就意味著……這支車隊還在小青衫嶺裡頭。

  現在得去小青衫嶺堡寨那邊打聽消息了。

  一抹夕陽照下來,

  當那座巍峨的鋼鐵建築在血色暮色中顯出輪廓時,劉福堂叫停了隊伍。

  怕人多嘴雜,劉福堂把大部分人馬留在原地,只跟祥子兩個人去了堡寨。

  ——

  要是說之前的城樓讓祥子有些吃驚,那眼前這座閃著金屬光的堡寨真讓他開了眼界。

  這是一座與西城浮空碼頭風格極為相似的建築。

  不同於馮家莊那種常見的圓拱形,這座高達數丈的龐大建築,更像祥子前世見過的棱堡。

  凹陷的四邊形外,又連著四座外堡。

  幾丈高的堡台上,隱約能看見一些黑黝黝的炮管,在暮色里閃著寒光。

  這是祥子頭回見這世上的火炮。

  與記憶中的火炮樣式不同——眼前的這些火炮明顯更粗、更長、更厚重,架設在稜角分明的堡台上,更添了幾分原始粗獷的金屬味兒。

  記得劉唐說過,七品凝膜境的武夫能硬扛火藥槍,也不知能不能扛住這一炮?

  「祥爺是頭回來這兒?「

  「頭一回……我是泥腿子出身,從沒見過這種堡寨,讓劉香主見笑了。「

  「哪兒的話……我多年前頭回見這堡寨時,腿都站不穩呢……相比之下,祥爺倒更鎮定些。「

  這自然是自謙的玩笑話,

  緊接著,劉福堂又仔細介紹了一番這堡寨。


  這寨子還是早些年大順朝時建的,當時馮家得了聖旨,想開發這片小青衫嶺,整個四九城武館的弟子都被動員起來,花了十多年,才建成這座堡寨。

  小青衫嶺多五彩金礦,妖獸也多是金系,爪牙最是厲害。

  當初為了防妖獸,這棱堡外頭的圍牆,都摻了火系劣礦,有些緊要地方甚至用了大塊的火系粗礦。

  這樣一來,在金系五彩礦和火系五彩礦的相互抵消下,這堡寨裡頭才能長久住人。

  聽到這兒,祥子卻微微一怔——五行相生相剋?還有這說法?

  不過……劉福堂剛才提到的「馮家「,還是讓祥子心裡動了動。

  想必,早年那領了聖旨的馮家,就是如今小青衫嶺外頭的馮家莊。

  聽聞早些年馮家出了個深受寵愛的皇后,靠著外戚身份,馮家在大順朝後期便一直屹立不倒。

  就算後來皇旗被曹大帥扯了下來,但為了拉攏這些舊皇親故的支持,這些軍爺一直沒對這些前朝皇親國戚動手。

  不過,作為前朝舊人,馮家自然也沒好日子過……

  別說這座花了巨資打造的堡寨被充公,就連這條妖獸線也被清幫搶了去,到後來,自家那莊子都快保不住了。

  好在這幾年流民多,三寨九地的馬匪橫行,馮家積極響應張大帥的號召,不惜掏空百年家底,大肆招兵買馬擴充民團,才慢慢有了些起色。

  祥子望著沐浴在昏沉暮色中的大堡寨,眉頭慢慢挑了起來。

  按風憲院的情報,那個外門弟子「姜靖宇」便是在此地失蹤的。

  而如今,清幫又有一支車隊沒了蹤影。

  這背後.究竟有啥聯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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