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惡漢陳江,儒雅陳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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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惡漢陳江,儒雅陳海

  學徒大院裡,大通鋪上。

  跟剛進學徒大院時那股子意氣風發比起來,這會兒不少少年郎臉上都掛著晞噓。

  能來寶林武館參學徒試煉的,都稱得上一聲「少年英才」。

  可武道上的比拼,向來都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偌大的2號院,幾十號少年天驕,最後能選進一等大院的,竟只有仁人一一裡頭還有一個是破格提拔的。

  經這一遭,好些人才算真見識到,啥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這會兒姜望水總算緩過勁兒,掙扎著爬起來,臉上帶著幾分愧色,沖祥子抱了抱拳:「祥哥,

  先前倒是姜某無禮了,還沒給您道賀,恭喜祥哥升一等學徒。」

  他本就氣血不弱,方才那副狼狐模樣,多是被五彩脈礦壓得氣血鬱結才有的。

  「不妨事,」祥子笑著擺了擺手。

  相處這些日子,他也摸透了姜望水的性子一一雖說少爺脾氣重了些,人倒不壞。

  那黑面少年這幾日也跟大伙兒混熟了,湊到祥子跟前,滿臉都是羨慕:

  「恭喜祥哥當上一等學徒!昨兒我留了些客人不要的妖獸下水,要是祥哥不嫌棄,晚上我給大伙兒弄幾個菜,也算慶祝慶祝。」

  說到這裡,徐小六臉上露出幾分得色:「我哥以前在德雲樓當過傳菜小廝,偷學過幾招,可都傳給了我。」

  一直沒聲的陸奇,立馬笑著附和:「小六哥的手藝,那真叫一個好哩!」

  這話一出,姜望水幾人的笑容便凝在了臉上。

  啥?妖獸下水?還是客人不要的?

  祥子瞧著徐小六臉上那股子熱切勁兒,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從前在車廠,文三總約自己去便宜坊啃鴨子的光景。

  他嘴角牽起一抹溫軟的笑,說道:「嫌棄啥?能吃上妖獸肉,那還不好?」

  徐小六嘿嘿一笑,撓了撓頭:「那咱就說定了!不過得晚點兒,我跟小奇得等下了工才行。」

  「到時候,保准讓你們吃得直咬舌頭!」

  瞧見祥子主動應承下來,姜望水臉上也只得扯出一個勉強的笑,也點點頭。

  祥子剛要說話,卻警見門口過來了幾個人。

  等看清那幾張臉,他眉頭不由皺了皺。

  瞧見來人,宿舍里大半學徒都愣了神。

  就見門口,一個五大三粗的胖子跟跟跑跑走了進來。

  他右腿綁著夾板,肉乎乎的臉顫巍巍的,一步一步慢慢挪著。

  姜望水一瞧見來人,臉「」地就白了一一這胖子不就是一周多前跟他賭鬥的陳江?

  那位橫得不行的德義樓二公子!

  這人不是氣血試的時候就斷了腿嗎?怎麼還能回來?

  等姜望水瞧見胖子身邊那個穿黑衫的精瘦年輕武夫,臉色更是猛地一僵。

  這黑衫弟子,不就是三個評委裡頭的那位好像叫陳海來著?

  再瞧見這黑衫弟子對陳江的態度,姜望水的心更是一寒。

  一個陳江,一個陳海,倆人的關係,用腳指頭想都能明白。

  倆小廝把陳江扶到大通鋪上,

  這位黑衫武夫才笑著開口道:「諸位學徒小兄弟,今兒都受累了。今兒被劉師兄挑中的,三日後可得準時去一等學徒大院,到時候會有雜院的師兄來安排。」

  「至於這回沒選上的,也別泄氣,武道上的輸贏,本就不必計較一時長短。還有半年時間,大伙兒要是肯下苦功修煉,肯定還有機會。」

  陳海臉上笑得溫和,就算是考官的身份,也沒擺半分架子,話說得也熨帖,

  不少學徒聽了,心裡頭那點失落勁兒,倒消了些。

  說到這兒,陳海的目光有意無意往陳江身上掃了掃:「不過啊,大伙兒既然同窗一場,就得互相照應著,別傷了和氣!」

  陳江立馬露出委屈模樣:「哥—

  陳海眉頭一挑:「在咱寶林武館,只論修為分高低!別在這兒瞎,真要是犯了規矩,武館可不會認人!」

  眾人心中皆是一駭一一這大胖子陳江,竟真是此番學徒試煉考官的弟弟?


  陳海又在宿舍里轉了幾圈,跟幾個得雙甲、要進一等學徒大院的少年簡單聊了幾句。

  他長相雖說普通,說話卻溫和,又不擺譜,三言兩語就引得學徒們心服。

  尤其是同為考官,陳海這儒雅溫和的做派,可比趙沐那冷臉教頭強多了。

  等陳海走了,好些學徒臉上都帶著戀戀不捨的模樣。

  陳江這胖子一回來,院子裡倒真熱鬧了一一是實打實的熱鬧。

  一個般盅,占了大通鋪偌大地盤。

  陳江吊著條腿,胖乎乎的手搖著般盅,扯著嗓子喊:「買定離手嘍!都別給陳爺我耍花招!」

  他身邊幾個同伴亦是大呼小叫。

  而骰盅跟前,更是堆滿了人頭。

  一來是少年人本就愛熱鬧,二來也是看陳江的背景。

  德義樓少東家不算啥,可他親哥就不同咯一一那可是掌著學徒們生殺大權的考官。

  於是乎,不管是想混完半年拿個資歷的,還是存著僥倖想搏一把一等學徒資格的,都圍到了陳江跟前。

  不管以前愛不愛賭,這會兒都得擠出熱絡模樣,從兜里掏出大洋,甩在大通鋪的席面上。

  吵吵裡頭,有人連連搖頭,有人唉聲嘆氣,也有人喜得直蹦,

  祥子瞧著這場景,搖了搖頭一一難怪人說賭場最能瞧出眾生相,這話半點兒不假。

  不愧是德義樓的少東家,連賭場都敢開到學徒大院裡來。

  忽地,那陳江卻是嘴角一撇,朝著姜望水喊了一句:「姜少爺,不來玩兩把?」

  姜望水就警了他一眼,也不說話,又躺回了大通鋪一一今兒接了那錘子,身子確實難受得緊。

  「怎麼...堂堂四海賭坊的姜少爺,也成了沒卵的慫貨?」

  姜望水「騰」地坐起來,臉漲得通紅。

  陳江那肥臉上,掛著一臉戲謔的笑。

  可沒一會兒,姜望水還是沒說話,又躺了回去。

  這下連陳江都愣了一一這小子以前最受不得挑撥,沒成想才幾天不見,倒轉了性子?

  陳江也不在意,肉掌又捧起骰盅晃蕩了起來。

  玉石雕成的骰子,碰撞出清脆聲響,勾得圍觀之人心神直顫。

  陳江握住骰盅,「眶當」一聲蓋在大通鋪的席面上,嘴角扯出一抹掙獰的笑:「都給老子下注!」

  忽地,陳江卻是瞧見了一人,臉上募然多了些玩味的笑:「好你個陸奇,別以為躲著,陳爺就看不見你?趕緊滾過來給老子捶腿!」

  陸奇身子一哆嗦,臉瞬間白了,

  徐小六一臉忿忿,攔住了他,

  陸奇輕輕嘆了口氣,卻還是掙脫徐小六攔著他的手:「小六哥...我阿爹就在德義樓當帳房,

  而且我能來這兒,也是我爹跟老東家借了印子錢才成的。」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德義樓的印子錢自然是公認的「閻王帳」,

  可這年月,多少人把頭都給嗑破了,還是借不到半個銀角子一一想借「閻王帳」,也得看你有沒有臉面!

  說起來,德義樓老東家肯借錢,倒真算仁善了。

  於是,徐小六隻能眼睜睜看著陸奇跟個小媳婦似的,坐到陳江身邊,真給他捶起了腿。

  這番景象落到陳江那幾個親近人眼裡,自然又是惹來好一番鬨笑一一畢竟誰人不曉得,這位德義樓的少東家最是不走尋常路。

  祥子把這些都看在眼裡,也只能嘆口氣一一在車廠那些年,他啥人間冷暖沒見過?這點事兒又算得了什麼?

  這世道便是一張無形的網,絲絲縷縷都勒在人的脖頸上一一你越想要掙,勒得越緊。

  陸奇縱使成了學徒又如何,那學徒需要的銀錢,那在家中翹首以盼的爹娘,可不就是勒在這小個子脖頸上的線?

  想要逆天改命,唯有在這線收緊之前,搏命掙得九品的一線機緣。

  說起來,自己不也是如此?

  祥子長嘆一聲,卻是搖了搖頭,將那些紛涌的思緒壓下去。

  只是,當祥子瞧著那搖頭晃腦的陳江,還是不禁感慨:都說一樣米養兩樣人,這話丁點不假。

  陳江把囂張跋扈全寫在臉上,可跟他長相近似的親哥,偏偏是一派溫文爾雅的做派。

  就是不知道陳江這回回來,會不會再跟姜望水鬧衝突。

  真要是鬧起來,這位瞧著公正平和的陳海,又會怎麼處置?

  想到這裡,祥子卻是伸了個懶腰一一自己馬上就要進一等學徒大院,倒也管不了這些閒事。

  這會兒他滿腦子,都被那碗「整骨湯」勾得發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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