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章 三教齊至訪樓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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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9章 三教齊至訪樓觀

  寧原牽著踏風青驄馬,老老實實跟在一位道人身後。

  那道人面容方正,極為嚴肅,對寧原從來不假辭色,但寧原縱有什麼委屈也只能憋著。只十五年前,他從平湖福地隨雷珠子前往廣陵地穴之中避難,便是那時被這道人收在身邊。

  論起道行,此人比寧家老祖都猶有過之。

  神通法力更是遠勝。

  這道人最初自稱百草山的修士,但前年收寧原入門下,才告知他是百草山中地位極其特殊的一脈,抱朴宗的道人。

  「我抱朴宗本是天師葛玄的後人,經由先祖葛洪而發揚光大,其煉丹燒火的童子、求丹巴結的散修,眷戀百草山不去,自稱百草派,尊了我葛家為宗。」

  「本家這才開闢了抱朴宗,為百草山內門,添為太上道祖親傳——太上道的一支。」

  「你乃是外姓,做不得本宗真傳,暫且做個記名弟子吧!」

  那道人淡淡道:「日後若是勤勉,對本宗有了功勞,或可在抱朴宗內傳下一支,子孫便有了入門的機會。也算是你的造化!」

  寧原心中只是腹誹,你知道我姑父是誰不?

  你知道我姑姑有多厲害?

  但姑姑厲害不是他厲害。

  他只是個沒人要的小豪族子弟,見識過雷珠子的神通,他才知道道門正宗有多厲害。

  百草山正是貨真價實的道門正宗,而且是極少數以丹道出名的仙門大派。

  而樓觀道那位姜尚也恰恰以丹道出名。

  自己那位姑父煉丹的手段更是神乎其神!

  所以寧原頭一昏,腦子一蒙就跟著道人走了……為的就是拜入其門下,成為道門正宗。

  但時日久了,他漸漸感覺到自己這位師尊缺少了姑父的那種魅力,反而古板得緊。

  與他所見世家大族的姿態沒有什麼不同,並不像他所想的道門那樣。

  座下幾個弟子,都是葛家人得了真傳,其他人要麼巴結葛家,要麼被葛家人頤指氣使,沒有半點道門的超脫逍遙,還不如楊家人的風采呢!

  因為這點隔閡,他在拜師之時便有了些許遲疑。

  一下就被葛真人座下的三弟子看出來了,厲聲喝道:「你可知葛師座下,縱然是記名弟子,在百草山又是什麼地位?」

  「等若真傳!」

  「便是行走中土,亦不曾低人半分!」

  「葛家乃是四大天師的血脈,除去葛天師之外,只有天師弟子的血脈後裔才能世世代代拜入抱朴宗。這乃是我等擁戴葛氏萬載之功,師尊許你立下些許功勞,便可讓你的子孫拜入抱朴宗,這是何等恩德?」

  寧原腹誹道:「是不低人半分,就是低你葛家千分、萬分,如奴如婢……」

  但面上他卻不敢吭聲,還是葛真人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揮拂塵道:「罷了,你不用給我磕頭,行個禮罷!我教你這麼多,不說如師如父,倒也有了師徒之實。不至於一禮也受不起罷!」

  寧原乖乖磕頭,可不敢如格真人所說那般,他是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的。

  抬頭卻看見那位三師兄只是冷笑,好似他犯下了大錯一般。

  但寧原也不急,這三師兄雖然正式拜師,但所得的傳授,也不比自己強多少。

  葛真人門下,真正得了真傳的乃是那位大師兄。

  此人雖然冷淡高傲,但一身修為真箇了不得。

  乃是丹成一品之輩,亦是葛家這代有數的真傳!

  他在百草山廝混的時候,經常聽人提到,若非道門守得清淨,不以聲名為重,百草山又是煉丹成名的仙門,不愛逞兇鬥狠,這天下二十八字當有葛師兄的一位。

  久了他也看出來,這葛師兄雖然性子清冷,但也未必有什麼壞心思。

  相反,傳授他們道法的時候還頗為用心!

  這些天,葛真人駕御雲車而行,卻是過了潼關,一路往長安去了。

  寧原看見離家漸近也起了些小心思,暗中打探葛真人的脾氣心情起來,尋思找個機會,請個假回家一趟。

  但葛真人此番出行頗為正式,帶上了好幾位弟子。


  雲車猶如宮殿一般,非但有九隻修成元嬰的仙鶴拉著,更有數十名百草山的弟子,和葛真人名下全部七名弟子隨行。

  寧原實在找不到請假的機會……

  直到車架過了長安,並不入城,而是在一座巍峨山脈之前降下,而這裡早有一片雲宮等待多時。

  葛真人出車拜見道:「原來是沖虛觀的劉真人!」

  「葛翁經年不見,道行越發精進了……」

  劉真人也拱手為禮,兩人攜手步入雲宮。

  寧原在後面隱隱約約聽到:「此番樓觀之事,非同小可,太上三寶失而復得,得而復失,豈不天意乎?太清、兜率一向不理庶務。我太上道在人間常受元始道排擠,前番樓觀滅門,已經是被人欺辱到門口了,是我太上道千萬年未有之恥……」

  「此番決不能再容忍別人騎到我太上道的脖子上了!」

  「如今關鍵是從何處尋回太上道塵珠,不然太上三寶缺一,縱然重建樓觀,也難免遭天下人恥笑。」

  「寧家的女子,出身小族,跟腳不過散修,決計做不得樓觀掌教……」

  寧原聽到這裡,驟然瞪大了眼睛,似乎察覺到了葛真人收下自己,背後隱藏的種種。

  劉真人笑道:「雷珠子倒是有些器量,奈何李爾行事無度,結怨天下,又失落了道塵珠。我太上道之中對他有意見的太多了,連累了他門下傳人。論起來樓觀那幾位倒也各個出色,異日未必不能光大……」

  「哼!」葛真人冷哼道:「光大什麼?」

  「難道逞兇鬥狠,就能光大門楣了?修道人以德為先,道德經、道德經,沒有道德,縱然神通再高,法力再強,能逞凶一世,難道還能延續宗門萬萬世嗎?」

  「除去雷珠子和那個姜尚,其他人身上的神通道法,哪有一絲道門的影子。」

  「那人手段高超,猶然身死,收在他門下的幾個弟子倒是栽培出來了,但他們再收弟子,難道就能光大宗門了?只怕連維繫門楣都做不到了!」

  「我等來此,就是為了避免樓觀墮入旁門,撥亂反正啊!」

  劉真人連連點頭道:「是極,是極!」

  「外面的野修不知道德,不修內養,只知逞勇鬥狠,如今樓觀剛剛從滅門之中走出,收徒得慎之又慎,一旦出一個魔頭左道一流,帶歪了根子,便是給樓觀萬年清譽蒙羞。所以我覺得,還是從道門之中,尋幾個根正苗紅,知禮數,曉道德的孩子,傳入樓觀,以樹風氣。」

  「門風以家風為本,宗脈同祖脈長存!」

  「張、楊、葛、薩、許、徐、田、彭、宋諸家皆是道門內的世家大族,風氣清朗,族中子弟一意清修,不惹俗務。而且據說太清宗內尚且有伊家傳人,乃是文始真人的血脈後裔,依我看應該尊其為樓觀之主才是。」

  「這……」劉真人遲疑道:「這不好吧!太清、兜率都是以師徒相傳。」

  「正是如此,才要導新風入樓觀,叫樓觀道歸入我家傳一脈。」

  葛真人振振有詞道:「師徒傳承都是舊俗了!這地仙界魔瘴愈演愈烈,眼見得凡人根性漸差,貿然引入豈不是壞我太上道的風氣?」

  「那人對樓觀有重立之功,我等也許李家入門,世代相傳便是了。」

  「至於如今七子,亦可為師徒一脈。只是那寧家女子,不可再沖大尊長了!要麼貶為派外別傳,要麼自降一輩,隨這代弟子拜入。」

  「李爾自己師承都不明,有何資格代師收徒?」

  劉真人猶豫道:「據說是拜的太上道塵珠!」

  葛真人更怒:「太上道塵珠如今何在?莫非連自己的師父都丟了嗎?」

  寧原捏緊了雙拳,掩蓋了怒火,剛要偷偷溜出雲車,就看見葛師兄站在不遠處的一個山頭上。

  他看到寧原下了雲車,忽而開口道:「你可知現在山上有誰?」

  寧原低下了頭,壓抑住眼中的怒火。

  葛師兄也嘆息道:「看來你已經知道了!」他負手,任由寧原和他並肩而立。

  寧原道:「師兄要阻我嗎?」

  葛師兄沒有回答,反而問道:「我比李爾如何?」

  寧原都氣笑了,這也能比嗎?

  「我知道比不了,所以我只問李爾這人氣度、風采如何?當年王龍象還和他比過呢。」


  葛師兄看著寧原不語,換了一個話題:「那比起你那姑姑呢?」

  寧原抬起了頭,一字一句道:「你連她一刀也接不下!」

  葛師兄卻並未發怒,而是饒有興致道:「是嗎?應該也是……能被道君看中之人,如何沒有超凡脫俗之處呢?總不能只是舊識吧!」

  「我見過雷珠子,自覺不如他,樓觀七子,名重天下,我有心相比,但卻恐失了道門的清淨無為之心。」

  寧原冷笑,眼下道門,何來清淨無為?

  葛師兄長嘆道:「真人雖然被虛名所迷,但並非是唯一對樓觀有所圖謀者。其他更高遠之人,或許更不把如今樓觀放在眼裡也不一定呢?」

  「人在世間,哪能逃脫名利二字呢?便是自以為超脫,也不過是在不為人知的地方,跌的更深罷了!」

  「不如學王龍象那般,長劍在手,會盡天下英傑……」

  葛師兄心嚮往之,寧原卻目瞪口呆,卻不知道這位慣於煉丹的葛家子弟,卻有如此雄心。

  這一日,又有幾座雲樓飛來,除去抱朴宗、沖虛觀外,又多了三家太上道的宗門。

  但都只是仙門級數。

  兜率、太清兩大太上真傳始終未至……

  丹沉子駕馭了九龍丹爐向著關中飛馳!

  靈恭站在他身邊,聽這位師父抱怨道:「若非為了還燕道友的人情,我何必討了這不招好的差事,從洞天奔波而來!錢道友失了太上道塵珠,門中對他意見極大,好幾個長老都想要橫插一手。」

  「若非我搶先接下了這個差事,這回樓觀可難了!」

  靈恭聽了忍不住道:「燕師兄乃是和我一輩的……」

  「叫師叔!」

  丹沉子回頭就是一巴掌:「達者為先,輩分得從我這論!」

  他繼續絮絮叨叨道:「那錢道友好不講情面,此番始皇陵中,太清邰東子乃是他同路之人,從未與他為難,都被一併打落九幽。如此太清宗可能會發難啊!」

  想到這裡他渾身一顫:「我也沒想到,那位錢道友居然是這般級數的人物,明明此前看的很慈眉善目呢!」

  靈恭在旁極想吐槽——師尊你是不是對慈眉善目有什麼誤解?

  那位錢真人在歸墟已經邪門到近魔了!

  如今再邪門幾分,揭露出本來面目,弟子也只是稍有些驚訝而已。

  靈恭看到自家師尊如此喋喋不休,也只能勸慰道:「錢真人雖死,但他可留下了一位幾近圓滿的道君呢!有哪位墮落魔君在,誰敢向他留下的弟子門人發難?」

  「道門就怕如此!」

  丹沉子道:「甚至我最擔心的也是這個,道魔不兩立,若是如今的樓觀和那位墮落魔君沒有瓜葛還好,若是真有聯絡,那位魔君說不得就要拉樓觀道墮入魔道,讓自身道果圓滿了!」

  「這般驚天醜聞,說不得會驚動太清天的諸位祖師,那時候才是真的惹下了滔天大禍了!」

  「道魔不兩立,師尊你還和血海老魔……」

  「唔!」靈恭被捂住了嘴,頭上挨了一個爆栗。

  聽丹沉子教訓道:「我怎麼告訴你的,有些東西,能幹不能說!」

  教訓之間,終南山儼然再望了。

  山腳下一片雲樓煉成宮闕,丹沉子剛剛壓下丹爐,驅趕爐中九龍剎車,就忽然抽了抽鼻子,道:「我怎麼聞到了魔崽子的味道?」

  曹六郎騎著龍馬,帶著兩個擔著九寶秘匣的龍伯人。

  拓跋燾和他並肩而立,身後宗愛面色凝重,紙人看著那片青雲如海,遲疑道:「真是趕不巧,道門之人也來了!」

  宗愛壓低聲音道:「老祖,我們要不要避一避?」

  「避什麼?」

  紙人忽然幸災樂禍道:「我們是來送禮的!迎上去……」

  「嘻嘻,這太上道好像內訌了。早就聽聞太上道有意重新扶持起樓觀,現在看來是內部不穩……真傳道肯定樂瘋了!這不得去攪合一把?」

  「若是能拉樓觀入魔,在兩位魔祖面前,我就是新一代魔君候選啊!」

  「真傳道不得舍一個道種來報答我?」

  遠遠的五台峰上,佛門捨身大士看著遠方雲氣連如青海,一道魔氣沖霄而起,徑直往那一片仙光掩飾的石樓山而去!

  亦是面色微動,落下禪定。

  終南山腳下,道魔佛三教齊至,一場大變眼看就要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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