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半精靈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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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半精靈的「詛咒」

  羅夏聞言,下意識地撫摸背後那把有些陳舊的魯特琴。

  作為一名吟遊詩人,魯特琴就是他身份最好的證明,也是他完成【名望之路】指引的關鍵道具。

  他倒是有些期待,這群自翊熱愛藝術的精靈,是對他的琴技感興趣,還是對他斬殺獅鷲的劍術更感興趣。

  「他不是來表演的。」伊芙蘭的聲音打斷了羅夏思緒,「他是以「獵鷲詩人』的身份,來品嘗精靈美酒的。」

  「獵鷲詩人?」守衛眼中閃過困惑,但很快,周圍賓客的竊竊私語便為他解開謎團。

  「是他?那個幹掉山嶺獅鷲的人類?」

  「沒錯,就是他!聽說他還順路把協會懸賞的一個無印者也解決了!」

  作為鎮上的上流階層,精靈們可不會缺少自己的信息渠道。

  守衛的臉色瞬間變了,那份公式化的疏離轉變成了真正的重視。

  他正準備開口,一個熟悉的嗓音卻從莊園內傳來,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伊芙蘭,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今晚又要聽那些無聊的豎琴獨奏呢。」

  是希爾維。

  這位高精靈女法師款款走出,她注意到伊芙蘭身旁的羅夏,眼中閃過戲謔:

  「而且,你還帶了一位英俊的男伴。」

  「晚上好,希爾維女士。」羅夏打了個招呼。

  他很快猜到,作為聯絡同族的酒會,希爾維這種頗有地位的精靈法師,又怎麼可能不在受邀之列。

  那名半精靈守衛看到連莊園主人的貴賓都認識羅夏,臉上最後的疑慮也煙消雲散。

  他對著羅夏,行了一個禮,語氣里透出歉意:

  「既然您是希爾維女士的朋友,那便也是月歌莊園的貴客。請原諒我剛才的冒昧。」

  「職責所在,無須介懷。」羅夏坦然回應,他心中不禁感嘆,超凡魅力確實好用。

  就算是在排外的精靈聚會中,只要自己行為得體,也不會招來無端的輕視與敵意。

  羅夏隨著兩位女法師一同走進莊園。

  伊芙蘭與希爾維手挽著手走在前面,用精靈語竊竊私語著什麼,時不時還回頭看他一眼,發出銀鈴般的輕笑。

  羅夏沒有絲毫尷尬,他的目光正被這座精靈莊園的內部景象所吸引。

  小路兩旁,流光花在夜色中綻放,散發著柔和微光。

  一座由活體樹木編織而成的拱橋下,清澈的溪水潺潺流淌,水面上漂浮著發出響聲的音樂睡蓮。

  整個莊園,就像一座被搬到凡間的魔法花園。

  羅夏一邊欣賞著這難得的美景,一邊也在心中盤算著此行的目的。

  一方面,是增長見聞,為自己後續的創作提供靈感。

  另一方面,他也希望能找到「精靈美酒」的穩定獲取途徑。

  他還記得當初巷戰時,【月下醉舞】帶來的敏捷加成是何等關鍵。

  三人很快來到了莊園的內部宴會大廳。

  一位身穿墨綠色華服的男性精靈立刻迎了上來,他正是這座莊園的主人,埃爾文·月歌。

  與希爾維這位高精靈的白皙皮膚不同。

  身為木精靈的埃爾文,他的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輪廓也更加柔和,更具親和力。

  「我之前怎麼不知道,我們鐵石鎮出了一位這麼英俊的人類。」埃爾文看著羅夏,誇張地打了個招呼。

  「晚上好,月歌先生。」羅夏笑著自我介紹,「我叫羅夏·懷特,一名吟遊詩人。」

  「羅夏·懷特...這名字我好像聽過。」埃爾文看向希爾維,後者笑著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那位去寡婦峰拿回【風蝕山岩】,順便還幹掉了山嶺獅鷲的吟遊詩人。

  「原來如此!」埃爾文立刻熱情地與羅夏握手:

  「久仰大名,羅夏先生!您的戰績,早已在鎮上傳開!」

  簡單寒暄後,精靈們的酒會正式開始。

  精靈們三三兩兩聚在花園中,品嘗著美酒,低聲交談。


  空氣中瀰漫著花香與果酒的芬芳,豎琴的樂聲如流水般淌過,在夜空下,一切都顯得優雅而愜意。

  羅夏與伊芙蘭找了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這裡能將整個花園的美景盡收眼底。

  然而,羅夏想像中,那些熱愛藝術的精靈們,熱情地圍上來詢問他獵殺獅鷲情形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他們只是在遠處投來友好的目光,禮貌點頭致意後,便繼續著自己的話題。

  羅夏端起酒杯,對這份意料之中的「冷遇」並不在意。

  他轉向伊芙蘭,用輕快的語氣進行自我調侃:

  「看來,我這位獵鷲詩人的名氣,還沒有大到能讓高傲的精靈們放下矜持,主動來傾聽一個人類的冒險故事。」

  他看著伊芙蘭,臉上露出了一個坦然的微笑:

  「現在看來,我唯一的聽眾,就只剩下您了,伊芙蘭女士。」

  伊芙蘭被他這副模樣逗樂了,也同樣笑著回應:

  「既然如此,那你這位偉大的詩人,看著這般美麗的夜空,難道就沒有一點靈感,為我這位唯一的聽眾,即興創作一首詩嗎?」

  羅夏沒有推辭。

  他抬起頭,望向夜空中那輪皎潔明月。

  那輪明月,一如他初臨此世的那一晚。

  清冷、孤高,靜靜注視著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也照見了他靈魂深處那份無法與人言說的孤獨。

  他收回目光,指尖在魯特琴上輕輕一撥,幾個簡單的和弦彈出。

  緊接著,他清朗的歌聲響起:

  「他們說,月亮只有一個,「無論在哪個世界,都一樣圓著。

  「可我抬頭看見的,「一半是清輝,一半是故國的輪廓。

  「他們說,腳下是同一片大地,「泥土的氣息,並無太多不同。

  「可我低頭嗅到的,「一半是花香,一半是無根的漂泊。」

  ,歌聲落下,琴音漸息。

  整個角落陷入了一種奇妙的寂靜。

  伊芙蘭端著酒杯的手指輕輕一抖,她愜愜地看著羅夏。

  那雙總是帶著慵懶與玩味的紫色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訝異與...共鳴她聽懂了。

  這首詩里沒有華麗辭藻,卻精準打開了她內心最深處,那把名為「孤獨」的鎖。

  那種身處兩個世界,卻哪個都不屬於的撕裂感,那種無論周圍多麼熱鬧,靈魂卻始終無處安放的疏離感..,眼前的這個人類,他竟然和自己有一樣的苦惱。

  他不是在炫耀才華,他是在訴說和自己一樣的命運。

  他也是一個「異類」。

  就在這時,花園深處傳來一陣驚呼。

  一株被精心培育的魔法植物,正緩緩舒展開它那層層疊疊的花瓣,在月光下綻放出驚心動魄的美麗。

  賓客們紛紛圍攏過去,發出讚嘆。

  然而,這極致的美麗只持續了短短几分鐘。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盛開的花朵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枯萎,最終化為點點光屑,消散在夜風中。

  「真美啊..:」伊芙蘭望著那片消散的光屑,嘆了口氣:

  「可惜,當明天太陽升起時,這些在魔法幫助下誕生的植物就已經不在了。」

  「羅夏。」她晃動著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眼眸裡帶著醉意:

  「你覺得...這些精靈們怎麼樣?」

  羅夏開始回憶這場酒會的細節,尤其是那些純血精靈們,在對待伊芙蘭和希爾維的差別後,認真回答:

  「我只是覺得...伊芙蘭女士,你似乎在拒絕融入他們,就像他們在排斥你一樣。」

  伊芙蘭的動作一頓,她將杯中果酒一飲而盡,露出一個苦笑。

  「看來,連你這個旁觀者也看明白了。」

  她緩緩開口,語氣里透出疲憊:

  「羅夏,你知道嗎?我有時候...其實挺痛恨自己這半精靈身份的。」

  羅夏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為她又斟滿一杯。

  「我的父親是一位高精靈,一位熱愛自由的旅行詩人。我的母親,則是個人類村莊裡最普通的姑娘。」


  伊芙蘭的眼神變得悠遠:

  「他陪了母親二十年,在我成年後,便為我支付了法師學院昂貴的學費,然後...就像風一樣消失了。

  「而我的母親,在六十歲那年,也永遠地離開了我。」

  羅夏心中一嘆,暗道這位精靈父親還真是灑脫,一個能活近千年的長生種,與一個生命如夏花般短暫的人類相愛,這本身就是一場註定悲傷的浪漫。

  「我親眼看著我母親長出白髮,看著她臉上布滿皺紋,看著她的生命一點點流逝..:

  》」

  伊芙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那一刻我才明白,半精靈的身份,對我而言是一種詛咒。我被夾在兩個世界中間,卻哪個都不屬於。

  「對於人類而言,我是個不會衰老的異類。而對這些純血的精靈來說..:」

  她環視著周圍那些優雅身影,語氣里充滿自嘲:

  「我,就是他們那段短暫、熱烈卻又不負責任的愛情的活證。

  「他們看到我,就像看到了我母親那短暫的生命,看到了他們血脈中不純粹的一面。

  「這讓他們感到不安,讓他們下意識地想要疏遠。」

  「所以,我只能為自己打造一個外殼。」她看著羅夏,眼神變得清醒:

  「一個由知識、秘密和交易構成的世界。

  「在那裡,我的智慧比我的血脈更重要,我的能力比我的身份更可靠。這是我唯一能掌控的東西。」

  她舉起酒杯,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玩味笑容,仿佛在掩飾自己的脆弱:

  「好了,我的故事講完了,詩人先生。是不是...很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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