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別人嘴裡的王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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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別人嘴裡的王守成

  南鑼鼓巷的胡同曲里拐彎,像迷宮一樣。

  殷連勝走在裡頭,有點找不著北。

  攔住一個正端著大海碗、蹲在門口石墩子上刨飯的老頭,問道:「同志,跟您打聽個事..」

  老頭正扒拉飯呢,聽見有人問話,抬起眼皮瞅了瞅,用大拇指抹了抹嘴角的飯粒兒,應道:「嘛事兒?您說,客氣。」

  「我想問問,95號院怎麼走?」

  老頭沒直接回答,反而上下打量了殷連勝兩眼,見他穿著體面,身板筆直,精氣神十足,試探著反問:「您是來找王守成的吧?」

  嘴!殷連勝心裡一驚,這都能猜出來?

  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沒覺得有什麼特別扎眼的地方啊,怎麼就被這老頭一眼看穿了目的?

  老頭瞧他這反應,嘿嘿一笑,心裡更有底了,反倒不急著指路,盤問起來意:「怎麼著?讓我說著了吧?找他有事?」

  殷連勝來了興趣,從胸口口袋裡摸出一包小熊貓,彈出一根遞給老頭,自己也順勢坐到旁邊的石墩子上:「老哥怎麼稱呼?」

  「我姓張,街里街坊都叫我老張頭。」老頭接過煙,眼角餘光飛快地掃了一眼煙牌子,眼神微微一亮。

  嘴,這可是好東西,沒點身份地位的人可弄不到這煙。

  心裡琢磨著眼前這人的來頭,面上卻不顯山不露水,有點捨不得抽,小心翼翼地把煙別在了耳朵上,這才繼續說道:「瞧您這派頭,就不是一般人。您這號人物,能鑽到我們這胡同里來找人,我琢磨著,十有八九就是找王守成。」

  「他在這片兒這麼出名?您給細說說..:」殷連勝順勢就想套套話,打聽打聽王守成的底細。

  說著,又遞過去一根煙,這次直接塞到了老頭嘴裡。

  不等老頭推辭,「」一聲劃著名火柴,先給老頭點上了,自己才叼上一根,吐出淡淡的煙霧。

  老張頭美美地吸了一口,小心地把手裡的飯碗放到腳邊,還特意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手絹,蓋在碗面上,生怕落了灰。

  這才打開話匣子:「跟您說,早些年,就屬我們這片幾條胡同最安穩,一般那些胡同串子、小流氓,都不敢上這兒來撒野,您知道為啥不?」

  殷連勝當起了捧眼:「為啥?莫非您這兒民風特別淳樸,治安格外好?」

  「嗨!這皇城根底下,哪有真正太平的地界兒?」老張頭一拍大腿,發出「咚」的一聲響,跟說書先生拍驚堂木似的,「那是因為,這附近的幾條胡同,當年都是王守成那小子『照』著的.」

  他這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了,唾沫橫飛,時不時還拍下大腿增加氣勢,把王守成當年如何「威震」南鑼鼓巷的事跡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殷連勝聽得是滿頭黑線,越聽心越涼。

  合著自家閨女看上的這個男人,以前是這附近最大的混混頭子?

  心裡頓時埋怨起王主任來,還說是過命交情的戰友呢。

  就這麼給我閨女介紹對象?這不是把我閨女往火坑裡推嗎?

  「後來啊,他爹媽出了場意外,都沒了。這小子呢,也就好像突然改了性子。」

  老張頭嘬完最後一口煙屁股,戀戀不捨地吐出煙圈,才繼續道,「跑去學了廚子,進了鴻賓樓當學徒。可您想啊,他那種在外頭野慣了的主兒,能靜下心來老老實實顛勺學藝嗎?」

  「那是..」殷連勝跟著嘆氣,心裡愁得跟什麼似的,「心野了,收不回來,吃不了那份苦。」

  他對王守成的印象分又跌了不少。

  此時,正在北海湖面上悠閒划船的王守成,突然收到殷連勝的情緒值,心裡那叫一個冤。

  昨晚上可是規規矩矩,老老實實打地鋪睡的,連您閨女手指頭都沒碰一下,就怕給人留下壞印象。

  這未來老丈人又是哪根筋不對了?

  怎麼隔著老遠又埋怨上了?

  對面正和二丫嬉鬧潑水的殷桃,看見王守成臉上閃過一絲鬱悶,關切地問:「咋了?

  看你好像不太高興?」

  「沒事兒,」王守成擺擺手,用力劃了一下槳,「可能又讓誰給誤會了唄。咱玩咱們的..」


  胡同口,老張頭卻不同意殷連勝剛才的說法:「哎,您這話也不能說全對。後來他娶了媳婦,那可是徹底變了個人樣。

  那些狐朋狗友,基本都不來往了,一門心思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

  您是沒見著,那時候他對她媳婦那個好啊,真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街坊鄰居誰看見了,不得夸一句『是條漢子」...」

  「哦?這是娶妻娶賢,找對了人,收心了。」殷連勝心裡稍微好受了點,看來這王守成還不算無藥可救。

  「嗨!要不說是文化人呢,您這話在理兒,」老張頭接過話茬,語氣卻低沉了些,「可這小子吧,天生命苦。他媳婦前兩胎生的都是閨女,這第三胎好不容易懷了個雙胞胎,兒子是有了,可媳婦卻沒熬過去,難產沒了...」

  「嘴,這可真是..:」殷連勝也跟著晞噓起來,暫時按捺下打聽的心思,繼續聽老頭白話。

  他也覺得對老戰友介紹的人太過信任,從來沒仔細打聽過底細,今天碰上個知根知底的,索性聽個明白。

  「您想啊,他一個夫,拖著四個嗷待哺的娃,那日子能好過嗎?」

  老張頭咂咂嘴,下意識摸了摸別在耳朵上的那根好煙,又忍住了沒拿下來。

  殷連勝也有眼色,自己又點上一根,然後把剩下的大半包直接塞到了老張頭手裡:「一個人工資養活五張嘴,是夠難的,日子肯定緊巴巴。」

  老張頭接過那大半包煙,臉上頓時笑開了花,嘴裡卻反駁道:「那您這回可說錯嘍。

  他家那日子,非但沒越過越差,反而是蒸蒸日上。

  先不說他廚藝那是突飛猛進,這附近幾條胡同誰家想請他去掌勺做席面,還不一定能請動。

  就說人家剛進軋鋼廠食堂沒幾天,嘿!立馬就被提拔成了食堂主任,您說神不神?」

  老張頭說得興起,豎起一根大拇指,重重地「嘿!」了一聲,算是給自己喝了個彩然後才神秘兮兮地問道:「知道我為啥一猜您就是找王守成的嗎?」

  不等殷連勝回答,他自己揭曉了答案:「自打他當了這主任,經常有像您這樣體面的人過來打聽他。我琢磨著,您一準兒也是想把閨女許給他,才來打聽的吧?」

  這話說的,好像是他殷連勝上趕著要把閨女送過來似的。

  可再一想,事實好像是,閨女昨晚都已經睡人家裡了。

  殷連勝臉上有點訓汕,沒好意思接話。

  老張頭瞧他那表情,自以為猜中了,笑著安慰道:「沒事兒,沒啥不好意思的。雖說王守成是二婚,還帶著四個娃,可閨女真要嫁到他家,吃不了虧。只要您閨女是真心實意對那幾個孩子好,我敢打包票,王守成絕對拿命疼您閨女...」

  「老哥您這眼光,真毒,這都被您看穿了。」殷連勝心裡五味雜陳,面上只能勉強笑笑,站起身拍拍屁股,「得嘞,多謝您指點迷津。您慢慢吃著,我再往前找找。」

  老張頭笑呵呵地用手裡的筷子往前一指:「就前頭,左手邊那個胡同拐進去,門口有棵大槐樹,樹下有半截破敗倒座房的山牆那個院兒,就是95號!」

  說完,心滿意足地端起碗,掀開手絹,特意用筷子把碗面上那片顯眼的肥肉片子撥拉到一邊,露出底下的大米飯,然後才大口大口地刨起飯來,吃得分外香甜。

  殷連勝道了聲謝,順看他指的方向走去。

  剛走出沒多遠,就聽見旁邊院裡一個婦人的大嗓門傳出來:「你個老東西,端著一碗肥肉片子在外頭顯擺半天了還沒夠?不能回家吃啊?丟人現眼的。」

  然後就聽見老張頭中氣十足地回:「你懂個屁,擱家裡吃,誰看得見老子今天吃肉了?你個瓜婆娘.::」

  殷連勝腳下差點一個超,心裡真是哭笑不得。

  合著那幾片肥肉是專門用來炫給人看的,不是真為了吃啊?

  這老北京人的「面子」學問,可真夠深的。

  搖搖頭,按照指點拐進巷子,果然看見一個門口有槐樹和破敗倒座房山牆的院子,應該就是95號了。

  一進院門,就看見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也正端個碗坐在門檻上,「吸溜吸溜」地喝粥呢。

  閻埠貴聽見腳步聲,抬起眼皮,沒放下碗,含糊不清地問:「同志,您找誰啊?」

  殷連勝沒立刻回答,先是下意識地警了一眼閻埠貴手裡的碗。

  好傢夥,真是清湯寡水,稀得能照見人影,碗邊上就貼著兩小塊鹹菜疙瘩。

  殷連勝心裡頓時一陣無語。

  ,剛出去一位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今天吃上肉了的,這院裡又碰上一位,看這架勢,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家日子過得有多棲惶,正喝稀粥就鹹菜呢。

  這四合院裡,真是啥人都有,也不知道自家閨女嫁過來後,能不能適應。

  他哪知道,昨兒他閨女可在院裡大顯身手,連架都岔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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