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動手，他是殭屍！！！
第135章 動手，他是殭屍！！！
咔嚓！
樹哥發出悽厲的慘叫，驚飛了附近樹上的鳥兒，引來野獸嘶鳴。
隨即，便再沒能發出聲音來。
不過，樹哥見過了胖虎的死，有了些心理準備。在臨死的時候拉響了腰間的信號彈。隨著「咻咻」的聲音，一朵煙花衝上附近的樹梢之上，轟然綻放，分外璀璨。
「咔咔咔~」
那黑衣老人並未在乎這信號彈，直接一口咬了下去。沒兩下就把樹哥的身體吃了個精光。
鮮紅的血，順著密密麻麻的獠牙往下流，「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桀桀桀~」
黑衣老人雙目泛白，發出陰惻惻的笑聲，還很滿足的舔了舔嘴角。
坐在椅子上的陳阿水似乎被眼前的黑衣老人給嚇到了，愣愣出神，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這是青狼幫的信號彈。他們附近還有弟子巡邏。瞧見這信號，很快就會趕過來。咱們需要趕快離開。」
「桀桀桀~」
黑衣老人陰笑著，一邊撿起地上的棺蓋，一邊道：「不能走，不能走啊。我現在還無法長時間離開這棺材，我需要躺在裡面。」
說著，黑衣老人重新躺進了豎立的棺材，雙手托著隨時要滑落的棺蓋，森森囑咐：「不能走啊。得藏起來，藏起來。我快要道行圓滿了，等我圓滿就能脫離這破棺材了。紅燈娘娘，是你把我從淮河邊刨出來的，我們達成過交易的。你把我藏起來，等我能擺脫了這棺槨。我肯定幫你去做你的事兒。」
站在客廳里的紅衣女子，半邊身體隱在陰影之中，紅衣紅影，分外駭人。
紅衣女子也沒什麼表情，只是陰惻惻的點了頭：「嗯。」
「那我就放心了，等我道行大成，我會回饋你的。嘿嘿，嘿嘿……」黑衣老人陰笑著，然後鬆開了手，倏忽「嘩啦」一聲，棺蓋滑落，重新蓋了起來。
腐朽的木棺，封的嚴嚴實實，裡頭卻還傳來一個陰惻惻的「嘿嘿」聲，過了很久，才恢復平靜。
陳阿水身上的森冷感，這才消失，人也恢復了平靜，他回頭去看客廳里的那個紅衣女子：「若是被發現了怎麼辦？」
紅衣女子冷冷冰冰的道：「你成了我的屍傀，體內沒有殭屍的氣息。只要你不發作吃人，牙齒就不會被人看見。除了沒有體溫，其他和人沒有區別。我帶著棺材藏到後院的地窖里。誰能發現你？」
聽了女子的話，陳阿水果然平靜了很多，「知道了。」
刷~
紅衣女子走出客廳，明明一腳一腳的踩在地上，可就是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陳阿水靜靜的看著紅衣女子走到豎棺旁邊，然後抬起棺槨，踩著碎步去了後院。
「記得把周圍的血跡清理乾淨。我要在你家裡住一陣子。」
「是。」
陳阿水起身拱了手，目送紅衣女子消失在遠處，這才鬆了口大氣。繃緊的身體也逐步鬆弛下來，隨即去院子裡的古井裡打了水，拿來抹布清掃血跡。
又在院子裡燒了艾草，除卻周圍的血腥味。
陳阿水時不時的抬起頭，看向天空里的月亮。他心裡明明有很多話想說，卻說不出來。他也有很多事情想去做，譬如去青狼幫報信……奈何身體不聽使喚，做不了。
他依稀記得，前幾天去淮河邊租了一條舢板船，然後出了埠頭去打魚。魚獲很好，他回到埠頭魚欄，賣了足足兩百文錢。
那一天，是父母和弟弟的忌日，他特意買了些祭品，紙錢，還有香燭去祭拜了親人。禱告親人們在天堂過的好。不要再遇到妖魔鬼怪。
然後，他又想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個夜晚。
這是他一輩子無法磨滅的陰影。
一個十六歲大的少年，親眼看見父母和弟弟被一個鬼物吃掉。那種感覺……哪怕過了二十年，他仍舊記憶猶新，每次都做噩夢。
他心裡有恨。
雖然青狼幫的少幫主和唐家堡的堡主當初來大澤鄉住了一個月，最後也沒找到那鬼物，便只好把那空棺埋在了淮河畔。
那天祭拜親人的時候，已經年近四十的陳阿水跪在墳墓前嚎啕大哭。之後便拿了鋤頭，到了淮河邊，挖開了那個棺槨。
他打算把那個棺槨給燒了。
雖然當初唐家堡的堡主唐顯赫掩埋這空棺的時候，告誡過陳阿水，不要去觸碰。
但陳阿水氣不過。
可是，就在陳阿水挖開墳墓，打算焚燒棺槨的時候，驚駭發現……那原本的空棺里，竟然躺著那個讓他做了二十年噩夢的黑衣老頭。
當時陳阿水就嚇到了，正要去喊人。卻看見一個路過的紅衣女人。紅衣女人看到那棺槨里的老頭時，十分的驚訝，露出濃濃的歡喜。
然後，陳阿水就被紅衣女人給咬了。
陳阿水在被咬的時候，看見了那紅衣女人滿嘴密密麻麻的獠牙，情況和二十年前黑衣老人吃掉自家親人一模一樣。
當時陳阿水就知道，紅衣女子和黑衣老頭是同一種可怕的存在。
陳阿水以為自己必死，結果並沒有……成了紅衣女子的屍傀。事事聽命紅衣女人，無法拒絕。
再之後，紅衣女子讓他把棺槨偷偷搬回了家裡，並且在家裡住了下來。
期間陳阿水想過很多種辦法，試圖報信。
但是……真的做不到啊。
陳阿水心裡有恨，不甘，怒火。
滔天的怒火。
但並沒有用。
憑藉自己微薄的能力，根本無法反抗。
他知道，大澤鄉要出大事了。
會死很多人很多人。
他並不想這樣。
可是沒辦法。
怎麼辦？
我該怎麼辦？
陳阿水在心裡一遍遍的問自己。
……
大澤鄉埠頭。
雖然是入夜時分，埠頭上還有些魚欄的夥計，以及打魚歸來的漁夫，紛紛把船兒停靠埠頭，下得船來，拉著魚獲到埠頭販賣。
五月天氣轉晴，水位上漲。正是一年當中最好打魚的時節。
加上大澤鄉處在城外，可沒有宵禁一說。漁民們願意深夜打魚，魚欄的掌柜夥計們也都願意多營業些時間，好多收些魚獲去販賣。
「劉管事，這幾條石斑剛打撈上來的。新鮮肥美著呢。快拿去家裡燉湯喝，好叫嫂夫人養身子。」魚欄的老掌柜從魚簍里撈了兩條肥美的石斑，用竹片穿了魚鰓，拎起來遞給劉管事。
「哎呀，掌柜的這怎麼好意思。每逢過來巡邏，總拿你幾條魚。不合適不合適。」劉管事沒伸手去接，而是笑著擺手。他是青狼幫旗下的外門弟子，叫劉香。手下管著十幾個青狼幫夥計，專門負責大澤鄉一帶的巡邏。
平時此地若是出現了盜匪，亦或是爭端。都由劉香出面處理。一來二去，鄉民們便認了劉香，彼此熟絡。
魚欄老掌柜笑眯眯的把竹片塞到劉香手裡，「劉管事可別這般跟小人客氣。咱開門做生意，這麼多年能平平安安。多虧了劉管事照拂。兩條石斑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兒。劉管事若是不收，那就是瞧不上小人了。」
劉香滿臉含笑：「既然這樣，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見劉香接過了石斑，老掌柜才鬆了口氣，又吩咐幾個夥計給劉香的六七個手下各自送上大鯉魚。
大伙兒得了魚兒，便也心情好了起來。
「天色已晚，掌柜也莫要貪這幾個銀子。早些關門了去。最近大澤鄉不太平。」劉香囑咐了一句，拎著兩條大石斑就要走。
恰時——
咻！
一抹信號彈在大澤鄉的上空炸開，綻放出明亮的煙火。
劉香最初楞了一下，看清楚煙火的顏色後，忽然臉色大變。
「糟糕，出事了！」
啪嗒！
手中的大石斑掉落在地上。
劉香卻也顧不得了，立刻拔刀出鞘，招呼幾個夥計朝著煙火的方向奔將而去。還不忘囑咐魚欄的掌柜：「掌柜的，立刻關門歇業。讓附近的漁民別出埠頭，都各自回家去。」
那老掌柜看到劉香等人如此急切奔將離去，便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快關門！回家去！！」
關了鋪子的大門，老掌柜匆匆離去。不慎腳下踩到個什麼，低頭一看。赫然是那兩條石斑魚，被活生生給踩死了，兩隻死魚眼睛瞪得大大的，泛著可怖的眼白。
老掌柜感覺到一股陰森的凝視之感，也不敢逗留，匆匆離去。心頭卻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卻說劉香帶著六七個夥計一路狂奔。
其中一個夥計道：「頭兒，那煙火似乎是陳阿水家裡發出來的。咱們去看看。」
「好。」
一路奔將到了陳阿水家裡。
門，虛掩著。
陳阿水坐在院子的竹椅子上，編制一個魚簍，背對著大家。
劉香鬆了口氣：「阿水叔，方才可有看到什麼東西？或者發生怪事？」
陳阿水沒說話。
他想說的。
但是說不出來。
劉香知道陳阿水不是個話多的，也就沒多想，帶著幾個夥計進門，「咱們去井裡打口水喝，順便看看阿水叔家裡可有什麼異常。」
陳阿水眼角的餘光看到劉香帶頭進來。
他內心在狂呼：不要進來，不要進來啊！！
但是說不出來。
這讓陳阿水感到非常崩潰。
劉香帶人去井裡打了水喝下，又查看了一番阿水家裡的情況，並未發現異常。最後走到陳阿水跟前，關心的問：「阿水叔，你怎麼不說話呢？莫非身子不舒服？」
陳阿水知道這些人平時很照顧自己，他心裡頭念著這些人的好。
他心裡在狂呼：不要好奇，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
但是，說不出來。
「阿水叔，你咋了？」
……
卻說陳陌閉關一個月後，難得出了門。
許是太久沒出來活動的緣故，陳陌看見熱鬧的青狼幫子弟們在切磋武藝，分外熱鬧。還有來來往往的子弟，感覺心頭甚為舒泰。
由於陳陌頂著個光頭，實在是太過顯眼。
不少子弟看到陳陌，都紛紛停下切磋，變得十分拘束，還有人私下裡議論紛紛。
「這就是咱們幫主新收的弟子？」
「肯定沒錯了。就是他。也真是稀奇了，咱們幫主一世英雄，多少人削尖了腦袋都想拜幫主為師。幫主都沒答應……竟然收了個新來的。」
「那有什麼法子，誰讓這個新來的本事大呢。得到了幫主的賞識。」
「少說兩句吧，此人一看就是個凶神惡煞不好惹的。免得被他一拳打飛了。」
「……」
這些議論聲不大，說話者都以為陳陌聽不見。
其實陳陌踏入真火層次後，六根六識格外敏銳，早早就聽見了。
陳陌也不當回事，徑直負手往前走著。
「陌公子！」
人群中忽然跑出來一個人。
正是盧成樁。
「盧成樁，你這些日子過的可好？」陳陌看到熟人，輕笑著問了句。
當初陳陌來到青狼幫，盧成樁自然也來了。不過盧成樁本事有限，只做了個很卑微的外門弟子。後來陳陌忙於閉關，倒是沒怎麼過問盧成樁的進展。
盧成樁一邊跟在陳陌身後，一邊笑道：「我在幫中過的好著呢。起初倒是有幾個外門的狗東西不把我當回事。後來知曉陌公子一拳打飛了少幫主，立刻就過來跟我道歉。但還是有外門的管事不把我放在心上，後來得知陌公子成了幫主的親傳，立刻就對我笑臉相迎。我要什麼練武資源，他們就給什麼。倒是沾了公子的福氣。」
陳陌淡淡道：「人世間的心思，莫過於欺軟怕硬而已。你武功可有進展？」
嘿嘿。
盧成樁笑了下：「得外門李管事的特殊關照，給我大量的資源。我如今也踏入了九重武師。我知道這些成就在公子面前不算什麼，但對我來說，卻是曾經在紅河縣不敢想的成就。陌公子的恩，我都記在心裡頭。」
陳陌微微頷首：「青狼幫乃是唐家堡傾盡一切資源打造的江湖勢力，資源豐富。你得好生利用。爭取在這裡出人頭地。我還有些要事，就先不和你說了。」
「公子你忙。我繼續去練功。」
陳陌走了幾步忽然想起：「對了，最近可去府城翠微居？」
盧成樁道：「我遵著公子吩咐，得空就去翠微居。」
「小夜姑娘可回來了？」
「倒是見過兩次，不過小夜姑娘似乎經常外出，估摸著跟她認識的那些個朋友廝混，每次都回來很晚。我估摸著……她那些朋友多半是酒肉朋友。保不齊就對小夜姑娘存了不好的想法。小夜初入江湖，涉世未深，若是被那些狗男人給禍害了。實在是可惜。公子要不把她接到青狼幫來？」
陳陌想了想，「她可有來此地的意願？」
「有的，她當初得知公子來了青狼幫，十分想過來。不過我瞅著公子在閉關，便沒有打擾。」
「既然如此，你便把他接到青狼幫來。此地雖然貧苦了些，但總好過她被那些狐朋狗友禍害了去。」
「可青狼幫對招收子弟的審驗流程極為嚴格。那小夜來自京城，只怕……」
「不必那麼麻煩，就說是我的貼身丫鬟，我叫過來伺候的。想來少幫主不會為難。」
「公子聰慧。我這就去通知小夜。」
告別了盧成樁，陳陌便把小夜的事兒拋之腦後，立刻到了唐稟虎的別院。
「陌哥！」
才入門就聽見唐鵬的驚訝歡喜的叫聲。
「鵬兄，師父可在裡頭？」
唐鵬熱切拉著陳陌入門，「在呢，父親這個把月還時常念叨著你。說你怎麼還不來找他問詢龍象功入門的事兒。期間師父還去過你住處幾次，怕你練功心切，走火入魔了。可每次看著你住處氣息平穩，父親也就沒有去打擾你閉關了。」
陳陌倒是沒想到唐稟虎如此關心自己。
到底是唯一弟子。
「師父有心了。」
入了內院，陳陌看到唐稟虎在院子裡修煉養身功，在迴廊位置等了片刻，待得唐稟虎收了功，才上前去拱手做禮：「師父。聽鵬兄說師父來看過我幾次，擔心我走火入魔。徒兒謝過了。」
唐稟虎一臉笑呵呵：「這都是小事，不足一提。是了，你修煉龍象功滿了一月，可意識到個中難處了？」
唐稟虎沒問陳陌是否入門，而是問的……體會個中難處。
可見唐稟虎根本不認為陳陌能入門。
畢竟以他唐稟虎的天資，當初也是耗費了五年時間才入門的。陳陌才一個月……怎麼可能嘛。
陳陌也不點破，免得壞了師父道心，便道：「這門功法能通達登階層次，的確奧義非凡。修煉難度聞所未聞，不過徒兒已經初步摸到了門徑。想來不需要多少時間，應該可以練成巨象勁第一層。」
陳陌已經說的非常穩妥了，給自己留了空間。若是哪日被唐稟虎發現自己入門了，也算是提前做了預期。
唐稟虎卻是一臉不以為然的笑道：「年輕人有氣魄是好事。但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啊，還是放低點目標的好。不急這一下。免得到時候進度不達預期，壞了道心，反遭其害。」
「師父說教誨的是。」
「哈哈，來來來，我新創了一手草書，徒兒來幫我分辨分辨。」
「……」
無奈，陳陌去看了師父的草書，分明是一通鬼畫符，但陳陌還是在唐鵬不可思議的眼神里，猛猛一頓夸。直把唐稟虎樂的眉開眼笑。
「既然徒兒都這麼說，想來我這草書的創意方向是對的，往後我便在這條路上大踏步的開創求新。」
陳陌：「……」
就這已經沒人認識了，你再大踏步開創……只怕鬼都不認識了。
但師父喜歡，陳陌也不澆冷水。
唐稟虎招呼夥計做了一頓飯，就著唐鵬和陳陌吃了起來。
飯後，唐稟虎開了口，「你一直門頭躲在房間裡閉關修煉也不是個事兒。武藝這東西，閉關研究是一回事，但還是要注重實戰效果。畢竟只有在實戰中，才能發現自己的不足，繼而做出調整。故而我給你安排了個幫中五長老的位置，主要負責外務。一會我帶你去議事廳見過另外幾位長老。便算落實了。」
陳陌對此倒是沒意見，也認同唐稟虎的觀點。
武功，終究還是要實戰才能打磨進步。
實戰，從來都是最好的老師。
「多謝師父為我安排。」
「來，今兒為師開創書法有成，為了這書法，咱們師徒干一個。」
雖然覺得這理由有點尬，但陳陌還是舉了杯：「恭賀師父書法大成。」
一旁的唐鵬看了十分懵逼，有些手足無措。
唐稟虎便瞪了唐鵬一眼：「怎麼？你不敬為父一杯？」
唐鵬悻悻舉起酒杯：「恭賀父親書法大成。」
「這才像我兒子嘛。」
唐鵬：「……」
唐鵬覺得自己被某人給帶壞了……這家中的風氣，越來越不對味了呢。
……
「前面就是青狼幫的議事廳，叫做青狼殿。尋常弟子若無急事匯報進不去，只有幫中四大長老，和副幫主才可入內。是個商議大事的肅穆之地。」
吃過了晚飯，唐稟虎帶著陳陌唐鵬兩個人離開別院，直奔青狼殿去。
到了青狼殿大門口的時候，陳陌有些感慨這大殿的氣派。
比唐家堡的正廳還要氣派。
甚至超過了紅河縣紅燈廟的古塔。
大殿外面是個巨大的演武場，足足可以容納大幾千人。大殿門頭上掛著一個金碧輝煌的巨大牌匾，只是……牌匾上寫著的三個字，陳陌卻不認識了。
不用說也知道，肯定是師父他老人家顯擺的書法。也不知道其他長老是否有意見。
應該有有意見的，但不敢說……
入了大殿裡頭，發現跟朝廷的朝會之所似得。周圍都是空的，也沒個座位。唯一的座位在正前方擺著，要走過六個台階。
坐在那位置上，簡直威武得很。
此刻殿堂里站著兩個人。
一個四十幾歲的灰衣男子，身高有七尺，堪比唐銅山。而且臉上有一道醒目的豎直刀疤，頗為猙獰。背上挎著一柄五尺長的大刀，威嚴赫赫，叫人不敢逼視。
另外一個是三十歲出頭模樣的女子，穿著粉色長裙，不過開叉很高，露出修長白皙的大長腿，腳下穿著雲紋靴，還扎了個馬尾。腰間的腰帶外頭捆了幾圈鞭子，想來這鞭子就是她的武器了。
「幫主。」
兩人見了唐稟虎，紛紛拱手做禮。
嗯。
唐稟虎自如的踏上六個台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怒自威道：「這是我新收的徒兒，陳陌。你們都已經曉得了。小陌，這位漂亮的女子，便是咱們青狼幫的四長老唐梅。擅長的是鞭子，乃是世家血脈第五層的高手。」
「唐梅長老好。」陳陌拱了一手，心頭卻頗為意外。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血脈修煉，陳陌已然知曉世家血脈一共可以激發六層能力。每一層的差距都很大。從最初的血能開始，往後是血火，真火。
目前陳陌的世家血脈層次就是真火。
再往後，還有三層能力可以激發，分別為：血霧，血裂和血照。
這三層幾乎是拼命的打法，能力十分誇張。
這唐梅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出頭，竟然達到了血裂層次。著實了得。
「早就聽聞了陌公子一拳打飛少幫主的事跡，難怪能得到幫主的親睞。今兒一見，真箇一表人才呢。」唐梅說話很是嫵媚好聽，一副要勾掉別人的魂兒似得。
便是陳陌聽了也是一陣骨頭髮酥，趕忙調運精神，散去這股勾魂的效果。
看見陳陌如此之快就恢復了正常，唐梅便露出詫異之色。
唐稟虎笑道：「唐梅喜歡調皮，動不動讓小男兒春心蕩漾，若真箇著了道，可就不好了。小陌莫要在意。這位是七尺漢子乃是咱們青狼幫的三長老唐雷。天生的崩雷體質，一手崩雷勁大成，還達到了前無古人的崩雷層次。同樣是世家血脈第五層的高手。主要負責處理周圍一帶的鬼物之事。」
陳陌彬彬有禮的拱手，「唐雷長老好。」
唐雷可就不似唐梅那麼「熱情」了，只是哼了一聲，便不再多說。
唐稟虎也不在意，道：「我這徒兒是個天才，就是喜歡閉關修煉。我總感覺他需要多多歷練，便給青狼幫增設五長老的席位，由我徒兒擔任。兩位可有意見？」
唐梅欣然同意，唐雷就有些不情不願了，「幫主做的決定，我無異議。只是……眼下咱們青狼幫壓力甚大。陌公子尚且年輕，做了個長老也需要他人帶著，頗有拖累幫中事務之嫌。」
唐稟虎大手一揮：「那不正好，往後你們就多帶帶新人嘛。」
唐雷絲毫不給面子，別過頭去不說話。
倒是唐梅開了口：「我看這位小弟弟很是順眼，往後出任務，跟我去就是了。」
「那便這麼決定了。」唐稟虎鬆了口氣。他早就知道唐雷心氣兒高，素來瞧不上新人，嫌麻煩。還好他早早和唐梅通過氣了。不然今兒這場會議，怕要讓唐稟虎下不來台了。
就這時候，一個內門弟子匆匆沖了進來，「報。幫主，三長老，四長老，少幫主……大澤鄉出了點情況。」
唐雷瞪他一眼，「一點狀況急成這樣，成何體統？」
那內門弟子懼怕唐雷的威嚴，嚇得退了兩步。還是唐梅上來問：「唐雷你對一個弟子刷什麼威風？莫要害怕，你且說來。」
那弟子這才敢開口，「前幾日阿偉去大澤鄉巡邏的時候，就沒有回來。不過大家想著阿偉平時喜好賭博，也就沒多想，只當他去了哪裡玩耍。就在剛剛，咱們的信號彈響了起來。響了兩次！我恰好在附近巡邏，便帶人過去看，卻發現劉香一群人不見了。我帶人查遍了整個大澤鄉，也沒瞧見什麼。但是了劉香他們一整個小隊不可能平白消失啊。」
這話一出，大殿裡的氣氛都凝重了許多。
青狼幫可不是一般的江湖勢力，乃是鎮魔世家組建起來的。平時專門對付鬼物的。對於巡邏的隊員安排，也是有講究的，不至於一個巡邏小隊整體消失，毫無音訊。
這麼多年，都沒出現過過整個小隊集體消失的情況。
但是，大家也沒什麼驚慌的。
唐稟虎揮揮手：「正好，唐梅唐雷，你們帶著小陌過去看看情況。小陌，你也莫要一直閉關了，跟兩位長老出去長長見識。」
陳陌點頭應下。
唐鵬加了句，「幫主，我也去見見世面吧。」
唐稟虎不以為然的揮手：「屁大點的事兒而已，想去就去吧。」
留下一句話，唐稟虎便起身離去，估摸著又去開創神馬書法了。
唐梅問了那個內門弟子，「你叫什麼名字？」
那弟子道：「我是負責大澤鄉隔壁鄉鎮的巡邏小隊隊長，張匡。」
唐梅道：「你一路奔波勞累，且回去喝口水休息片刻，一刻鐘後到青狼幫大門口等我們。」
「是。」
張匡拱手道別。
唐梅又囑咐陳陌兩人，讓他們各自回去準備，拿了稱手的兵器，到大門口集合。
待陳陌兩人走後，唐雷就說了，「小梅，你也太多事了。咱們平時事務繁忙，自己的事情都忙不過來。哪還有閒情帶個新人，幫不上忙不說，還需要額外照顧，徒增麻煩。」
唐梅說：「幫主多年沒收徒，如今好不容易收了個徒兒，一時興起。咱們不好攪了幫主的雅興。」
唐雷還是不情願：「可那陳陌實在太年輕了。還是紅河縣這種小地方來的，天資雖然不錯，但缺少經驗。少幫主是自家人，咱們多帶帶也是無妨。他一個外人，還要我們處處護持。若是有個好歹，還不好向幫主交代。實在是一身的麻煩。」
唐梅笑道：「好啦，你也少說兩句。就帶一次而已，往後我親自帶。不麻煩你行吧。再說了，我看這位陌公子還是不錯的，未必就毫無作用。」
唐雷哼了一聲，「天才我見得多了。有幾個能成為人物的？此番去大澤鄉，一點作用都沒有……也就看著幫主和你的面子，不然我絕不會帶著他。」
……
陳陌走得慢，六根六識過人，早早就把唐雷的那些話聽了進去。
這刀疤臉，對自己的意見很大啊。
你哪裡知道……若非看著師父的面子，我還真不想去什麼磨礪。
真氣全部轉化成了真火，量度就超過尋常世家子弟五六倍。再加上巨象勁第一層的神通。還就未必虛了你個刀疤臉。更何況，這還不是我的底牌。
陳陌心頭嘟囔了兩句，隨即回到自己的別院。
剛到門口，就看到盧成樁和小夜等著了。
這小夜來的這麼快？
兩月未見小夜，再次相見，發現這小夜沒初次見面時打扮的那麼隆重了，畫的淡妝，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裙子，卻也清麗脫俗，別有一番味道。
「陌公子，許久未見，你越發的彪悍了。」
「小夜也越髮漂亮了。我今兒要外出一趟，你且在院子裡帶著。若是遇著人問你身份，你就說是我的貼身丫鬟，我特意叫過來伺候的。知道吧？」
小夜咬著牙，說了句：「知道了。」
她兩個月沒見到陳陌，其實心情還不錯。如今再次見到這傢伙，開口就用命令的口吻說話，心情又不太好了。
陳陌也不搭理小夜，匆匆入門，拿了闊刀和鏡子背在身上便要出門。
卻不想小夜溜了過來，「公子要去哪裡啊，可否帶上妾身？」
陳陌一口否決：「幫中要務，不便帶你。」
留了話，陳陌便匆匆走了。
卻不想小夜偷偷跟了上去。
……
「駕！！」
一行人策馬趕到了大澤鄉入口。
唐梅和唐雷走在前方，陳陌和唐鵬緊跟身後，張匡則帶著十多個好手跟在後頭。
夜裡的大澤鄉靜悄悄的，沿江還看到不少漁船在來往，多是些本地的漁民。為了多掙幾個銀子，便不顧深夜出門了。
臨近埠頭的時候，唐梅放慢了速度，把張匡叫到近前：「你之前說劉香是在埠頭拿了老掌柜的石斑魚，然後看見了信號彈，之後丟了屍斑，去尋找信號彈的源頭了?」
張匡身為巡邏隊長，在匯報之前已經調查了一番，自然心中有數：「是。」
唐梅道：「那埠頭的老掌柜何在？」
「還在鋪子裡呢。我讓人守著老掌柜，四長老跟我來。」張匡帶頭，領著大家到了埠頭的魚欄鋪子，見到了那位老掌柜。
老掌柜見到來了青狼幫的兩位長老，欣喜又驚懼，趕忙上來拱手做禮，「小人見過三長老，四長老。」
唐梅問：「把你當時所見所聞，詳細說來。每一個細節都不能落下。」
老掌柜不敢隱瞞，一五一十說了當時的經過。
唐雷插了句話：「那信號彈方向是陳阿水家裡？」
老掌柜道：「大概是那個方向，具體是哪戶人家附近我卻不知道了。」
「帶路，去往你看見的信號彈方向。」唐雷話不多，卻十分有分量。
老掌柜便帶路，領著大家到了一條僻靜的道路口，停下張望：「大概就是這裡。周圍有十二戶人家。具體是哪家……我也不知道。」
唐雷翻身下馬，吩咐手下夥計：「各自去這十二戶人家裡頭查看問詢，看看是否發生過怪異的事情。記住，要做好問詢筆錄，而且每個家人分開問詢，互相比對信息。一旦有異樣，立刻來報。」
「是！」
一眾子弟紛紛翻身下馬，各自前往每戶人家問詢記錄。
而唐梅則在旁邊的道路上生了一堆火，拿了水壺出來喝水。
陳陌知道自己不過是個「新人」，出來是為了學習經驗，也就不怎麼插話。而是走到張匡跟前，低聲問了：「張匡，陳阿水如今還活著的吧？」
張匡說：「是，已經快四十了。」
陳陌許是聽了師父講述的故事，便對陳阿水格外上心，「陳阿水住在哪兒？」
張匡指著最盡頭的一處青磚白瓦屋子，「就是那兒。」
陳陌遠遠看了眼那屋子，周圍的大樹高壯，枝繁葉茂，擋了月光，黑漆漆的。除此外倒也沒見到什麼異常。
「你之前可去過陳阿水的屋子？」
「我在門口問過，陳阿水沒怎麼說話，我就走了。」
陳陌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過不多時，外出盤問的子弟都回來了。
家家戶戶都沒遇到怪異的事情，因為農家都有一個院子，深夜都待在客廳。故而並未見到劉香幾個人來過。
唐雷犯了嘀咕，「真是奇怪了。好端端一個巡邏小隊，就這麼消失了？對了，張匡，你之前看見的信號彈在哪個位置？」
張匡琢磨了一陣，道：「我當時離得太遠，不好確定具體方位。但大體上也在這附近。想來那個信號彈是劉香他們發出來的。」
唐雷做了決定：「繼續擴大盤問範圍，方圓三里的住戶，挨家挨戶去問。務必問清楚。」
夥計們分散去盤問。
唐梅幾個人便圍著火堆坐下，等待盤問的子弟歸來匯報。
夜，越來越深。
陰風呼嘯。
月亮躲進了烏雲里，周圍漆黑黑一片，偶爾傳來陣陣寒鴉鳥叫，怪陰森的。
唐鵬這時候開了口，「只怕他們在這裡遇見了鬼物。」
老掌柜聽了這話，卻嚇得不輕，「咱們大澤鄉二十年來，從未遇見過鬼物啊。怎麼會呢。」
唐鵬道：「一個巡邏小隊整體消失，只有鬼物才能做到。」
老掌柜縮著腦袋，不敢說話，只覺一股背脊發涼。
不多時，外出盤問的子弟們歸來，把記錄的口供冊頁遞上，紛紛表示一切正常。各家的人提供的消息口供都對得上，沒有披露。
大伙兒便沒了方向，不知道如何是好。
唐雷道：「那咱們就在這裡駐守一夜看看，大家輪流值守。」
眾人點頭稱是。
陳陌卻把口供的冊頁拿了過來，閒來無事仔細翻看。
口供的確沒問題。
每家每戶都有幾個人，子弟們突然去問詢，分開問話。記錄每個人在每個時間做了什麼。彼此都對得上。加上是突擊問詢，鄉民們思維簡單，不太可能存在串供。
能讓一個巡邏小隊集體消失，真是鬼物了。
問題是鬼物出在哪裡？
陳陌繼續翻看，當看到陳阿水家裡的問話時候。
陳陌愣了下。
冊頁記錄是空白。
陳阿水家裡只有一個人。
而且陳阿水沒有回話。
陳陌拿了冊頁，環視一圈：「方才誰去陳阿水家裡問話的？」
一個幫中弟子悻悻走上來：「是我去問的。」
陳陌道：「為何冊頁沒記錄陳阿水的答話？」
那子弟道：「阿水叔人緣極好，咱們平時往來此地，阿水叔都會給我們一些魚吃。加上曾經幫主和阿水叔有交情。我去院子裡看了一圈，見阿水叔在編制魚簍，十分疲憊，就作罷了。」
陳陌屏退那弟子，把冊頁遞給唐雷和唐梅看，「依我看，陳阿水的口供並不詳實。得差人再去看看。」
唐梅和唐雷看過後，紛紛點頭。
唐梅道：「陌公子心細如髮，不錯。應該再去問問。」
唐雷罕見的點了頭：「既然幫主讓你出來歷練，便你去問問。」
陳陌也沒多想，點了頭，唐鵬和張匡表示要一起去，陳陌也應下，三人便朝著陳阿水家裡走去。
到了大門口，看見院門虛掩著，院子裡點了馬燈，一個四十歲模樣的老頭坐在竹椅子上編制竹簍。
張匡開了口：「阿水叔，咱們青狼幫的五長老和少幫主來看你了。」
陳阿水仍舊坐在椅子上，背對著大家，也不搭話。
唐鵬便走了進去，緩緩靠近陳阿水，笑道：「阿水叔，咱們就是過來問個話，走個過場。方才家中可有遇到怪異的事兒？」
就這時候——
哐啷！
陳陌猛然拔刀出鞘，大叫：「不要靠近他，他是殭屍！！！」
咔嚓！
樹哥發出悽厲的慘叫，驚飛了附近樹上的鳥兒，引來野獸嘶鳴。
隨即，便再沒能發出聲音來。
不過，樹哥見過了胖虎的死，有了些心理準備。在臨死的時候拉響了腰間的信號彈。隨著「咻咻」的聲音，一朵煙花衝上附近的樹梢之上，轟然綻放，分外璀璨。
「咔咔咔~」
那黑衣老人並未在乎這信號彈，直接一口咬了下去。沒兩下就把樹哥的身體吃了個精光。
鮮紅的血，順著密密麻麻的獠牙往下流，「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桀桀桀~」
黑衣老人雙目泛白，發出陰惻惻的笑聲，還很滿足的舔了舔嘴角。
坐在椅子上的陳阿水似乎被眼前的黑衣老人給嚇到了，愣愣出神，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這是青狼幫的信號彈。他們附近還有弟子巡邏。瞧見這信號，很快就會趕過來。咱們需要趕快離開。」
「桀桀桀~」
黑衣老人陰笑著，一邊撿起地上的棺蓋，一邊道：「不能走，不能走啊。我現在還無法長時間離開這棺材，我需要躺在裡面。」
說著，黑衣老人重新躺進了豎立的棺材，雙手托著隨時要滑落的棺蓋，森森囑咐：「不能走啊。得藏起來，藏起來。我快要道行圓滿了，等我圓滿就能脫離這破棺材了。紅燈娘娘，是你把我從淮河邊刨出來的，我們達成過交易的。你把我藏起來，等我能擺脫了這棺槨。我肯定幫你去做你的事兒。」
站在客廳里的紅衣女子，半邊身體隱在陰影之中，紅衣紅影，分外駭人。
紅衣女子也沒什麼表情，只是陰惻惻的點了頭：「嗯。」
「那我就放心了，等我道行大成，我會回饋你的。嘿嘿，嘿嘿……」黑衣老人陰笑著，然後鬆開了手，倏忽「嘩啦」一聲，棺蓋滑落，重新蓋了起來。
腐朽的木棺，封的嚴嚴實實，裡頭卻還傳來一個陰惻惻的「嘿嘿」聲，過了很久，才恢復平靜。
陳阿水身上的森冷感，這才消失，人也恢復了平靜，他回頭去看客廳里的那個紅衣女子：「若是被發現了怎麼辦？」
紅衣女子冷冷冰冰的道：「你成了我的屍傀，體內沒有殭屍的氣息。只要你不發作吃人，牙齒就不會被人看見。除了沒有體溫，其他和人沒有區別。我帶著棺材藏到後院的地窖里。誰能發現你？」
聽了女子的話，陳阿水果然平靜了很多，「知道了。」
刷~
紅衣女子走出客廳，明明一腳一腳的踩在地上，可就是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陳阿水靜靜的看著紅衣女子走到豎棺旁邊，然後抬起棺槨，踩著碎步去了後院。
「記得把周圍的血跡清理乾淨。我要在你家裡住一陣子。」
「是。」
陳阿水起身拱了手，目送紅衣女子消失在遠處，這才鬆了口大氣。繃緊的身體也逐步鬆弛下來，隨即去院子裡的古井裡打了水，拿來抹布清掃血跡。
又在院子裡燒了艾草，除卻周圍的血腥味。
陳阿水時不時的抬起頭，看向天空里的月亮。他心裡明明有很多話想說，卻說不出來。他也有很多事情想去做，譬如去青狼幫報信……奈何身體不聽使喚，做不了。
他依稀記得，前幾天去淮河邊租了一條舢板船，然後出了埠頭去打魚。魚獲很好，他回到埠頭魚欄，賣了足足兩百文錢。
那一天，是父母和弟弟的忌日，他特意買了些祭品，紙錢，還有香燭去祭拜了親人。禱告親人們在天堂過的好。不要再遇到妖魔鬼怪。
然後，他又想到了二十年前的那個夜晚。
這是他一輩子無法磨滅的陰影。
一個十六歲大的少年，親眼看見父母和弟弟被一個鬼物吃掉。那種感覺……哪怕過了二十年，他仍舊記憶猶新，每次都做噩夢。
他心裡有恨。
雖然青狼幫的少幫主和唐家堡的堡主當初來大澤鄉住了一個月，最後也沒找到那鬼物，便只好把那空棺埋在了淮河畔。
那天祭拜親人的時候，已經年近四十的陳阿水跪在墳墓前嚎啕大哭。之後便拿了鋤頭，到了淮河邊，挖開了那個棺槨。
他打算把那個棺槨給燒了。
雖然當初唐家堡的堡主唐顯赫掩埋這空棺的時候，告誡過陳阿水，不要去觸碰。
但陳阿水氣不過。
可是，就在陳阿水挖開墳墓，打算焚燒棺槨的時候，驚駭發現……那原本的空棺里，竟然躺著那個讓他做了二十年噩夢的黑衣老頭。
當時陳阿水就嚇到了，正要去喊人。卻看見一個路過的紅衣女人。紅衣女人看到那棺槨里的老頭時，十分的驚訝，露出濃濃的歡喜。
然後，陳阿水就被紅衣女人給咬了。
陳阿水在被咬的時候，看見了那紅衣女人滿嘴密密麻麻的獠牙，情況和二十年前黑衣老人吃掉自家親人一模一樣。
當時陳阿水就知道，紅衣女子和黑衣老頭是同一種可怕的存在。
陳阿水以為自己必死，結果並沒有……成了紅衣女子的屍傀。事事聽命紅衣女人，無法拒絕。
再之後，紅衣女子讓他把棺槨偷偷搬回了家裡，並且在家裡住了下來。
期間陳阿水想過很多種辦法，試圖報信。
但是……真的做不到啊。
陳阿水心裡有恨，不甘，怒火。
滔天的怒火。
但並沒有用。
憑藉自己微薄的能力，根本無法反抗。
他知道，大澤鄉要出大事了。
會死很多人很多人。
他並不想這樣。
可是沒辦法。
怎麼辦？
我該怎麼辦？
陳阿水在心裡一遍遍的問自己。
……
大澤鄉埠頭。
雖然是入夜時分，埠頭上還有些魚欄的夥計，以及打魚歸來的漁夫，紛紛把船兒停靠埠頭，下得船來，拉著魚獲到埠頭販賣。
五月天氣轉晴，水位上漲。正是一年當中最好打魚的時節。
加上大澤鄉處在城外，可沒有宵禁一說。漁民們願意深夜打魚，魚欄的掌柜夥計們也都願意多營業些時間，好多收些魚獲去販賣。
「劉管事，這幾條石斑剛打撈上來的。新鮮肥美著呢。快拿去家裡燉湯喝，好叫嫂夫人養身子。」魚欄的老掌柜從魚簍里撈了兩條肥美的石斑，用竹片穿了魚鰓，拎起來遞給劉管事。
「哎呀，掌柜的這怎麼好意思。每逢過來巡邏，總拿你幾條魚。不合適不合適。」劉管事沒伸手去接，而是笑著擺手。他是青狼幫旗下的外門弟子，叫劉香。手下管著十幾個青狼幫夥計，專門負責大澤鄉一帶的巡邏。
平時此地若是出現了盜匪，亦或是爭端。都由劉香出面處理。一來二去，鄉民們便認了劉香，彼此熟絡。
魚欄老掌柜笑眯眯的把竹片塞到劉香手裡，「劉管事可別這般跟小人客氣。咱開門做生意，這麼多年能平平安安。多虧了劉管事照拂。兩條石斑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兒。劉管事若是不收，那就是瞧不上小人了。」
劉香滿臉含笑：「既然這樣，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見劉香接過了石斑，老掌柜才鬆了口氣，又吩咐幾個夥計給劉香的六七個手下各自送上大鯉魚。
大伙兒得了魚兒，便也心情好了起來。
「天色已晚，掌柜也莫要貪這幾個銀子。早些關門了去。最近大澤鄉不太平。」劉香囑咐了一句，拎著兩條大石斑就要走。
恰時——
咻！
一抹信號彈在大澤鄉的上空炸開，綻放出明亮的煙火。
劉香最初楞了一下，看清楚煙火的顏色後，忽然臉色大變。
「糟糕，出事了！」
啪嗒！
手中的大石斑掉落在地上。
劉香卻也顧不得了，立刻拔刀出鞘，招呼幾個夥計朝著煙火的方向奔將而去。還不忘囑咐魚欄的掌柜：「掌柜的，立刻關門歇業。讓附近的漁民別出埠頭，都各自回家去。」
那老掌柜看到劉香等人如此急切奔將離去，便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快關門！回家去！！」
關了鋪子的大門，老掌柜匆匆離去。不慎腳下踩到個什麼，低頭一看。赫然是那兩條石斑魚，被活生生給踩死了，兩隻死魚眼睛瞪得大大的，泛著可怖的眼白。
老掌柜感覺到一股陰森的凝視之感，也不敢逗留，匆匆離去。心頭卻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卻說劉香帶著六七個夥計一路狂奔。
其中一個夥計道：「頭兒，那煙火似乎是陳阿水家裡發出來的。咱們去看看。」
「好。」
一路奔將到了陳阿水家裡。
門，虛掩著。
陳阿水坐在院子的竹椅子上，編制一個魚簍，背對著大家。
劉香鬆了口氣：「阿水叔，方才可有看到什麼東西？或者發生怪事？」
陳阿水沒說話。
他想說的。
但是說不出來。
劉香知道陳阿水不是個話多的，也就沒多想，帶著幾個夥計進門，「咱們去井裡打口水喝，順便看看阿水叔家裡可有什麼異常。」
陳阿水眼角的餘光看到劉香帶頭進來。
他內心在狂呼：不要進來，不要進來啊！！
但是說不出來。
這讓陳阿水感到非常崩潰。
劉香帶人去井裡打了水喝下，又查看了一番阿水家裡的情況，並未發現異常。最後走到陳阿水跟前，關心的問：「阿水叔，你怎麼不說話呢？莫非身子不舒服？」
陳阿水知道這些人平時很照顧自己，他心裡頭念著這些人的好。
他心裡在狂呼：不要好奇，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
但是，說不出來。
「阿水叔，你咋了？」
……
卻說陳陌閉關一個月後，難得出了門。
許是太久沒出來活動的緣故，陳陌看見熱鬧的青狼幫子弟們在切磋武藝，分外熱鬧。還有來來往往的子弟，感覺心頭甚為舒泰。
由於陳陌頂著個光頭，實在是太過顯眼。
不少子弟看到陳陌，都紛紛停下切磋，變得十分拘束，還有人私下裡議論紛紛。
「這就是咱們幫主新收的弟子？」
「肯定沒錯了。就是他。也真是稀奇了，咱們幫主一世英雄，多少人削尖了腦袋都想拜幫主為師。幫主都沒答應……竟然收了個新來的。」
「那有什麼法子，誰讓這個新來的本事大呢。得到了幫主的賞識。」
「少說兩句吧，此人一看就是個凶神惡煞不好惹的。免得被他一拳打飛了。」
「……」
這些議論聲不大，說話者都以為陳陌聽不見。
其實陳陌踏入真火層次後，六根六識格外敏銳，早早就聽見了。
陳陌也不當回事，徑直負手往前走著。
「陌公子！」
人群中忽然跑出來一個人。
正是盧成樁。
「盧成樁，你這些日子過的可好？」陳陌看到熟人，輕笑著問了句。
當初陳陌來到青狼幫，盧成樁自然也來了。不過盧成樁本事有限，只做了個很卑微的外門弟子。後來陳陌忙於閉關，倒是沒怎麼過問盧成樁的進展。
盧成樁一邊跟在陳陌身後，一邊笑道：「我在幫中過的好著呢。起初倒是有幾個外門的狗東西不把我當回事。後來知曉陌公子一拳打飛了少幫主，立刻就過來跟我道歉。但還是有外門的管事不把我放在心上，後來得知陌公子成了幫主的親傳，立刻就對我笑臉相迎。我要什麼練武資源，他們就給什麼。倒是沾了公子的福氣。」
陳陌淡淡道：「人世間的心思，莫過於欺軟怕硬而已。你武功可有進展？」
嘿嘿。
盧成樁笑了下：「得外門李管事的特殊關照，給我大量的資源。我如今也踏入了九重武師。我知道這些成就在公子面前不算什麼，但對我來說，卻是曾經在紅河縣不敢想的成就。陌公子的恩，我都記在心裡頭。」
陳陌微微頷首：「青狼幫乃是唐家堡傾盡一切資源打造的江湖勢力，資源豐富。你得好生利用。爭取在這裡出人頭地。我還有些要事，就先不和你說了。」
「公子你忙。我繼續去練功。」
陳陌走了幾步忽然想起：「對了，最近可去府城翠微居？」
盧成樁道：「我遵著公子吩咐，得空就去翠微居。」
「小夜姑娘可回來了？」
「倒是見過兩次，不過小夜姑娘似乎經常外出，估摸著跟她認識的那些個朋友廝混，每次都回來很晚。我估摸著……她那些朋友多半是酒肉朋友。保不齊就對小夜姑娘存了不好的想法。小夜初入江湖，涉世未深，若是被那些狗男人給禍害了。實在是可惜。公子要不把她接到青狼幫來？」
陳陌想了想，「她可有來此地的意願？」
「有的，她當初得知公子來了青狼幫，十分想過來。不過我瞅著公子在閉關，便沒有打擾。」
「既然如此，你便把他接到青狼幫來。此地雖然貧苦了些，但總好過她被那些狐朋狗友禍害了去。」
「可青狼幫對招收子弟的審驗流程極為嚴格。那小夜來自京城，只怕……」
「不必那麼麻煩，就說是我的貼身丫鬟，我叫過來伺候的。想來少幫主不會為難。」
「公子聰慧。我這就去通知小夜。」
告別了盧成樁，陳陌便把小夜的事兒拋之腦後，立刻到了唐稟虎的別院。
「陌哥！」
才入門就聽見唐鵬的驚訝歡喜的叫聲。
「鵬兄，師父可在裡頭？」
唐鵬熱切拉著陳陌入門，「在呢，父親這個把月還時常念叨著你。說你怎麼還不來找他問詢龍象功入門的事兒。期間師父還去過你住處幾次，怕你練功心切，走火入魔了。可每次看著你住處氣息平穩，父親也就沒有去打擾你閉關了。」
陳陌倒是沒想到唐稟虎如此關心自己。
到底是唯一弟子。
「師父有心了。」
入了內院，陳陌看到唐稟虎在院子裡修煉養身功，在迴廊位置等了片刻，待得唐稟虎收了功，才上前去拱手做禮：「師父。聽鵬兄說師父來看過我幾次，擔心我走火入魔。徒兒謝過了。」
唐稟虎一臉笑呵呵：「這都是小事，不足一提。是了，你修煉龍象功滿了一月，可意識到個中難處了？」
唐稟虎沒問陳陌是否入門，而是問的……體會個中難處。
可見唐稟虎根本不認為陳陌能入門。
畢竟以他唐稟虎的天資，當初也是耗費了五年時間才入門的。陳陌才一個月……怎麼可能嘛。
陳陌也不點破，免得壞了師父道心，便道：「這門功法能通達登階層次，的確奧義非凡。修煉難度聞所未聞，不過徒兒已經初步摸到了門徑。想來不需要多少時間，應該可以練成巨象勁第一層。」
陳陌已經說的非常穩妥了，給自己留了空間。若是哪日被唐稟虎發現自己入門了，也算是提前做了預期。
唐稟虎卻是一臉不以為然的笑道：「年輕人有氣魄是好事。但期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啊，還是放低點目標的好。不急這一下。免得到時候進度不達預期，壞了道心，反遭其害。」
「師父說教誨的是。」
「哈哈，來來來，我新創了一手草書，徒兒來幫我分辨分辨。」
「……」
無奈，陳陌去看了師父的草書，分明是一通鬼畫符，但陳陌還是在唐鵬不可思議的眼神里，猛猛一頓夸。直把唐稟虎樂的眉開眼笑。
「既然徒兒都這麼說，想來我這草書的創意方向是對的，往後我便在這條路上大踏步的開創求新。」
陳陌：「……」
就這已經沒人認識了，你再大踏步開創……只怕鬼都不認識了。
但師父喜歡，陳陌也不澆冷水。
唐稟虎招呼夥計做了一頓飯，就著唐鵬和陳陌吃了起來。
飯後，唐稟虎開了口，「你一直門頭躲在房間裡閉關修煉也不是個事兒。武藝這東西，閉關研究是一回事，但還是要注重實戰效果。畢竟只有在實戰中，才能發現自己的不足，繼而做出調整。故而我給你安排了個幫中五長老的位置，主要負責外務。一會我帶你去議事廳見過另外幾位長老。便算落實了。」
陳陌對此倒是沒意見，也認同唐稟虎的觀點。
武功，終究還是要實戰才能打磨進步。
實戰，從來都是最好的老師。
「多謝師父為我安排。」
「來，今兒為師開創書法有成，為了這書法，咱們師徒干一個。」
雖然覺得這理由有點尬，但陳陌還是舉了杯：「恭賀師父書法大成。」
一旁的唐鵬看了十分懵逼，有些手足無措。
唐稟虎便瞪了唐鵬一眼：「怎麼？你不敬為父一杯？」
唐鵬悻悻舉起酒杯：「恭賀父親書法大成。」
「這才像我兒子嘛。」
唐鵬：「……」
唐鵬覺得自己被某人給帶壞了……這家中的風氣，越來越不對味了呢。
……
「前面就是青狼幫的議事廳，叫做青狼殿。尋常弟子若無急事匯報進不去，只有幫中四大長老，和副幫主才可入內。是個商議大事的肅穆之地。」
吃過了晚飯，唐稟虎帶著陳陌唐鵬兩個人離開別院，直奔青狼殿去。
到了青狼殿大門口的時候，陳陌有些感慨這大殿的氣派。
比唐家堡的正廳還要氣派。
甚至超過了紅河縣紅燈廟的古塔。
大殿外面是個巨大的演武場，足足可以容納大幾千人。大殿門頭上掛著一個金碧輝煌的巨大牌匾，只是……牌匾上寫著的三個字，陳陌卻不認識了。
不用說也知道，肯定是師父他老人家顯擺的書法。也不知道其他長老是否有意見。
應該有有意見的，但不敢說……
入了大殿裡頭，發現跟朝廷的朝會之所似得。周圍都是空的，也沒個座位。唯一的座位在正前方擺著，要走過六個台階。
坐在那位置上，簡直威武得很。
此刻殿堂里站著兩個人。
一個四十幾歲的灰衣男子，身高有七尺，堪比唐銅山。而且臉上有一道醒目的豎直刀疤，頗為猙獰。背上挎著一柄五尺長的大刀，威嚴赫赫，叫人不敢逼視。
另外一個是三十歲出頭模樣的女子，穿著粉色長裙，不過開叉很高，露出修長白皙的大長腿，腳下穿著雲紋靴，還扎了個馬尾。腰間的腰帶外頭捆了幾圈鞭子，想來這鞭子就是她的武器了。
「幫主。」
兩人見了唐稟虎，紛紛拱手做禮。
嗯。
唐稟虎自如的踏上六個台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怒自威道：「這是我新收的徒兒，陳陌。你們都已經曉得了。小陌，這位漂亮的女子，便是咱們青狼幫的四長老唐梅。擅長的是鞭子，乃是世家血脈第五層的高手。」
「唐梅長老好。」陳陌拱了一手，心頭卻頗為意外。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血脈修煉，陳陌已然知曉世家血脈一共可以激發六層能力。每一層的差距都很大。從最初的血能開始，往後是血火，真火。
目前陳陌的世家血脈層次就是真火。
再往後，還有三層能力可以激發，分別為：血霧，血裂和血照。
這三層幾乎是拼命的打法，能力十分誇張。
這唐梅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出頭，竟然達到了血裂層次。著實了得。
「早就聽聞了陌公子一拳打飛少幫主的事跡，難怪能得到幫主的親睞。今兒一見，真箇一表人才呢。」唐梅說話很是嫵媚好聽，一副要勾掉別人的魂兒似得。
便是陳陌聽了也是一陣骨頭髮酥，趕忙調運精神，散去這股勾魂的效果。
看見陳陌如此之快就恢復了正常，唐梅便露出詫異之色。
唐稟虎笑道：「唐梅喜歡調皮，動不動讓小男兒春心蕩漾，若真箇著了道，可就不好了。小陌莫要在意。這位是七尺漢子乃是咱們青狼幫的三長老唐雷。天生的崩雷體質，一手崩雷勁大成，還達到了前無古人的崩雷層次。同樣是世家血脈第五層的高手。主要負責處理周圍一帶的鬼物之事。」
陳陌彬彬有禮的拱手，「唐雷長老好。」
唐雷可就不似唐梅那麼「熱情」了，只是哼了一聲，便不再多說。
唐稟虎也不在意，道：「我這徒兒是個天才，就是喜歡閉關修煉。我總感覺他需要多多歷練，便給青狼幫增設五長老的席位，由我徒兒擔任。兩位可有意見？」
唐梅欣然同意，唐雷就有些不情不願了，「幫主做的決定，我無異議。只是……眼下咱們青狼幫壓力甚大。陌公子尚且年輕，做了個長老也需要他人帶著，頗有拖累幫中事務之嫌。」
唐稟虎大手一揮：「那不正好，往後你們就多帶帶新人嘛。」
唐雷絲毫不給面子，別過頭去不說話。
倒是唐梅開了口：「我看這位小弟弟很是順眼，往後出任務，跟我去就是了。」
「那便這麼決定了。」唐稟虎鬆了口氣。他早就知道唐雷心氣兒高，素來瞧不上新人，嫌麻煩。還好他早早和唐梅通過氣了。不然今兒這場會議，怕要讓唐稟虎下不來台了。
就這時候，一個內門弟子匆匆沖了進來，「報。幫主，三長老，四長老，少幫主……大澤鄉出了點情況。」
唐雷瞪他一眼，「一點狀況急成這樣，成何體統？」
那內門弟子懼怕唐雷的威嚴，嚇得退了兩步。還是唐梅上來問：「唐雷你對一個弟子刷什麼威風？莫要害怕，你且說來。」
那弟子這才敢開口，「前幾日阿偉去大澤鄉巡邏的時候，就沒有回來。不過大家想著阿偉平時喜好賭博，也就沒多想，只當他去了哪裡玩耍。就在剛剛，咱們的信號彈響了起來。響了兩次！我恰好在附近巡邏，便帶人過去看，卻發現劉香一群人不見了。我帶人查遍了整個大澤鄉，也沒瞧見什麼。但是了劉香他們一整個小隊不可能平白消失啊。」
這話一出，大殿裡的氣氛都凝重了許多。
青狼幫可不是一般的江湖勢力，乃是鎮魔世家組建起來的。平時專門對付鬼物的。對於巡邏的隊員安排，也是有講究的，不至於一個巡邏小隊整體消失，毫無音訊。
這麼多年，都沒出現過過整個小隊集體消失的情況。
但是，大家也沒什麼驚慌的。
唐稟虎揮揮手：「正好，唐梅唐雷，你們帶著小陌過去看看情況。小陌，你也莫要一直閉關了，跟兩位長老出去長長見識。」
陳陌點頭應下。
唐鵬加了句，「幫主，我也去見見世面吧。」
唐稟虎不以為然的揮手：「屁大點的事兒而已，想去就去吧。」
留下一句話，唐稟虎便起身離去，估摸著又去開創神馬書法了。
唐梅問了那個內門弟子，「你叫什麼名字？」
那弟子道：「我是負責大澤鄉隔壁鄉鎮的巡邏小隊隊長，張匡。」
唐梅道：「你一路奔波勞累，且回去喝口水休息片刻，一刻鐘後到青狼幫大門口等我們。」
「是。」
張匡拱手道別。
唐梅又囑咐陳陌兩人，讓他們各自回去準備，拿了稱手的兵器，到大門口集合。
待陳陌兩人走後，唐雷就說了，「小梅，你也太多事了。咱們平時事務繁忙，自己的事情都忙不過來。哪還有閒情帶個新人，幫不上忙不說，還需要額外照顧，徒增麻煩。」
唐梅說：「幫主多年沒收徒，如今好不容易收了個徒兒，一時興起。咱們不好攪了幫主的雅興。」
唐雷還是不情願：「可那陳陌實在太年輕了。還是紅河縣這種小地方來的，天資雖然不錯，但缺少經驗。少幫主是自家人，咱們多帶帶也是無妨。他一個外人，還要我們處處護持。若是有個好歹，還不好向幫主交代。實在是一身的麻煩。」
唐梅笑道：「好啦，你也少說兩句。就帶一次而已，往後我親自帶。不麻煩你行吧。再說了，我看這位陌公子還是不錯的，未必就毫無作用。」
唐雷哼了一聲，「天才我見得多了。有幾個能成為人物的？此番去大澤鄉，一點作用都沒有……也就看著幫主和你的面子，不然我絕不會帶著他。」
……
陳陌走得慢，六根六識過人，早早就把唐雷的那些話聽了進去。
這刀疤臉，對自己的意見很大啊。
你哪裡知道……若非看著師父的面子，我還真不想去什麼磨礪。
真氣全部轉化成了真火，量度就超過尋常世家子弟五六倍。再加上巨象勁第一層的神通。還就未必虛了你個刀疤臉。更何況，這還不是我的底牌。
陳陌心頭嘟囔了兩句，隨即回到自己的別院。
剛到門口，就看到盧成樁和小夜等著了。
這小夜來的這麼快？
兩月未見小夜，再次相見，發現這小夜沒初次見面時打扮的那麼隆重了，畫的淡妝，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裙子，卻也清麗脫俗，別有一番味道。
「陌公子，許久未見，你越發的彪悍了。」
「小夜也越髮漂亮了。我今兒要外出一趟，你且在院子裡帶著。若是遇著人問你身份，你就說是我的貼身丫鬟，我特意叫過來伺候的。知道吧？」
小夜咬著牙，說了句：「知道了。」
她兩個月沒見到陳陌，其實心情還不錯。如今再次見到這傢伙，開口就用命令的口吻說話，心情又不太好了。
陳陌也不搭理小夜，匆匆入門，拿了闊刀和鏡子背在身上便要出門。
卻不想小夜溜了過來，「公子要去哪裡啊，可否帶上妾身？」
陳陌一口否決：「幫中要務，不便帶你。」
留了話，陳陌便匆匆走了。
卻不想小夜偷偷跟了上去。
……
「駕！！」
一行人策馬趕到了大澤鄉入口。
唐梅和唐雷走在前方，陳陌和唐鵬緊跟身後，張匡則帶著十多個好手跟在後頭。
夜裡的大澤鄉靜悄悄的，沿江還看到不少漁船在來往，多是些本地的漁民。為了多掙幾個銀子，便不顧深夜出門了。
臨近埠頭的時候，唐梅放慢了速度，把張匡叫到近前：「你之前說劉香是在埠頭拿了老掌柜的石斑魚，然後看見了信號彈，之後丟了屍斑，去尋找信號彈的源頭了?」
張匡身為巡邏隊長，在匯報之前已經調查了一番，自然心中有數：「是。」
唐梅道：「那埠頭的老掌柜何在？」
「還在鋪子裡呢。我讓人守著老掌柜，四長老跟我來。」張匡帶頭，領著大家到了埠頭的魚欄鋪子，見到了那位老掌柜。
老掌柜見到來了青狼幫的兩位長老，欣喜又驚懼，趕忙上來拱手做禮，「小人見過三長老，四長老。」
唐梅問：「把你當時所見所聞，詳細說來。每一個細節都不能落下。」
老掌柜不敢隱瞞，一五一十說了當時的經過。
唐雷插了句話：「那信號彈方向是陳阿水家裡？」
老掌柜道：「大概是那個方向，具體是哪戶人家附近我卻不知道了。」
「帶路，去往你看見的信號彈方向。」唐雷話不多，卻十分有分量。
老掌柜便帶路，領著大家到了一條僻靜的道路口，停下張望：「大概就是這裡。周圍有十二戶人家。具體是哪家……我也不知道。」
唐雷翻身下馬，吩咐手下夥計：「各自去這十二戶人家裡頭查看問詢，看看是否發生過怪異的事情。記住，要做好問詢筆錄，而且每個家人分開問詢，互相比對信息。一旦有異樣，立刻來報。」
「是！」
一眾子弟紛紛翻身下馬，各自前往每戶人家問詢記錄。
而唐梅則在旁邊的道路上生了一堆火，拿了水壺出來喝水。
陳陌知道自己不過是個「新人」，出來是為了學習經驗，也就不怎麼插話。而是走到張匡跟前，低聲問了：「張匡，陳阿水如今還活著的吧？」
張匡說：「是，已經快四十了。」
陳陌許是聽了師父講述的故事，便對陳阿水格外上心，「陳阿水住在哪兒？」
張匡指著最盡頭的一處青磚白瓦屋子，「就是那兒。」
陳陌遠遠看了眼那屋子，周圍的大樹高壯，枝繁葉茂，擋了月光，黑漆漆的。除此外倒也沒見到什麼異常。
「你之前可去過陳阿水的屋子？」
「我在門口問過，陳阿水沒怎麼說話，我就走了。」
陳陌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過不多時，外出盤問的子弟都回來了。
家家戶戶都沒遇到怪異的事情，因為農家都有一個院子，深夜都待在客廳。故而並未見到劉香幾個人來過。
唐雷犯了嘀咕，「真是奇怪了。好端端一個巡邏小隊，就這麼消失了？對了，張匡，你之前看見的信號彈在哪個位置？」
張匡琢磨了一陣，道：「我當時離得太遠，不好確定具體方位。但大體上也在這附近。想來那個信號彈是劉香他們發出來的。」
唐雷做了決定：「繼續擴大盤問範圍，方圓三里的住戶，挨家挨戶去問。務必問清楚。」
夥計們分散去盤問。
唐梅幾個人便圍著火堆坐下，等待盤問的子弟歸來匯報。
夜，越來越深。
陰風呼嘯。
月亮躲進了烏雲里，周圍漆黑黑一片，偶爾傳來陣陣寒鴉鳥叫，怪陰森的。
唐鵬這時候開了口，「只怕他們在這裡遇見了鬼物。」
老掌柜聽了這話，卻嚇得不輕，「咱們大澤鄉二十年來，從未遇見過鬼物啊。怎麼會呢。」
唐鵬道：「一個巡邏小隊整體消失，只有鬼物才能做到。」
老掌柜縮著腦袋，不敢說話，只覺一股背脊發涼。
不多時，外出盤問的子弟們歸來，把記錄的口供冊頁遞上，紛紛表示一切正常。各家的人提供的消息口供都對得上，沒有披露。
大伙兒便沒了方向，不知道如何是好。
唐雷道：「那咱們就在這裡駐守一夜看看，大家輪流值守。」
眾人點頭稱是。
陳陌卻把口供的冊頁拿了過來，閒來無事仔細翻看。
口供的確沒問題。
每家每戶都有幾個人，子弟們突然去問詢，分開問話。記錄每個人在每個時間做了什麼。彼此都對得上。加上是突擊問詢，鄉民們思維簡單，不太可能存在串供。
能讓一個巡邏小隊集體消失，真是鬼物了。
問題是鬼物出在哪裡？
陳陌繼續翻看，當看到陳阿水家裡的問話時候。
陳陌愣了下。
冊頁記錄是空白。
陳阿水家裡只有一個人。
而且陳阿水沒有回話。
陳陌拿了冊頁，環視一圈：「方才誰去陳阿水家裡問話的？」
一個幫中弟子悻悻走上來：「是我去問的。」
陳陌道：「為何冊頁沒記錄陳阿水的答話？」
那子弟道：「阿水叔人緣極好，咱們平時往來此地，阿水叔都會給我們一些魚吃。加上曾經幫主和阿水叔有交情。我去院子裡看了一圈，見阿水叔在編制魚簍，十分疲憊，就作罷了。」
陳陌屏退那弟子，把冊頁遞給唐雷和唐梅看，「依我看，陳阿水的口供並不詳實。得差人再去看看。」
唐梅和唐雷看過後，紛紛點頭。
唐梅道：「陌公子心細如髮，不錯。應該再去問問。」
唐雷罕見的點了頭：「既然幫主讓你出來歷練，便你去問問。」
陳陌也沒多想，點了頭，唐鵬和張匡表示要一起去，陳陌也應下，三人便朝著陳阿水家裡走去。
到了大門口，看見院門虛掩著，院子裡點了馬燈，一個四十歲模樣的老頭坐在竹椅子上編制竹簍。
張匡開了口：「阿水叔，咱們青狼幫的五長老和少幫主來看你了。」
陳阿水仍舊坐在椅子上，背對著大家，也不搭話。
唐鵬便走了進去，緩緩靠近陳阿水，笑道：「阿水叔，咱們就是過來問個話，走個過場。方才家中可有遇到怪異的事兒？」
就這時候——
哐啷！
陳陌猛然拔刀出鞘，大叫：「不要靠近他，他是殭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