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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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大雪簌簌而下,冷風呼嘯如刀。

  這會兒本是家家戶戶都入睡正酣的時刻。整個寂靜的陳府,卻忽然間運轉起來,各處的廊燈,壁燈和宮燈都點亮了。

  各個雜物房,廂房的丫鬟家丁們紛紛爬起,穿上衣服,從四面八方朝著中庭院的方向趕去。

  「這大半夜的不讓人睡覺,去中庭搞什麼?」

  「我才剛剛倒了夜壺,都沒睡幾下的,這就要起來……寄人籬下,日子就是不甚自如。」

  「都少說兩句吧,是二少爺突然下的命令……」

  「啥?是二少爺的命令啊,哦,那沒事了。」

  一聽是陳陌下的命令,家丁丫鬟們也都不敢抱怨,紛紛低頭趕路。

  無他。

  蓋因他們都見過陳陌當初在演武場上單槍匹馬砍死劉麻子三個沖血境高手的場景。

  誰敢抱怨二少爺的決定?

  作為府上大丫鬟的海棠,也不敢駁斥什麼,開了中庭院大門,讓大家進入。

  陳府上下足足有八十幾人。好在中庭的院子足夠大,大家進門後也不覺得擁擠,就是鬧哄哄的,場面一度混亂。

  直到陳寅傅和林玉嵐從臥室走出來,鬧哄哄的場面立刻就平息了下去。

  陳寅傅掃了眼大伙兒,叫了周梁過來,「周兄,可知發生了何事?」

  周梁搖頭,「我也剛剛被秋蘭叫醒,說是二少爺急讓所有人都來中庭院集合。」

  陳寅傅又把秋蘭叫到跟前,「你時刻伺候著小陌,應該知曉發生了何事?」

  秋蘭湊近了些,做了個萬福,隨後把知曉的事情低聲講了一遍。

  陳寅傅聽聞後大感吃驚,面色都白了。

  偌大的一個謝府,說沒就沒了?

  難怪小陌如此急切下令,想來小陌是覺得陳府也有危險。

  想到這裡,陳寅傅心頭越發的驚悚。

  好在陳寅傅是一家之主,很快調整好了情緒,沖門外大伙兒說,「我兒如此安排,必有深意,大家不必驚慌。等我兒過來,便曉得緣由。

  海棠,你領幾個手腳利索的去隔壁廚房搬些柴火來,在雪地里燒幾個火堆子取暖,可別讓大家給凍著了。」

  隨後,陳寅傅又讓幾個年紀大身子弱的家丁到客廳取暖。大伙兒的情緒很快就穩定下來。

  院子裡生了六個火堆,大家圍著取暖,忐忑的等待著二少爺的到來。

  二少爺不在,他們心頭終究不安啊。

  吱呀~

  隨著院門被推開,所有人都紛紛側目看去。

  只見陳陌帶著馬鐵走了進來,馬鐵手裡頭還拎著個麻布袋,很沉的模樣,不曉得裡頭裝的是什麼。

  大伙兒見得陳陌到來,心中便踏實許多。

  穿著青色錦袍,腰挎闊刀的陳陌快速穿過庭院,奔將入了客廳。沖陳寅傅幾人拱了一手,也沒先說緣由,只吩咐海棠:「海棠,你去清點一下人數。看看可缺少了哪個。」

  海棠身為府上的大丫鬟,對府上的家丁護院丫鬟們自是了解,很快便拿出名單冊頁去清點人數。

  不多時,海棠拿著冊頁回到客廳,恭敬沖陳陌答話,「回二少爺的話,只差護院馬三和馬廄的兩個馬夫還沒到。一個叫李二牛,一個叫李鐵柱,都是一個村的。」

  陳陌知曉馬三出去報信了,便橫了眼秋蘭,「你先前可去馬廄通知過?」

  秋蘭點頭:「通知過,當時李鐵柱還應了我,說馬上就來。」

  陳陌點點頭,又復看向海棠:「你可曉得這兩個人什麼情況?」

  海棠說:「他倆是府上的老馬夫,餵馬的手藝頂好。就是前幾日感染了風寒。我還休了他們的假,找郎中給他們瞧了病,開了藥。可能身子不好,起不來?」

  陳陌卻是搖頭,心中感覺到了濃濃的危機感。

  很快,陳陌沖門外叫了句,「魏恆劉江,你倆拿著火把帶著刀,去馬廄看看二牛和鐵柱。記住,你們不要分開行動,一旦發現不對勁,立刻撤退,同時大叫出聲。關鍵時刻,我會出手。」

  魏恆和劉江再傻也知道府上遇著事兒了,但聽聞陳陌會出手,終歸是安穩許多,便各自拿了火把出門尋人。


  兩人離去後,剩下的人越發的感到不安了。

  不多時,門外傳來兩個急促的腳步聲。卻是魏恆和劉江急匆匆的沖入中庭院。

  陳陌「刷」的一下站了起來,「二牛鐵柱如何?」

  劉江嚇得上氣不接下氣,「他,他們……吊死在房樑上了。身上還有水草污泥,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跡。而且死狀極為悽慘……我瞅著像是遇著邪祟了。」

  陳陌心中一沉。

  這李紅喜……果真還是來了!

  而且來的比想像中的要快。

  ……

  邪祟!

  府上眾人一聽這話,立刻變得驚恐起來,跟炸開了鍋似得議論紛紛。

  「府上又來了邪祟?」

  「上次那劉麻子沒了腦袋都還能砍人,這次又來……這地方不能待了。」

  「李二牛的身子壯得跟牛似得,偶感風寒也不打緊的,竟然就死了。我不想死在這裡啊。」

  「我不想死啊!」

  大部分家丁丫鬟年紀都不大,不過十幾歲。聽聞這般話語,便慌了神,變得激動無比,紛紛嚷嚷著要離開陳府。

  院中本就人多,此刻大家紛紛站起,場面一度混亂。甚至還有個挑頭的壯漢家丁故意造勢生事,帶頭朝院外走去,嘴裡大呼:「陳家招惹了邪祟,如今邪祟上門尋仇,大家留下來必死,快跟我跑。」

  場上的人們本就害怕驚慌,此刻有人挑頭。剩下的人便烏泱泱的跟著要走,眼看場面就要失控。

  陳陌一步衝到院中,一刀劈向那領頭壯漢的脖子,只聽「噗嗤」一聲,壯漢的腦袋便飛起丈許高,脖子斷口處鮮血噴涌。

  「誰敢跑路,便如此人!」

  陳陌一聲大喝,終究嚇住了其餘人,大家紛紛退回原位,低著腦袋不敢吱聲。

  陳陌冷冷道:「我將你們聚集在這裡,便是存了護持你們的心思。若是哪個還敢生亂,我必將他打的四分五裂。連渣滓都不剩!」

  見識過陳陌的兇悍手段,大家都驚恐低下頭,不敢多言。

  陳陌這才鬆了口氣,「魏恆劉江,還有家中其他護院,都護持好秩序。若是哪個敢添亂到處跑,直接砍了!」

  陳家勢大,殺幾個家丁丫鬟,官府並不會過問。

  劉江魏恆應了話,陳陌這才回到客廳,又讓海棠把幾個年老體虛的家丁帶到屋檐下去烤火取暖。

  這麼一來,客廳里便只剩下家人和周梁。

  陳陌這才開口說了事情的原委,「父親,母親,事情是這樣的……」

  他把當初去血嶺黑市買氣血丸,撞邪入了鬼地,以及李家和謝三爺的恩怨詳細的說了一遍。

  事到如今,沒什麼好隱瞞的了。

  先前不說,是怕爹娘擔心。

  如今李紅喜都找上門來了……總歸要讓父母知曉緣由。

  眾人聽完陳陌的講述,紛紛驚悚不已。

  便是一家之主的陳寅傅都面色慘白。

  陳陌擺出當日從李婆婆手上買來的紅燭,放在案几上,「這是我當初從李婆婆手上買來的紅燭,可以鎮邪。大家不必太過驚慌。」

  大伙兒聽聞是紅燈娘娘的紅燭,紛紛鬆了口大氣。

  畢竟紅河縣的人自小就供奉著紅燈娘娘的。

  陳寅傅卻並不安心,掃了眼周圍,隨後起身朝臥室走去,「小陌,玉嵐,跟我進來。」

  陳陌不知父親有何安排,便跟了進去。

  陳寅傅反手關上了臥室的門,隨後從床底下拿出個不大的木盒子,肅穆的塞到陳陌手裡。

  林玉嵐見到那木盒子,仿佛知道了什麼,也沒說什麼,倒是眼睛紅彤彤的。

  陳陌察覺到不太對勁,「父親,這是?」

  陳寅傅疲憊的坐在床頭,再沒有先前那般神采奕奕,整個人都仿佛蒼老了許多,「你別看為父是個生意人,其實撞邪這事兒我知道不少的。尤其是接觸了李道長後,更是知曉不少秘事。那兇惡的邪祟能滅了謝家滿門,如今已經來了咱陳府,即便你練武有成,只怕也非它敵手……但你卻是咱家最有希望逃出去的那個。

  這盒子裡裝著我這些年積攢下來的銀票。其中有幾張是通寶錢莊獨有的萬兩面額銀票。還有其他的值錢典藏。一會兒情況若是不對,你便拿了這盒子,離去了罷。」


  陳陌心臟狠狠的抽了一下。

  他萬萬沒想到陳寅傅會做出這般的決定。

  不等陳陌回話,林玉嵐便上來,含淚撫著陳陌的臉蛋兒,「到了外頭,省著點花。還有,娘總嘮叨著讓你娶個媳婦兒,曉得你嫌娘煩。但是到了外頭,可得找個好姑娘,切莫斷了咱陳家的血脈……若是生了個女兒,你就給她名字里取個玉字。若生了個大胖小子那就更好了,給他名字里取個寅字……」

  陳陌聽著母親的嘮叨,捏著錦盒的手指都在發抖,因為用力過度,指節已然泛白。

  他抬起頭,深深的看著眼前已然兩鬢泛白的父母。

  不知怎么子,鼻子發酸,眼眶滾燙。

  陳陌已然兩世為人,很多事看的通透,不是個輕易動情的人,但此刻聽了爸媽的話,著實有幾分破防。

  許久,陳陌才開口,「父親,母親……」

  陳寅傅揮手打斷,「好了,男子漢大丈夫莫要做女兒扭捏態。此事就這麼定了!外頭的人都看著咱們呢,可別在這裡待太久,免得叫大家多想。」

  他不是沒想過把小魚兒和陳武託付給陳陌。

  可小魚兒和陳武太弱小了,必然會成為陳陌的累贅。那便索性不提,惡人和骯髒的事兒都由他陳寅傅扛了。

  陳寅傅也沒給陳陌反駁的機會,便當先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林玉嵐不捨得陳陌,拉著陳陌嘮叨了幾句,才拉著陳陌走出了臥室。

  客廳的氣氛仍舊凝重,所有人都盯著陳陌,又看向桌上的紅燭,惴惴不安。

  陳陌坐在側席,低頭喝著悶茶,腦海中浮現出剛剛爹娘說過的話。

  相比爹娘的所做所為,陳陌感到有點羞愧……

  他方才有一股子衝動,想說出「我死也不會走」之類的話。奈何卻卡在喉嚨說不出來。

  才穿越三個月的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到……

  好在陳陌絕非優柔寡斷的性格,很快就壓下了心頭的雜念,告誡自己:想那麼多幹什麼,全力砍幾刀看情況再說!

  打定主意後,陳陌不再猶疑,運轉氣血,調度真氣,握緊手中的大刀,敏銳的六根六識全部打開,警惕關注四周。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氣氛一度死靜。

  就這時候,院門忽然被叩響。

  咚咚咚!

  清脆的聲音,在死寂的中庭顯得格外清脆刺耳。

  有個膽小的家丁忽然驚恐的大呼,「是邪祟來了,是邪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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