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遊學書生,通靈神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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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9章 遊學書生,通靈神符

  天際,大雪紛揚。

  「朔漠捲風雪,一任黃沙洗;草谷化白霜,司農哀且泣;北民寒且瑟,生靈多凍斃!蒼狼食枯骨,鷲鷹擄孩嬰;蒼生哀且艱,神祇無所憫!惟祈玄君降,救世憐微民————」

  漠北與玄秦交接之地,一座破敗神廟之中,陣陣清脆的誦念聲,帶著幾分的悲涼與祈願,在那座玄君神像之前響起。

  一個青年書生,帶著一群總角之年的稚童,跪倒在那座玄君神像之前,面帶哀色,一遍遍地向著這位大神祈願。

  「先生,玄君大神,真的能保佑我們嗎?」

  這時,一個扎著羊角辮,穿著破棉衣的小女孩,有些怯生生地對那個青衣書生問道。

  青年書生,摸了摸她的腦袋,看著她身上那一件極不合身的破舊衣物,心中止不住地升起一抹苦澀。

  不過還是柔聲安慰道:「當然!玄君乃是統御極北的上古帝君,是與我們大夏的羲皇,同一時期的神明,我們只要誠心祈禱,相信這位大神,應當也會有所感應吧?」

  說到最後,他自己的語氣,都帶了幾分茫然與不信。

  小女孩似懂非懂,「哦」了一聲,隨後低下頭去,不住得打量著自己身上這件破舊的棉衣,顯得極為喜愛。

  棉衣雖然破舊,但她卻極為珍惜,因為這是他們,這輩子第一次穿上如此暖和的衣物。

  雖然不知道,族中說的,讓他們去祭祀鷹神,是什麼意思。但她覺得,既然能有新衣穿,應當是極好的事吧?

  只是這位,從傳說中的大夏王朝,遠道遊學而來的邢先生,為何看上去有些悲傷呢?

  是了!定是因為先生沒有新衣穿!

  她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一眨,似乎想到了什麼!

  現在廟外下了大雪,邢先生的衣裳又如此單薄,定是凍壞了!沒衣裳穿,就會悲傷!

  就如同當初的阿爹一樣,在去年大雪的時候,將自己的厚衣給了她和阿娘,那時阿爹看自己和阿娘的眼神,也如邢先生現在一樣呢!

  她那時不知道什麼叫作悲傷,只記得阿爹的眼神,讓自己心頭悶悶的,有些想哭。

  自從那次阿爹走出家門以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聽娘說,阿爹是去山上趕冬荒了。

  不過後來,阿娘哭了好幾天,因為與阿爹一同出去的張叔叔告訴阿娘,說阿爹已經被長生天給接走了,這輩子不用受苦了!只是,也回不來了!

  小孩子的思緒,總是這麼漫無邊際,越飄越遠。

  她本能地認為,邢先生悲傷,是因為下雪沒有厚衣服穿,而沒有衣服,就會去到長生天。

  他們村子裡的人,有好多都是這樣去了長生天。

  邢先生是好人,教他們識字,還給她起了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做瓔珞,所以她很喜歡邢先生。

  此刻,她看了眼身上的破舊棉衣,雖然顯得有些不舍,卻還是將身上的棉衣脫了下來,給跪在神像之前的邢先生披了上去。

  「先生,穿上就不冷了!」

  破廟漏風,小女孩的臉色,瞬間便被凍得有些發青,止不住地打顫,但還是哆哆嗦嗦得說道。

  棉衣披肩,頓時讓神像之前的邢岑回回過神來。

  他扭頭看了看身上的棉衣,又看了看被即將被凍僵的小女孩,那略帶幾分悲意的臉上,顯出了動容之色。

  他連忙一把扯落那件衣物,重新給懷中的小女孩披上,又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摸索出一道保存極為完好,繪著金烏耀日的赤色符籙。

  稍作猶豫之後,還是咬著牙,往她的身上一貼。

  隨著一道赤色光芒閃過,這道山長所賜的通神符籙,頓時化作了一道流光,融入了小女孩那單薄的身軀之中。

  「瓔珞!瓔珞!」

  書生連喚兩聲,看著懷中小女孩的面色由鐵青轉為紅潤,這才大大鬆了一口氣。

  這朔北的風雪,若是不穿厚棉衣,休說是小女孩了,就連壯漢也未必得住一時三刻。

  剛剛雖是將那道,山長賜下,用來溝通神只的通靈感應神符直接用了,但他卻並不後悔。

  反正這道符籙,對他而言,已經沒用了。

  這一路遊歷,滿自皆是血食邪神,即便是不好血食的,那也是高高在上漠視眾生。


  他不願,也不想,成為這種神祇的神官。

  只是這片天地間,又哪會有護佑貧苦的神只呢?

  邢岑抬起頭,看了看門外的風雪。

  大雪如刀,紛紛揚揚,這個寒冬的年歲,不知又要凍殺多少貧苦之民?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只,何時才能垂目下視,看看這蒼生的疾苦?

  「唉!安得廣廈連阡陌,庇得寒士俱歡顏?」邢岑喃喃念道。

  這時,懷中的小瓔珞,終於從凍僵的狀態之中緩了過來,低著頭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

  囁嚅道:「先生,對不起!」

  她見過邢先生的符籙,那是他最為珍重的寶貝。

  據說,是先生的山長,留給先生的遺物。

  邢岑搖頭笑了笑,摸了摸小瓔珞枯黃的頭髮,說道:「沒什麼好抱歉的,是先生要向你們道歉才是,若是先生有能力的話,也不至於連你們也護不住。」

  他心中嘆息,縱然對方只是一頭白敕鷹妖,卻也不是他這種沒有成為神官的書生,能夠對付得了的。

  他現在能做的,也只有陪這些被選為祭品的孩童,向那虛無縹緲的玄君大神祈福而已。

  「孩子們,我們再來念最後一遍玄君祭文吧!」

  邢岑看著面前瑟瑟發抖十個孩童,柔聲說道。

  其他的孩子年紀稍大,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命運,加上腹中飢餓,都不願意再動彈。

  一個個臉色麻木,躺倒在地,默然不語。

  只有小瓔珞,依舊學著先生所教的儀式,恭恭敬敬地跪倒在破敗神像之前,口中認真念道:「魏巍昆吾,峨峨寒山,玄君降兮,神化四方————」

  而隨著聲聲念誦,識海之中,一道赤色的光芒,似乎通達於冥冥之地,引來了一道洞然而溫和的目光垂落。

  廟門之外,不遠處的枯樹之下。

  一間用枯枝壘成的窩棚之中,幾個面容枯瘦的山民漢子,正蜷在一處,相互抱團取暖。

  五人的目光,還不住地往那間破敗神廟中瞟去。

  「張二哥,你說這邢先生,這是唱的哪一出?怎麼帶著這幾個小崽子,跑到破廟之中來祈福了?」其中一個漢子,對著為首的漢子問道。

  念及此處,這漢子就不由得,有些心生抱怨。

  既然都被選為了祭品了,那就老老實實地等著祭祀不就好了嗎?還要瞎折騰些什麼?

  反正都是些沒爹沒娘的孩子,供奉給鷹神之後,也算是替附近幾個村寨消災解厄了。

  「少他娘的廢話!老子怎麼知道,這邢先生是大夏來的,據說有大學問,而有大學問的人都是有本事的,說不定還真能請動玄君呢?」

  張二哥看了廟門一眼,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那可是大夏!傳說中的人族聖地,中央王朝。

  據說附近村寨中的說書人講,就算是把整個玄秦和漠北都加起來,也未必有大夏的四分之一。

  這輩子要是能夠去大夏看上一眼,便是死了也不枉了!

  正幻想之際,他身旁一人忽然搖頭說道:「指望玄君顯靈,還不如指望那頭老鷹吃飽了血食之後,少讓我們供奉一些牛羊牲畜,這樣一,說不定我們還能渡過冬荒!」

  談到這裡,眾人都有些沉默了。

  「他娘的!怎麼還沒好?他們要是再不出發的話,只怕那頭蒼鷹又要找上門來了,到時候恐怕沒有一兩頭羊,是打發不走它了!」

  張二哥心中煩躁,一腳踹在了窩棚中的一條枯朽木樁上。

  沒想到,這一踹之下,木樁折斷,本就不甚堅固的窩棚頓時變得四分五裂,屋頂積雪兜頭蓋下。

  「張二!你他娘的想幹啥!」

  「哎呦————」

  一行人猝不及防,被雪兜個正著,凍得渾身直打哆嗦,紛紛張口朝著張二怒罵道。

  張二哥也是灰頭土臉,自知理虧,不敢與眾人還嘴,連忙扯開話題說道:「窩棚倒了便倒了吧!時辰也差不多了,再不走那蒼鷹估計就要找上門來了!我們先去押送那群小崽子,免得他們趁機跑掉!」

  說完,便一馬當先,朝著那座破廟走去。

  其他人冷哼一聲,口中連罵幾句,便也不再多言,而是隨著張二,一同進入到了玄君廟中。


  「邢先生,時辰到了!」

  張二臉上掛上了謙卑的笑容,對著邢岑說道。

  邢岑聞言,神色有些黯然,看著還在念誦玄君祭文的瓔珞,嘆息說道:「等瓔珞念完玄君祭文吧!想必也不差這一時半會了吧?」

  旁邊的幾個漢子,顯得有些為難。

  若不是村正怕邢先生心軟,會帶這些崽子跑路,讓他們都過來看守,他們又何苦在這裡受凍?

  眼下天際將暗,這破廟之中,又沒有足夠的乾柴和篝火用來取暖,他們實在不想多呆。

  於是便苦笑道:「先生還請不要為難我們!我們知道先生不過是想多拖延一些時間罷了,玄君大神何等尊貴,又豈會因為了我們這些草民而顯聖?還是讓我們把這一群祭品先送到鷹崖吧!不然那蒼鷹又要發怒了!」

  邢岑默然不語,但是態度很明顯,他不願讓步。

  場中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凝滯了。

  廟中寂然無聲,廟外是北風呼嘯,如鬼哭狼嚎般令人心神煩亂,一時難以沉靜下來。

  「邢先生,我等敬重你是大夏過來的讀書人————」

  張二語氣委婉,開口說道。

  「呀!」

  然而,他話剛說到一半,便聽到一聲略帶驚喜地呼喊之聲,從身側的蒲團之上響起。

  交談被人打斷,張二顯得有些不快。

  其他人也被這一聲驚呼之聲吸引,紛紛扭過頭來,目光看著跪倒在蒲團之上的小女孩。

  他們認得,這是李家三哥的娃子,原本叫做大丫,後來聽說邢先生給取了個名字,叫做「瓔珞」?

  雖是個父母雙亡的可憐娃,但他們也沒有辦法!

  沒了父母,就是沒了靠山,在這該死的世道之中,遲早也是要凍餓而死的,還不如成為祭品,也好給為他們村寨做一做貢獻。

  邢岑看向瓔珞,溫和地問道:「小瓔珞,怎麼了?」

  只見小女孩秀麗的雙眸之中,似有星辰般之光亮起,充滿希望的色彩,對著邢岑邀功般開心地說道:「先生!先生!我見到玄君大神了!」

  「什麼?」

  「嗯?」

  一聲聲錯愕的聲音,自廟宇之中響起。

  眾人面面相覷,臉上都閃過不信的神色。

  之前國中年年大祭,也不見玄君大神顯聖,這不過一個孤女,也配引來玄君垂青?

  邢岑聞言,心中升起一陣內疚與憐愛之情。

  那張通靈神符的作用他清楚,最多只能感應到青敕神只,若想要溝通到上古玄君,無疑是痴人說夢。

  這定然是小瓔珞,剛剛脫衣服給自己的時候被風雪凍壞了,以至於都產生了幻覺!

  念及此處,心中更增苦澀!這苦命的孩子啊!

  不過,心中雖是不信,但他還是做作一副驚喜的模樣,對小瓔珞問道:「真的嗎?小瓔珞真的見到了玄君大神?」

  小瓔珞用力點了點頭,眼神明亮,認真說道:「真的見到了,玄君大神是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大哥哥,穿著青色衣袍,還和我說話了!」

  見瓔珞描繪十分真切,眾人聽完,也是有些狐疑。

  張二沉聲問道:「玄君大神,同你說什麼了?」

  瓔珞眨了眨大眼睛,老實道:「玄君大神說,我以後就是他的神官了,讓我們和先生,只要在這間廟宇之中靜靜等待就行!」

  張二看了看破敗的神像,又看了看面前的瓔珞。

  心中頓時瞭然!

  這定是邢先生想出來的計策,叫做什麼來著?哦對了!叫做緩兵之計!是想拖延時間吧?

  這小丫頭人不大,心眼倒是不少,這演技倒是不錯,就連他都差點被她矇混過去了!

  可惜,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扯玄君的謊!

  還神官?一個孤女,你也配嗎?

  他心中嗤笑一聲,也沒心思再與他們多做糾纏了,於是冷言說道:「邢先生,您也不必再演戲了!這世道,您縱然有著天大的學問,又能救得了幾人呢?

  還是讓他們隨我上路吧!」

  「我相信她!」

  此刻,邢岑站起身來,護在了一眾孩童的面前,那單薄的身子仿佛蘊含著無限的力量。

  無論如何,這些都是他的學生!

  「先生,不要讓我們難做,你不過是個外人而已!」其他幾個漢子,此刻紛紛圍了過來。

  他們雖然敬重對方,但這事關村寨的生死存亡,容不得有半點仁慈!也出不得半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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