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欺騙
第268章 欺騙
烏蘭敖登的聲音在登記處門口響起：「那邊那個，到你了，過來登記！」
飛雪立刻止住了話頭，對馬克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快步走向登記台。
馬克獨自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顯得有些孤寂。
他微微低下頭，飛雪的話語在腦海中迴蕩。
尼爾瓦納的克隆體、生態基地的定位.。....這些零碎的線索，與他之前在意識深處看到的那些混亂冰冷的畫面隱隱產生了重疊。
他抬起眼，自光落在遠處的楊塵身上。
楊塵正和白月魁站在一起，側頭聽著白月魁低聲說著什麼。
這段時間的相處片段湧上心頭：訓練場遞來的水，遊戲廳里的陪伴、訓練時的開導。
這個人，怎麼看都不像那些冰冷畫面里，漠然注視著實驗的「研究者」。
馬克用力搖了搖頭，仿佛要將腦子裡那些紛亂猜疑的思緒強行甩出去。
他邁步走向白月魁和楊塵。
「白老闆。」馬克開口，「現在能去生態基地嗎？我想去看看。」
楊塵聞言，調侃道：「怎麼，剛見了冉冰，這就迫不及待想繼續訓練了？你先...
」
「不是訓練場。」馬克打斷了他，「是生態基地裡面。別的地方，我還沒去看過，能去看看嗎？」
白月魁抬起眼，看向馬克。
「裡面主要是封存的活體噬極獸樣本，還有一些舊世界的研究設備，沒什麼好看的。」白月魁語氣平淡，直接拒絕了，「你現在有更該做的事。你的人，需要安頓。死去的人，他們的生命源質需要儘快進行歸藏，不能耽擱。」
她的話將馬克的注意力拉回了現實的責任。
馬克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他不再多言，轉身又朝著獵荒者們聚集和登記的方向大步走去。
當天晚上。
馬克又來到了臨時關押獵荒者們的地方。
經過了休息和簡單的治療，大多數人的情緒穩定了許多，只是氛圍依舊沉悶。
墨城、艾麗卡、飛雪等人聚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看到馬克進來，交談聲停下了。
「隊長。」墨城站起身，點了點頭，表情複雜。
艾麗卡也連忙跟著站起來。
「都休息得怎麼樣？需要吃東西嗎？」馬克問道，目光掃過眾人。
龍骨村提供了基本的食物和水，雖然分量不多。
墨城搖搖頭：「不用，吃過了。」
就在這時，圓頭圓腦的醫療機器人健健滑行了過來，它也被暫時安置在這裡。
它的掃描光束從馬克身上掠過。
「檢測到病患：馬克。」健健發出聲音，「正在進行生命體徵掃描......檢測到細胞端粒異常」
「閉嘴，蠢貨！」墨城沒好氣地伸手敲了敲健健的金屬腦袋，「隊長都變成這樣了，能跟正常人一樣嗎？還用你檢測？之前就是聽你的，說什麼隊長在生態基地，害我們..
」
他想到昨晚的事情，語氣更糟了。
健健被敲得晃了晃，它似乎有些不服氣，轉動著圓滾滾的身體，指向某個方向：「根據先前的生命信號記錄對比，病患馬克的生物信號源，確實出現在生態基地建築物內，我的檢測無誤。」
它頓了頓，圓圓的鏡頭又轉向村子深處另一個方向，那是白月魁實驗室所在的區域。
「同時，在那邊。」健健的機械臂抬起，指向白月魁實驗室的方向，「也檢測到與病患馬克的生物信號反應。」
馬克盯住了健健指示的方向。
墨城看著馬克凝重的側臉，又看看一臉無辜的健健，忍不住開口：「這什麼意思？難不成隊長還能有很多個？」
說罷，他還摸了摸馬克的手臂：「隊長，你這身體還有這功能？」
然而，馬克臉上沒有絲毫笑意。
就在這時，飛雪上前一步：「隊長...
99
她似乎想補充之前在登記處外未盡的話，但卻被隔壁牢房所打斷。
「馬克隊長。」
是隨影。
墨城臉色一沉，立刻指著那邊罵道：「你給閉嘴！」
但隨影仿佛沒聽見墨城的怒罵，依舊開口道：「馬克隊長......白天那個叫白月天的他跟我們說燈塔已經墜落，就在東邊的廢墟，還讓我們趕緊回去，這是真的嗎？」
「他是在騙我們對不對？！為了擾亂我們才這麼說的，對不對？！」隨影情緒突然激動，「4277還在燈塔，馬克隊長，幫幫我好嗎？求你了，只要能救4277，你現在把我殺了也可以的！馬克隊長！」
墨城猛地愣住了，他回憶起來，昨天對峙時，白月天確實囂張地嚷嚷過類似的話，只是誰也沒把這話當真，只以為是對方的攻心戰術。
「......那人好像......是這麼說過。」墨城的聲音低了下去，有些不確定的看向馬克。
馬克的眉頭緊緊鎖起。
燈塔墜落？這種事情為什麼沒和自己說過？
「我去問問。」馬克的聲音沉了下去。
他不再看欲言又止的飛雪，甚至沒再多看那指向實驗室的醫療機器人一眼。
馬克急忙找到了白月魁和楊塵。
兩人似乎剛剛結束一場簡短的交談。
看到馬克面色沉凝地走過來，楊塵主動開口：「已經安撫好你的隊員們了？生態基地裡面真沒什麼..
」
「我不是說這個。」
馬克徑直打斷了他。
他站在兩人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陰影，目光輪流掃過白月魁和楊塵，最終定格在白月魁臉上。
「他們說，燈塔墜落了。」馬克一字一頓，「就在東邊的廢墟上。告訴我，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楊塵臉上的笑意淡去了，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身旁的白月魁。
白月魁迎上馬克質問的目光：「是的。」
「是真的。」白月魁繼續道，「就在昨天下午，出外勤的人發現燈塔一直維持著距地面約兩百米的高度。噬極獸群......正在燈塔下方及周邊區域大量聚集。」
馬克猛地踏前一步，地面的石板似乎都輕輕一震。
「那為什麼不告訴我？！」
面對馬克的爆發，白月魁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等他話音落下，才反問：「告訴你，你能做些什麼？」
「我......」馬克一噎。
「況且在你前來質問之前的絕大部分時間裡。」白月魁繼續說道，「你的意識都沉在靈息籽深處，更重要的是..
「其他大陸的噬極獸群，也正在跨越陸塊和海洋，向我們這片區域大規模聚集。」
「什麼！？」馬克瞳孔驟縮，「你說......其他大陸？全部？！」
「至少遷移是來自多個方向。」楊塵接過了話頭，他的神情也嚴肅起來，看著馬克，「規模很大，不是我們能阻擋的。」
白月魁重新看向馬克：「所以，告訴你燈塔墜落，除了讓你方寸大亂，不顧一切地衝過去，於現狀毫無益處。你救不了他們，至少現在，憑你一個人不行。」
馬克僵立在原地。
「可我不能......」他聲音嘶啞，「我不能就在這裡等著！」
白月魁看著他眼中劇烈的波動，語氣稍緩：「我也不會放任那上萬人的生命源質被生態輕易吸收。燈塔要救，但我們自己的村子也必須守住。況且，現在的情況比你想像的更複雜。」她頓了頓，「我正打算帶人去確認燈塔的具體狀況和周邊噬極獸分布。它們大規模集結也需要時間，至少自前，依託燈塔的防禦體系，還能支撐一段時間。」
「我也去！」
馬克幾乎是脫口而出。他無法忍受在這裡等待。
白月魁的自光落在他身上，反問道：「你的隊友們呢？他們剛剛經歷了被俘、得知燈塔可能墜落的衝擊，情緒極不穩定。你確定要把他們丟在這裡，自己離開？」
白月魁沒有等他回答，只是平靜地看了他一眼，留下最後一句話：「做好你眼下能做的。天亮前，我會帶回更準確的消息。」
說罷，她便轉身離開，遠處的幾個覺行者同時跟上。
原地只剩下馬克和楊塵。
馬克像是被抽走了部分支撐的力量，高大的身軀晃了一下，最終頹然地直接坐在了旁邊的石階上。
寂靜瀰漫了片刻。
....楊塵。」馬克聲音沉悶，「你......真的是從舊世界......幸運存活下來的嗎？」
楊塵站在他身旁，聞言低頭看著蜷縮般坐著的馬克。
「是不是祂又跟你說了什麼？或者......讓你看到了什麼？」
楊塵蹲下身，與馬克平視：「馬克，我和你說過，不要受祂的蠱惑。你看到的那些畫面，都是祂試圖影響你你的工具。」
馬克沉默了一會，撐著地站了起來。
「我知道了，我......再去看看我的隊友們。」
楊塵看著他，點了點頭，沒有再阻止或追問。
「去吧，燈塔也不用太擔心，還沒走到最壞的地步。」
馬克離開了楊塵的視線後嗎，在獵荒者們的關押點又停留了一段時間，將燈塔墜落的消息告訴了他們。
聽著隨影的哀求聲，馬克最終邁開腳步，卻是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夜色已深。
楊塵那間屋子的窗戶一片漆黑，悄無聲息，似乎主人早已沉入夢鄉。
馬克放輕了腳步，悄無聲息地靠近。
他在門前駐足，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屋內，只有悠長的呼吸聲傳來，確實是熟睡之人的節奏。
馬克靜靜地站了幾秒，隨後他緩緩抬起頭，自光越過低矮的屋檐，投向了村中更深處，那座依山而建屬於白月魁的實驗室。
洞口隱約還有微弱的光暈透出。
健健那聲音再次迴響在腦海：「也檢測到與病患馬克的生物信號反應。」
初體投射的混亂畫面碎片般閃過：冰冷的培養皿，閃爍的儀器，冉冰的注視...
楊塵的勸誡與開導猶在耳畔，白月魁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分析也字字清晰。
信任與懷疑，責任與私心，對燈塔的牽掛與對自身存在謎團的探知欲......所有這些擰成了一股無法抗拒的衝動。
他必須去看看。
只看一眼，確認那是什麼，或者......什麼都不是。
馬克最後看了一眼楊塵黑暗的窗戶。
然後，他轉身朝著實驗室方向前去。
就在馬克的身影消失在屋角拐彎處後不到三秒鐘。
楊塵那間看似熟睡的漆黑屋子裡，那雙緊閉的眼睛倏然睜開，眼底清明，沒有絲毫睡意。
他無聲地坐起身，側耳傾聽了一下門外遠去的腳步聲。
「也不知道最後能不能行。」他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沒有點燈，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楊塵的身影悄然消失。
蛇符咒的力量讓他完美隱匿了身形與氣息。
馬克在距離實驗室大門前停下。
這裡並無守衛，但這緊閉的大門顯然設有某種安保措施。
他皺起眉，思考著如何在不觸發警報的情況下進入。
硬闖顯然不明智。
就在他思考時。
「嗡—
—」
大門上方，一個裝置突然亮起，一道掃描光束自上而下，快速掠過了馬克的全身。
一個女聲從門旁的揚聲器中傳出，語氣毫無波瀾：「身份識別中......顱生。你已獲得進入權限。」
「咔噠。」
一聲輕響，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已然開啟。
顱生？
為什麼這裡的識別系統會叫他「顱生」？還給予了進入權限？
震驚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就被想要探知真相的欲望壓過。
門已打開，答案或許就在裡面。
馬克不再猶豫，走進了門內。
而一直監視著馬克的目瘤，也緊隨其後，偷偷溜了進去。
實驗室內部的景象，讓馬克瞬間屏住了呼吸。
映入眼帘的，是沿著牆壁整齊排列的一排排圓柱形培養倉。
透明的艙體內充滿了淡綠色的維持液，而在液體中懸浮著的..
是「馬克」。
或者說，是各種形態、處於不同「狀態」下的「馬克」。
有的面容扭曲猙獰，體表覆蓋著厚重的增生和肉瘤，完全脫離了人類形態，更像是失敗的噬極獸嵌合體。
有的則相對「完好」，保持著人類的基本輪廓，但肢體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或萎縮。他甚至看到了幾個體型明顯小得多的克隆體，那是「童年」或「少年」時期的克隆體，緊閉雙眼，如同沉睡。
那些他腦海里看到的畫面，並非完全虛構？
至少，這些形態各異的「自己」，是真實存在的。
馬克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了，他目光投向實驗室更深處。
那裡是數塊巨大的顯示屏和控制台。
似乎感應到他的進入，其中幾塊屏幕依次亮起。
馬克緩緩走過去。
屏幕上，是分門別類的文件夾目錄，名稱簡潔：「馬克—嵌合體實驗記錄」、「馬克—克隆體適應性測試」、「馬克—源質研究」......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名為「馬克—人形武器測試（H07）」的文件夾上，手指有些顫抖地抬起，在觸控板上點了一下。
屏幕畫面切換，開始播放一段視頻。
視頻的清晰度很高，畫面中央是一個固定台，上面束縛著一具......人類形態的「馬克」軀體那具軀體睜著眼，但眼神空洞，仿佛沒有靈魂。
一個身影走入畫面，正是白月魁。
她穿著白色的實驗服，手裡拿著某種手術器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靠近那具軀體，聲音通過錄音設備清晰地傳來：「H07號克隆體，意識載體植入失敗，嘗試切除千葉額，採用植入脊蠱與外部指令接收器結合的方式，測試對軀體基礎運動的控制效果。」
畫面中，白月魁熟練地操作著。
手術刀精準地劃開頭皮，打開顱骨......馬克下意識地偏過頭，胃部一陣翻湧。
儘管他知道那不是「自己」，但那具軀體和他如此相像！
他顫抖著手，快速拖動進度條。
後面的畫面更加令人不適：那具軀體的肢體被拆卸下來，換上了人造關節和強化材料，皮膚被切開，植入各種傳感器和能量導管......整個過程，白月魁都沒有絲毫猶豫，仿佛只是在修理一台機器，而非對待一個生命。
馬克感覺自己現在有些喘不上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猛地關閉了這個視頻，手指戳向觸控板，點開了旁邊另一個文件夾。
新的視頻開始播放。
這次的場景，畫面里出現了兩個人，場景卻不是這裡，似乎是某處大型實驗室。
馬克看到了楊塵也在場，而且居然也參與了實驗。
強忍下憤怒，馬克點開下一個視頻，這個視頻明顯被置頂了，裡面的東西應該很重要。
馬克就這麼呆愣的看著，看著視頻里的白月魁是如何命令村裡的人將脊蠱放出。
視頻結束。
畫面中的那些事情，刺穿了他對這兩人建立起的全部認知。
馬克踉蹌著向後退去，腳跟撞到一處冰冷的金屬儀器邊緣，發出沉悶的聲響，這才勉強站穩。
培養倉幽綠的微光映照著他的臉，那雙眼睛瞪得極大，瞳孔深處翻湧著驚濤駭浪。
視頻中白月魁的「手術」，楊塵的「建議」，還有那些被隨意處置、被稱為「消耗品」或「失敗品」的克隆體.....
難道那些溫和的假面之下，始終是研究者和實驗品的關係？
他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暈眩，不僅是情緒上的衝擊，腦袋更是有一陣劇痛毫無徵兆地襲來！
「呃啊！」
馬克悶哼一聲，雙手猛地抱住了頭，高大的身軀痛苦地蜷縮下去，額角青筋暴起。
歸於我、方可失而復得「四周皆是虛妄、勿聽勿信、自覓自見而此刻，角落裡一直觀察的目瘤，也在這時候迅速爬上馬克的後背融入進去。
馬克睜開眼，眼裡的神情混亂不堪。
就在他意識即將陷入沉寂之時，腦海中似乎聽到了一聲熟悉的呼喚，讓他再次清醒過來。
他起身看了眼周圍，眉頭一皺，直接打破堅固的牆壁直奔出去。
66
」
66
」
「ASH，你給他看的這些東西會不會有些過了。」楊塵的身影顯現，看向屏幕上的內容。
「根據第三世界的馬克情緒參考，我的計算結果是，他會堅定意志的。」ASH匯報導，「馬克與初體的連接在升高，但現在已經穩定下來，他仍然保留人類的意識。」
「月魁已經乘坐雨燕號趕來，你是否一同前去？」
看著前方破開的大洞，楊塵眯起眼：「月魁她一個人我不放心。」
烏蘭敖登的聲音在登記處門口響起：「那邊那個，到你了，過來登記！」
飛雪立刻止住了話頭，對馬克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快步走向登記台。
馬克獨自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顯得有些孤寂。
他微微低下頭，飛雪的話語在腦海中迴蕩。
尼爾瓦納的克隆體、生態基地的定位.。....這些零碎的線索，與他之前在意識深處看到的那些混亂冰冷的畫面隱隱產生了重疊。
他抬起眼，自光落在遠處的楊塵身上。
楊塵正和白月魁站在一起，側頭聽著白月魁低聲說著什麼。
這段時間的相處片段湧上心頭：訓練場遞來的水，遊戲廳里的陪伴、訓練時的開導。
這個人，怎麼看都不像那些冰冷畫面里，漠然注視著實驗的「研究者」。
馬克用力搖了搖頭，仿佛要將腦子裡那些紛亂猜疑的思緒強行甩出去。
他邁步走向白月魁和楊塵。
「白老闆。」馬克開口，「現在能去生態基地嗎？我想去看看。」
楊塵聞言，調侃道：「怎麼，剛見了冉冰，這就迫不及待想繼續訓練了？你先...
」
「不是訓練場。」馬克打斷了他，「是生態基地裡面。別的地方，我還沒去看過，能去看看嗎？」
白月魁抬起眼，看向馬克。
「裡面主要是封存的活體噬極獸樣本，還有一些舊世界的研究設備，沒什麼好看的。」白月魁語氣平淡，直接拒絕了，「你現在有更該做的事。你的人，需要安頓。死去的人，他們的生命源質需要儘快進行歸藏，不能耽擱。」
她的話將馬克的注意力拉回了現實的責任。
馬克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他不再多言，轉身又朝著獵荒者們聚集和登記的方向大步走去。
當天晚上。
馬克又來到了臨時關押獵荒者們的地方。
經過了休息和簡單的治療，大多數人的情緒穩定了許多，只是氛圍依舊沉悶。
墨城、艾麗卡、飛雪等人聚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看到馬克進來，交談聲停下了。
「隊長。」墨城站起身，點了點頭，表情複雜。
艾麗卡也連忙跟著站起來。
「都休息得怎麼樣？需要吃東西嗎？」馬克問道，目光掃過眾人。
龍骨村提供了基本的食物和水，雖然分量不多。
墨城搖搖頭：「不用，吃過了。」
就在這時，圓頭圓腦的醫療機器人健健滑行了過來，它也被暫時安置在這裡。
它的掃描光束從馬克身上掠過。
「檢測到病患：馬克。」健健發出聲音，「正在進行生命體徵掃描......檢測到細胞端粒異常」
「閉嘴，蠢貨！」墨城沒好氣地伸手敲了敲健健的金屬腦袋，「隊長都變成這樣了，能跟正常人一樣嗎？還用你檢測？之前就是聽你的，說什麼隊長在生態基地，害我們..
」
他想到昨晚的事情，語氣更糟了。
健健被敲得晃了晃，它似乎有些不服氣，轉動著圓滾滾的身體，指向某個方向：「根據先前的生命信號記錄對比，病患馬克的生物信號源，確實出現在生態基地建築物內，我的檢測無誤。」
它頓了頓，圓圓的鏡頭又轉向村子深處另一個方向，那是白月魁實驗室所在的區域。
「同時，在那邊。」健健的機械臂抬起，指向白月魁實驗室的方向，「也檢測到與病患馬克的生物信號反應。」
馬克盯住了健健指示的方向。
墨城看著馬克凝重的側臉，又看看一臉無辜的健健，忍不住開口：「這什麼意思？難不成隊長還能有很多個？」
說罷，他還摸了摸馬克的手臂：「隊長，你這身體還有這功能？」
然而，馬克臉上沒有絲毫笑意。
就在這時，飛雪上前一步：「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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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想補充之前在登記處外未盡的話，但卻被隔壁牢房所打斷。
「馬克隊長。」
是隨影。
墨城臉色一沉，立刻指著那邊罵道：「你給閉嘴！」
但隨影仿佛沒聽見墨城的怒罵，依舊開口道：「馬克隊長......白天那個叫白月天的他跟我們說燈塔已經墜落，就在東邊的廢墟，還讓我們趕緊回去，這是真的嗎？」
「他是在騙我們對不對？！為了擾亂我們才這麼說的，對不對？！」隨影情緒突然激動，「4277還在燈塔，馬克隊長，幫幫我好嗎？求你了，只要能救4277，你現在把我殺了也可以的！馬克隊長！」
墨城猛地愣住了，他回憶起來，昨天對峙時，白月天確實囂張地嚷嚷過類似的話，只是誰也沒把這話當真，只以為是對方的攻心戰術。
「......那人好像......是這麼說過。」墨城的聲音低了下去，有些不確定的看向馬克。
馬克的眉頭緊緊鎖起。
燈塔墜落？這種事情為什麼沒和自己說過？
「我去問問。」馬克的聲音沉了下去。
他不再看欲言又止的飛雪，甚至沒再多看那指向實驗室的醫療機器人一眼。
馬克急忙找到了白月魁和楊塵。
兩人似乎剛剛結束一場簡短的交談。
看到馬克面色沉凝地走過來，楊塵主動開口：「已經安撫好你的隊員們了？生態基地裡面真沒什麼..
」
「我不是說這個。」
馬克徑直打斷了他。
他站在兩人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陰影，目光輪流掃過白月魁和楊塵，最終定格在白月魁臉上。
「他們說，燈塔墜落了。」馬克一字一頓，「就在東邊的廢墟上。告訴我，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楊塵臉上的笑意淡去了，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身旁的白月魁。
白月魁迎上馬克質問的目光：「是的。」
「是真的。」白月魁繼續道，「就在昨天下午，出外勤的人發現燈塔一直維持著距地面約兩百米的高度。噬極獸群......正在燈塔下方及周邊區域大量聚集。」
馬克猛地踏前一步，地面的石板似乎都輕輕一震。
「那為什麼不告訴我？！」
面對馬克的爆發，白月魁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等他話音落下，才反問：「告訴你，你能做些什麼？」
「我......」馬克一噎。
「況且在你前來質問之前的絕大部分時間裡。」白月魁繼續說道，「你的意識都沉在靈息籽深處，更重要的是..
「其他大陸的噬極獸群，也正在跨越陸塊和海洋，向我們這片區域大規模聚集。」
「什麼！？」馬克瞳孔驟縮，「你說......其他大陸？全部？！」
「至少遷移是來自多個方向。」楊塵接過了話頭，他的神情也嚴肅起來，看著馬克，「規模很大，不是我們能阻擋的。」
白月魁重新看向馬克：「所以，告訴你燈塔墜落，除了讓你方寸大亂，不顧一切地衝過去，於現狀毫無益處。你救不了他們，至少現在，憑你一個人不行。」
馬克僵立在原地。
「可我不能......」他聲音嘶啞，「我不能就在這裡等著！」
白月魁看著他眼中劇烈的波動，語氣稍緩：「我也不會放任那上萬人的生命源質被生態輕易吸收。燈塔要救，但我們自己的村子也必須守住。況且，現在的情況比你想像的更複雜。」她頓了頓，「我正打算帶人去確認燈塔的具體狀況和周邊噬極獸分布。它們大規模集結也需要時間，至少自前，依託燈塔的防禦體系，還能支撐一段時間。」
「我也去！」
馬克幾乎是脫口而出。他無法忍受在這裡等待。
白月魁的自光落在他身上，反問道：「你的隊友們呢？他們剛剛經歷了被俘、得知燈塔可能墜落的衝擊，情緒極不穩定。你確定要把他們丟在這裡，自己離開？」
白月魁沒有等他回答，只是平靜地看了他一眼，留下最後一句話：「做好你眼下能做的。天亮前，我會帶回更準確的消息。」
說罷，她便轉身離開，遠處的幾個覺行者同時跟上。
原地只剩下馬克和楊塵。
馬克像是被抽走了部分支撐的力量，高大的身軀晃了一下，最終頹然地直接坐在了旁邊的石階上。
寂靜瀰漫了片刻。
....楊塵。」馬克聲音沉悶，「你......真的是從舊世界......幸運存活下來的嗎？」
楊塵站在他身旁，聞言低頭看著蜷縮般坐著的馬克。
「是不是祂又跟你說了什麼？或者......讓你看到了什麼？」
楊塵蹲下身，與馬克平視：「馬克，我和你說過，不要受祂的蠱惑。你看到的那些畫面，都是祂試圖影響你你的工具。」
馬克沉默了一會，撐著地站了起來。
「我知道了，我......再去看看我的隊友們。」
楊塵看著他，點了點頭，沒有再阻止或追問。
「去吧，燈塔也不用太擔心，還沒走到最壞的地步。」
馬克離開了楊塵的視線後嗎，在獵荒者們的關押點又停留了一段時間，將燈塔墜落的消息告訴了他們。
聽著隨影的哀求聲，馬克最終邁開腳步，卻是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夜色已深。
楊塵那間屋子的窗戶一片漆黑，悄無聲息，似乎主人早已沉入夢鄉。
馬克放輕了腳步，悄無聲息地靠近。
他在門前駐足，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屋內，只有悠長的呼吸聲傳來，確實是熟睡之人的節奏。
馬克靜靜地站了幾秒，隨後他緩緩抬起頭，自光越過低矮的屋檐，投向了村中更深處，那座依山而建屬於白月魁的實驗室。
洞口隱約還有微弱的光暈透出。
健健那聲音再次迴響在腦海：「也檢測到與病患馬克的生物信號反應。」
初體投射的混亂畫面碎片般閃過：冰冷的培養皿，閃爍的儀器，冉冰的注視...
楊塵的勸誡與開導猶在耳畔，白月魁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分析也字字清晰。
信任與懷疑，責任與私心，對燈塔的牽掛與對自身存在謎團的探知欲......所有這些擰成了一股無法抗拒的衝動。
他必須去看看。
只看一眼，確認那是什麼，或者......什麼都不是。
馬克最後看了一眼楊塵黑暗的窗戶。
然後，他轉身朝著實驗室方向前去。
就在馬克的身影消失在屋角拐彎處後不到三秒鐘。
楊塵那間看似熟睡的漆黑屋子裡，那雙緊閉的眼睛倏然睜開，眼底清明，沒有絲毫睡意。
他無聲地坐起身，側耳傾聽了一下門外遠去的腳步聲。
「也不知道最後能不能行。」他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沒有點燈，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楊塵的身影悄然消失。
蛇符咒的力量讓他完美隱匿了身形與氣息。
馬克在距離實驗室大門前停下。
這裡並無守衛，但這緊閉的大門顯然設有某種安保措施。
他皺起眉，思考著如何在不觸發警報的情況下進入。
硬闖顯然不明智。
就在他思考時。
「嗡—
—」
大門上方，一個裝置突然亮起，一道掃描光束自上而下，快速掠過了馬克的全身。
一個女聲從門旁的揚聲器中傳出，語氣毫無波瀾：「身份識別中......顱生。你已獲得進入權限。」
「咔噠。」
一聲輕響，那扇厚重的金屬門已然開啟。
顱生？
為什麼這裡的識別系統會叫他「顱生」？還給予了進入權限？
震驚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就被想要探知真相的欲望壓過。
門已打開，答案或許就在裡面。
馬克不再猶豫，走進了門內。
而一直監視著馬克的目瘤，也緊隨其後，偷偷溜了進去。
實驗室內部的景象，讓馬克瞬間屏住了呼吸。
映入眼帘的，是沿著牆壁整齊排列的一排排圓柱形培養倉。
透明的艙體內充滿了淡綠色的維持液，而在液體中懸浮著的..
是「馬克」。
或者說，是各種形態、處於不同「狀態」下的「馬克」。
有的面容扭曲猙獰，體表覆蓋著厚重的增生和肉瘤，完全脫離了人類形態，更像是失敗的噬極獸嵌合體。
有的則相對「完好」，保持著人類的基本輪廓，但肢體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曲或萎縮。他甚至看到了幾個體型明顯小得多的克隆體，那是「童年」或「少年」時期的克隆體，緊閉雙眼，如同沉睡。
那些他腦海里看到的畫面，並非完全虛構？
至少，這些形態各異的「自己」，是真實存在的。
馬克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了，他目光投向實驗室更深處。
那裡是數塊巨大的顯示屏和控制台。
似乎感應到他的進入，其中幾塊屏幕依次亮起。
馬克緩緩走過去。
屏幕上，是分門別類的文件夾目錄，名稱簡潔：「馬克—嵌合體實驗記錄」、「馬克—克隆體適應性測試」、「馬克—源質研究」......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名為「馬克—人形武器測試（H07）」的文件夾上，手指有些顫抖地抬起，在觸控板上點了一下。
屏幕畫面切換，開始播放一段視頻。
視頻的清晰度很高，畫面中央是一個固定台，上面束縛著一具......人類形態的「馬克」軀體那具軀體睜著眼，但眼神空洞，仿佛沒有靈魂。
一個身影走入畫面，正是白月魁。
她穿著白色的實驗服，手裡拿著某種手術器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靠近那具軀體，聲音通過錄音設備清晰地傳來：「H07號克隆體，意識載體植入失敗，嘗試切除千葉額，採用植入脊蠱與外部指令接收器結合的方式，測試對軀體基礎運動的控制效果。」
畫面中，白月魁熟練地操作著。
手術刀精準地劃開頭皮，打開顱骨......馬克下意識地偏過頭，胃部一陣翻湧。
儘管他知道那不是「自己」，但那具軀體和他如此相像！
他顫抖著手，快速拖動進度條。
後面的畫面更加令人不適：那具軀體的肢體被拆卸下來，換上了人造關節和強化材料，皮膚被切開，植入各種傳感器和能量導管......整個過程，白月魁都沒有絲毫猶豫，仿佛只是在修理一台機器，而非對待一個生命。
馬克感覺自己現在有些喘不上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猛地關閉了這個視頻，手指戳向觸控板，點開了旁邊另一個文件夾。
新的視頻開始播放。
這次的場景，畫面里出現了兩個人，場景卻不是這裡，似乎是某處大型實驗室。
馬克看到了楊塵也在場，而且居然也參與了實驗。
強忍下憤怒，馬克點開下一個視頻，這個視頻明顯被置頂了，裡面的東西應該很重要。
馬克就這麼呆愣的看著，看著視頻里的白月魁是如何命令村裡的人將脊蠱放出。
視頻結束。
畫面中的那些事情，刺穿了他對這兩人建立起的全部認知。
馬克踉蹌著向後退去，腳跟撞到一處冰冷的金屬儀器邊緣，發出沉悶的聲響，這才勉強站穩。
培養倉幽綠的微光映照著他的臉，那雙眼睛瞪得極大，瞳孔深處翻湧著驚濤駭浪。
視頻中白月魁的「手術」，楊塵的「建議」，還有那些被隨意處置、被稱為「消耗品」或「失敗品」的克隆體.....
難道那些溫和的假面之下，始終是研究者和實驗品的關係？
他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暈眩，不僅是情緒上的衝擊，腦袋更是有一陣劇痛毫無徵兆地襲來！
「呃啊！」
馬克悶哼一聲，雙手猛地抱住了頭，高大的身軀痛苦地蜷縮下去，額角青筋暴起。
歸於我、方可失而復得「四周皆是虛妄、勿聽勿信、自覓自見而此刻，角落裡一直觀察的目瘤，也在這時候迅速爬上馬克的後背融入進去。
馬克睜開眼，眼裡的神情混亂不堪。
就在他意識即將陷入沉寂之時，腦海中似乎聽到了一聲熟悉的呼喚，讓他再次清醒過來。
他起身看了眼周圍，眉頭一皺，直接打破堅固的牆壁直奔出去。
66
」
66
」
「ASH，你給他看的這些東西會不會有些過了。」楊塵的身影顯現，看向屏幕上的內容。
「根據第三世界的馬克情緒參考，我的計算結果是，他會堅定意志的。」ASH匯報導，「馬克與初體的連接在升高，但現在已經穩定下來，他仍然保留人類的意識。」
「月魁已經乘坐雨燕號趕來，你是否一同前去？」
看著前方破開的大洞，楊塵眯起眼：「月魁她一個人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