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靈籠一(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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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1章 靈籠一(24)

  楊塵的身影出現在龍骨村。

  他推門而入,看到白月魁正站在工作檯前,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過,調整著複雜的參數。

  白月天則像個監工似的懸浮在一旁,屏幕上顯示著一個(→—→)的表情。

  聽到門口的動靜,白月魁頭也沒抬:「回來了?」

  「嗯。」楊塵應了一聲,走到旁邊的椅子坐下,順手拿起桌上一個看不出用途的金屬零件在手裡把玩,「臨淵者我放在生態基地了。」

  白月天咕嚕嚕地轉過來:「和燈塔沒起什麼衝突吧?」

  「比預想的順利。」楊塵放下零件,笑了笑,「有紅蔻在,確實省了不少事。她那源質潛能挺管用。不過也得被影響的人心裡不是特別牴觸,不然可沒這麼好的作用。」

  白月魁這時才將目光從屏幕上移開,看向楊塵:「你什麼時候能恢復好?」

  楊塵感應了一下體內符咒的流轉,那種滯澀感雖然仍在,但已經順暢了很多。

  「快了。比剛來的時候好很多,估計再有個一兩天,應該就能找到感覺。能拿物資過來的話,你們這邊的壓力會小很多。」

  「那就先這樣吧。」白月魁收回目光。

  楊塵看著她專注側影,忽然笑道:「等能回去了,也就不用在這裡麻煩你了。」

  白月魁操作的手指頓了一下,視線偏向實驗室角落堆放雜物的架子,聲音沒什麼起伏:「隨便。」

  「哎!那可不能隨便!」白月天立刻嚷嚷起來,「等你能回去了,到時候記得帶小時候的月魁過來給我看看!」

  楊塵失笑:「ASH那裡不是有照片和影像資料嗎?你還沒看夠?」

  「照片?影像?那能一樣嗎?」白月天的機械臂揮舞著,「那可是活生生的、小小的、軟乎乎的月魁!我得親眼看看,我可稀罕月魁小時候了!」

  楊塵想到那個活潑靈動的小月魁,也忍不住點頭:「確實,小時候是挺可愛的。」

  「哼。」白月魁輕哼一聲,甩給他們兩人一個白眼,顯然對這兩個傢伙討論自己小時候的模樣感到無語。

  她抬手關閉了設備,轉身朝實驗室外走去:「我去叫人準備一下,去趟燈塔。」

  看著白月魁離開的背影,白月天湊到楊塵旁邊,壓低聲音:「看見沒?她不好意思了。」

  楊塵看著白月天那副興致勃勃的樣子,開口道:「等通道穩定了,到時候你不僅可以見見小時候的月魁,另外兩個「你」也能見見。」

  白月天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見自己幹什麼?大眼瞪小眼嗎?沒勁!」

  他話題一轉:「對了,我又讓人帶回幾份舊世界的碟片,就是有些片子壞掉了。你待會兒回來的時候幫我修修,這次我要看個爽!」

  楊塵聞言,無話可說。

  他不再接話,徑直轉身朝實驗室外走去,準備去跟上白月魁。

  身後還傳來白月天不放心的喊聲:「喂!聽見沒?或者你回來後我拿過去給你修也行!你要看的話————也行,我不小氣!」

  楊塵背對著他,抬手隨意揮了揮,算是聽到了,腳步卻絲毫沒停。

  實驗室里,白月天(ω),自顧自地嘀咕著:「這三部曲————總算能看全了——

  「1

  「就是可惜生態爆發後那些老師演不了了。」

  「欸?對了ASH,你那邊的那些老師演到哪部了?」

  「小登,天來。」

  「準備一下,去燈塔。」白月魁言簡意賅,沒有多餘的解釋。

  烏蘭敖登和夏天來對視一眼,雖然眼中都有些許訝異,但兩人都沒有多問,只是齊聲應道:「好的,老闆。」

  楊塵上前一步:「走吧,我帶你們過去,省時間。」

  他心念微動,雞符咒的力量便包裹住在場四人。

  烏蘭敖登和夏天來只覺身體一輕,雙腳已然離地,不由得面露驚詫,但很快穩住了心神,他們對楊塵種種不可思議的手段早已有所見識和心理準備。

  下一刻,四人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

  燈塔,大廳。

  「老闆!白老闆!」紅蔻率先打招呼,她看到烏蘭敖登和夏天來也跟來了,微微點頭示意。


  當維克多的目光落在白月魁身上時,表情很是驚愕。

  摩根的反應更是劇烈。

  在看到白月魁的瞬間,身體猛地後退:「你————你還活著?!」

  白月魁對投向她的種種震驚、探究、乃至恐懼的目光視若無睹,她的視線平靜地掃過摩根,最終落在馬克身上:「燈塔作為目前人口最多的人類倖存者聚集地,後續的一切安排,都必須妥當。」

  摩根劇烈地喘息了幾下,死死盯著白月魁:「你————你現在,還算是人類嗎?

  」

  白月魁迎著他的目光:「當然。」

  「你不用這麼害怕,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而就在這時,先前過來匯報臨淵者已被楊塵取走這一事實的嘉莉博士,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白月魁年輕依舊、毫無歲月痕跡的臉龐所吸引,在楊塵與白月魁之間來回逡巡。

  之前的那些猜想讓她忍不住脫口而出,向白月魁求證:「你既然還是如此年輕的話————那他是你的兒子?或者————孫子?重孫?」

  」

  這話問得太過突兀和清奇,楊塵臉上是貨真價實的懵逼。

  他看看嘉莉,又看看白月魁,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表情。

  就連一向波瀾不驚的白月魁,在聽到這個問題後,也是愣了神。

  烏蘭敖登和夏天來也是表情古怪,努力壓住嘴角維持著嚴肅。

  白月魁終於回過神,看著嘉莉問道:「你的智商正常嗎?」

  關於燈塔人員的資料,白月魁在ASH那看過。

  嘉莉——生物學博士。

  白月魁心中對此人的評價為一般,也就普通水平。

  但現在看來,這個評價還能往下降一降。

  摩根沉默了良久,最終繼續低聲道:「————明天,我會正式向全體民眾公布,馬克繼任城主。」

  白月魁聞言,目光再次落到馬克身上。

  她沒有對摩根的決定做出評價,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摩根似乎放鬆了些:「只是————三大法則維繫燈塔運行多年,若是立刻宣布全部取消,恐怕會引起不小的動盪,甚至恐慌————」

  「變革無需一蹴而就。」白月魁接口,「人類真正要面對的敵人,是瑪娜生態,不該是彼此內部的傾軋與束縛。法則可以逐步調整,觀念需要時間轉變。」

  她說到這裡,略微停頓,視線轉向一旁的楊塵。

  楊塵感受到她的目光,對她微微頷首。

  得到楊塵的確認,白月魁繼續對摩根說道:「關於後續的食物、藥品、乃至技術支持,那些你們無需擔心。」

  「具體的事宜,烏蘭敖登和夏天來後續會與你們對接說明。」

  烏蘭敖登挺直了腰板,夏天來也默默點頭。

  白月魁這時又說道:「龍骨村不需要宗教,也不允許宗教。你們那個光影會————」

  她的話未說完,摩根便接口道:「光影會————在今天,已經解散了。」

  白月魁對此問了更實際的問題:「那些信徒呢?」

  摩根沉默了。

  解散一個組織容易,但如何轉化那些深信不疑的信徒,如何處理可能存在的潛在危險,這才是真正的難題。

  與此同時,光影會。

  曾經的大廳,此刻顯得有些狼藉。

  一隊城防軍士兵正搬運著屬於光影會的各種儀式用具。

  查爾斯靜靜地站在大廳中央,背對著忙碌的士兵們。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只是沉默地看著前方的眾生牆。

  在他的身後,數十名信徒跪倒在地,他們低著頭,緊握著雙手。

  他們對城防軍的行為感到憤怒,目光時不時焦急地投向查爾斯的背影,等待著他們的「會首大人」發出指令,哪怕只是一個反抗的眼神或手勢。

  然而,查爾斯始終一言不發,如同雕塑般佇立。

  他沒有回頭看向他的信徒,也沒有對城防軍的行動提出任何異議。


  這種沉默,比任何呵斥或命令都更讓信徒們感到茫然。

  那名口無遮攔的城防軍士兵見查爾斯毫無反應,膽子更大了些,一邊搬著一個沉重的金屬燭台,一邊故意提高了音量,衝著同伴嚷嚷,眼神卻瞟向查爾斯的方向:「哼,光影會解散了,看他們以後還怎麼在咱們面前擺譜、耍威風!」

  這話瞬間激起了漣漪。

  一直侍立在查爾斯側後方的荷光者梵蒂,猛地轉過身。

  她手中那造型奇特的槍械抬起,指向那名口出狂言的士兵:「再說一句對會首大人不敬的話,就按律法處置!」

  那士兵被槍口指著,先是一驚,隨即看到查爾斯依舊背對著他們,毫無表示,一股莫名的勇氣涌了上來:「律法?你們會首大人都被下台了!光影會都沒了!還在這裝模作樣嚇唬誰呢?」

  梵蒂握槍的手指收緊,顯然已經處於爆發的邊緣,下一秒就可能扣動扳機。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梵蒂。」

  查爾斯依舊沒有回頭,甚至沒有改變站姿,只是叫出了荷光者的名字。

  「會首大人!」梵蒂立刻應道,聲音帶著不甘與請示,槍口卻依舊死死鎖定那名士兵。

  查爾斯終於有了動作,他緩慢地抬起一隻手,對著身後梵蒂的方向,輕輕擺了擺。

  「————是。」梵蒂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最終還是緩緩放下了舉起的槍械,退後一步,重新恢復了侍立的姿態。

  那名挑釁的士兵見狀,得意地嗤笑一聲,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身旁較為年長的同伴用力拉了一把,低聲呵斥:「夠了!搬東西!」

  查爾斯對身後的小插曲仿佛充耳不聞,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面雕刻造型各異的雕像牆壁上。

  只是那平靜的眼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沉澱、凝聚。

  他低語道:「摩根.....我才是城主。」

  燈塔大廳內的商討持續了許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徹底暗淡,初步的協作框架才算敲定。

  白月魁站起身,做了最後總結:「既然如此,明天便將燈塔停靠在龍骨村外圍指定區域。後續事宜,按商議的進行。」

  她說完便示意離開,楊塵、烏蘭敖登和夏天來自然跟隨。

  紅蔻落在最後,走到馬克和冉冰面前,拍了拍馬克的肩膀:「行了,別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姐明天再過來看看。」

  她的目光又在馬克和再冰之間轉了轉,最終擺了擺手:「你們————算了,反正都成年了,自己看著辦。」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讓馬克和冉冰面面相覷,都是一頭霧水,只能看著紅蔻轉身追上白月魁等人的腳步,消失在通道盡頭。

  「什麼叫我們自己看著辦?」再冰好奇的看向馬克。

  馬克也是聽不懂,搖頭道:「應該是當城主的事吧,有些事情確實要我自己來決定。」

  夜色深沉,燈塔的能源輸出調至了夜間模式,大部分區域陷入寂靜。

  摩根的房間裡,只有一盞昏黃的壁燈亮著。

  老人獨自坐在椅子上,仰頭望著牆壁上那張被小心保存的合照,眼中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

  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沒有敲門。

  查爾斯走了進來,站定在陰影與光亮的交界處。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城主大人。」

  摩根沒有回頭,依舊望著照片,聲音溫和:「以後————不用再稱呼我為城主了。」他頓了頓,「地面的人類,並未斷絕親屬關係。我在想,若是當年————

  唉,或許燈塔不用像今天這樣,靠著冰冷的法則維繫————你我父子之間,或許也不會————有如此深的隔閡。」

  他緩緩面向查爾斯,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他蒼老的臉龐:「將光影會交給你,是我的不對。讓你背負了太多本不該屬於你的東西————以後,我們可以放鬆了,不必再被這些束縛。我好像————已經好久沒有聽到你們姐弟倆的四手聯彈了————」

  摩根的話語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試圖挽回某些早已失去的東西。

  然而,查爾斯對此沒有任何回應。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張承載著回憶的照片,只是平靜地、甚至帶著點冷漠地反問,打斷了摩根試圖營造的溫情:「你真的決定,要將城主之位交給馬克?」


  摩根看著兒子那毫無溫度的眼睛,心中嘆息,但還是肯定地點了點頭:「是的。馬克————他更適合帶領燈塔走向新的時代。地面來的人,他們也看好馬克。」

  他試圖從查爾斯眼中找到一絲理解,哪怕只是細微的動搖。

  但當他真正看清查爾斯此刻的眼神時,看到的卻不是理解或動搖,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寒潭。

  以及,不知何時抬起,正穩穩指向他眉心的,黑默默的槍管。

  摩根瞳孔驟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剩下的只有難以置信的驚愕與瞬間湧上的冰涼。

  查爾斯握著槍的手穩定得沒有絲毫顫抖,他看著自己父親臉上凝固的表情,扣在扳機上的手指,緩緩用力。

  「太晚了,父親。」

  「現在,我才是城主。」

  冰冷的宣告與撞針擊發的輕微聲響,幾乎同時響起。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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