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靈籠一（19）
第226章 靈籠一（19）
「紅蔻...
」
紅蔻也將視線從麥朵身上離開，看向了馬克。
「看來這個世界的你成熟了不少。」
看著這張熟悉的面容，馬克湊近了些：「紅蔻，真的是你？」
紅蔻道：「是我。」
因為通訊頻道沒關，獵荒者們也聽到了馬克的對話，眾人面面相覷。
馬克隊長看上去和那人很熟的樣子？
艾麗卡也湊到飛雪身旁問道：「馬克隊長認識她們？我一直沒見過啊。而且她的重力體燈塔上也沒有這個型號的吧？」
飛雪搖頭：「我也不清楚。」
隨後，飛雪就看向頂處的碎星。
她可是注意到了，上面那個拿著弓的人百發百中，準的離譜，不管是對那長槍女孩的支援，還是阻擋撲向獵荒者的噬極獸，總能一擊命中。
此時馬克已經來到紅蔻面前，腳步有些沉重，緊緊盯著近在咫尺的面容。
「你不是已經————」他的聲音顫抖，「我親眼看見的————在火刑台————」
那紛飛的灰燼，是他多年來一直無法擺脫的夢魔。
紅蔻迎著他的目光：「那也是我。」
馬克瞳孔微縮，還想追問那場「死亡」以及剛才紅蔻說的「這個世界」是什麼意思。
但紅蔻沒給他這個機會，她眉頭一挑，近乎訓誡的口吻說道：「別紅蔻紅蔻的叫，沒大沒小，你該喊我什麼？」
這語氣，這神態，與記憶中那個姐姐重疊在一起。
馬克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個稱呼在舌尖打轉。
他張了張嘴：「姐.....？」
這一聲帶著不確定的「姐」，終於還是喊出了口。
紅蔻聽著，臉上柔和。
她上下打量了馬克一番，尤其在他那張飽經風霜和剛毅的臉上停留片刻，微微蹙眉：「嗯，這聲姐我收下了。不過————」她話鋒一轉，有些嫌棄道，「你這臉怎麼回事？跟誰打架了？長得也太顯老了吧？」
馬克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外貌評價」弄得一愣，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紅蔻卻沒再多說，將話題拉回正軌：「行了，敘舊往後放。你們要的東西找到沒有？快點吧。這是生態密集區，待久了，噬極獸要被你們引過來了。」
馬克立刻從短暫的失神中驚醒，連忙通過通訊器詢問：「墨城，藥品搬運情況如何？」
「正在往車上搬，隊長！大部分都搞定了！」墨城喘息道，「你們那裡怎麼樣了？剛才動靜太大了！」
「我們這邊————已經解決了。」馬克看了一眼地上只剩下骨架的花萼獸。
這時，站在高處的碎星順著繩索輕盈滑下，走到紅蔻身邊，對紅蔻道：「我確認過了，周邊的噬極獸還沒有過來的跡象。你們要是想再交談一會，抓緊時間，暫時沒事。」
馬克看了眼這個陌生女子，又看了看紅蔻身旁那個手持長槍的麥朵，最後目光再次回到紅蔻身上，眼中的困惑幾乎要滿溢出來。
而此刻，獵荒者隊伍中的竊竊私語聲也越來越大。
「紅蔻？是那個紅蔻指揮官？」
「我聽說過她！上一任獵荒者指揮官，不是據說因為————違反了三大法則，被————」
「可馬克隊長喊她姐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們是從哪裡來的？那台重力體，還有她們的裝備，他們是地面的人？」
艾麗卡忍不住低聲道：「飛雪姐，你聽到了嗎？馬克隊長的姐姐？燈塔不是沒有舊世界的那些關係了嗎？」
飛雪面具下的眉頭緊鎖，目光在紅蔻、碎星和麥朵之間來回掃視，最終緩緩搖了搖頭，低聲道：「不清楚。但她們的實力————太古怪了。」
紅蔻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獵荒者們。
許多面孔她都認得，在她那個世界，這些燈塔上的孩子大多是在龍骨村（二號村）長大的。
嗯————還有幾個特別熟悉的人。
她的視線在老兵雪峰身上短暫停留，雪峰被她看得一愣。
但紅蔻很快便將注意力重新放回馬克身上，她微微蹙眉：「你們大晚上的冒險下來，就為了找藥品？燈塔上受傷的人很多？還是很嚴重？」
馬克沉聲回答：「是摩根城主病了，急需這些藥。」
「就為了他一個人？」紅蔻的語調微微上揚，「馬克，別回去了。跟我走吧，地面有辦法生活，不需要依賴那座懸在空中的墳墓，也不需要遵守那些法則。」
地面真的能生活？馬克的心猛地一跳。
他想起之前在地面驚鴻一瞥看到的那個白髮女人，以及後來在返回燈塔途中，遠遠看到的兩個模糊人影————
「我之前在地面看到的白髮女人————還有後來看到的兩個人影，其中一個就是你？」馬克急切地追問。
白髮女人？那應該是指白老闆。
紅蔻點頭：「嗯，是我。」
證實了猜測，馬克心中波瀾再起。
但他看著紅蔻，眼神掙扎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不行。城主快不行了，我必須先把藥品帶回去。」
「只要城主能被救回來，那他自己的存活，就是對抗三大法則最有力的證據，他自己就成了法則的第一個違背者」。」
紅蔻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些。
她看著馬克眼中那份與燈塔法則捆綁在一起的固執的「責任感」，知道單純勸說難以立刻動搖他根深蒂固的觀念。
「既然你堅持要送藥回去，那就讓其他人先行返回燈塔。你，跟我去龍骨村。」
「龍骨村？」馬克心中一動，這顯然是一個地面勢力的名稱，難道就是紅蔻她們生活的地方？
他內心的天平開始傾斜，對地面真實情況的好奇，強烈地吸引著他。
但這意味著要暫時脫離隊伍，將指揮權交給他人，在城主病危的關頭————
見馬克仍在猶豫，紅蔻繼續道：「相信我，馬克。親眼見過之後，你才能真正了解地面是什麼樣子，才能做出對你、對你關心的人最有利的選擇。至於摩根，藥物安全送回去，你的任務就算完成了，不是嗎？他的命，靠藥，不靠你親自護送。」
馬克掃過周圍的獵荒者們，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跟你去。但我得先交代完。」
「嗯，行。」
紅蔻見狀，不再多言，面甲重新閉合，碎星和麥朵也攀上重力體背部，抓住了專門的固定握把。
「抓緊了。」紅蔻提醒一聲，暗紅色重力體拔地而起，沿著上方他們來時破開的穹頂飛去。
馬克目送他們離開，隨即下令：「先去撤離點，協助藥物搬運，儘快將藥物帶離。」
紅蔻駕駛重力體帶著碎星和麥朵抵達了她們停放在尼爾瓦納外圍的車輛旁。
她將兩人放下，示意她們先在車裡等待。
隨後，她來到撤離點，等待著馬克。
很快，馬克的重力體也抵達。
他打開艙門，跳了下來，臉上依舊帶著未散的複雜情緒。
馬克看著紅蔻從駕駛艙中躍出，站定在自己面前，他語氣複雜地開口：「多虧了你們，否則————藥品不可能這麼順利安全帶走。」
紅蔻隨意地擺了擺手，目光掃過正在將最後幾箱藥品裝車的獵荒者們。
一些人在搬運間隙忍不住偷偷打量她，那張與記憶中逝去的指揮官幾乎一模一樣的臉，讓他們感到無比困惑，但此刻任務壓過了探究的欲望。
馬克的視線牢牢鎖在紅蔻臉上：「真的是你————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墨城急匆匆地小跑過來，身後還跟著4068：「隊長！這到底怎麼回事啊？這位是————？」
墨城的目光在紅蔻和馬克之間來回逡巡。
紅蔻看著這個在她世界裡同樣熟悉的年輕面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搶先回答道：「墨城？」
她隨即指了指身旁的馬克：「我是他姐。」
「啊？！」墨城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隊、隊長的————姐姐？！可、可是————」
他結結巴巴，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就在墨城和4068大腦過載時，那個扁頭扁腦的醫療機器人「健健」滑到了紅蔻身邊：「紅蔻，我已經將這裡的情況簡要傳達給楊塵。還需要他過來嗎？」
紅蔻聞言，略顯詫異地低頭看向「健健」，隨即瞭然：「ASH？」
「是我。」ASH通過健健回應，「雖然信號質量不佳，但在近距離內，接管這類具備基礎智能和通訊模塊的設備是可以實現的。」
紅蔻點了點頭：「不用了，這邊我能解決，讓老闆忙他的吧。
一旁的墨城看著眼前的對話，眼睛瞪得更圓了。
他指著「健健」，聲音都變了調：「你、你這麼智能的嗎？！不對！你們————你們倆認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墨城只感覺這次下地面好像一切都要變得不一樣了。
ASH控制的「健健」顯然已經沒有興趣搭理，它直接無視了墨城，圓滾滾的身體轉向碎星和麥朵所在的車輛方向滑行了過去。
墨城徒勞地伸著手：「？它、它怎麼跑了？！」
紅蔻沒理會墨城的驚詫，對馬克揚了揚下巴：「去跟你的隊員解釋清楚，然後跟我走。」
「走？去哪？」墨城一聽更懵了，顧不上糾結機器人，「我們不是該立刻返回燈塔嗎？城主還等著藥呢！」
馬克知道這事必須有個交代。
他一把拉住還在狀況外的墨城，沉聲道：「墨城，先別問，跟我來。」
然後馬克又對4068道：「這次你幫了很大的忙，不然藥品不會這麼快找到。
「」
4068訕訕一笑，沒說什麼。
「先去忙吧。」
馬克目光掃過人群，又低聲點了幾個名字：「雪峰，你們也過來一下。」
他將這幾名核心隊員帶到一旁相對僻靜的角落，避開了大部分好奇的視線。
老兵雪峰剛站定，就迫不及待地壓低聲音：「馬克！她————她真的是紅蔻？！這怎麼可能？！」
「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馬克打斷他，聲音同樣壓得很低，「但她在地面生活，和紅蔻長得一模一樣，不僅僅是長相，還有說話的語氣————甚至知道很多只有我們才知道的舊事。」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不遠處抱臂等待神情自若的紅蔻，繼續對幾位心腹說道：「她邀請我去一個叫「龍骨村」的地面據點。我決定跟她去親眼看看。」
「什麼？你要去地面據點？！」雪峰忍不住低呼，「那燈塔怎麼辦？城主那邊————」
「藥品由你們安全送回燈塔，指揮權暫時交給雪峰。」馬克下了決定，「我必須去確認，地面是否真的像她說的那樣，存在可以生活」的可能。這或許————關係到我們所有人未來的出路。」
雪峰眉頭緊鎖，他看了一眼紅蔻，又看向馬克：「那————今晚的計劃怎麼辦？」
他指的是由他們這些老兵支持馬克掌控局面的打算。
馬克搖了搖頭：「情況有變。你們先按計劃返回，穩定局勢，確保藥品送到醫療部。其他的，等我回來再說。」
雪峰重重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太離譜了————要不是這麼多雙眼睛都看見了，我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猩紅症，出現幻覺了————」
但他看著馬克堅定的眼神，知道這位他從小看著長大的指揮官已經做出了決斷。
雪峰最終點了點頭，用力拍了拍馬克的肩膀：「————好吧，你去。燈塔這邊，有我們這幾個老傢伙在。你————千萬小心。」
「我會的。」馬克鄭重點頭。
交談結束後，馬克心中還記掛著另一件事，他看向雪峰：「哈吉的情況怎麼樣了？」
雪峰面色一黯，搖了搖頭：「命是保住了，但傷得太重，一直昏迷不醒，只能勉強維持他的生命體徵————」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哈吉很可能挺不過去。
他們的對話聲音不大，但一直留意著這邊的紅蔻卻聽得清楚。
她走了過來：「他生命源質流失太多，燈塔那種程度的治療，救不回來的。」
馬克猛地看向紅蔻：「紅蔻，你們————你們那裡有辦法嗎？」
紅蔻看著馬克急切的眼神，又瞥了一眼被安置在簡易擔架上氣息微弱的哈吉，沉默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可以，將他們幾個情況嚴重的，都抬到車上去吧。」
「太好了！」馬克立刻轉頭對雪峰道，「快！把哈吉和其他重傷員抬到車上！」
雪峰雖然對紅蔻的話將信將疑，但此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立刻招呼人手轉移傷員。
看著傷員被安置，馬克對雪峰道：「那就先這樣，你們按計劃返回。」
雪峰看著馬克，依舊有些不放心：「馬克，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帶上幾個人吧。」他目光掃過隊伍，「墨城和飛雪怎麼樣？他們機靈，實力也夠。」
馬克略一思索，覺得有道理，多兩個信得過的人，既能幫忙，也能多兩雙眼睛看看那個神秘的「龍骨村」。
他點了點頭：「好，就叫上墨城和飛雪。」
「行，那我先去安排哈吉他們。」雪峰應下。
雪峰剛指揮著兩名獵荒者抬起哈吉的擔架，準備將他轉移到另一輛車上。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人群外圍，卻看到塵民4068正探著頭，鬼鬼祟祟地朝著馬克和紅蔻所在的角落張望。
雖然距離較遠，剛才他們壓低聲音的交談內容不可能被聽見，但雪峰心中還是升起一絲不快和警惕。
他眉頭一擰呵斥道：「看什麼看？！沒活幹了嗎？搬你的東西去！」
4068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嚇得一哆嗦，連忙縮回頭，眼神飄忽不定地避開雪峰的視線，嘴裡含糊地應了一聲，彎腰假裝去搬腳邊的一個小箱子。
雪峰見他那副畏縮的樣子，只當是塵民慣有的膽小和好奇，沒再多想。
見雪峰的注意力轉移，並且和人抬著擔架逐漸走遠，4068眼中閃過一絲陰霾和決絕。
他直起身，對身旁另一個正在忙碌的塵民同伴快速說道：「我————我去那邊拿點工具，馬上回來。」
不等同伴回應，他便低著頭，快步朝著與車輛停放區相反的方向，也就是馬克和紅蔻所在的那個相對僻靜的角落摸去。
此時，馬克正背對著4068來的方向，與紅蔻低聲交談著。
「————墨城和飛雪跟我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馬克說道。
紅蔻點了點頭，對此沒有異議：「行，多幾個人也無所謂。」
4068借著殘破牆壁和廢棄設備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接近。
他緊咬著下唇，臉上混雜著恐懼和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
右手緊緊攥著那根異常鋒利的鐵刺。
距離越來越近，馬克寬闊的後背完全暴露在他的攻擊範圍內。
就在4068眼中凶光畢露，準備將鐵刺狠狠刺出的前一刻，背對著他的紅蔻卻仿佛腦後長眼般，頭也不回地冷冷開口：「你想幹什麼？」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如同冰水澆頭，讓4068全身猛地一僵，動作瞬間停滯，揚起的的手臂僵在半空，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破舊的衣衫。
馬克聞聲也立刻轉過身，恰好看到4068手持鋒利鐵刺，正對著自己後背的驚悚一幕。
「4068？你————」
眼見行跡敗露，刺殺已然無望，巨大的恐懼和長期壓抑的委屈瞬間擊垮了4068的心理防線。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手中的鐵刺掉落，雙手撐地，眼淚和鼻涕涌了出來，聲音嘶啞地哭喊道：「馬克隊長！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想殺你！我真的不想啊！」他抬起涕淚橫流的臉，絕望地看著馬克，「是————是會首大人！是查爾斯！他——他拿4277的命要挾我！他說如果我不按他說的做，不把你————把你留在地面，他就會殺了4277！我————我真的沒有辦法了！馬克隊長！」
馬克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臉色變得無比凝重和難看。
他沒想到查爾斯的手竟然伸得這麼長，而且手段如此卑劣，利用塵民之間的情感進行要挾。
「怎麼回事？你站起來，慢慢說，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訴我！」馬克沉聲道。
到了這個地步，4068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刺殺失敗，唯一活命的希望或許就在馬克身上。
他癱坐在地上，一邊抽噎著，一邊將查爾斯如何私下找到他，如何以4277的性命相威脅，命令他尋找機會在地面除掉馬克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他————他說，只要您回不去，或者死在地面，他就能順利接任城主，還會給我和477更好的生活————我————我鬼迷心竅————可我更怕4277
她————」4068泣不成聲。
馬克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恐懼和背叛而崩潰的塵民，心中五味雜陳。
「這件事，交給我來想辦法。」馬克最終開口，「我會保住4277，不會讓他輕易得逞。」
一直冷眼旁觀的紅蔻走了過來。
她沒有看馬克，而是蹲下身，伸出手搭在了顫抖的4068肩膀上。
「相信他吧。」
4068抬頭看著紅蔻，顫抖著點頭道：「好......好，我知道了。」
4068離去，看著他的背影，紅蔻皺眉。
怎麼這裡的查爾斯好像長殘了？這麼卑劣？
她轉向馬克：「走吧，我和你坐一輛車。」
馬克點頭，但很好奇的看著紅蔻：「你怎麼一句話就讓他接受了？」
紅蔻笑了笑沒解釋，只是示意馬克快點。
拉開車門，紅蔻坐進了後排。
馬克在前面開車，飛雪和墨城對視一眼，也默默上了車，坐在了紅蔻對面。
車內氣氛有些微妙。
車輛前方，碎星駕駛著另一輛車，為他們引路。
馬克回頭看了紅蔻一眼，忍不住再次問道：「你剛才————是怎麼做到的？就那麼一句話，就讓4068————」
他實在難以理解，一個剛剛還試圖刺殺他、情緒幾乎崩潰的人，怎麼會因為紅蔻一句簡單的「相信他吧」就真的平靜下來，甚至選擇了信任。
紅蔻道：「我的源質潛能，你想知道等回村里再和你說。」
她並不想告訴馬克其實剛才也對他用了源質潛能，否則馬克不會這麼簡單就願意相信並跟著她。
這時，坐在對面的墨城忍不住問道：「你————你真是隊長的姐姐？」
紅蔻將視線落在墨城身上，點了點頭：「嗯，雖然對你們來說，可能有點難以接受。」
「何止是難以接受————」墨城小聲嘀咕，他看看紅蔻，又看看馬克，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還有，我們這是要去哪兒？那個龍骨村」又是什麼地方？」
紅蔻略微放鬆了靠坐的姿勢，目光在飛雪和墨城臉上掃過。
「簡單來說，我來自另一個世界，一個與這裡相似但又不同的平行世界。」紅蔻開始解釋，「在我的世界，我和破曉活了下來，沒有走上火刑台。我們後來離開了燈塔，在地面找到了新的生存方式，也就是我們要去的龍骨村」。」
「平行————世界？」墨城張大了嘴巴，這個概念顯然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飛雪面具下的眉頭也蹙得更緊，但她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聽著。
「至於為什麼來這裡，是個意外。」紅蔻繼續道，「正好遇到你們，順手幫一把，順便————帶馬克去看看地面的另一種可能。」
她看向馬克：「眼見為實。等到了龍骨村，你自然會明白，人類並非只能蜷縮在燈塔那冰冷的鋼鐵囚籠里，靠著扭曲的法則苟延殘喘。」
馬克沉默著，紅蔻的話語正在一點點瓦解他根深蒂固的認知。
「紅蔻...
」
紅蔻也將視線從麥朵身上離開，看向了馬克。
「看來這個世界的你成熟了不少。」
看著這張熟悉的面容，馬克湊近了些：「紅蔻，真的是你？」
紅蔻道：「是我。」
因為通訊頻道沒關，獵荒者們也聽到了馬克的對話，眾人面面相覷。
馬克隊長看上去和那人很熟的樣子？
艾麗卡也湊到飛雪身旁問道：「馬克隊長認識她們？我一直沒見過啊。而且她的重力體燈塔上也沒有這個型號的吧？」
飛雪搖頭：「我也不清楚。」
隨後，飛雪就看向頂處的碎星。
她可是注意到了，上面那個拿著弓的人百發百中，準的離譜，不管是對那長槍女孩的支援，還是阻擋撲向獵荒者的噬極獸，總能一擊命中。
此時馬克已經來到紅蔻面前，腳步有些沉重，緊緊盯著近在咫尺的面容。
「你不是已經————」他的聲音顫抖，「我親眼看見的————在火刑台————」
那紛飛的灰燼，是他多年來一直無法擺脫的夢魔。
紅蔻迎著他的目光：「那也是我。」
馬克瞳孔微縮，還想追問那場「死亡」以及剛才紅蔻說的「這個世界」是什麼意思。
但紅蔻沒給他這個機會，她眉頭一挑，近乎訓誡的口吻說道：「別紅蔻紅蔻的叫，沒大沒小，你該喊我什麼？」
這語氣，這神態，與記憶中那個姐姐重疊在一起。
馬克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個稱呼在舌尖打轉。
他張了張嘴：「姐.....？」
這一聲帶著不確定的「姐」，終於還是喊出了口。
紅蔻聽著，臉上柔和。
她上下打量了馬克一番，尤其在他那張飽經風霜和剛毅的臉上停留片刻，微微蹙眉：「嗯，這聲姐我收下了。不過————」她話鋒一轉，有些嫌棄道，「你這臉怎麼回事？跟誰打架了？長得也太顯老了吧？」
馬克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外貌評價」弄得一愣，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紅蔻卻沒再多說，將話題拉回正軌：「行了，敘舊往後放。你們要的東西找到沒有？快點吧。這是生態密集區，待久了，噬極獸要被你們引過來了。」
馬克立刻從短暫的失神中驚醒，連忙通過通訊器詢問：「墨城，藥品搬運情況如何？」
「正在往車上搬，隊長！大部分都搞定了！」墨城喘息道，「你們那裡怎麼樣了？剛才動靜太大了！」
「我們這邊————已經解決了。」馬克看了一眼地上只剩下骨架的花萼獸。
這時，站在高處的碎星順著繩索輕盈滑下，走到紅蔻身邊，對紅蔻道：「我確認過了，周邊的噬極獸還沒有過來的跡象。你們要是想再交談一會，抓緊時間，暫時沒事。」
馬克看了眼這個陌生女子，又看了看紅蔻身旁那個手持長槍的麥朵，最後目光再次回到紅蔻身上，眼中的困惑幾乎要滿溢出來。
而此刻，獵荒者隊伍中的竊竊私語聲也越來越大。
「紅蔻？是那個紅蔻指揮官？」
「我聽說過她！上一任獵荒者指揮官，不是據說因為————違反了三大法則，被————」
「可馬克隊長喊她姐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們是從哪裡來的？那台重力體，還有她們的裝備，他們是地面的人？」
艾麗卡忍不住低聲道：「飛雪姐，你聽到了嗎？馬克隊長的姐姐？燈塔不是沒有舊世界的那些關係了嗎？」
飛雪面具下的眉頭緊鎖，目光在紅蔻、碎星和麥朵之間來回掃視，最終緩緩搖了搖頭，低聲道：「不清楚。但她們的實力————太古怪了。」
紅蔻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獵荒者們。
許多面孔她都認得，在她那個世界，這些燈塔上的孩子大多是在龍骨村（二號村）長大的。
嗯————還有幾個特別熟悉的人。
她的視線在老兵雪峰身上短暫停留，雪峰被她看得一愣。
但紅蔻很快便將注意力重新放回馬克身上，她微微蹙眉：「你們大晚上的冒險下來，就為了找藥品？燈塔上受傷的人很多？還是很嚴重？」
馬克沉聲回答：「是摩根城主病了，急需這些藥。」
「就為了他一個人？」紅蔻的語調微微上揚，「馬克，別回去了。跟我走吧，地面有辦法生活，不需要依賴那座懸在空中的墳墓，也不需要遵守那些法則。」
地面真的能生活？馬克的心猛地一跳。
他想起之前在地面驚鴻一瞥看到的那個白髮女人，以及後來在返回燈塔途中，遠遠看到的兩個模糊人影————
「我之前在地面看到的白髮女人————還有後來看到的兩個人影，其中一個就是你？」馬克急切地追問。
白髮女人？那應該是指白老闆。
紅蔻點頭：「嗯，是我。」
證實了猜測，馬克心中波瀾再起。
但他看著紅蔻，眼神掙扎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不行。城主快不行了，我必須先把藥品帶回去。」
「只要城主能被救回來，那他自己的存活，就是對抗三大法則最有力的證據，他自己就成了法則的第一個違背者」。」
紅蔻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些。
她看著馬克眼中那份與燈塔法則捆綁在一起的固執的「責任感」，知道單純勸說難以立刻動搖他根深蒂固的觀念。
「既然你堅持要送藥回去，那就讓其他人先行返回燈塔。你，跟我去龍骨村。」
「龍骨村？」馬克心中一動，這顯然是一個地面勢力的名稱，難道就是紅蔻她們生活的地方？
他內心的天平開始傾斜，對地面真實情況的好奇，強烈地吸引著他。
但這意味著要暫時脫離隊伍，將指揮權交給他人，在城主病危的關頭————
見馬克仍在猶豫，紅蔻繼續道：「相信我，馬克。親眼見過之後，你才能真正了解地面是什麼樣子，才能做出對你、對你關心的人最有利的選擇。至於摩根，藥物安全送回去，你的任務就算完成了，不是嗎？他的命，靠藥，不靠你親自護送。」
馬克掃過周圍的獵荒者們，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跟你去。但我得先交代完。」
「嗯，行。」
紅蔻見狀，不再多言，面甲重新閉合，碎星和麥朵也攀上重力體背部，抓住了專門的固定握把。
「抓緊了。」紅蔻提醒一聲，暗紅色重力體拔地而起，沿著上方他們來時破開的穹頂飛去。
馬克目送他們離開，隨即下令：「先去撤離點，協助藥物搬運，儘快將藥物帶離。」
紅蔻駕駛重力體帶著碎星和麥朵抵達了她們停放在尼爾瓦納外圍的車輛旁。
她將兩人放下，示意她們先在車裡等待。
隨後，她來到撤離點，等待著馬克。
很快，馬克的重力體也抵達。
他打開艙門，跳了下來，臉上依舊帶著未散的複雜情緒。
馬克看著紅蔻從駕駛艙中躍出，站定在自己面前，他語氣複雜地開口：「多虧了你們，否則————藥品不可能這麼順利安全帶走。」
紅蔻隨意地擺了擺手，目光掃過正在將最後幾箱藥品裝車的獵荒者們。
一些人在搬運間隙忍不住偷偷打量她，那張與記憶中逝去的指揮官幾乎一模一樣的臉，讓他們感到無比困惑，但此刻任務壓過了探究的欲望。
馬克的視線牢牢鎖在紅蔻臉上：「真的是你————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墨城急匆匆地小跑過來，身後還跟著4068：「隊長！這到底怎麼回事啊？這位是————？」
墨城的目光在紅蔻和馬克之間來回逡巡。
紅蔻看著這個在她世界裡同樣熟悉的年輕面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搶先回答道：「墨城？」
她隨即指了指身旁的馬克：「我是他姐。」
「啊？！」墨城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隊、隊長的————姐姐？！可、可是————」
他結結巴巴，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就在墨城和4068大腦過載時，那個扁頭扁腦的醫療機器人「健健」滑到了紅蔻身邊：「紅蔻，我已經將這裡的情況簡要傳達給楊塵。還需要他過來嗎？」
紅蔻聞言，略顯詫異地低頭看向「健健」，隨即瞭然：「ASH？」
「是我。」ASH通過健健回應，「雖然信號質量不佳，但在近距離內，接管這類具備基礎智能和通訊模塊的設備是可以實現的。」
紅蔻點了點頭：「不用了，這邊我能解決，讓老闆忙他的吧。
一旁的墨城看著眼前的對話，眼睛瞪得更圓了。
他指著「健健」，聲音都變了調：「你、你這麼智能的嗎？！不對！你們————你們倆認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墨城只感覺這次下地面好像一切都要變得不一樣了。
ASH控制的「健健」顯然已經沒有興趣搭理，它直接無視了墨城，圓滾滾的身體轉向碎星和麥朵所在的車輛方向滑行了過去。
墨城徒勞地伸著手：「？它、它怎麼跑了？！」
紅蔻沒理會墨城的驚詫，對馬克揚了揚下巴：「去跟你的隊員解釋清楚，然後跟我走。」
「走？去哪？」墨城一聽更懵了，顧不上糾結機器人，「我們不是該立刻返回燈塔嗎？城主還等著藥呢！」
馬克知道這事必須有個交代。
他一把拉住還在狀況外的墨城，沉聲道：「墨城，先別問，跟我來。」
然後馬克又對4068道：「這次你幫了很大的忙，不然藥品不會這麼快找到。
「」
4068訕訕一笑，沒說什麼。
「先去忙吧。」
馬克目光掃過人群，又低聲點了幾個名字：「雪峰，你們也過來一下。」
他將這幾名核心隊員帶到一旁相對僻靜的角落，避開了大部分好奇的視線。
老兵雪峰剛站定，就迫不及待地壓低聲音：「馬克！她————她真的是紅蔻？！這怎麼可能？！」
「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馬克打斷他，聲音同樣壓得很低，「但她在地面生活，和紅蔻長得一模一樣，不僅僅是長相，還有說話的語氣————甚至知道很多只有我們才知道的舊事。」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不遠處抱臂等待神情自若的紅蔻，繼續對幾位心腹說道：「她邀請我去一個叫「龍骨村」的地面據點。我決定跟她去親眼看看。」
「什麼？你要去地面據點？！」雪峰忍不住低呼，「那燈塔怎麼辦？城主那邊————」
「藥品由你們安全送回燈塔，指揮權暫時交給雪峰。」馬克下了決定，「我必須去確認，地面是否真的像她說的那樣，存在可以生活」的可能。這或許————關係到我們所有人未來的出路。」
雪峰眉頭緊鎖，他看了一眼紅蔻，又看向馬克：「那————今晚的計劃怎麼辦？」
他指的是由他們這些老兵支持馬克掌控局面的打算。
馬克搖了搖頭：「情況有變。你們先按計劃返回，穩定局勢，確保藥品送到醫療部。其他的，等我回來再說。」
雪峰重重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太離譜了————要不是這麼多雙眼睛都看見了，我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猩紅症，出現幻覺了————」
但他看著馬克堅定的眼神，知道這位他從小看著長大的指揮官已經做出了決斷。
雪峰最終點了點頭，用力拍了拍馬克的肩膀：「————好吧，你去。燈塔這邊，有我們這幾個老傢伙在。你————千萬小心。」
「我會的。」馬克鄭重點頭。
交談結束後，馬克心中還記掛著另一件事，他看向雪峰：「哈吉的情況怎麼樣了？」
雪峰面色一黯，搖了搖頭：「命是保住了，但傷得太重，一直昏迷不醒，只能勉強維持他的生命體徵————」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哈吉很可能挺不過去。
他們的對話聲音不大，但一直留意著這邊的紅蔻卻聽得清楚。
她走了過來：「他生命源質流失太多，燈塔那種程度的治療，救不回來的。」
馬克猛地看向紅蔻：「紅蔻，你們————你們那裡有辦法嗎？」
紅蔻看著馬克急切的眼神，又瞥了一眼被安置在簡易擔架上氣息微弱的哈吉，沉默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可以，將他們幾個情況嚴重的，都抬到車上去吧。」
「太好了！」馬克立刻轉頭對雪峰道，「快！把哈吉和其他重傷員抬到車上！」
雪峰雖然對紅蔻的話將信將疑，但此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立刻招呼人手轉移傷員。
看著傷員被安置，馬克對雪峰道：「那就先這樣，你們按計劃返回。」
雪峰看著馬克，依舊有些不放心：「馬克，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帶上幾個人吧。」他目光掃過隊伍，「墨城和飛雪怎麼樣？他們機靈，實力也夠。」
馬克略一思索，覺得有道理，多兩個信得過的人，既能幫忙，也能多兩雙眼睛看看那個神秘的「龍骨村」。
他點了點頭：「好，就叫上墨城和飛雪。」
「行，那我先去安排哈吉他們。」雪峰應下。
雪峰剛指揮著兩名獵荒者抬起哈吉的擔架，準備將他轉移到另一輛車上。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人群外圍，卻看到塵民4068正探著頭，鬼鬼祟祟地朝著馬克和紅蔻所在的角落張望。
雖然距離較遠，剛才他們壓低聲音的交談內容不可能被聽見，但雪峰心中還是升起一絲不快和警惕。
他眉頭一擰呵斥道：「看什麼看？！沒活幹了嗎？搬你的東西去！」
4068被這突如其來的呵斥嚇得一哆嗦，連忙縮回頭，眼神飄忽不定地避開雪峰的視線，嘴裡含糊地應了一聲，彎腰假裝去搬腳邊的一個小箱子。
雪峰見他那副畏縮的樣子，只當是塵民慣有的膽小和好奇，沒再多想。
見雪峰的注意力轉移，並且和人抬著擔架逐漸走遠，4068眼中閃過一絲陰霾和決絕。
他直起身，對身旁另一個正在忙碌的塵民同伴快速說道：「我————我去那邊拿點工具，馬上回來。」
不等同伴回應，他便低著頭，快步朝著與車輛停放區相反的方向，也就是馬克和紅蔻所在的那個相對僻靜的角落摸去。
此時，馬克正背對著4068來的方向，與紅蔻低聲交談著。
「————墨城和飛雪跟我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馬克說道。
紅蔻點了點頭，對此沒有異議：「行，多幾個人也無所謂。」
4068借著殘破牆壁和廢棄設備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接近。
他緊咬著下唇，臉上混雜著恐懼和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
右手緊緊攥著那根異常鋒利的鐵刺。
距離越來越近，馬克寬闊的後背完全暴露在他的攻擊範圍內。
就在4068眼中凶光畢露，準備將鐵刺狠狠刺出的前一刻，背對著他的紅蔻卻仿佛腦後長眼般，頭也不回地冷冷開口：「你想幹什麼？」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如同冰水澆頭，讓4068全身猛地一僵，動作瞬間停滯，揚起的的手臂僵在半空，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破舊的衣衫。
馬克聞聲也立刻轉過身，恰好看到4068手持鋒利鐵刺，正對著自己後背的驚悚一幕。
「4068？你————」
眼見行跡敗露，刺殺已然無望，巨大的恐懼和長期壓抑的委屈瞬間擊垮了4068的心理防線。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手中的鐵刺掉落，雙手撐地，眼淚和鼻涕涌了出來，聲音嘶啞地哭喊道：「馬克隊長！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想殺你！我真的不想啊！」他抬起涕淚橫流的臉，絕望地看著馬克，「是————是會首大人！是查爾斯！他——他拿4277的命要挾我！他說如果我不按他說的做，不把你————把你留在地面，他就會殺了4277！我————我真的沒有辦法了！馬克隊長！」
馬克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臉色變得無比凝重和難看。
他沒想到查爾斯的手竟然伸得這麼長，而且手段如此卑劣，利用塵民之間的情感進行要挾。
「怎麼回事？你站起來，慢慢說，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訴我！」馬克沉聲道。
到了這個地步，4068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刺殺失敗，唯一活命的希望或許就在馬克身上。
他癱坐在地上，一邊抽噎著，一邊將查爾斯如何私下找到他，如何以4277的性命相威脅，命令他尋找機會在地面除掉馬克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他————他說，只要您回不去，或者死在地面，他就能順利接任城主，還會給我和477更好的生活————我————我鬼迷心竅————可我更怕4277
她————」4068泣不成聲。
馬克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恐懼和背叛而崩潰的塵民，心中五味雜陳。
「這件事，交給我來想辦法。」馬克最終開口，「我會保住4277，不會讓他輕易得逞。」
一直冷眼旁觀的紅蔻走了過來。
她沒有看馬克，而是蹲下身，伸出手搭在了顫抖的4068肩膀上。
「相信他吧。」
4068抬頭看著紅蔻，顫抖著點頭道：「好......好，我知道了。」
4068離去，看著他的背影，紅蔻皺眉。
怎麼這裡的查爾斯好像長殘了？這麼卑劣？
她轉向馬克：「走吧，我和你坐一輛車。」
馬克點頭，但很好奇的看著紅蔻：「你怎麼一句話就讓他接受了？」
紅蔻笑了笑沒解釋，只是示意馬克快點。
拉開車門，紅蔻坐進了後排。
馬克在前面開車，飛雪和墨城對視一眼，也默默上了車，坐在了紅蔻對面。
車內氣氛有些微妙。
車輛前方，碎星駕駛著另一輛車，為他們引路。
馬克回頭看了紅蔻一眼，忍不住再次問道：「你剛才————是怎麼做到的？就那麼一句話，就讓4068————」
他實在難以理解，一個剛剛還試圖刺殺他、情緒幾乎崩潰的人，怎麼會因為紅蔻一句簡單的「相信他吧」就真的平靜下來，甚至選擇了信任。
紅蔻道：「我的源質潛能，你想知道等回村里再和你說。」
她並不想告訴馬克其實剛才也對他用了源質潛能，否則馬克不會這麼簡單就願意相信並跟著她。
這時，坐在對面的墨城忍不住問道：「你————你真是隊長的姐姐？」
紅蔻將視線落在墨城身上，點了點頭：「嗯，雖然對你們來說，可能有點難以接受。」
「何止是難以接受————」墨城小聲嘀咕，他看看紅蔻，又看看馬克，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還有，我們這是要去哪兒？那個龍骨村」又是什麼地方？」
紅蔻略微放鬆了靠坐的姿勢，目光在飛雪和墨城臉上掃過。
「簡單來說，我來自另一個世界，一個與這裡相似但又不同的平行世界。」紅蔻開始解釋，「在我的世界，我和破曉活了下來，沒有走上火刑台。我們後來離開了燈塔，在地面找到了新的生存方式，也就是我們要去的龍骨村」。」
「平行————世界？」墨城張大了嘴巴，這個概念顯然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飛雪面具下的眉頭也蹙得更緊，但她沒有打斷，只是靜靜地聽著。
「至於為什麼來這裡，是個意外。」紅蔻繼續道，「正好遇到你們，順手幫一把，順便————帶馬克去看看地面的另一種可能。」
她看向馬克：「眼見為實。等到了龍骨村，你自然會明白，人類並非只能蜷縮在燈塔那冰冷的鋼鐵囚籠里，靠著扭曲的法則苟延殘喘。」
馬克沉默著，紅蔻的話語正在一點點瓦解他根深蒂固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