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走向最寬容刑場
第168章 走向最寬容刑場~~~
燈塔，城主大廳。
摩根端坐在他的座椅上。
窗外的雲海緩慢流淌，一如過往數十年那般看似永恆不變。
「埃隆他們……還沒有任何消息傳回嗎？」
摩根打破了大廳的沉寂。
站在下方的維克多面容冷峻，搖了搖頭：「沒有，城主大人。按照預定的時間，他們早該在今天中午就傳回偵察報告。」
「通訊部門嘗試了所有通訊頻道，只有持續不斷的干擾雜音。定位信號也在進入北邊後徹底消失。」
他頓了頓，補充道：「由羅克帶領的獵荒者下地面找尋物資已經返回了，今天噬極獸的數量依舊稀少，而且現在距離太陽落山只有兩個小時」
摩根聽完後閉上了眼睛，沉默不語。
一支由埃隆這位老將帶領的精銳獵荒者小隊，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既然噬極獸數量依舊稀少，那麼埃隆他們應該是不可能是因為噬極獸才斷了通訊的。
這樣看來，人類倖存者真的存在。
埃隆是老兵，經驗豐富。
這次一同前去的也是精銳，而地面那個未知的勢力，竟然擁有如此手段？
是強大的武裝碾壓，還是……
弗林和嘉麗關於ASH和那個白髮女人的分析，再次浮現在他腦海。
如果這一切真的與那個多年前來到燈塔，奪走超人工智慧軀體和格雷城主身體的女人有關。
那麼埃隆他們的失聯，或許就不是意外，而是必然。
那個女人展現出的非人力量，至今仍是燈塔檔案中的一個謎團。
但更讓摩根心中一直疑惑的，是當年格雷對待那白髮女人的態度。
一會要下令將那女人拿下，一會又說要好好招待。
給他的感覺就跟左右腦互搏似的。
「維克多。」摩根重新睜開眼，目光銳利。
「繼續讓人聯繫埃隆他們，如果今天之內他們還沒回來的話明天就派遣獵荒者們去往探查。」
摩根沉默片刻：「.帶上武器和重力體」
「是，城主大人。」維克多立正領命，但臉上露出一絲遲疑。
「但是城主，獵荒者小隊今天下去地面後還有埃隆的失聯，讓獵荒者們有些想法。而且，塵民區也有些……不安分的流言。」
摩根眉頭緊鎖：「什麼流言？」
「是關於……倖存者的。」維克多低聲道。
「有塵民私下議論，說最近下地面的獵荒者和塵民小隊搜尋物資時看到了人類留下的蹤跡。雖然只是毫無根據的猜測，但傳播速度很快。」
摩根的心猛地一沉。
難道地面倖存者的消息，已經通過誰泄露了出去？
還是說，這只是巧合？
他絕不允許燈塔的秩序因為一些虛無縹緲的流言而動搖。
「加強輿論管控！」摩根立即嚴肅道，「任何散布謠言，試圖動搖燈塔根基者，讓光影會的人按律法嚴懲！」
「明白！」維克多躬身應道，轉身快步離去。
空曠的大廳內，再次只剩下摩根一人。
他望著下方無盡的雲海，第一次感到這座他傾盡心力維持的空中堡壘，竟是如此的孤立與脆弱。
埃隆……你們到底遭遇了什麼？
……
……
與此同時，龍骨村。
紅蔻腳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和破曉的小屋，從床頭柜上拿起一個通訊器。
她按下了那個屬於紅鷺的通訊頻道。
短暫的等待音後，通訊被接通。
「餵？紅蔻？」紅鷺帶著笑意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這個時間聯繫我，是想姐姐了嗎？怎麼今天沒過來我這裡？」
聽到姐姐的聲音，紅蔻臉上也不自覺地揚起笑容：「姐！你猜猜看，今天誰來村子裡了？」
「哦？」紅鷺的聲音裡帶著寵溺和好奇。
「怎麼還跟姐姐賣起關子了？是老闆他們回來了？」
「不是！」紅蔻語氣興奮，迫不及待地揭曉答案。
「是埃隆教官！埃隆教官他們來村子裡了！」
她語速飛快地繼續說著，全然沒有注意到通訊器那頭瞬間變得異常的寂靜。
「燈塔好像已經察覺到地面有倖存者了，所以派了埃隆教官帶隊下來偵查。他們被噬極獸追著，然後闖進了咱們的屏蔽區，直接摸到村子入口，最後被二筒、娜塔他們拿下，還好雙方都沒有人受傷，真是萬幸……」
紅蔻自顧自的說著所發生的事情，過了幾秒，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通訊器那頭只剩下一片安靜。
「姐？」紅蔻有些不確定地對著通訊器呼喚。
「你怎麼不說話啊？是信號不好嗎？我說埃隆教官他們現在就在村子裡……」
通訊器那頭，依舊是漫長的沉默。
二號生態基地，某間安靜的休息室內。
紅鷺握著通訊器，僵立在原地。
窗外是生態基地內部模擬的自然光線，柔和地灑在她身上，卻無法驅散她驟然僵住的表情。
她的手指收緊，緊緊攥著通訊器。
「埃隆……」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
那個血腥的夜晚，那間被設計好故意引導自己前去的司令部，還有那把抵在自己頭顱的槍口。
她以為那些過往早已被時間掩埋，被在地面獲得新生的喜悅所覆蓋。
可當這個名字再次被提起，尤其是由妹妹用如此輕快、毫無陰霾的語氣說出來時，那些被封存的情緒竟如此輕易地破土而出。
「姐？餵？聽得到嗎？」通訊器里，紅蔻的聲音將她從翻湧的回憶中拉扯出來。
紅鷺猛地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如往常一樣。
「我我聽得到。」
她頓了頓：「他們現在在哪裡？」
「我剛說了呀，在村子裡，現在由我和破曉看管著。」紅蔻連忙回答。
「姐……你……」
紅蔻隱約感覺通訊器那頭的紅鷺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我沒事。」紅鷺打斷她，「只是……有些意外，沒想到埃隆他們會闖進主村。」
她抬起另一隻手，揉了揉突然有些脹痛的太陽穴。
「看好他們，紅蔻。」
「我明白，姐。」紅蔻立刻應下，她現在已經感覺到姐姐情緒不對，但具體原因卻不敢深問。
「你……你要和他們通話嗎？或者……」
「不必了。」紅鷺的回答得很快，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帶他們來二號村，我現在在生態基地，待會就回去了。」
「啊？可是烏蘭教官說不能離開村子」
紅蔻話還未說完，就被紅鷺打斷：「掌衡那裡我會去解釋說明，帶他們過來就行。」
「好，他們要是看到你，肯定會和我當時一樣驚訝。」紅蔻笑著應道。
紅鷺勉強笑了一聲：「.也許吧。」
通訊掛斷。
紅鷺緩緩放下通訊器，走到窗邊，望著生態基地內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
埃隆
龍骨村，飯是鋼內。
破曉看著表情突變的埃隆等人，笑著解釋道：「所以紅蔻每次出完外勤，都會過去二號村那邊看看紅鷺姐。要不是今天你們在，她現在估計已經在紅鷺姐那裡喝茶聊天了。」
這些話落在埃隆、雪峰和哈吉耳中，他們聽的明明白白。
三人都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你……你在說什麼？」雪峰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紅……紅鷺總司令？！她……她不是……」
他話說到一半，就像被扼住了喉嚨，再也發不出聲音。
只能用驚恐萬分的眼神看向埃隆和同樣面無人色的哈吉。
埃隆教官此刻血色盡褪，只剩下一種難以置信的慘白。
紅鷺……
那個名字，那個夜晚，那間司令部，那些無法宣之於口的秘密行動……
她……怎麼可能還活著？！
當時他們明明……
昆傑、傑夫、蓋文和高格四人雖然不如埃隆三人反應那麼劇烈，但也同樣神情劇變。
昆傑忍不住開口：「紅鷺總司令.她不是很多年前就因為噬極獸襲擊.」
破曉看著幾人驟變的臉色，尤其是埃隆三人那副仿佛見了鬼的表情。
他此刻的內心也有了些許猜想，紅鷺對他和紅蔻只說了當年是摩根下令清除違抗三大法則的人。
但現在看他們的表情.這清除的人.
他順著昆傑的話，點了點頭：「老闆當年出去找物資的時候剛好遇到，所以把他們都帶回來了，詢問他們是否願意獲得新生。一部分人選擇了就此長眠，他們的生命源質被妥善保存了下來。紅鷺姐是選擇活下來的其中一個。」
「復……復活？」哈吉的聲音顫抖著，「選擇……長眠？生命源質……保存？」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他怎麼聽不懂。
死而復生？這怎麼可能？！
昆傑四人也是身體僵硬，他們四人當年雖然沒直接去紅鷺那裡，但是也對不少城防軍.
雪峰猛地轉向埃隆，他已經語無倫次：「教……教官……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紅鷺總司令她……」
埃隆緊閉著嘴，胸口劇烈起伏，呼吸變得粗重。
他無法回答雪峰的問題，因為他自己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衝擊得心神俱震。
如果紅鷺真的「復活」了，並且就在這裡……
那麼她是否還記得當年的事情？
是否還記得……他們三個人在那場清理中扮演的角色？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了他的後頸。
破曉看著眼前徹底失態的幾人，心裡的猜測已經肯定了大半。
但他也還保留這最後的一點希望：「嗯紅鷺姐現在很好，在二號村和生態基地那邊幫忙，很受大家尊敬。她要是知道燈塔的故人來訪，應該也會……」
「不！」埃隆突然出聲打斷了他。
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但眼神深處的驚惶卻難以完全掩飾。
「我們……我們暫時……還是不要打擾她了。」
他艱難地尋找著措辭：「畢竟……畢竟……情況特殊。突然見面，恐怕……也不太合適。」
雪峰和哈吉也連忙點頭附和，臉色依舊蒼白。
破曉看著幾人的反應，一時間也不好再追問，但那點希望已經沒了。
只能面面相覷，餐館內的氣氛變得格外凝重。
「幾位，還點些其他吃的嗎？不吃的話我要收盤子了。」店員拿著抹布走過來，看著桌上空空如也的餐盤問道。
破曉率先回過神，對店員笑了笑：「謝了，不用了，我們已經吃飽了。」
店員點點頭，手腳利落地開始收拾碗碟。
埃隆、雪峰和哈吉依舊僵在原地，仿佛三尊失了魂的雕塑。
昆傑幾人則神色複雜，欲言又止。
破曉猶豫了一下，站起身對幾人道：「我們先出去吧，別耽誤人家收拾。」
他的聲音將埃隆從混亂的思緒中暫時拉回。
埃隆跟著破曉向店外走去。
雪峰和哈吉也如夢初醒，低著頭，步履沉重地跟上。
幾人剛走出飯是鋼的門口，就看到紅蔻從不遠處走來。
「你們吃完啦？」紅蔻臉上笑容，「我姐剛剛通訊說，讓我帶你們去二號村見她。」
她還想說什麼，卻察覺到眾人這詭異的氣氛，尤其是埃隆教官三人那極其難看的臉色。
「怎麼了？」紅蔻臉上的笑容僵住，疑惑地看向破曉，又看向埃隆等人，「發生什麼事了？你們……怎麼都這副表情？」
破曉對她輕輕搖了搖頭：「就是.埃隆教官他們對闖入村子這事很抱歉。」
「哦~」紅蔻瞭然，「沒出現傷亡就好，現在你們不是已經沒事了嘛。」
埃隆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嗯嗯。」
「紅蔻，你剛才走的時候提到的紅鷺？」
埃隆此時多麼想知道破曉所說的話是假的，或者自己剛才時幻聽了。
紅蔻笑著點了點頭：「嗯，沒想到吧。我當時也很震驚的，想不到能在地面見到姐姐。」
「哦，對了，我剛才和她說起你們了，她聽說你們來了，讓我帶你們去二號村見她呢。」
這句話如同又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埃隆、雪峰和哈吉幾人的心上。
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
去見紅鷺？
「去……去見紅鷺總司令？！」雪峰失聲叫道，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哈吉也是呼吸一窒，緊張地看向埃隆。
埃隆半晌才艱澀地開口：「紅蔻……這……會不會太打擾了？我們……我們畢竟是外人，而且剛剛……」
他想找藉口推脫，任何藉口都好，只要能暫時不用去面對那個他以為早已逝去，如今卻死而復生的人。
紅蔻看著他們異常的反應，尤其是雪峰和哈吉那幾乎稱得上驚恐的表情，以及埃隆教官眼中難以掩飾的慌亂。
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疑惑地皺起了眉。
「打擾什麼？姐姐特意讓我帶你們過去的。」她不解地看著埃隆。
「埃隆教官，雪峰，哈吉，你們……怎麼了？從剛才開始就怪怪的。聽到我姐姐還活著，你們難道不高興嗎？」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完全無法理解這些昔日的戰友為何會對姐姐生還的消息表現出如此巨大的……恐懼？
是的，就是恐懼。
她終於辨認出了那種情緒。
可是，為什麼？
埃隆被問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能說什麼？難道要直接告訴眼前這個將姐姐視若珍寶的紅蔻，他們當年曾參與了針對她姐姐的清除行動嗎？
一旁的破曉暗自嘆了口氣。
他走上前輕輕攬住紅蔻的肩膀，低聲道：「紅蔻，先別問了。也許……埃隆教官他們需要點時間。」
紅蔻看了看破曉，又看了看臉色慘白、眼神躲閃的埃隆三人，再遲鈍也意識到這其中必定有她不知道的巨大隱情。
她想起姐姐剛才在通訊里那異常的沉默，一顆心慢慢沉了下去。
氣氛再次變得尷尬而沉重。
最終還是埃隆打破了沉默：「……好。我們……去見紅鷺。」
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雪峰和哈吉難以置信的看向埃隆，眼神里充滿了哀求，但在接觸到埃隆那眼神後，他們都頹然地低下了頭。
「那……那我們走吧。」紅蔻的聲音也低了下來，不再有之前的雀躍。
她默默地轉過身，在前面帶路。
(本章完)
燈塔，城主大廳。
摩根端坐在他的座椅上。
窗外的雲海緩慢流淌，一如過往數十年那般看似永恆不變。
「埃隆他們……還沒有任何消息傳回嗎？」
摩根打破了大廳的沉寂。
站在下方的維克多面容冷峻，搖了搖頭：「沒有，城主大人。按照預定的時間，他們早該在今天中午就傳回偵察報告。」
「通訊部門嘗試了所有通訊頻道，只有持續不斷的干擾雜音。定位信號也在進入北邊後徹底消失。」
他頓了頓，補充道：「由羅克帶領的獵荒者下地面找尋物資已經返回了，今天噬極獸的數量依舊稀少，而且現在距離太陽落山只有兩個小時」
摩根聽完後閉上了眼睛，沉默不語。
一支由埃隆這位老將帶領的精銳獵荒者小隊，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既然噬極獸數量依舊稀少，那麼埃隆他們應該是不可能是因為噬極獸才斷了通訊的。
這樣看來，人類倖存者真的存在。
埃隆是老兵，經驗豐富。
這次一同前去的也是精銳，而地面那個未知的勢力，竟然擁有如此手段？
是強大的武裝碾壓，還是……
弗林和嘉麗關於ASH和那個白髮女人的分析，再次浮現在他腦海。
如果這一切真的與那個多年前來到燈塔，奪走超人工智慧軀體和格雷城主身體的女人有關。
那麼埃隆他們的失聯，或許就不是意外，而是必然。
那個女人展現出的非人力量，至今仍是燈塔檔案中的一個謎團。
但更讓摩根心中一直疑惑的，是當年格雷對待那白髮女人的態度。
一會要下令將那女人拿下，一會又說要好好招待。
給他的感覺就跟左右腦互搏似的。
「維克多。」摩根重新睜開眼，目光銳利。
「繼續讓人聯繫埃隆他們，如果今天之內他們還沒回來的話明天就派遣獵荒者們去往探查。」
摩根沉默片刻：「.帶上武器和重力體」
「是，城主大人。」維克多立正領命，但臉上露出一絲遲疑。
「但是城主，獵荒者小隊今天下去地面後還有埃隆的失聯，讓獵荒者們有些想法。而且，塵民區也有些……不安分的流言。」
摩根眉頭緊鎖：「什麼流言？」
「是關於……倖存者的。」維克多低聲道。
「有塵民私下議論，說最近下地面的獵荒者和塵民小隊搜尋物資時看到了人類留下的蹤跡。雖然只是毫無根據的猜測，但傳播速度很快。」
摩根的心猛地一沉。
難道地面倖存者的消息，已經通過誰泄露了出去？
還是說，這只是巧合？
他絕不允許燈塔的秩序因為一些虛無縹緲的流言而動搖。
「加強輿論管控！」摩根立即嚴肅道，「任何散布謠言，試圖動搖燈塔根基者，讓光影會的人按律法嚴懲！」
「明白！」維克多躬身應道，轉身快步離去。
空曠的大廳內，再次只剩下摩根一人。
他望著下方無盡的雲海，第一次感到這座他傾盡心力維持的空中堡壘，竟是如此的孤立與脆弱。
埃隆……你們到底遭遇了什麼？
……
……
與此同時，龍骨村。
紅蔻腳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和破曉的小屋，從床頭柜上拿起一個通訊器。
她按下了那個屬於紅鷺的通訊頻道。
短暫的等待音後，通訊被接通。
「餵？紅蔻？」紅鷺帶著笑意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這個時間聯繫我，是想姐姐了嗎？怎麼今天沒過來我這裡？」
聽到姐姐的聲音，紅蔻臉上也不自覺地揚起笑容：「姐！你猜猜看，今天誰來村子裡了？」
「哦？」紅鷺的聲音裡帶著寵溺和好奇。
「怎麼還跟姐姐賣起關子了？是老闆他們回來了？」
「不是！」紅蔻語氣興奮，迫不及待地揭曉答案。
「是埃隆教官！埃隆教官他們來村子裡了！」
她語速飛快地繼續說著，全然沒有注意到通訊器那頭瞬間變得異常的寂靜。
「燈塔好像已經察覺到地面有倖存者了，所以派了埃隆教官帶隊下來偵查。他們被噬極獸追著，然後闖進了咱們的屏蔽區，直接摸到村子入口，最後被二筒、娜塔他們拿下，還好雙方都沒有人受傷，真是萬幸……」
紅蔻自顧自的說著所發生的事情，過了幾秒，才後知後覺地察覺到通訊器那頭只剩下一片安靜。
「姐？」紅蔻有些不確定地對著通訊器呼喚。
「你怎麼不說話啊？是信號不好嗎？我說埃隆教官他們現在就在村子裡……」
通訊器那頭，依舊是漫長的沉默。
二號生態基地，某間安靜的休息室內。
紅鷺握著通訊器，僵立在原地。
窗外是生態基地內部模擬的自然光線，柔和地灑在她身上，卻無法驅散她驟然僵住的表情。
她的手指收緊，緊緊攥著通訊器。
「埃隆……」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面。
那個血腥的夜晚，那間被設計好故意引導自己前去的司令部，還有那把抵在自己頭顱的槍口。
她以為那些過往早已被時間掩埋，被在地面獲得新生的喜悅所覆蓋。
可當這個名字再次被提起，尤其是由妹妹用如此輕快、毫無陰霾的語氣說出來時，那些被封存的情緒竟如此輕易地破土而出。
「姐？餵？聽得到嗎？」通訊器里，紅蔻的聲音將她從翻湧的回憶中拉扯出來。
紅鷺猛地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如往常一樣。
「我我聽得到。」
她頓了頓：「他們現在在哪裡？」
「我剛說了呀，在村子裡，現在由我和破曉看管著。」紅蔻連忙回答。
「姐……你……」
紅蔻隱約感覺通訊器那頭的紅鷺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我沒事。」紅鷺打斷她，「只是……有些意外，沒想到埃隆他們會闖進主村。」
她抬起另一隻手，揉了揉突然有些脹痛的太陽穴。
「看好他們，紅蔻。」
「我明白，姐。」紅蔻立刻應下，她現在已經感覺到姐姐情緒不對，但具體原因卻不敢深問。
「你……你要和他們通話嗎？或者……」
「不必了。」紅鷺的回答得很快，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帶他們來二號村，我現在在生態基地，待會就回去了。」
「啊？可是烏蘭教官說不能離開村子」
紅蔻話還未說完，就被紅鷺打斷：「掌衡那裡我會去解釋說明，帶他們過來就行。」
「好，他們要是看到你，肯定會和我當時一樣驚訝。」紅蔻笑著應道。
紅鷺勉強笑了一聲：「.也許吧。」
通訊掛斷。
紅鷺緩緩放下通訊器，走到窗邊，望著生態基地內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
埃隆
龍骨村，飯是鋼內。
破曉看著表情突變的埃隆等人，笑著解釋道：「所以紅蔻每次出完外勤，都會過去二號村那邊看看紅鷺姐。要不是今天你們在，她現在估計已經在紅鷺姐那裡喝茶聊天了。」
這些話落在埃隆、雪峰和哈吉耳中，他們聽的明明白白。
三人都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你……你在說什麼？」雪峰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紅……紅鷺總司令？！她……她不是……」
他話說到一半，就像被扼住了喉嚨，再也發不出聲音。
只能用驚恐萬分的眼神看向埃隆和同樣面無人色的哈吉。
埃隆教官此刻血色盡褪，只剩下一種難以置信的慘白。
紅鷺……
那個名字，那個夜晚，那間司令部，那些無法宣之於口的秘密行動……
她……怎麼可能還活著？！
當時他們明明……
昆傑、傑夫、蓋文和高格四人雖然不如埃隆三人反應那麼劇烈，但也同樣神情劇變。
昆傑忍不住開口：「紅鷺總司令.她不是很多年前就因為噬極獸襲擊.」
破曉看著幾人驟變的臉色，尤其是埃隆三人那副仿佛見了鬼的表情。
他此刻的內心也有了些許猜想，紅鷺對他和紅蔻只說了當年是摩根下令清除違抗三大法則的人。
但現在看他們的表情.這清除的人.
他順著昆傑的話，點了點頭：「老闆當年出去找物資的時候剛好遇到，所以把他們都帶回來了，詢問他們是否願意獲得新生。一部分人選擇了就此長眠，他們的生命源質被妥善保存了下來。紅鷺姐是選擇活下來的其中一個。」
「復……復活？」哈吉的聲音顫抖著，「選擇……長眠？生命源質……保存？」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他怎麼聽不懂。
死而復生？這怎麼可能？！
昆傑四人也是身體僵硬，他們四人當年雖然沒直接去紅鷺那裡，但是也對不少城防軍.
雪峰猛地轉向埃隆，他已經語無倫次：「教……教官……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紅鷺總司令她……」
埃隆緊閉著嘴，胸口劇烈起伏，呼吸變得粗重。
他無法回答雪峰的問題，因為他自己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衝擊得心神俱震。
如果紅鷺真的「復活」了，並且就在這裡……
那麼她是否還記得當年的事情？
是否還記得……他們三個人在那場清理中扮演的角色？
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了他的後頸。
破曉看著眼前徹底失態的幾人，心裡的猜測已經肯定了大半。
但他也還保留這最後的一點希望：「嗯紅鷺姐現在很好，在二號村和生態基地那邊幫忙，很受大家尊敬。她要是知道燈塔的故人來訪，應該也會……」
「不！」埃隆突然出聲打斷了他。
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但眼神深處的驚惶卻難以完全掩飾。
「我們……我們暫時……還是不要打擾她了。」
他艱難地尋找著措辭：「畢竟……畢竟……情況特殊。突然見面，恐怕……也不太合適。」
雪峰和哈吉也連忙點頭附和，臉色依舊蒼白。
破曉看著幾人的反應，一時間也不好再追問，但那點希望已經沒了。
只能面面相覷，餐館內的氣氛變得格外凝重。
「幾位，還點些其他吃的嗎？不吃的話我要收盤子了。」店員拿著抹布走過來，看著桌上空空如也的餐盤問道。
破曉率先回過神，對店員笑了笑：「謝了，不用了，我們已經吃飽了。」
店員點點頭，手腳利落地開始收拾碗碟。
埃隆、雪峰和哈吉依舊僵在原地，仿佛三尊失了魂的雕塑。
昆傑幾人則神色複雜，欲言又止。
破曉猶豫了一下，站起身對幾人道：「我們先出去吧，別耽誤人家收拾。」
他的聲音將埃隆從混亂的思緒中暫時拉回。
埃隆跟著破曉向店外走去。
雪峰和哈吉也如夢初醒，低著頭，步履沉重地跟上。
幾人剛走出飯是鋼的門口，就看到紅蔻從不遠處走來。
「你們吃完啦？」紅蔻臉上笑容，「我姐剛剛通訊說，讓我帶你們去二號村見她。」
她還想說什麼，卻察覺到眾人這詭異的氣氛，尤其是埃隆教官三人那極其難看的臉色。
「怎麼了？」紅蔻臉上的笑容僵住，疑惑地看向破曉，又看向埃隆等人，「發生什麼事了？你們……怎麼都這副表情？」
破曉對她輕輕搖了搖頭：「就是.埃隆教官他們對闖入村子這事很抱歉。」
「哦~」紅蔻瞭然，「沒出現傷亡就好，現在你們不是已經沒事了嘛。」
埃隆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嗯嗯。」
「紅蔻，你剛才走的時候提到的紅鷺？」
埃隆此時多麼想知道破曉所說的話是假的，或者自己剛才時幻聽了。
紅蔻笑著點了點頭：「嗯，沒想到吧。我當時也很震驚的，想不到能在地面見到姐姐。」
「哦，對了，我剛才和她說起你們了，她聽說你們來了，讓我帶你們去二號村見她呢。」
這句話如同又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埃隆、雪峰和哈吉幾人的心上。
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
去見紅鷺？
「去……去見紅鷺總司令？！」雪峰失聲叫道，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哈吉也是呼吸一窒，緊張地看向埃隆。
埃隆半晌才艱澀地開口：「紅蔻……這……會不會太打擾了？我們……我們畢竟是外人，而且剛剛……」
他想找藉口推脫，任何藉口都好，只要能暫時不用去面對那個他以為早已逝去，如今卻死而復生的人。
紅蔻看著他們異常的反應，尤其是雪峰和哈吉那幾乎稱得上驚恐的表情，以及埃隆教官眼中難以掩飾的慌亂。
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疑惑地皺起了眉。
「打擾什麼？姐姐特意讓我帶你們過去的。」她不解地看著埃隆。
「埃隆教官，雪峰，哈吉，你們……怎麼了？從剛才開始就怪怪的。聽到我姐姐還活著，你們難道不高興嗎？」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完全無法理解這些昔日的戰友為何會對姐姐生還的消息表現出如此巨大的……恐懼？
是的，就是恐懼。
她終於辨認出了那種情緒。
可是，為什麼？
埃隆被問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能說什麼？難道要直接告訴眼前這個將姐姐視若珍寶的紅蔻，他們當年曾參與了針對她姐姐的清除行動嗎？
一旁的破曉暗自嘆了口氣。
他走上前輕輕攬住紅蔻的肩膀，低聲道：「紅蔻，先別問了。也許……埃隆教官他們需要點時間。」
紅蔻看了看破曉，又看了看臉色慘白、眼神躲閃的埃隆三人，再遲鈍也意識到這其中必定有她不知道的巨大隱情。
她想起姐姐剛才在通訊里那異常的沉默，一顆心慢慢沉了下去。
氣氛再次變得尷尬而沉重。
最終還是埃隆打破了沉默：「……好。我們……去見紅鷺。」
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雪峰和哈吉難以置信的看向埃隆，眼神里充滿了哀求，但在接觸到埃隆那眼神後，他們都頹然地低下了頭。
「那……那我們走吧。」紅蔻的聲音也低了下來，不再有之前的雀躍。
她默默地轉過身，在前面帶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