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玄宗大發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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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力士稱是,行了一禮,把袖中已經溫熱的書卷抽出來,用袖子拂了拂上面並不存在的塵灰,恭敬遞給皇帝。

  皇帝拿在手裡,輕輕薄薄的一冊書,也就上萬字。

  邢和璞自說編了近二十年?

  「潁陽書……」

  皇帝輕輕念了一聲,邢和璞的字卻不錯,高力士在一旁恭敬答說:

  「聽聞邢先生祖宅便是在潁陽。」

  皇帝目光從書頁上移開,剛飲過一場宮宴,身上還沾著淡淡的御酒氣和進貢的香丸香氣。

  他靠在憑几上,一手持書,準備細讀起來。

  高力士往旁邊退了兩步,環顧殿宇一周,目光一掃,讓附近服侍的幾個宮人先都下去,莫要擾了聖人清淨。

  宮人無聲行禮,退了下去。

  高力士自己也收斂心神,不敢叨擾旁觀,也不敢偷窺妙道。

  「看的什麼呢?」

  張果老早早拉著江先生往這邊走過來了,看到皇帝終於把這本書拿出來,按捺不住成仙的念頭,張果老顯得比邢和璞都激動。

  雖然人站在江涉身邊,眼睛都快湊到皇帝身邊去了,就等著他看到那一頁。

  江涉看了一眼身邊人,忍不住提醒了一聲。

  「果老稍安勿躁。」

  「也不怪老頭子。」

  張果老捋了捋須子,連身旁那驢子嚼袖子都沒顧上,皇朝氣運不可輕易沾惹,但他這樣也不算是沾惹,畢競書是邢和璞自己獻上去的。

  他看向御座中愜意翻書的皇帝,忍不住心癢,和江涉打賭問。

  「先生覺得皇帝能翻幾頁?」

  「不知道。」

  張果老狐疑看向江涉,不知道這位是算不出來,還是不想算出來,還是乾脆不想同他說呢。李白和元丹丘一同站在宮殿一角,看著這華麗的宮室,又看向神情有些懶散的皇帝,心有唏噓。若是沒有先生,他們這輩子也見不到這一幕。

  元丹丘捅了捅李白胳膊,兩人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李白詫異。

  「這也要與孟夫子寫信?」

  元丹丘壓低聲音,噓了一句,讓他低聲些。

  「自然,自然……」

  在他們說話的功夫,皇帝終於翻過書頁,讀起了正文。

  高力士侍立在一旁,距離皇帝三四步遠,這般距離,剛好看不大到書上的內容,不至於犯什麼忌諱。殿內十分安靜,宮闕重重,遠處的宮人更像是一個個緘默的塑像,只能聽到燭火燃燒燈芯的畢剝聲。燭火映照著皇帝的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高力士悄悄留神著皇帝的神色,一面不禁在心裡想邢和璞到底在書里寫了什麼東西,二十多年前的人活生生就站在他面前,模樣一點都沒變化,連他都嚇上一跳。

  真有長生之法?

  真有得仙之道?

  出神之中,他忘記了留神聖人的面色。

  江涉看到,皇帝的神情說不出的古怪,燭火映照之下,他看著那書,書還是停留在第一頁,未曾翻過一面。

  似乎是在強行忍耐著什麼,又似乎充滿怒氣,甚至氣急反笑。

  「來人」

  皇帝怒喝一聲。

  「把邢和璞給朕抓過來!」

  宮室內,高力士面色驟變,宮人垂眉,雖然一動不動,神情也有不安。

  高力士小心翼翼問:

  「聖人?是不是這書上寫的有什……」

  店內燭火搖曳,皇帝忽然問了一句。

  「高力士,這書你看過沒有?」

  皇帝冷不丁地一句話,讓高力士打了個激靈,他跪在地上,顧不得細想,叩首:

  「微臣並未看過,此書獻給陛下,當獨為陛下所有,一切的機緣全繫於聖上,臣不敢一觀,萬萬不敢一觀!」

  皇帝冷眼看著高力士跪在那裡,一動都不敢動,火氣在他胸中翻湧。

  年老的皇帝冷笑一聲。

  「把邢和璞給朕抓過來!」

  「臣這就去把人帶來。」

  高力士立刻領命,叩首,清點幾個內侍和禁軍,與他一起捉拿邢和璞。

  他不敢多問,邢和璞在書里寫了什麼。

  怎麼惹動聖人大發雷霆。

  一本書,燒在炭盆里,逐漸燒成灰燼。

  李白、元丹丘和三水,有些可惜,他們還沒見過裡面寫的什麼東西,這可是邢和璞與他們先生論道之後,專心致志寫了十七年的成果。

  李白微微俯身,火舌滾燙,熏著他的臉。

  他眯著眼睛細看,努力辨認上面有些殘缺的字,正好是皇帝剛才讀過的第一篇文章,很多文字已經殘破了,但他大致填補上。

  李白嘴上喃喃。

  「漁陽鼓破天,胡馬裂長安……」

  「開元天子醉長筵,忽見潼關烽燧連……」

  念詩的功夫,火苗舔舐書頁,連後面的字句都無法辨認了,半本書燒成了灰燼。

  元丹丘面色微變。

  「難怪陛下動這麼大火氣。」

  他在心裡猜了猜,胡馬意味已經指向的很明確了。元丹丘的鬍子被火苗一燎,險些燒起來,他嘶的一聲,連忙收起鬍子,直起身來。

  「莫非是吐蕃打過來了?」

  「還是粟特人?突厥人?回鶻人?總不能是之前康國、安國等昭武九姓國吧?」

  元丹丘嘟嘟囔囔猜了一會,心疼地捋著自己養的美髯。

  張果老靜靜望著已經燒成灰燼,埋進灰土炭盆里的那冊書,他面色冷淡下來,望了望重重宮闕,皇帝大怒,連帶宮人都惶惶不安。

  張果老面無表情,道了一聲。

  「可惜。」

  可惜了江先生講道。

  可惜邢和璞天縱之才,回鄉閉門著書近二十年。

  可惜了今日所見,千秋作壽,萬國來朝,好一個盛世繁華。

  遠處。

  花萼樓的歌舞聲樂聲依舊,珍貴的御酒在杯盞中流淌傾瀉,群臣觀象舞,高人顯神通,文武百官大醉一場,萬國使節酣暢淋漓。

  江涉牽著一隻小手,慢慢走過這些繁華。

  貓是貓的時候,小小一隻。

  變成了人,也是很小的一個小人。

  步子不大,他就慢悠悠地走,聽著遠處的各種聲音傳來。

  他走在夜色下的長安城,坊門在前不久關閉,街道冷清,還能聽到坊牆內孩童奔跑,大人說話的笑聲罵聲,可以嗅到空氣中淡淡的肉香。

  貓嗅了嗅,得出定論。

  「他們在吃飯!」

  「嗯。」

  「吃的羊肉!」

  這小貓兒已經成長為羊肉審判官,一點羊肉的味道都逃脫不了她的法眼。

  坊牆內,孩童跑著跑著吞咽口水,湊到鍋前,一個勁地咽口水。

  「娘,明天咱家能不能也吃肉啊?」

  「聖人能不能明天還過壽辰?」

  他充滿希望地問了一句,得來洗碗刷鍋的婦人一句罵聲。

  「心裡就惦記著吃!這過生辰還能有第二回?你小子可莫瞎想,倒時候要是讓城隍爺知道了……」「城隍公公還管生辰的事……嘶!」

  孩童捂著屁股,一溜煙和同伴跑遠了。

  江涉淡淡笑了一下。

  歡娛宴治賜群後,家家復除戶牛酒。聲明動天樂無有,千秋萬歲南山壽。

  《潁陽書》就此失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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