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畫中屋,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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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子呸呸呸呸地吐著嘴裡的黃泥,一面拍拍身上的灰和泥,他心裡也怪,剛才那短短一會功夫就像是不聽使喚,怎麼也起不來了。

  他嘟囔道:

  「沒準我是跟那幾個犯沖,不知道搭錯了哪根筋,剛才半邊身子像不聽使喚似的。喏,你看這,人走就好了。」

  「他娘的,白讓余小子撿了這麼大個便宜……」

  江涉一行人走得很快,現在明明是快要西時了,小乞丐在旁邊指著路,身邊的那些樹影卻像是飄忽之間變得拉長,走得很快。

  金烏西墜,霞光萬千。

  小乞丐還惦記著身邊幾人,扭頭問:

  「郎君你們吃飯了嗎?」

  江涉笑笑。

  「剛吃過了。」

  胡公也點頭。

  他們酒肆里的夥計是最不缺飯食的,江先生來的時候正是酒肆里的空閒時間,他也才吃過不久。更何況,他是狐狸成的精,不需要也不必吃上那麼多。

  貓兒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雖然遺憾沒能吃下那一桌子的飯,但腦袋也豎著搖了搖。

  小乞丐在前面引路,他們順著一直走,先是走官道,再是走曲曲折折的小路、土路。

  小乞丐看著那被凍硬了的土路,用手用力壓過擋路的樹杈,他又回過身看看那幾個人穿的長衫短褐,尤其是那小娘子頭上還戴著頭花呢。

  要是他大妹能有這樣漂亮的頭花,到時候嫁出去都有面子得多。

  可惜餓死了。

  小乞丐用力按著那攔路的枯樹。

  他扭頭問:

  「我們村里沒什麼東西,也沒什麼人,那些房子要麼被雪壓塌了……呃……郎君難道認識哪位同鄉?為什麼要來我們村?」

  江涉沒答。

  胡公樂嗬嗬一指前面,他對著那小乞丐笑道。

  「到了。」

  小乞丐不信。

  「老丈真是愛說笑,這段路我當初和大妹走了一日一夜呢,這才多久?」

  胡公卻已經望向前面,自己先看了夠,他笑說一句。

  「小兒郎不妨往前頭看看?」

  小乞丐將信將疑,轉過頭望去,下一刻卻已經愣住了。

  半邊天空都是朦朦朧朧的粉金色,眼前分明是他出生長大的張家村。

  村頭的老柳樹、那口井一點都沒變。

  但卻大為不同了。

  霞光溫柔落在房瓦上,只有長安那些人家才會用的瓦,屋舍整齊,一道道立在夕光之下,拉長影子。遠處的山巒靜謐而悠長,到處都朦朧著一種薄粉熔金的色彩,甚至連屋頭上還飄起了杳杳炊煙。江涉和胡公看到那小乞丐愣住的樣子,又看到眼前那些房子一排排列在原地,雖然有些畫的不大整齊,但立在那也不算明顯,想來住著也足夠了。

  看過一圈,江涉放下心來。

  胡公看過,心服口服拱手。

  「先生真是神乎其技,這畫過的東西怎麼能成真。真是這些人的運道了。」

  胡公說完,又看了那貓兒,品味著這位先生之前的習性,又嗅了嗅大妖怪的氣勢,胡公拱手阿諛道。「也多謝小娘子那一口氣,吹的氣韻悠長。」

  「不客氣~」

  兩人說說笑笑,此行事了,胡公重新變成原身,一隻赤色的老狐狸從枯枝和枯草中飛掠而去,江涉提醒貓兒拿好自己的寶貝,也帶著人從另一邊離開。

  小乞丐愣愣站著瞧眼前那些房舍,沒聽到這番對話。

  他還看到許多熟悉的村人,也和他一樣,站在那愣神。

  「余狗娃!」

  「你咋站在這?從外頭回來了?」

  有熟悉的村人叫住他,那村人臉上興奮的不行,喊喊喳喳議論起來:

  「額剛才聽到轟隆隆的動靜,就出去瞧,額的娘啊,神仙顯靈了,一下子把額村的房子全都修好了!」「真是大變模樣。」

  「神仙顯靈了!」

  「這麼好的房子,一輩子額也沒見過……摸了摸還是磚瓦房,額的娘阿……」

  那村里人平時和余家沒多大關係,余狗娃愣愣聽著他說話,目光不斷找著自己家的地方,目光在空中不斷徘徊,終於落在一個小小整齊的屋子上。

  他說不出的感覺,一下子鬆了口氣。

  村人興奮了半天,這才想起自己是在和狗娃說話,他問。

  「狗娃你咋來了,不是……」

  不是跟你大妹去長安了嗎?

  剩下的半句話,他瞧了瞧,余狗娃身後沒個女孩子家人影,村人一下子就把話咽了下去,只用自己蒲扇似的乾乾硬硬的手,拍了拍余狗娃的腦袋。

  有些無措似的。

  小乞丐余狗娃這才想起要自己帶路的那幾人,他說。

  「有位郎君要來村里,讓我幫著領路。」

  村人四下瞅了瞅。沒看到什麼人影。

  「誰?」

  說著,他自然而然轉過身,余狗娃一張滄桑稚嫩的臉上滿是興奮,他欣喜道:

  「江郎君,你們說中了,那房子還真建起……」

  話沒說完。

  他怔怔愣住,眼前衰草依依,天空中的霞光已經淡了不少。

  枯樹枝條瘦削蒼勁。

  千山遠去,紅日掛在枝頭。

  便是連那小娘子手中拿著把玩,駕駕駕學著騎馬的竹竿都不見了。一青衫文人,一短褐老翁,一稚齡孩童。

  三人俱是消失不見。

  只有胸前鼓鼓脹脹,那兩個蒸餅還塞在懷裡,還有著溫溫熱氣。

  村人詫異,問他。

  「狗娃,你說的這哪有人啊?」

  余狗娃回想方才的種種怪異之處,那麼長的路他走了一天一夜,這次卻顯得分外短,天上晚霞未散,就已經回到了村里。他又想到一路上的種種話,想到那年輕郎君問的那些。

  耳邊聽著一聲聲村里人大喜說的。

  「神仙保佑!神仙開恩了!」

  「這麼大的宅子,哎,喜得我,這可怎麼辦好,這多結實,啊哈哈哈…」

  「唉,這神仙發善心怎麼也不多發一發,要是沒有那場雪就好了,三娘啊你真是個命苦啊,要是沒那場雪,沒那場雪……」

  「爹,咱們不用進京討飯了,哈哈!快把老二叫回來!」

  一時之間。

  余狗娃心頭泛上一種奇異恍惚的感覺,竟有些空落落的。

  這邊村人喜極,或笑或泣。

  東海波濤之上,也有一船人惦記著神仙。

  杜環盤坐在船艙里,點著燈燭,讀著手裡沒抄完的那些文章,有《樂經》中佚失的篇章,也有山腰石碑上的字句,是修行的一些妙法,這段時間,他就在細心摹習。

  和別的墳典不一樣。

  那石碑上講修行的妙法,文字並沒有那麼多,不過幾千言。

  杜環雖然沒有抄錄完全,但在譽抄之前,已經完整讀過幾遍,把上面的字句記在心裡。後面更是每天都在心裡背上一遍,生怕遺漏忘卻。

  但才行船不到二十日。

  「吹啕呼吸,吐故納新,熊經鳥申,為壽而已矣……為壽而已矣……」

  杜環拚命搜刮記憶。

  可是關於這段後面要怎麼引氣養形的篇章,竟然怎麼也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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