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道觀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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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面半程,兩個書生的胃口都矜持了許多。

  元結扶著筷子半天沒敢吃什麼東西,只看那可怖的魚首夜叉吃。一大碗餑飥很快就吃空了,簡直是倒在嘴裡。

  這位倒也講究,只撥走了一半羊肉,其他留給兩個書生。張開尖細可怖的牙齒,元結第一次看到水裡的夜叉是這麼吃飯的,嘴裡有細細密密的牙齒,一張嘴恐怕就能把他們兩個人吞了。

  夜叉放下盤子,側過頭笑問。

  「你們不吃?」

  兩人坐立不安。

  元結和張三郎互相抓著對方的衣袖,支支吾吾說。

  「我、我們不大餓,對,已經吃飽了……」

  夜叉有些遺憾:「你們胃口倒小。」

  元結和張三郎心驚膽戰,生怕夜叉沒吃飽再把他們兩個吃了,又連忙要了幾碗餑飥,幾盤小菜給那夜叉吃。一直到對方像是有些飽了肚子,吃飯的動作也慢下來,才鬆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元結才敢開口,心中的好奇壓過了這一晚的驚心動魄,他小心翼翼問。

  「不知,江兄……就是你們說的江先生,是何人?」

  夜叉擦了擦嘴,魚臉上難得顯露出謹慎,他問。

  「江先生怎麼同你們說的?」

  元結道:「江兄說他是修過幾年道,聽過些術法,還說可以讓我們神不知鬼不覺從牆裡穿過去……莫非江兄是個極厲害的道士?」

  夜叉哈哈大笑。

  「若說江先生是道士,那也太給天下道士擡顏面了。」

  兩個書生心裡一緊。

  腦子裡都浮出許多念頭。

  夜叉不大會用筷子,乾脆只端著碗往嘴裡倒著吃,他又吃空一碗餑飥,從口袋摸了摸,把一個小東西隨意扔了過去。

  「我也不白吃你們的東西,喏,拿去。」

  元結接在懷裡,攤開攥住的手,他好友張三郎也湊過來瞧。

  「哎。」

  「怎麼是個……珍珠。」

  酒肆里燈火明亮,外面花燈一盞盞亮起,一顆比米粒大一些的珍珠攤在元結的掌心,被燭光一照,顯得分外瑩潤。

  兩人再次愣住。

  夜叉吃的也差不多了,收拾收拾擦擦嘴,他是看到這兩個味道熟悉的人站在那,才特意提醒一聲的。他道:

  「你們今晚就待在這吧,等天亮了再回去。」

  夜叉又旁敲側擊了些江先生的近況,但看這兩人呆頭呆腦答不出什麼,只得作罷。他轉身離開。人都走遠了,元結和張三郎才對視一眼。

  元結心有餘悸,撫著心口道。

  「世上競然真有妖怪……」

  張三郎也低聲。

  「你沒聽說麼,剛才這人還說他是渭水巡遊夜叉。真是怪哉,渭水裡的妖怪,到底為什麼會這麼敬重江兄……」

  兩個書生緊緊挨著,這一晚的驚險刺激遠超他們想像。他們去過了天底下最有權勢的地方,也見到了不可思議的妖鬼。

  猜了一會那位江郎君的身份,元結和張三郎累了一整日,心裡提心弔膽,又驚奇不已,說著說著,他們眼皮漸漸重的擡不起來,靠在桌案上就睡著了。

  店裡的夥計來收拾桌面,見到兩個靠在一起熟睡的身影。

  夥計眯了眯一雙狐狸眼,一面收拾好碗筷,一面吐出一道細細朦朧的黃煙,把這兩人身形用粗淺的手段遮蔽一下。

  桌子底下傳來細細的一聲。

  一隻耗子悉悉索索爬出來,離這兩個書生遠得很,他們身上總有一股大妖氣息,讓鼠妖感到駭然。「你不怕被驅鬼大神抓住?」

  夥計哼了一聲,端著一摞碗筷走了,留下一句話。

  「嗬嗬,這可是江先生要保的人。」

  昇平坊,吳道子家中。

  冷風吹過簌簌竹林,風雪未化,水池中專門有僕從把剛結成的池冰敲碎,方便給裡面養著的游魚喘氣。這樣風雅的宅子裡,大清早就來了兩位客人。

  吳道子的弟子盧楞伽很是為難。

  他看了看房檐下,坐在席上不動的兩位道長。這兩人來自北嶽廟,一位矮胖權重,很不好對付。一位瘦高,時常揚起笑臉,負責打圓場。


  盧楞伽倒上一杯水。他收斂臉上的愁緒,走向兩位客人。

  「二位請回吧,老師不在家裡。」

  矮胖的道士微微皺眉,他道:

  「這句話貧道聽得多了,吳生原定去年就該畫好,後面說是各種事趕在一起,我們廟裡又寬限幾個月,任由吳生拖延到天寶六載。」

  「前段時間又是過年,今天十六,連上元節都過了,道子先生總該休養好了吧!」

  旁邊那瘦高的道士連忙低聲賠罪,說:

  「盧待詔勿怪,師兄這般說也是心切,畢竟吳生名滿天下,下筆如風,怎麼就在我們北嶽廟這猶豫這麼長時間……」

  盧楞伽嘆了一口氣。

  「老師今日當真不在家中。」

  矮胖道士冷哼一聲。

  「這句話貧道已經聽過五次了!」

  盧楞伽苦口婆心,用袖子擦了擦冷汗,試圖說動他們:「老師真的真的不在家裡。」

  矮胖道士不為所動,他冷冷拂袖。

  「這句話雖然罕見,但貧道也聽過三次了!」

  旁邊另一個道士連忙拉著矮胖道士的手勸說,用盡全身力氣都沒能搬動對方固執的手,他愁眉苦臉低聲說:

  「師兄,師兄,別這樣,這可是盧待詔……」

  盧楞伽苦笑,面對兩雙灼灼的視線,他道出實情:

  「老師是真的真的不在家中。他老人家已經去拜訪故友了,如今還沒回來。」

  這句話更新鮮一些,矮胖道士擡起眼。

  「故友?」

  「是,一別多年了,老師很是高興……」

  盧楞伽委婉地說,希望這兩人能夠看在這話的情面上,再次寬限一二。

  兩個道士完全不信,只當這是吳道子又請學生來說的託詞,冷冷一笑,盧楞伽好說歹說才勸下這兩人,沒有讓他們直接過去找人。

  兩個道士退而求其次,在吳家打下地鋪。

  矮胖道士收拾被褥,一面嚴肅說:「我們就等在這,一直到吳生回來為止!」

  盧楞伽擦了把汗。

  應付不了北嶽廟的道士,他腦袋疼的厲害,也不知道老師說是去找舊友,怎么半個月了還沒回來。盧楞伽按了按腦袋,決定自己去找老師。

  他站在一扇半新不舊的門前,耳邊里聽著雞叫,遠處老婦和人罵街,和他想像中的風雅完全不一樣。這些市井的胡言亂語,有許多大膽的話盧楞伽聽都沒聽過。

  他有些猶豫。

  盧楞伽之前多次聽老師提起江郎君,無論是言語還是舉止都很尊敬這位,他一直以為江郎君乃是一位品行高潔的隱士。他住的地方,定然風雅清淨。

  看著不遠處雞飛狗跳的巷子和街坊,盧楞伽有些踟躕。

  「這是……江郎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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