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大妖怪請睡覺
「張兄，我們回通濟坊吧。」
兩個書生走在夜路上，明月高懸，映照著積雪，到處都顯得銀光湛湛。
他們兩個走在平康坊的街道上，四下華燈流徹，時不時能聽到一段飄揚的樂聲，順著望過去，不知是哪位公侯的宅邸。
他們住的通濟坊就很遠了，在長安里是頂便宜的。
元結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相府燈火璀璨，傳聞水榭上端繫著上千盞花燈，他還來得及看到，那樣的權貴之地，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再次踏足。
元結呼出一口寒氣。
「幸好李相國把我說的那些記下來了，如此也不枉此行。」
兩人後知後覺浮上了一點興奮，回想相府的樂聲，再回想夜宴上的那些文士，基本都是朝廷的重臣。張三郎猜著說：
「旁邊坐著的那是羅希奭吧……看著和傳聞好似不大一樣。」
「座東的是范陽節度使……？」
元結點頭。
「定然是，胡人模樣，身份又能被請在宴中，定然是安祿山。不過怎麼生的那樣胖，感覺伸手都夠不到自己肚子。」
兩人悄聲嘀咕著朝中重臣。
他們聲音不大，剛參加過這樣一場盛宴，讓兩人心中又興奮又唏噓，如今緊張退下來，後知後覺的就是對權勢的評點。
張三郎為了消解自己剛才沒敢一同上前的心懼，也跟著附和。
「聽聞李相國專門在牆上開了一道小窗，讓家中娘子們旁聽，也不知道你我能不能被選上……」「對了，江兄呢？」
兩人回過神來，面面相覷。
「不會還留在院子裡吧……」
「江兄是有真本事的人，怎麼不考道舉科……」
張三郎和元結低聲咬耳朵。
這時候，耳邊傳來一陣笑聲，兩人心都提起來，只以為見鬼了，下一刻，從樹後漸漸走出一高一矮的兩道身形。
那人笑了笑。
「二位趁早回去吧。」
「江兄！」
兩人急急忙忙上前，全都對著人拱手行禮。
元結一臉喜色，見到人就說起自己剛才在相府的經歷，絮絮叨叨說相國如何如何，還說自己當時太過緊張，忘記提起他們是翻牆進來的事，還說相國聽了他的諫言…
他緊緊拉著江涉的袖子，另一邊，張三郎也慚愧。
張三郎低聲說：「我當時不知怎麼，心裡害怕，就沒敢和元結一起上前，真是愧對……」
江涉聽了一會，到這裡他拽回袖子，擡手制止住張三郎繼續愧疚。
「二位先打住，快些回去吧。」
兩人不明。
「江兄？」
江涉往身後一指：「不然請看後面。」
兩個書生扭過頭。
只見到遠處。
宰相府邸剛才人丁零星的門口，走出了五六個家丁僕從模樣的人，有人在前面持燈，火星飄了一瞬，照亮他們手上的木棍和幽冷的鐵器。
元結吃驚。
「這……」
江涉無情點破。
「二位快些走吧，找你們的。」
兩人還想要帶著江兄一起逃命，這個時候他們倒是難得的講義氣。可惜江涉今天從下午走到晚上，實在是逛的累了，不想再和這兩人一起亡命長安。
稍稍指點他們可以往東市去跑，其他的就不管了。
貓精神卻很好，她晃著鯉魚燈嘩啦嘩啦地跑了兩步，那燈一下子漂動起來，浮在夜色中，就像遊蕩在水裡。
她特意圍著江涉轉著跑，雖然只有一個小人，但實在刻苦努力，竟然營造出四面八方都是魚的感覺。那鯉魚燈就在江涉四周，搖頭晃腦的擺動。
白白嫩嫩的手一指，很是興奮。
「咕嚕嚕………」
「它活過來了！」
「我們這次省了好多錢！」
江涉隨囗。
「嗯。」
「小賺！」貓忽然想起之前看的石碑，大聲說。
「那是小篆………」
「小賺！」
「小篆是一種文字，你若感興趣，也可以學學。」
「聽不大懂………」
這貓一下子狡猾起來。
立刻低頭撥弄鯉魚燈，看著上面的絹帛被裡面的燈芯照亮，絢麗生出彩光。
不僅專心玩自己的。時不時還要明目張胆扯著脖子，往江涉提著的小竹筐里偷偷瞄兩眼，數一數他們的寶貝們還在不在。
「一個，兩個，三個……」
「呼一一七個都在。」
回到家門口，貓又數了一遍，看到所有買來的東西都還在，小小呼出一口氣。甚至還學三水伸手擦了一把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屋子裡靜悄悄的。
小妖怪們都還睡著沒有醒。
堂屋的坐席上有一道鼾聲，來自吳道子。一道細微不易察覺的呼吸，來自三水。
貓耳朵動了動，兩隻毛乎乎的耳朵一下子從本來就搖搖欲墜的髮髻里鑽出來。
「他們還在睡覺……」
「嗯。」
「什麼時候能醒？」
「要等一會。」
貓在心裡數了數，一直等到幾息的時間過去了。這貓擡起頭，頂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人。
江涉已經走在前面。
「不是這個一會。」
他把小小的竹籃先掛在門上，簡單洗漱了一下，把外面的衣服往憑几上一搭，就準備睡覺了。之前十幾年沒有睡過什麼好覺，現在也該歇歇了。
過了一會，一隻長長條條的小貓從被窩角落裡鑽了過來，鬼鬼祟祟，一拱一拱。
江涉捋了捋那小小的腦袋，他閉著眼睛問：
「不當人了？」
「我是大妖怪了！」
「願……」
「今天那個房子好大！」
「嗯。」
「裡面還有好多老鼠！」
「要不明天我們再去一次吧，我還沒吃飽呢……」
江涉沉默了一會。
好久都沒得到答話，貓從被褥里弄出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很是誠懇的樣子。
這貓兒嘴上還說：
「不過我們家裡的牆邊，我之前還特意留了一窩耗子。現在不知道被誰偷吃了，裡面的耗子都少了！少了兩隻。」
「那是死了。」
「怎麼沒長回來……它們要也是妖怪就好了。」
貓又是一串小小的嘟囔，聲音細碎，話聲里摻著睡意，這隻小貓明明困的睜不開眼睛了，但腦子裡很興奮，還是要強撐著講。
江涉翻過身去，聽了好久，終於說了一句。
「大妖怪請睡覺。」
這句話很好的恭維到了貓，貓心中感到得意。她想到自己可以變成人，一下子長高很多的事，今天又幫人拎了竹筐，又看了好多花燈，四十文錢就買了足足三貫錢袋的寶貝。
總之好高興好高興。
今天實在是走了太多路，就算對一隻格外靈巧的貓來說，也是太多。
「你是不是困啦？」
「願……」
貓兒終於安靜了一會。
明明心裡揣著許多新鮮高興的事，還沒有來得及和人分享。但不知道怎麼回事，一旦把這些話藏在肚子裡，放在腦子裡想著。她的眼皮就越來越重，越來越重，漸漸漸漸，整隻貓就睡過去了。
還沒等江涉睡著，他身邊就響起了細細小小的咕嚕嚕聲。
有些小東西沒頭沒腦，睡得倒快。
聽了一會那小小的呼嚕，讓人也跟著感到心安平靜，江涉閉上了眼睛，把被褥拉了拉，沉入夢鄉。遠處坊內傳來幾聲雞鳴，不知道誰家養的雞在打鳴。天色黑沉沉，遠處東邊微微浮起不明顯的光亮。晷影漸明，陽氣始動。
雞鳴枕上，冷風拍窗。
我與狸奴不出門。
兩個書生走在夜路上，明月高懸，映照著積雪，到處都顯得銀光湛湛。
他們兩個走在平康坊的街道上，四下華燈流徹，時不時能聽到一段飄揚的樂聲，順著望過去，不知是哪位公侯的宅邸。
他們住的通濟坊就很遠了，在長安里是頂便宜的。
元結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相府燈火璀璨，傳聞水榭上端繫著上千盞花燈，他還來得及看到，那樣的權貴之地，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再次踏足。
元結呼出一口寒氣。
「幸好李相國把我說的那些記下來了，如此也不枉此行。」
兩人後知後覺浮上了一點興奮，回想相府的樂聲，再回想夜宴上的那些文士，基本都是朝廷的重臣。張三郎猜著說：
「旁邊坐著的那是羅希奭吧……看著和傳聞好似不大一樣。」
「座東的是范陽節度使……？」
元結點頭。
「定然是，胡人模樣，身份又能被請在宴中，定然是安祿山。不過怎麼生的那樣胖，感覺伸手都夠不到自己肚子。」
兩人悄聲嘀咕著朝中重臣。
他們聲音不大，剛參加過這樣一場盛宴，讓兩人心中又興奮又唏噓，如今緊張退下來，後知後覺的就是對權勢的評點。
張三郎為了消解自己剛才沒敢一同上前的心懼，也跟著附和。
「聽聞李相國專門在牆上開了一道小窗，讓家中娘子們旁聽，也不知道你我能不能被選上……」「對了，江兄呢？」
兩人回過神來，面面相覷。
「不會還留在院子裡吧……」
「江兄是有真本事的人，怎麼不考道舉科……」
張三郎和元結低聲咬耳朵。
這時候，耳邊傳來一陣笑聲，兩人心都提起來，只以為見鬼了，下一刻，從樹後漸漸走出一高一矮的兩道身形。
那人笑了笑。
「二位趁早回去吧。」
「江兄！」
兩人急急忙忙上前，全都對著人拱手行禮。
元結一臉喜色，見到人就說起自己剛才在相府的經歷，絮絮叨叨說相國如何如何，還說自己當時太過緊張，忘記提起他們是翻牆進來的事，還說相國聽了他的諫言…
他緊緊拉著江涉的袖子，另一邊，張三郎也慚愧。
張三郎低聲說：「我當時不知怎麼，心裡害怕，就沒敢和元結一起上前，真是愧對……」
江涉聽了一會，到這裡他拽回袖子，擡手制止住張三郎繼續愧疚。
「二位先打住，快些回去吧。」
兩人不明。
「江兄？」
江涉往身後一指：「不然請看後面。」
兩個書生扭過頭。
只見到遠處。
宰相府邸剛才人丁零星的門口，走出了五六個家丁僕從模樣的人，有人在前面持燈，火星飄了一瞬，照亮他們手上的木棍和幽冷的鐵器。
元結吃驚。
「這……」
江涉無情點破。
「二位快些走吧，找你們的。」
兩人還想要帶著江兄一起逃命，這個時候他們倒是難得的講義氣。可惜江涉今天從下午走到晚上，實在是逛的累了，不想再和這兩人一起亡命長安。
稍稍指點他們可以往東市去跑，其他的就不管了。
貓精神卻很好，她晃著鯉魚燈嘩啦嘩啦地跑了兩步，那燈一下子漂動起來，浮在夜色中，就像遊蕩在水裡。
她特意圍著江涉轉著跑，雖然只有一個小人，但實在刻苦努力，竟然營造出四面八方都是魚的感覺。那鯉魚燈就在江涉四周，搖頭晃腦的擺動。
白白嫩嫩的手一指，很是興奮。
「咕嚕嚕………」
「它活過來了！」
「我們這次省了好多錢！」
江涉隨囗。
「嗯。」
「小賺！」貓忽然想起之前看的石碑，大聲說。
「那是小篆………」
「小賺！」
「小篆是一種文字，你若感興趣，也可以學學。」
「聽不大懂………」
這貓一下子狡猾起來。
立刻低頭撥弄鯉魚燈，看著上面的絹帛被裡面的燈芯照亮，絢麗生出彩光。
不僅專心玩自己的。時不時還要明目張胆扯著脖子，往江涉提著的小竹筐里偷偷瞄兩眼，數一數他們的寶貝們還在不在。
「一個，兩個，三個……」
「呼一一七個都在。」
回到家門口，貓又數了一遍，看到所有買來的東西都還在，小小呼出一口氣。甚至還學三水伸手擦了一把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屋子裡靜悄悄的。
小妖怪們都還睡著沒有醒。
堂屋的坐席上有一道鼾聲，來自吳道子。一道細微不易察覺的呼吸，來自三水。
貓耳朵動了動，兩隻毛乎乎的耳朵一下子從本來就搖搖欲墜的髮髻里鑽出來。
「他們還在睡覺……」
「嗯。」
「什麼時候能醒？」
「要等一會。」
貓在心裡數了數，一直等到幾息的時間過去了。這貓擡起頭，頂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人。
江涉已經走在前面。
「不是這個一會。」
他把小小的竹籃先掛在門上，簡單洗漱了一下，把外面的衣服往憑几上一搭，就準備睡覺了。之前十幾年沒有睡過什麼好覺，現在也該歇歇了。
過了一會，一隻長長條條的小貓從被窩角落裡鑽了過來，鬼鬼祟祟，一拱一拱。
江涉捋了捋那小小的腦袋，他閉著眼睛問：
「不當人了？」
「我是大妖怪了！」
「願……」
「今天那個房子好大！」
「嗯。」
「裡面還有好多老鼠！」
「要不明天我們再去一次吧，我還沒吃飽呢……」
江涉沉默了一會。
好久都沒得到答話，貓從被褥里弄出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很是誠懇的樣子。
這貓兒嘴上還說：
「不過我們家裡的牆邊，我之前還特意留了一窩耗子。現在不知道被誰偷吃了，裡面的耗子都少了！少了兩隻。」
「那是死了。」
「怎麼沒長回來……它們要也是妖怪就好了。」
貓又是一串小小的嘟囔，聲音細碎，話聲里摻著睡意，這隻小貓明明困的睜不開眼睛了，但腦子裡很興奮，還是要強撐著講。
江涉翻過身去，聽了好久，終於說了一句。
「大妖怪請睡覺。」
這句話很好的恭維到了貓，貓心中感到得意。她想到自己可以變成人，一下子長高很多的事，今天又幫人拎了竹筐，又看了好多花燈，四十文錢就買了足足三貫錢袋的寶貝。
總之好高興好高興。
今天實在是走了太多路，就算對一隻格外靈巧的貓來說，也是太多。
「你是不是困啦？」
「願……」
貓兒終於安靜了一會。
明明心裡揣著許多新鮮高興的事，還沒有來得及和人分享。但不知道怎麼回事，一旦把這些話藏在肚子裡，放在腦子裡想著。她的眼皮就越來越重，越來越重，漸漸漸漸，整隻貓就睡過去了。
還沒等江涉睡著，他身邊就響起了細細小小的咕嚕嚕聲。
有些小東西沒頭沒腦，睡得倒快。
聽了一會那小小的呼嚕，讓人也跟著感到心安平靜，江涉閉上了眼睛，把被褥拉了拉，沉入夢鄉。遠處坊內傳來幾聲雞鳴，不知道誰家養的雞在打鳴。天色黑沉沉，遠處東邊微微浮起不明顯的光亮。晷影漸明，陽氣始動。
雞鳴枕上，冷風拍窗。
我與狸奴不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