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長安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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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人低頭看了看自己袋子裡的香料。

  難道是自己缺斤少兩、貨又不夠好,被這位看出來了?

  可這郎君才多大,看著又不像是經常買賣的那種人,怎麼會有這種眼力?胡人心裡想不明白,不知道要不要換個坑害對象。

  他猶疑又問了一句。

  「郎、郎君?」

  江涉轉過頭來,對那胡人笑笑。

  「您還是換個地方做生意吧,春明門向來文人士子多,有的是閒工夫,要是被發現缺斤少兩,他們揪住不放,那可就麻煩了。」

  胡人訥訥。

  沒想到被看出來了。

  他收了手裡的袋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郎君怎麼說這話,我這、我這……」

  說著說著,胡人福至心靈地想到了什麼,看了這書生一眼,問道:

  「郎君看著是讀書人,難道也要去考制科?」

  江涉已經走遠了,風裡飄來一句。

  「我就算了。」

  守門的士兵照例在那查驗行人。

  江涉的過所還是在襄陽的時候,程志程縣令安排去辦的,上面的五個保人,就是程志和他的兄弟以及姻親。

  那是開元十三年的文書,距離現在有些年頭了,江涉這麼多年看著還沒變化,當年的過所也早過了效期。

  士兵接過,對著人上上下下地瞧。

  「郎君這………」

  江涉不慌不忙,指了指那有些泛黃的紙頁,笑說:

  「甲士再瞧。」

  士兵一陣眩暈,感覺風沙迷了眼睛,揉了一下,這回又看那紙頁,上面寫的頓時就和記憶里不大一樣,上面的地點都有變化,沒帶牲畜或是什麼貨物。

  隨行人員也沒有之前兩個子弟,倒是寫著貓一隻。

  難道是他看花了眼?

  當地的文書寫的也怪模怪樣的……

  士兵核對了一下,見到這人確實沒帶什麼東西,那貓還仰著頭看他,士兵揮手。

  「過去吧!」

  江涉和隱匿身形的敖白穿過城門,耳朵里還能聽到人議論剛才張貼的詔令。

  「聖人又開恩了呀!廣求天下英才,好大的氣魄!」

  「快,我二兄出城不遠,你們快去追一追,讓他好好考過制科再說!他不是治《禮》的嗎?」「我聽說了,這次是聖人親自選拔賢……」

  「我們這些人算是好運道,身在長安比天下學子知道的早,可以比他們多學一月。」

  還有父子兩個議論起來。

  父親穿著綠色官袍騎在馬上,兒子在下面走路,也在議論著詔書。

  父親吩咐這段時間再把經書好好看看,實在不行就去明算科,那邊人少。

  兒子肩膀一垮。

  「啊?爹,現在不是過年嗎!」

  父親吹鬍子瞪眼。

  「你小子淨想著過年!黃敕加蓋璽印,這是聖人詔書,廣披恩澤,你運道比別人好,你爹我在京城做官,可比別的窮地方早知道一個月。」

  「現在你就開始加緊努力,我讓你娘從今天開始就盯著你……」

  江涉聽著不禁一笑。

  父子兩個聊天還帶地域歧視的。

  也不知道再等上幾個月,杜環那些人帶著抄錄的書回來,天下學子又是什麼情形。

  敖白聽了,也想到山下的那些書。

  雖然沒有人抄完一整部,幾天下來,他們抄的也就是殘篇,或者其中一卷半卷,但想來也夠掀起波瀾了。

  「這些人有的忙了。」

  江涉道:「朝廷能選上幾人,也未可知。」

  敖白奇怪地看了一眼江先生。

  「先生覺得這些人考不中?是他們才學不夠?」

  他聲音大,教旁邊那對父子聽見了,兩個人一人騎馬一人走路,都轉過頭看向他,父親眼神很是不善,兒子倒是目光有所期盼。

  江涉連忙擺手,推脫責任。


  「我可沒這麼說!」

  那父子倆才轉回頭去。

  當父親的繼續指點著兒子,仿佛有些好勝心,還刻意聲音響亮的讓那年輕人背上一段書。接著又問。「《春秋》書「初稅畝』,在何公之年?其譏何意?」

  兒子臉頰通紅。

  聽著磕磕巴巴的回答聲音,江涉促狹,忍不住和水君多走了一段路。

  明明昇平坊已經到了,硬是多走出半個坊的距離,聽人答完了好幾個問題,直到磕絆的越來越厲害,支吾半天都答不上,他才和敖白一起往回走。

  長安的街頭比開元年間還要繁華,大街上看著更加氣派,因為是過年,許多主要街道的樹上都繫著彩綢。他們昇平坊還簡樸些,若是靠近皇城,權貴聚集的平康坊、大寧坊這樣的地方,樹上都掛滿了漂亮的春幡。

  敖白忍不住笑。

  「先生競然也這般促狹。」

  江涉頗為遺憾。

  「再聽下去當爹的就要發火了。」

  後半程那年輕學子說的越來越磕絆,顧左右而言他,連他聽著都於心不忍,沒跟著繼續走下去。兩人邁進坊門,順著街道一直走。

  江涉左右瞧著昇平坊,許多地方都舊了,也有些地方翻新。

  之前開的酒肆,幡子落了下來,這是過年關門歇業。之前在街頭被接濟的別人家的白貓,現在已經不在那了。

  貓特意往那邊看了一眼,沒見到那隻不中用的貓,長長的鬍子動了動。

  路過之前吳道子的家的時候,江涉還看了一眼。

  宅門上貼著鍾馗像,旁邊掛著桃符,雖然大門緊閉,但看著也是有人住的,江涉不由露出些笑容。一直走到他住的那片地方。

  江涉遇到了一個熟人,一位老婦正端著簸箕回來,上面還托著兩個蘿蔔,上面滴著水,隱約結成冰。那老婦路過,越想越熟悉,扭過頭多看兩眼。

  直到看到江涉停在一道門前。

  不由眼睛睜大了大。

  王婆子眯著眼睛,仔細瞧了又瞧,有些不敢認。

  看了好幾眼,扭過頭,匆匆趕回家裡。

  江涉推開門,就聽到不遠的地方,傳來劈里撲通的聲音,估計是王婆子老當益壯,又去學話給家裡人了。

  他笑笑,推開老舊的房門,穿過廊廡,就看到一個年輕女子扎著道髻,桌上半張胡餅,無所事事地坐在桌子上,懷裡趴著一隻黃貓。

  長劍隨手在桌上一擺。

  一路上都是過年的喜氣,只有這院子裡,雖然掃地乾淨,但看著讓人覺得空曠寂寞。

  聽到聲響擡眼。

  頓時愣住了。

  江涉也在打量那人,長得比之前更高了,脫了稚氣,腦袋上的頭髮依然亂蓬蓬的,一個人孤零零坐在石板上,腿一晃一晃,不知道在想什麼。

  見到來人,愣頭愣腦。

  江涉一笑,道:

  「三水,好久不見了。」

  敖白跟在江涉後面走過來,蛟龍化作人形身形更加高大,他比三水足足高上一個頭還多。看到人呆呆愣愣的,他戲謔說。

  「長大了也沒多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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