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水君送禮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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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9章 水君送禮4k

  驅儺的隊伍中,孟浩然好像隱約聽到有什麼話聲,扭過頭瞧了一眼,只看到江先生和那不知姓名的老者一起說笑。

  再遠處還有許多小乞兒,扮著鬼怪相,說著吉祥話討錢。

  許是聽錯了。

  正巧,李白拽了一把他,和元丹丘三人一起指著看最前面的儺舞。

  江涉也望向遠處熊熊燃燒的火把,又看到前面貓兒戴著一張儺面,跌跌撞撞的走,心中更是覺得有趣。

  江涉問:「今日之後,果老有什麼打算?」

  張果老笑起來。

  「看來是瞞不住先生,今日老頭子前來,有一部分是向先生辭行的。」

  江涉問:「果老要回中條山?」

  張果老點頭。

  他又說:「也想到別的地方走走去,聽說南面群山之中還有巫術,趁著筋骨還能走動,多去湊湊熱鬧。

  「至於這長安」

  兩人走在開元十七年除夕的夜裡。

  張果老抬頭,望著眼前的歡笑和燈火。

  「長安風景好,風光迷人醉。不過在宮闈里待的久了,也覺得乏味。」

  「成天不是與皇帝論道,就是見那些人,一個個腦筋靈的很,話也不想與他們多說。

  說起來,如今這位天子,也是做成前面幾位皇帝沒做成的事,硬生生把老頭子困在長安兩個月。」

  「還是先生過的舒服啊。」

  「大隱隱於市,日子過的逍遙快活。」

  江涉笑笑。

  「也是果老願意為和尚解困。」

  張果笑了兩下,沒多提他與和尚之間亂七八糟的互相施恩,又反過來問。

  「先生要在長安留多久?」

  江涉估算了一下,他打算粗淺教一教貓兒雷法,再多瞧瞧長安的熱鬧,最主要是這宅子賃的日子長。

  「大概三年吧。

  張果老又問:「到時候先生要往何處去?」

  「去東海看看。」

  江涉說著,與張果老提起之前在天台山與司馬承禎的談話。

  「想看看世上到底有沒有蓬萊、瀛洲、方丈這三座仙島。」

  張果老來了興趣。

  「那如果先生找到了呢?」

  「會覺得不那麼孤獨。」

  「那要是沒有?」

  「就當長長見識了,還未在此方天地見過海域。」

  張果老側過頭,狐疑看著江涉。

  雪夜中,明亮的燭光從另一邊照在他的面孔上,被冷風吹的明明滅滅,看不出是在想什麼。這人語氣平平,說的也沒有多少遺憾的意思,但越品越有意思。

  「佛家說有三千世界。道家說有莊周夢蝶。」

  「先生說的很好啊。」

  張果老想了想,打趣起來:「我等一路至此,種種愛恨生死,感悟精微。」

  「焉知不是院子裡鳥雀的一場夢?」

  江涉也笑起來。

  「有理!」

  兩人聲音不高,全然被熱烈的歡笑聲壓住,貓兒戴著儺面漸漸也熟悉了,腳步不再東倒西歪,時不時跑到前面去,尾巴一晃一晃等著人。

  街坊們看到,都覺得神異。

  驅儺擎著火把的隊伍,一路從昇平坊的最南邊,走到最北邊。

  快要到了子時,家家戶戶歡笑著回到家中。

  江涉停住腳步。

  張果老吹了吹口哨叫來驢子,抬手叫來一邊的和尚,他抬手一拱,戲謔道:「先生再會。到時候要是有什麼熱鬧,可要同老頭子也說一聲。」

  江涉笑著應下,也抬手。

  「果老再會。」

  張果老大聲笑起。

  他一身白色的寬大袍袖,和當初剛來充州時一樣,騎在驢背上,拿起自己粗陋的魚鼓,一下下敲著節拍。

  不再言說修行閒散之語,只笑著祝誦道:「願君千萬歲,無歲不逢春。」


  「從今把定春風笑,且作人間長壽仙一—

  」

  漫天風雪,一人一驢漸漸走遠,直到看不見身影。

  雪紛紛而下,漸漸掩去了對方蹤跡。

  江涉看向留在原地的和尚。

  和尚雙手合十,一身尋常僧衣,洗盡鉛華,神情有些習以為常的無奈。

  「大概老恩人是把貧僧忘記了吧。

  「先生再會,貧僧在這裡等一等便是。」

  江涉大笑起來。

  他心情正好,也免了和尚在雪地里苦等,等張果老想起來身邊這和尚不知道要什麼時候。

  他道。

  「不必這般麻煩,如今天冷,法師也莫要凍傷身子。

  「不如我送君一程。」

  和尚道謝。

  他還在想神仙要怎麼送自己一路,是像是之前那樣騰雲,或是用縮地成寸這樣的神通術數————

  還沒想出答案。

  江涉抬手。

  在和尚背後推了一把。

  天地中,似乎就有一陣風息推著那和尚,讓他不覺跟蹌了兩下,忍不住抬步向前。

  身邊掠過無數雪線,行到遙遠的地方。

  幾百里外。

  張果老正停下等驢子吃草,抬頭訝然看了一眼和尚。

  「你怎麼在這?」

  幾人回到家中,已經是深夜了。

  有的人家開始守歲吃團年飯。

  對於江涉他們來講,剛吃了一頓飽飯,再多吃一頓也是不必,不如早點睡覺。

  孟浩然還依依不捨。

  他推開窗子,看著院子外那些花草和鳥雀,不知道這樣美麗的奇花是怎麼能在冬日盛

  放,絲毫不畏懼霜雪。

  冷風吹著他的臉。

  身邊的隨從畢中,也跟著一起瞧。

  一主一仆兩個人眼睛也不眨地看著外面的花卉,如今已經有積雪落在上面了,鳥雀抖擻羽毛,時不時還有兩三聲鳥叫。

  「郎君————」

  畢中此時也不怕冷了。

  他當時沒見過江郎君,只在家裡聽說主家說起過,曾經遇到了神仙,還很是遺憾懊悔的樣子。

  畢中看著外面滿園春色,心頭震撼,磕磕巴巴說:「江、江郎君————還真是神仙啊,大冬天還能變出花來————」

  孟浩然奇怪看他一眼。

  「我之前不是與你說了?」

  畢中沒答。

  他又沒親眼見過。

  郎君之前嘴裡成天念著什麼神仙好友的,誰知道是真是假,沒準是被人蒙了也說不定。

  城東的周婆子還說她是神仙呢,一卦就要一貫錢,算不准也不退錢。

  兩人一直看了許久。

  直到凍的接二連三打起噴嚏,才依依不捨地關上窗子。

  主僕兩人一個睡在床頭,一個睡在床尾。

  嘟嘟囔囔說了一會話,這幾個月一路顛沛,吃不飽睡不好,中間還病了一場。

  說著說著,漸漸就生出困意。

  意識漸漸朦朧,不知道什麼時候,兩人都合上了眼睛。

  睡夢中,孟浩然還嘀咕了一句。

  「太白————」

  聽著聲音漸漸停歇。

  隔壁屋子裡,江涉拽起跟人一起驅儺的貓兒,跑來跑去很是累得不輕,把四隻爪子給她擦乾淨。

  外面漸漸響起爆竹聲。

  「又是一年了。」

  貓張著爪子,任由人擦著裡面的雪水,分明已經困得整個貓兒都軟下來了,但還是閉著眼睛咕噥一句,聲音含混。

  「又是一年了————」

  「又長了一歲。五歲的貓放在別的地方,已經完全是一隻大貓了,若是尋常讀書人家,也該請夫子啟蒙了。」


  江涉聲音不急不緩。

  貓困的閉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並沒有答話。

  江涉繼續說。

  「不過我們已經讀書識字,是很厲害的貓妖,雖然年紀小小的,卻已經開始修行雷法」

  。

  「可以稱上天資聰穎了。尋常人家的孩子,恐怕五歲的時候,都沒有我們貓兒識字多。」

  貓尾巴晃了一下。

  「天資聰穎!」

  「極是。」

  「極是~」

  「可惜院子裡原本的妖邪已經劈死了————不然就能見到貓兒的雷法,掃蕩鬼祟。」

  江涉聲音頗為遺憾。

  貓兒又不答。

  外面的爆竹啪響的厲害,到了正月初一的子時,街坊們開始驅趕一種叫做「山臊惡鬼」的精怪。

  已經又過去了一年啊。

  江涉躺在床褥里,睜開眼便能看到木頭做的房梁。

  他閉上眼睛,感受被褥里就在腿邊有一團毛毛軟軟的熱氣,簡直像是個小小的火爐。

  呼吸漸漸均勻。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外面響起一連串的爆竹聲。

  雪也停了。

  江涉推門,還受到了些不小的阻力,下了一整夜的大雪極為厚實,把門板都壓住了。

  江涉稍微用了些力氣,才把大門推開,在雪地畫出小半的圓弧。

  貓仰著腦袋,一踩一個小窟窿,爪子冰冰涼涼的。

  「好大的雪!」

  「瑞雪兆豐年。」

  江涉推門出來,打量了一眼天色,已經過了已時,差不多是正午了。家家戶戶飄來飯菜香,還有一股草木灰渣滓的糊味。

  他把昨天的那些奇花和雀鳥收了回去,院子裡頓時就又是青翠的竹子,平鋪的石板地,銀白的積雪。

  有一個夜叉守在門外,面上還有些驚慌。

  外面的竹筒迸裂一聲,他就跟著跳一下,一張魚臉看著很是有些不安。

  江涉見了,連忙請人進來,揚起聲音道:「足下多禮了,快進來吧!」

  主人家邀請,夜叉這才入門。

  他手裡捧著幾個大大小小的匣子,小心翼翼走進院子裡。進來之後,夜叉才顯露出身形,環顧了一圈,他微微躬身,行了一禮。

  「高人過年好,這是我們水君送來的年禮。」

  夜叉也不知道,為什麼水君要跟凡人一樣過春節,還特意讓他送來東西,他們精怪妖屬,從來不過這種節日。

  這話夜叉是不敢說出口的。

  江涉接過沉甸甸的禮物,不知道裡面都有什麼東西。

  「水君客氣了。足下等了多久?」

  夜叉撓了撓魚臉,「沒多久,心意送到就好————」

  他小心翼翼打量了一圈,看了看四周,猶豫了一下問:「不知,與先生同住的那兩個凡人去哪了?」

  「應該是出門去了吧。」

  江涉道:「若是足下想見這兩人,不如等一等,到晚上就該回來了。」

  「沒有沒有!」

  夜叉一張魚臉上,竟然肉眼可見浮現出了驚慌色,他長出了一口氣,又對這位高人行了一番禮。

  江涉也適當關懷了一下敖白。

  「水君可好?」

  「好著呢,那次宴席之後,水君就小憩了一覺,前幾天才醒過來,幸好沒錯過年節,急忙讓我們過來給您送禮————」

  夜叉依次介紹。

  「您瞧,這是南海的珊瑚,這是龜先生從遠洋背過來的。」

  江涉就想到那顫顫巍巍的老龜,背上背著許多紅珊瑚,畫面神奇。

  夜叉:「我們水君說,知道高人並不喜歡金銀俗物,只是這南紅無論在水府,還是人世,都算難得,便送來讓高人賞玩。」

  「這一幅是一百多年前,當時名臣的書畫,水君想著您或許會喜歡。」


  「還有————」

  夜叉一一說明。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還有躲閃,時不時就向門外看去,一副生怕有人來的樣子。

  大概清楚原委,江涉不禁笑起來。

  他想了想,從袖子裡找出幾包茶葉,遞給了夜叉:「我這裡沒有什麼東西,這是之前種的茶樹上的葉子,水一衝即開,或是也有文人花費功夫烹茶,那些茶道我就不懂了。你順路帶給水君。」

  夜叉不知道樹葉子是什麼東西。

  但估摸著高人都風雅,看來之前龜丞相和蟹將,勸水君不要送金銀財寶這種俗氣的東西是對的。

  他小心揣入懷裡。

  「謝過高人!」

  說著,夜叉恭敬退了出去。

  正巧李白和元丹丘拎著酒罈走進來,一瞧院子裡雪地的腳印,兩人好奇上前。

  「先生剛才有人來過?」

  「夜叉來了。」

  李白一聽精神起來,他還跟元丹丘說。

  「上次可還沒試出來那夜叉的酒量!」

  元丹丘拽了他一把,「人家能喝將近一斗,至少比太白你喝的多太多了。」

  一斗酒能有十來斤,別說是酒,就算是水也喝不了這麼多,那人得挺著多大個肚子。

  李白在旁邊嘀咕。

  兩人見江涉身邊擺著四個大小不一的匣子,「先生,這是什麼啊?」

  「敖白送來的。」

  江涉對珊瑚興致缺缺,這東西在他眼裡就是個很大的紅色的樹。賣也不好賣,還辜負對方一番心意。雖然貴重,但除了貴和重,在他眼裡也沒有別的了。

  兩人一聽,大感興趣,等著江先生拆年禮。

  院子裡,傳來道士和詩人的驚呼聲。

  「這是珊瑚琅玕?」

  「太白,你看這落印,莫非這是歐陽詢的————」

  「好大的魚!」

  「這是屠蘇酒吧,聞著一股藥味,是有點熟悉,好像是之前的瓊漿釀的————丹丘子,你聞聞?」

  兩人聲音不小。

  孟浩然朦朦朧朧聽到外面有些聲響,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緩了十幾息,才和畢中互相扶著起來,兩人披上外衣,用力推開門。

  還沒等聽清李白說了什麼。

  他看向庭院—

  就被一大叢明潤如紅玉的珊瑚樹晃住了眼睛。

  條干絕俗,光彩曜日。

  孟浩然和畢中愣了許久的神,面對這稀世珍寶,不由駐足良久。這個時候,他聽到江先生的聲音,是對元丹丘說的。

  「這魚今天燉了吧,也好煮一鍋魚湯。」

  畢中喃喃道:「我的個老天————這珊瑚得多少錢,什麼人能送得起這樣的寶貝。」

  孟浩然肯定地說。

  「價值連城。」

  「只是,視珊瑚於無物,面對這樣的珍奇異寶,也沒有什麼求索之心,反而記掛著一鍋魚湯,就是先生高出我們的地方了。

  「仙人是這樣的啊————」

  渭水裡,一隻臥在水底睡覺的老龜,忽地重重打了個噴嚏。

  【四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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