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論道,取來一院春色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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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7章 論道,取來一院春色4k

  三水瞪大眼睛。

  她拉了拉師弟袖子,兩雙眼睛一直緊緊盯著那雪團。

  完全不是人工雕琢而成,甚至連毛髮絲絲縷縷都能看見,就像雪裡藏著一隻貓一樣。

  江涉遞給一旁看著的小兒。

  「我用這個和你換,可不可以?」

  小兒吸著鼻涕泡,臉蛋凍得通紅,拼命點頭。她年紀還太小,三四歲大,完全還沒想明白怎麼回事,仰起腦袋,聲音稚嫩問。

  「這個是怎麼做、做的?」

  說的笨嘴拙舌的。

  這小兒腦袋圓圓,臉也圓圓,頭髮散亂披著,還沒到可以梳成小髻的年紀。

  江涉摸了摸小兒的腦袋。

  「吹一口氣。」

  「氣?

  「」

  小女孩沒有聽懂,她滿心歡喜地捧著那貓兒雪團走了。

  這樣好的東西,她才捨不得用來砸人。

  越盯越喜歡,連剛才正在玩的雪戲都忘記了跌跌撞撞跑著走了,嚷嚷著要去給別的朋友看,又要給自家三兄瞧。

  「這是哪來的東西?」

  「真漂亮!」

  「耶耶阿娘,我也要買一個————」

  聽到遠處孩子聚在一起的羨慕聲,三水和初一就仰起腦袋,看著江前輩。

  江涉如法炮製,又弄出個兩個雪團,遞給兩人,一個是貓兒蜷著身子睡覺的,一個是手揣在胸口眼睛圓溜溜望著人,活靈活現。

  兩個小弟子捧著那東西,眼睛也捨不得眨一下。

  這雪團化的好像格外慢,他們兩個又格外珍惜,一路捧著,生怕自己掌心的熱度把雪融了,都是墊著衣裳捧的。

  半晌,三水嘴巴呼出白霧,她喃喃說。

  「好漂亮啊————」

  「我們什麼時候能像前輩這麼厲害?」

  天上的風雪漸漸大了,遠處走來幾道身影。

  人都熟悉。

  那兩個穿著靛藍色衣裳的是雲夢山的青雲子和衛關,兩人手裡依照世俗的習慣,提著年禮,看著長長條條的有些熟悉。

  貓兒鼻子動了動。

  悄悄說:「有肉的味道————」

  可能是臘肉了。

  在青雲子和衛關身後,慢悠悠騎著驢子走的是張果老,張果老身旁跟著一個深色僧袍的和尚。

  「年關將至,先生許久未見啊。」

  張果老提著一壺酒,慢悠悠從驢上下來,行了一禮。身後的和尚也跟著叉手一禮。

  他晃了晃酒壺。

  「中條山的靈果三年釀成一壺酒,今日我與先生都有口福了。」

  「來來來,且飲!」

  江涉笑起。

  他下山說起來也沒有多少年,交的朋友卻比之前十年還要多。有年紀小小的孩子,也有青雲子這樣的中年人,張果老這樣悠遊自在的老先生。甚至吳家還給他送來了一份年禮。

  算下來也結識了許許多多的人。

  「幾位請進吧。」

  江涉推開門扉,引幾人進來。

  三水和初一兩人看到師父師叔登門,一下子老實了許多,捧著那雪團跟在江前輩身後,亦步亦趨。

  跟著跟著,三水就好奇問。

  「前輩,我們晚上吃什麼呀?」

  初一也說:「我聽說李郎君和元道長還去酒樓訂了一桌席面,一會就有夥計送上門來了。」

  三水在他旁邊猜著價錢。

  「一桌菜要多少錢?」

  初一想了想,「我們人多,怎麼也得兩百文吧!」

  江涉聽了笑起來。長安的酒菜都貴,更別說是過年的時候,要是在東市的大酒樓里定上一桌酒菜,三五貫錢都是少的,一頓就足夠吃夠這宅子一年的賃錢。

  在場的人都沒戳破這兩個孩子小小的嘀咕。


  江涉道:「吃暖鍋。」

  外面大雪紛飛。

  他們幾個坐亭子裡,湊在一起,有凡有仙,有老有少,有貓有驢,有僧有道。

  孟浩然頭一次和這麼多生面孔聚在一起,他帶著的僕從畢中也跟著坐在席間。

  江先生這人,他經常聽著阿郎提起,知道這是神仙一樣的人物。

  畢中心裡有點緊張,他披著厚衣裳,悄悄打量了一圈,不敢多看江先生,而是看其他的客人,覺得這裡看著最有仙家氣度的,是那個被叫做青雲子的中年人。

  頭戴白玉冠,仙風道骨的。甚至還不怕冷。

  暖鍋像是個小小的鼎,下面燒著炭火,一般是用肉羹的湯水來煮,香氣撲鼻。

  他們幾個湊在桌前,一邊等著暖鍋燒起來,一邊閒話。

  先是孟浩然,問起了李白和元丹丘這三四年的經歷。

  他這麼一問,有不少人都跟著豎起耳朵聽起來,三水和初一也想知道前輩這幾年經歷了什麼,能飛的那麼高的術法叫什麼名字,要從哪裡學來。

  李白恍若不覺。

  他端著酒盞,笑著想了想。

  「從襄陽離開後,我們順著去了洛陽,便遇到了三水和初一他們,我與孟夫子寫的詩,便是在洛陽河南道寫的————」

  孟浩然點頭。

  這個李白和元丹丘的信上寫了,他知道他們是要去觀天子封禪。

  「細論起來,還是在三水和初一他們兩個的山上。」

  兩個小小的腦袋點頭。

  李白就又說起。

  他和江先生一起在山巔飲酒。

  在夢裡看過了千年前的朝歌。

  醒來的時候已經睡了不知道多久,天上都下起了雪。

  元丹丘在旁邊就說起騰雲駕霧。

  一日遍觀五嶽,在天上一觀風景,風煙俱寂,只有大片大片的雲海翻湧。

  一開始,只有孟浩然和畢中在愣神。

  聽到後面元丹丘說起雲遊四海,就連雲夢山的青雲子和衛關也收了笑,凝神細聽。

  元丹丘撫著須子感慨。

  那樣的景象,他恐怕是一輩子也忘不掉了。

  「當時我們行在天上,只覺得日月山川都在腳下,當時正巧,看到了一長串行在官道上的隊伍,想來是天子封禪的儀仗。」

  「前後綿延數里,數萬人。」

  「上萬匹馬在大地上奔走,聲如雷霆。」

  「從天上來看,不過是一段長長的可以看到的黑線。」元丹丘唏噓,「當時我與太白望去,甚至分不清君王將相何在,認不出鑾駕。」

  三水好奇。

  她仰起腦袋問:「那人要多小啊?」

  「比蟲蟻還小。」

  兩個小弟子吃驚,孟浩然也聽得入神。

  李白在旁邊,放下酒杯,也回想起來:「當時一眼望去,只覺得泰山都在腳下,渺茫而微小。」

  「莫說是那些儀仗,就連縣與縣、州與州、道與道,都看不出什麼分別。」

  「先生當時還與我們說,」李白都不必多仔細回想,幾年前的話仿佛刻在心裡,他倚在憑几上,笑道:「整體西高東低,山勢綿延不絕,兩江流水,活民千萬。」

  「奔涌不絕,匯入東海。」

  「此為山川,水脈。」

  孟浩然聽的嚮往,拽了拽李白的袖子。

  「然後呢?」

  李白:「然後我們就到了兗州。」

  「當時那縣離泰山不遠。落在地上,便見到泰山巍峨,靜立於天地之間。距我們有數十里之遙。」

  「前塵種種,恍如一夢。」

  渺茫,遙遠。

  說不出的悵然若失,說不出的震撼。

  張果老一直聽著,放下了一直端著的酒盞,他雖然沒有在天上一日見過五嶽,但也另有見識。

  他戲謔問:「君可見過——

  」


  「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術法修行到某種程度,即便是小小的障目術,都能把泰山遮蔽下來!」

  李白和元丹丘沒聽說過這個,他問了起來,青雲子、衛關、三水和初一也看過去,更不要說是孟浩然了,他聽又是羨慕,又是心驚。

  總好似在聽故事————

  一個時辰的閒談,酒水已經喝了大半。

  暖鍋中,切的薄薄的羊肉燙了好幾盤。除了各種肉,湯鍋里還飄著菘菜、冬葵、竹筍。

  吃到一半的時候,李白和元丹丘訂的席面送上來了,夥計緊趕慢趕,用專門的食盒放著,打開還冒著熱氣。

  日頭也落了下來。

  家家戶戶都點上了燈燭,這個時候,再也沒有人家吝惜燈油,整個長安城都籠罩在明亮的燈火中。

  漫天風雪。

  下雪的時候,天色反而是並不漆黑的。

  天色漸明,大雪飄飄搖搖落下,銀光閃閃,空氣中浮著一層淡淡的紫色,微藍,他們沒點什麼燭火,卻甚至能看清竹葉上的積雪。

  空氣冷冽而乾淨,大雪漸重,時不時能聽到折竹聲。

  一亭遮雪。

  江涉筷子夾著一片剛燙出來的羊肉,積雪從他袖間吹過,卻沒有落下雪粒。

  江涉飲了一口飄揚的酒香,他贊道:「還是果老這裡的酒好喝。」

  張果老笑起來,給他斟滿。

  兩人論起道法。

  一開始是江涉酒興起來,講了講障目術。雲夢山青雲子和衛關在旁邊恭敬地聽著,三水和初一聽著聽著,漸漸生出困意,腦袋好昏。

  後面是張果老講起他自己的死生之法。

  「老子有言: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強字之曰道————」

  「天地萬物,氣之所聚也。」

  「聚之則生,散之即死。」

  「既然天下萬物都是同一的氣,那麼人與天地萬物皆相通,此為盜天地之機」,也有人說,是從天地中取回性命」————」

  「是所以,人所讚美東西被稱作神奇,人所厭惡的東西就被稱作腐臭。然而,神奇可以化為腐臭,腐臭也可以轉化為神奇。

  L6

  「無非氣之聚散,人之好惡。」

  江涉若有所思。

  他道:「果老是采日月精華以為氣,吞吐煙霞以為仙。」

  張果老大笑。

  「萬萬不敢稱仙人。」

  「不過是個僥倖不死的老頭子,先生羞殺我。」

  他撫了撫自己的驢子,白驢已經在偷啃還沒涮進暖鍋里的菘菜,被人發現了也倔強,驢頭一揚,繼續吃自己的菜葉。

  三水晃晃腦袋,艱難讓自己從睏倦中拔出來。

  她強打精神,問起來:「那如果學會這種神通,能修成什麼樣子?」

  張果老仔細想了想這個問題。

  他們坐在亭子裡,暖鍋中不斷飄出熱騰騰的霧氣,背後就是一叢亂竹,竹葉和竹竿上積壓著沉沉白雪,壓的微彎。

  其中有兩根,已經折斷了。

  張果老抬了抬手,便見到那兩根竹子,像是被一根線牽引起來,重新生長。很快,就同其他竹子一樣,漸漸挺立。

  在冬日凍的枯黃的葉子,也變得青翠。

  由濁轉清,由死到生。

  張果老撫須,「大概就是這樣吧。」

  「取天地之氣,迴轉氣機,不過人身細緻精微,往往更難。若只是草木或是鬚髮,要容易得多。」

  「老頭子裝瘋賣傻,死死生生,也多用的此法。」

  三水面前的一小片桌子上,還是那團雪貓。這小小的東西一直放在外面,暫時還沒有融化。

  「可以吹毛成貓嗎?」

  「不能。」

  張果老回答的乾脆,他看了一眼江涉,心裡大概猜出這是誰的手筆。

  他笑著端起酒盞。


  「一點靈光即成活,這你去問江先生吧!」

  三水和初一又低問起來。

  江涉飲酒已經有些醉意,越發顯得面容白淨,身不沾雪。

  他回答兩個孩子的聲音不高,李白、元丹丘、孟浩然,還有另外幾人聽著,答聲有些斷斷續續。

  「果老說的很好了————天地者,萬物一也。」

  「既然萬物唯一,我身在這裡,實則便也是草木、便是瓦礫、便是山石飛鳥。同理,草木也便是我,便是瓦礫,便是山石飛鳥————」

  「怎麼不可以隨意取用?」

  兩個少年人沒懂。

  江涉飲下最後半杯酒水,放下酒盞。

  揮袖—

  庭院中,原本生著許多亂竹,上面沉沉壓著積雪,有竹子的被冬日的冷風早就吹的枯黃。

  霎時間,氣韻變幻。

  庭院的石磚中就長出了許多奇珍花卉。蜿蜒生長,葳蕤盛放。

  淡淡的香氣攜風帶雪,鑽入鼻間。

  甚至還有名貴的飛鳥,落在上面,悠遊鳴叫。

  大雪紛紛中,春色滿園。

  眾人愣神,孟浩然更是說話不出來,一直盯著那棲息在花葉中的飛鳥看。

  江涉端起空空如也的酒盞,看向張果老,笑問。

  「酒已經空了,不知可否再討一杯?」

  過了好十幾息,張果老才回過神來,拿起自己特意帶來的好酒,酒液在杯中斟滿,冷冽生香。

  「滿飲!」

  【這章有四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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