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可晚些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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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可晚些殺

  在兩個童兒指的山上,卻沒有殿宇。

  風吹竹林,簌簌作響,空氣中浮動著滿眼綠意。

  竹林中,有一個大而簡樸的建築,屋外繫著一頭矮馬,四下有不少童兒在鬥蟋蟀,時不時聽兩句經文,進去烹茶煮酒。

  年輕弟子們坐在席間,聽到師長教誨,有辯論聲。

  江涉停住腳步,聽了一會。

  一個神情瀟灑的中年道人跪坐,手前隨意堆放著道書。

  說的是修習一些神通的法門。

  鹿蹻之法,佩符念咒,足踏鹿跡,登山涉險,去地三尺。

  繪製符咒於足底,或是佩戴在身上,存心觀想鹿的形態,心神寧靜,引得精炁附體,便是粗通了飛舉之法——鹿蹻。

  年輕弟子又問,有沒有更上等的法術。

  那中年道人便又飲口茶水。

  笑說起更高深的法門。

  吞虎符,存思白虎精氣,煉化元精,可為——虎蹻。

  虎蹻者,佩符思神,足底生風,虎精附形,陸行無礙。穿梭在山林之間,修行大成時,可行近千里。

  又有弟子提起,師長之前也提過,世上存有更高深的法門。

  道人答,「自然是存在的,只是座中無一人能夠修持。」

  「便為,龍蹻。」

  「修龍蹻者,飛升五嶽,騰虛履空,與真人為友。」

  「游虛涉清,出入無間。」

  「到達這樣的境地。」

  「只是道法高深,未見過有人能夠修持,就連我自己,修行多年,也不過是修成了虎蹻,可行千里之遠。」

  弟子聽著拜服,讚嘆。

  臉上生出嚮往。

  這些弟子有的是道人早些年週遊天下,收來的弟子,或是想要一同跟隨的門人。

  也有出身富貴,衣著錦繡,一心仰慕仙道,不知道從哪裡聽來,恭敬拜入座下,甘願為一個灑掃弟子。

  道人講解完其中一節,就讓他們自己回去修持了。

  道人端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

  享受著滿室清淨。

  竹葉在風中輕晃,大片綠意映入室中,能聽到外面弟子互相議論爭辯,外面的童兒鬥蟋蟀勝了,發出歡呼。

  這樣的日子,他已經度過了百年。

  正閉目悠遊自在歇息的時候,耳邊忽然聽到了一聲輕笑。

  「足下很自在啊。」

  道人睜開眼睛,他看到空氣有一小片氤氳開,光影發生變幻,緊接著,才聽到兩個呼吸聲。眼前站著四個人。

  而他此前竟然沒有半點察覺。

  江涉一身青衣,也在瞧他。

  語氣從容:「剛聽到足下講法,不由多聽了幾句。」

  「足下似乎也是正道修行。那些成蹻術,也是《抱朴子》《上清握中訣》里提到過的。」

  道人驚過之後,吐出一口氣,重新鎮定下來。

  「原來是道友。」

  「道友博聞廣見,不知此前在何處修行,來了也不知會一聲,哈哈,叫我未有提前預備。」

  他笑笑,端起酒盞,給對方也斟了一杯。

  「山間泉水釀的酒,最消暑氣,對修行想來也是有些益處的。」

  江涉手撫著酒盞,卻沒喝。

  「不知足下在這裡修行了多久?那些弟子都是隨同一起修行的嗎?」

  道人笑起來。

  他看著青衣人模樣溫善,語氣輕鬆。

  一路走進室內,又能遮蔽過他的五感,想來某種隱匿蹤跡的道法,已經修行到爐火純青的境地。

  見他弟子眾多,心生羨意。

  道人笑說:

  「我在此山,已經修行有了百年,早些年喜歡四處週遊,見了不少資質上佳的弟子,有心求道,便收入門牆。」

  「百年過去,有的依然健在,修行出了些東西,有的下山雲遊,有的卻已經凋零了。」


  「如今這些孩子,年歲都輕些,心性不定,只粗淺學了些法術。那些童兒更是頑劣的很,尚未得到傳法。」

  「畢竟求道何其艱難。」

  「心若不死,如何能夠求道?」

  李白和元丹丘站在旁邊,都覺得稀奇,他們早些年就聽襄陽縣的縣令提起過這方士,聽著一身狷狂氣,又知道他所作所為,本以為上山會見到個肆意的邪道人。

  卻沒想到,是這樣神清氣正。

  若不是事先曉得,這些人以人的香火信願、精氣血肉延壽。

  他還當面前的是個有道真修。

  說的也都是神仙之道,什麼成蹻術,什麼幻術神通。

  江涉也點了點頭,像是認同對方說的話。他放下手中酒盞,在桌案前一敲。被他一直遮蔽的斷裂的香火,瞬間就被鏡塵道人察覺。

  冥冥之中,那不斷湧現的生機,好像忽地斷了。

  試圖溝通,也無法。

  他臉色驟變。

  道人匆匆起身:「我另外還有要事,幾位請在這裡飲酒,我去去便回。」

  正要離去,他忽然發現,那青衣人身邊,站著一個持著竹杖,衣裳有些暗淡的老人,身上有著極為淺淡的香火味,模樣熟悉,正為此方土地。

  道人頓住了。

  「我一直心中奇怪,足下本是修行正統法門,為何要做這樣的事延壽?」

  「殺了天目山山神,趕走此方土地。更是吸人精血,延長在天地間苟活的時日。門下有十幾個弟子,本是良材美玉,卻被你引入邪道,立了一座座廟,害死不知多少人。」

  「為何如此?」

  「若你答的好,可以晚些殺。」

  江涉語氣平靜。

  道人駭然回首,見到的已經不是同道,而是一個找上門來的惡果。

  他想要逃離動作,身子卻被限制住,仿佛只能存身在這方寸之間。

  不可逃脫。

  道人心中驚跳起來,這是什麼術法?

  自己的香火,不會也是這個人敲斷的吧?

  他們素來並不相識,為何會多此一舉做這樣的事情?

  鏡塵道人心神倉皇,頹然坐在地上,心中生出懼怕,幾乎要跳出胸膛。他聽見那青衣人問土地,「當年可是此人?」

  土地言辭鑿鑿。

  「就是他!」

  「當年便是此人殺了小神好友,砸了山神廟,讓那些愚昧的鄉人抬了新神進來,塑了金身。就算越拜越枯瘦,氣血衰微,還念著什麼神君的好。」

  「愚夫可笑!」

  「他更是該死。」

  江涉頷首。

  他看向鏡塵道人。

  意思明了,等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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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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