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岐王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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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3章 岐王身死

  元丹丘接過那信紙。

  「太白寫的。」他說,「明日要寄給一位朋友。」

  杜甫站了一會,才跟叔父一起走在堂屋,他重新打量著那個叫李白的人。

  年長他十來歲,一身白衣,支著一隻手敲著棋盤,見到有人進來,也沒起身相迎。隨性,散漫,身上有一股卓卓不群的輕狂氣。

  見到他們進來,李白抬起眼睛,招呼一句。

  「杜郎君來了。」

  目光又低了幾分,看了杜甫一眼,笑了笑。

  「小郎君也好。」

  杜甫一下子如夢初醒。

  他回過神來,那信紙還捏在手上。不記得叔父都和兩人寒暄了什麼,等到他們說話的岔口,他才問出聲。

  「這信是李郎君寫的?」

  李白抬眼一瞥,隨意頷了下首,「是我。」

  有客人來,他乾脆把這一局棋盤拂亂,收拾乾淨,得來元丹丘一記瞪視。

  杜郎君察覺侄子有些不大對勁,他把信紙接過來,想要還給人家,掃了一眼,也有些愣住了。

  過了一會,杜郎君感慨了一句。

  「住了這般久,我竟不知郎君有這般文才。」

  「可還有什麼詩作?」

  元丹丘在旁邊隨意念了兩首。

  杜郎君越聽越心驚,目光灼灼起來,緊緊攥著李白的手,一時不松,驚嘆說:「郎君天縱之才,合該入得朝堂,杜某僅有微力,但也願意書信一封,舉薦給兗州刺史……」

  能被舉薦給一州刺史,是天下讀書人都難得遇上的良緣。

  青雲直上。

  李白只稍稍一想,沒有回答杜郎君,而是問起來。

  「杜郎君可讀完了信?」

  杜郎君點頭。

  他剛才趁機看完了對方寫的書信,有些不合禮數,但信上文才驚人,寫信人揮揮灑灑,才氣就像汪洋大海,肆意奔涌而來……不合禮數就不合禮數了。

  李白道:

  「信上並非妄言,寫的都是真的。」

  杜家叔侄都有些愣神。他們私下裡是曾有些猜測,隔壁這戶人家有些不凡。

  李白端起酒盞,一笑道:

  「我和丹丘生,隨先生雲遊,曾一日看過五嶽。」

  「也曾與山神水君同席而坐,在山巔飲過美酒,吃過生在雲里的魚,聽老道講百年前的人事,藉機一睹世間風光。」

  「道如明月。」

  「我不求摘月而歸,但願抱月而死。」

  「富貴非我求,多謝杜郎君美意。」

  「只是太白,不願。」

  他說這話的時候,眉眼恣意,見杜家二人怔愣,也只是微微一笑,舉杯飲酒,映的滿室華光。

  杜甫怔怔看。

  竟有些心嚮往之。

  ……

  ……

  江涉一直在行宮裡待了幾日。

  第四天的時候,王府屬官忽地能開口說話,喜極而泣,叩首感謝菩薩有靈,又謝泰山神保佑。

  他大喜過望,對兗州刺史對岐王的請罪,也寬鬆了許多。

  揮手道:

  「小兒心切罷了,若是大王和郡王無恙,自然不妨事。」

  兗州刺史苦著臉,笑應。

  他們一起去探望岐王,父子兩個都病重,氣息艱難,不知道哪天就死了。兗州刺史頭一回學起了自己的老娘,把漫天神佛祈求了個遍,希望二位王侯多活兩年。

  一直到年三十這夜。

  天上漆黑,星子滿空。

  漫天星光灑在行宮的琉璃瓦上,清輝滿地。太醫不敢鬆懈,留了三人值守,侍從也守在殿裡。

  殿裡燈火通明。

  偏殿某個小角落,幾個小宦官不敢高聲說話,湊在一起,使錢請人做些好菜,擺了個小桌案。

  他們說著二王病重的事。


  一個宦官低聲說:

  「岐王這幾天精神不好,之前只是咳血,現在都是嘔血。」

  「我覺著……岐王好似活不長了,上次我灑掃的時候,聽太醫漏了一句,說也就這幾天的功夫了。」

  「他們太醫愁的不行,地上掉了好幾根鬍子。」

  燭火閃閃,旁邊人也壓低聲音。

  「河東王也沒好多少,一天裡醒的超不過一個時辰,連用膳都是肉糜和羹,聽說已經咽不下去東西了。」

  那人詫異。

  「河東王這般年輕,兩個月前還是好好的,怎麼人忽然病的這麼厲害?」

  「我哪知道去……」

  他們說了一會話,吃著菜,喝著酒,有宦官感慨。

  「等兩位大王……咱們也能回長安了。」

  「就是可惜了樂樓那小子,多嘴被杖打三十,沒熬過去。」宦官說著,舉起酒碗,「那小子之前跟我一起掃雪,給他敬一杯。」

  他們正說著話,遠處傳來一句。

  「郡王醒了!」

  霎時間,所有的宮人都動了起來,殿外傳來招呼聲,幾人匆忙扒拉兩口味道輕的菜填填肚子,各司其職去了。

  張果老聽到他們說話。

  起初還笑眯眯的,最後聽到幾人提起那多嘴死去的宦官,不由嘆了口氣。

  上次看到,對方還在掃雪。

  這次卻已經是枯骨了,不知葬在何處。

  他對江涉感慨:

  「命如草芥,天家向來如此啊。」

  幾人走進富貴奢華的寢殿。

  河東王已經醒來了,被人扶起來,靠坐在床榻上,精神略好,臉也有些泛紅,顯出氣色。

  王府屬官飯也顧不上吃,連忙奔來。

  見到河東王這樣,王府屬官強擠出一個笑臉,又低聲問候,聽河東王問起太醫,也強笑著回答。一直說了半個時辰。

  張果老笑問:「先生如何看?」

  江涉瞧了一眼,淡淡道。

  「迴光返照。」

  一旁的和尚心有所感,他現在擁有的,實則是河東王李瑾的壽數。如果不是被二位高人救了一命,他一個窮和尚,也沒太醫吊命,早就死了。

  河東王說著說著話,聲音就漸漸弱下來。

  他問:「父親如何了?」

  王府屬官擦著眼淚。

  「大王還好著。」

  「郡王早些好起來,馬上就是初一了,該吃團年飯,大王還關心著郡王……」

  李瑾聲音漸漸含混不清。

  縱然是王侯,到死之前,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死。

  他關心自己的身子,關心爵位,想著長安洛陽的牡丹和美酒。但從未想起過,曾有一個和尚,被他一刀砍死。

  對王侯而言,不過是小小的插曲,小小的過錯。

  燈火輝煌,華麗的寢殿裡,幾人看著河東王徹底沒了氣息。

  開元十四年,正月初一。

  子時初刻。

  張果老側目而視,這和江涉所言。

  一刻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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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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