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十年一見鏡塵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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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十年一見鏡塵山

  女子回身望去。

  見到是個年輕郎君,語氣從容溫和,衣裳單薄,顯然並不畏冷。又稱道友,同是修行中人。

  女子問:「道友是……」

  江涉也在打量這女子,帔帛飄逸,髮髻高而靈動,一身氣度清靈,是正路修行。

  他問。

  「我見道友法脈有些熟悉,特來一問。不知是何處人?」

  女子瞧他,收了手中謄抄的紙冊,免得被風吹去。

  在這裡說話難免打擾到別人,她起身,與身旁人低語了兩句,隨後旁邊人往邊上挪了挪,占個位置給她。

  正對著那法帖臨摹的道士秋齊,全神貫注,沒往身後看。

  走遠了幾步,女子才說:

  「我是淮陰人。」

  又添上一句:「家師行走天下時,樂交朋友,道友也許曾經見過家師。」

  江涉問:

  「令師可是出自鏡塵山?」

  女子一怔,沒想到這人竟然知道。

  她語氣轉變,變得更為慎重,端正起脊背,抬手行了一禮。

  「我名魚屏,不知道友……」

  江涉語氣自然:「我姓江,曾經見過幾人,出自鏡塵山。」

  「只是不知鏡塵山隱在何處,無路拜訪。」

  女子魚屏蹙起眉,仔細與他說:

  「鏡塵山實則在江南東道,和杭州的天目山挨得近,並不現於人前。如同古書所說的仙山,十年一見,上次開啟山門還是在兩年前,道友去了,恐怕見不到。」

  「十年一見?」

  「是。」

  有些像是雲夢山。

  江涉點點頭,與她道謝,又問起鏡塵山的鏡塵道人的事。

  女子說:

  「師祖姓杜,諱沖。道法深厚,行走在山河之間,近年來多是在教養弟子。」

  江涉問:

  「我聽聞鏡塵道人可點石成金,可解河水決堤,還會煉製不死藥?」

  女子一笑。

  「確有此事。」

  「原來如此,想來道法高明。在下謝過。」

  女子見江涉這就要轉身離去,自己答了一堆,對方卻什麼也沒說,不由叫住對方。

  「道友是如何結識到我鏡塵山人?」

  江涉停住腳步。

  他沒有說話哄騙人家,坦然道:

  「在下一路雲遊,到襄陽時,見到了一夥騙人家財的道士,名叫張貞寐。當地縣令審問,得知曾跟隨鏡塵道人修行。」

  女子蹙眉。

  「我卻不曾聽聞有過這位師叔。」

  江涉:「聽說是未入門弟子。」

  女子有些不願對方詆毀自己的師門,婉言道:「人人品性不同。既然是未入門弟子,和我鏡塵山也無干係。」

  江涉便問起另一人。

  「在下行到汝州時,見過一位道人,自號金元上人。不知道友可曾聽過?」

  「那是四師叔。」

  女子聽著,心中隱隱覺得不對,她問起:

  「許多年前,金元師叔便下山了,道友如何知道的?」

  江涉說:

  「那金元上人建了個四郎君廟,以香客們的邪念做根基,行香火之道。直接死在他手上的便有近百人,因他而死的人,想來更多。」

  女子略睜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

  「師父也曾提起這位師叔,說他年少入道,性情天真恣意,直到老時,也多行善事。怎會如此?」

  江涉也想起那金元上人周陵。

  他在袖子裡找了找,摸出一本修行筆記。

  請對方一觀。

  女子接過來,一言不發地看著。

  筆記上記著許多。

  從十六入道,一直到學習各種道法術數,再到親人一個個故去,只有活著的人艱難行在大道上。最後的孤憤偏執,幾近成魔。


  短短兩刻,便已經翻過一個人的一生。

  女子看完,還有些恍惚。

  許多道法,確實是鏡塵山所有。寫下這些文字的人,許多地方,也跟師父偶爾提過的可以對上。

  半晌。

  她問:

  「師叔如何了?」

  江涉收回那修行筆記,重新揣入袖中,語氣平淡。

  「今年春末夏初。」

  「被我除去了。」

  他瞧著女子衣裙被風吹得飄搖,愣神很久。於是耐心等了一會,正好看到那道士一直盯著他看,江涉對著道士略搖了搖頭。

  過了許久。

  女子抬起頭,重新打量面前人。

  「那道友問我鏡塵山……」

  江涉坦然。

  「是打算去找他們的麻煩。希望道友不要走漏消息。」

  女子:「我從不曾知道山門中竟有這事。」

  「道友畢竟年青。」

  江涉說到這,溫聲道:

  「道友如今年歲輕,余壽也長,想來若是早早相告,恐怕一身意氣,就算忤逆師長也要把這事捅出去。」

  女子有些晃神。

  「那我……」

  她心中茫然。

  江涉語氣放輕。

  「修行如何,都看己心。」

  「金元上人壽終之前,任用香火為禍不假。但當年意氣風發,救人行善也是真。」

  「功過不能相抵。」

  女子魚屏回想著方才所看到的那冊筆記,上面字字真實,做不得假。

  又想起師父曾在年少時引她入門,拂去身上的污泥,耐心教誨,傳她法度。這樣的情誼也不是假的。

  這麼想著……

  「大道又在哪裡呢?」

  她年少拜師,修行多年。自以為有恩師,有同門,自以為所修的道法上乘。

  今日忽見師叔所留筆記。

  也是少年入道,意氣風發。

  誰想一日日壽減,心生惶惶畏懼。

  最終行入邪道,害人無數。

  不免心中茫然困惑,被這筆記中的痴念影響,在雪地中踟躕。一時間,不知自己前路如何。

  江涉指著她手中一直拿著的紙冊,道:

  「道友不正在學旁的道法嗎?」

  女子強笑了笑。

  她說:

  「我這實際也是偷學來的法度,有前輩寫在紙上,送與石神。我們抄來,學來……卻也不是名正言順。」

  江涉搖搖頭。

  他道:

  「既然他留下那張紙,想來天下人人皆可學之。」

  女子問。

  「道友怎麼知道?」

  「猜來的。」

  女子只當是安慰,她在同道面前失態,有些不好意思,低聲道歉,又說:

  「鏡塵山十年一開,道友如今過去,恐怕也入不得山門。」

  江涉卻說。

  「總有辦法。」

  女子想著,若是等上八年,遲早也能入得山門。

  她心中念頭百感交集,不好一直在對方面前,欠身行了一禮,便就離開了。

  那道士一直看向這邊,見到晉衣女子走了,大步流星走過來。

  目光灼灼。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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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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