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旁人口中敬我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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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旁人口中敬我為神

  出了廟子,城隍三人化作人身,衣衫也樸素許多,語帶歉意。

  「是我治下不明,讓人冒犯了先生。」

  江涉不甚在意。

  城隍卻沒法不在意,在心中記下這事,轉而對江涉笑說:「先生今日前來,也是逛廟會?」

  「是來湊熱鬧,看了場驅儺戲。」

  旁邊。

  杜甫瞧著這三位忽然從廟子走出來的人,衣衫和他們差不多,但一身氣度,竟然比他當官的父輩瞧著還威嚴。

  兗州的官員,他隨著叔父都見過,沒有見過這三人。

  言語之中,他們好像又對江先生很敬重。

  是做生意的人家?

  或是隨皇帝一同到兗州,將要離去的官員?

  杜甫在心中猜測。

  城隍朗笑。

  「難得遇見先生一趟,正好還是在這廟裡,四處我等也熟悉,必得請上先生一頓!」

  江涉也不推辭。

  「那便多謝了。」

  城隍像是得到了什麼應承一般,身心都鬆了一口氣,他帶著先生去了廟子附近最好的酒樓,抬手道。

  「上好酒。」

  又問:

  「你家二師傅之前掌廚的那道金齏玉鱠最好,今日可有?」

  金齏玉鱠是一種魚鱠,要以蒜、姜、鹽、白梅、桔皮、熟栗肉、梗米飯七樣東西做配料,其中每樣又各有講究。這道菜滋味很鮮,端上來金白燦爛,清爽宜人。

  跑堂的一怔。

  「哪位二師傅?」

  城隍回想了一下,「姓秦,秦二師傅。」

  跑堂人撓了撓腦袋,有些為難說。

  「咱家之前是有位秦二師傅,可是已經三十年不曾掌廚,人也已經故去了。」

  城隍一怔。

  跑堂的又連忙說:「我們店裡如今是他老人家的孫輩掌勺,也會做魚鱠,滋味香的很,您可要點一份?」

  「來吧。」

  「好嘞。」

  跑堂的小廝也沒多問,響亮報出一串菜名,問:

  「如今店裡賣的最好的就是這些。諸位可瞧瞧想吃什麼?」

  江涉給貓點了道羊肉,李白要了一壇沒見過的酒,元丹丘愛吃醋芹,老鹿山神素來不食五穀,笑說。

  「我吃酒便可。」

  不一會,跑堂的便記下菜,蹬蹬蹬下樓去。

  江涉坐在上面,還能聽到人跑到廚房,與那燒火的廚子嘀咕一句。

  「這年頭還有人來找秦二師傅,這都多少年過去了……」

  樓上。

  城隍對江涉說:

  「久不來用飯,連廚子逝去也不知道,讓先生見笑了。」

  那位師傅三十年前就已經不再掌勺。

  杜甫瞧著那說話的人,鬢髮烏黑,年紀最大也不過四五十歲。

  三十年前,應當還未及冠才是。

  怎麼會把一道菜記上三十年,又能連著三十年不來用飯?

  裴郎君也想到這點,他問:

  「某愚鈍,不知尊者春秋幾何?」

  城隍這才瞥了一眼裴則,看出對面幾人心中的好奇,撫須道:「恐怕要比郎君想的大些。」

  難道已經五十多歲了?

  這話問出口太冒犯,裴則只在心裡猜測。

  反而是,一旁坐著的杜郎君,眯著眼睛瞧了瞧三人的模樣。

  再仔細一聞。

  這廂房內隱約飄蕩的香火味……

  他心裡一凜,端正起坐姿。

  不一會,熱氣騰騰的菜端上來,城隍與文判官不曾多食,偶爾吃兩塊點心,最多的是與江涉飲酒。

  席間。

  文判官不住看向裴則。看的裴則心裡奇怪,不知這人為何一直瞧他。


  他舉杯相敬。

  「君可是有事想問?」

  文判官似笑非笑,反問他。

  「足下可有事相問?」

  裴則在心裡轉了一圈,他沒什麼要問的,皇帝給兗州免稅三年,接下來家裡的田產可要好受多了。能求的,方才在廟子裡他已經求過了。

  也就是那紙上的字,不知寫的什麼。

  他上香的時候也沒多問。

  裴納悶。

  「我與足下初次相識,可有何事要問?」

  文判官搖搖頭,端著酒盞,笑道:

  「那我等你自己想起來。」

  這邊,裴家郎君冥思苦想,杜家叔父忽然閉口不言,只偶爾回答侄子的問題。

  另一邊,元丹丘和李白飲酒。武判官和貓兒吃肉。

  城隍笑著與江涉相談:

  「上次與先生在酒肆分別前,說下次定要痛飲美酒。」

  「不想今日便有機會。」

  這酒水滋味確實是美。

  江涉吃著酒菜,那道城隍點的金齏玉鱠,滋味確實好吃,冬日的河魚冷冽緊實,配上佐料,口感豐富。

  城隍不知為何,竟然也難得有了醉意。

  他笑道:

  「之前我吃這道菜的時候,那秦二師傅不過是個年輕人,剛從大酒家偷學來了本事。被主家抓到,打的半死。」

  「他又沒地方去,深夜就住在廟裡。」

  「在我面前哭個不停……嗚嗚咽咽,不瞞先生說,比鬧鬼還駭人。」

  江涉也笑起來。

  城隍的聲音不高,難得回想起往事,端著酒盞,心中也有些感懷。

  「當時哭的我心煩意亂,便現身一見,哈哈,也把他嚇得不輕。」城隍說著舊事,筷子夾起那金齏玉鱠,吃了今日所用的第一口菜,眉頭稍稍一挑。

  「還是當年的好吃。」

  城隍說:「這次來,本想見見故人。」

  「卻不想,人已經故去啊。」

  說著,他又夾了一筷,含入嘴中細細品味,橙絲和魚鱠的滋味融合在一起,和當年並不一樣,也好像有點一樣。

  江涉沒吃過幾十年前的金齏玉鱠。

  如今的就已經很好吃了。

  貓聞到柑橘香橙味,皺起小小的鼻子。躲著那魚鱠走,跑去吃江涉給它準備好的羊肉和餅子。

  「不過,」城隍連說兩聲不錯,他道,「今日能嘗嘗這道魚鱠,也是不錯。」

  武判官放下羊肉,第一次聽說這事。

  在旁邊問:

  「可需下官把那小秦師傅叫來,讓您見一見故人的子孫?」

  城隍搖搖頭。

  「不必了。」

  「與我結緣的,是當年的秦二師傅,不是他的子孫。見了也不相識,何必一見?」

  他望向江涉。

  「我倒是羨慕先生,可走遍千山萬水,不必像我痴守一城。」

  「旁人口中敬我為神。」

  「我卻知道,不過是個不能離開的鬼。」

  他們說這段話的時候,李白、元丹丘、裴郎君已經大醉了。裴夫人、杜家人離的遠,未能聽清。

  唯有老鹿山神耳聰目明。

  他端著杯盞走過來。

  「既然想要走遍千山萬水,何不卸任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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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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