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水君這樣小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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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水君這樣小心眼

  李白很安靜。

  他端著酒盞,酒氣香飄來,半天沒想起來飲上一口。樓下琵琶聲聲不斷,圓潤清越,如亂珠碎玉。

  江涉和敖白又聊了起來。

  下山以來,他見過老鹿山神和山魈地祇這樣的一山之主,還是頭一次遇上水澤之君。比較新鮮。

  有很多事想問一問。

  江涉問起:「水君行雨,是隨心所欲,還是有一定的章法和約束?」

  敖白想了想。

  「實際上都有一些,天地間變幻何其多,有常年雨豐之地,也有乾旱少雨的地方。大抵從心而來。」

  「若是……造成連年大旱,或是猛水淹城,死民百萬。」

  「自有天地來收。」

  江涉想起歷史上常常改道,發起水患的黃河。

  他問:「那黃河是?」

  「黃河水溢,倒與水君無關。」

  敖白道,「名江大河,許多都有著天地間的緣法。百姓砍伐樹林,開墾荒地,使得黃土更加易失,混入江河水中,使河床淤高,便易發水患。」

  「也有的兵伐一起,以水代兵,掘開河堤,自然可以傷敵,只是往後水患不絕。」

  「有前因,便有後果罷了!」

  李白唏噓。

  江涉也有所感。

  敖白又夾起酥酪吃,這蛟愛吃甜的。他用飯極快極多,轉眼間,旁邊就已經摞起空盤。

  盤子比貓站起來都高。

  很快一桌子的飯菜都要吃空了,敖白往樓下喚了一聲。

  「添菜!」

  茶酒博士正跟樓下食客介紹酒菜,聽到上面傳來這一句,不由愣住了。與食客三兩句說完,旁邊夥計和店家看他這般吃驚,問起來。

  「怎的了?」

  「樓上的那三位要添菜。」

  店家奇怪:「添菜不是好事?」客人吃得多,他們也賺得多。

  茶酒博士張了張嘴,覺得東家不能理解他的心情。乾脆道:「他們三個人可點足了十個漢子的份。瞧著還都是讀書人……」

  他給東家和夥計,一一數出來:

  「他們點了一份于闐蒸羊,兩大盤羊雜碎,還有一整條燒羊腿,鵝胗,蔥醋雞,烤鵝,還有豆豉兔肉,黃河魴魚,一筐胡麻餅,一筐畢羅,甜的鹹的都有……」

  「小食有……」

  店家的嘴半晌沒閉上。

  這豈止夠十個人吃。

  連店家都生出了一點良心,他摸了摸心口:「這麼多,你怎也不提個醒?」

  茶酒博士嘀咕:

  「提醒了,那人說這有什麼多的,還要添菜呢。」

  「可給錢了?」

  「給了,真是有錢,給了一塊金子,真金。」

  樓上又催促了一聲,茶酒博士拔腿便要上樓聽話。東家方才聽的如夢似幻,驚道:

  「我跟你去!」

  江涉見帘子挑開,進來了三人。

  茶酒博士站在前頭,身後是一個跑堂的,還有一人穿的頗好,像是掌柜。

  那人上前一步。

  笑道:「聽跑堂的說,幾位郎君在小店吃得好,小人來瞧瞧,可還需要什麼酒菜?」

  敖白報出一串菜名。

  指著道:「桌上這些也再來上一份。」

  酒肆三人愣愣地看著摞在一起的盤子和碗。

  東家乾巴巴地道:

  「郎君……真是海量呀。」

  他輕踹了夥計和茶酒博士一腳:「食客都發話了,你們可都記下了,還不快去?」

  出了門。

  江涉聽到東家和兩個夥計嘀咕:

  「娘耶,吃的這麼老多……」

  「呼,真都吃完了……」

  店家呵斥:「囉嗦什麼,還不趕緊去後院,讓廚子快些做。」


  茶酒博士回想方才看到的那一幕。

  不由問:「東家,人能吃下這麼多東西……那盤子可都空了,屋裡就三個人。」

  店家回身望了廂房一眼。

  他搓了搓手臂。

  店家按下心頭亂撞的思緒:「管那麼多作甚,把菜量放大一點,讓人家吃個飽,又不是沒給錢。趕緊去!」

  廂房內。

  江涉笑了笑。

  「恐怕要嚇壞了店家。」

  敖白嘆息一聲:「這已經是收了吃了。」

  還是一頭愛吃甜食的蛟。

  江涉道:「水君道行有成。」

  幾人一直吃了半個時辰,後廚的盤子都要洗不過來了。東家與兩個夥計說的時候還從容,半個時辰後,東家張口欲言,望著樓上的門帘,在下面踱步半天。

  一陣長吁短嘆。

  話到嘴邊,還是咽下去了。沒有進門相問。

  幾人用完飯。

  敖白拖了許久,一直說著話,也未曾走。

  他看這位好似是喜歡天底下的見聞,正好自個活的也長,就多說說,當作飯後閒談。

  說起曾經見有皇帝來渭水邊,殺了一頭白馬。

  說起長安城東北,渭水上有座橋,文人送別都喜歡站在橋頭,拉著手說好半天話,還有船來船往,吵得很。

  說長安有幾家食店,滋味頗好。

  詳細誇了又夸,長安的三勒漿,是用庵摩勒、毗梨勒、訶梨勒三種果子釀的,酸酸甜甜,味道正合他意。

  又說之前在水裡睡覺。

  只不過睡了十幾年,醒來發現家大變樣子,有大臣修了水潭和漕運。

  聽的李白一陣出神。

  斬殺白馬的應該是太宗,修的水渠好似是龍首渠。

  江涉笑問:

  「水君後來是如何做的?」

  敖白端著酒盞,喝的食不知味:「那幾個大臣坐船的時候。我翻了個身,浪起數丈,讓他們從船里摔了出來,泡了一身水。」

  這蛟還小心眼。

  江涉道:「好辦法。」

  「水君頗有分寸。」

  敖白眯眼笑了笑,他目光在江涉身上轉悠了一圈,沒發現什麼,又繼續說那幾個大臣掉到水裡,身上官袍濕淋淋,一旁的護衛是如何從渭水撈他們的。

  一直說到天光都漸暗了。

  天上一抹霞光,雲也變成粉金色,襄著一道金邊。

  敖白還在講話,並且聽到東家盤子洗完了,往樓下招手喚人,又吃了一輪。

  江涉和李白也吃了一點,嘗嘗羊肉和酥酪的滋味。

  末了。

  江涉坐不下去了。

  他問。

  「足下可是有事要說?」

  敖白鬆了一口氣,目光隱隱有所冀望。他放下筷子,狀若不經意地提起來:「我方才在渭水睡覺,天上忽地落下一場好雨,隱隱有極為清純的清氣流轉,潤澤萬物。」

  「雨下到一半,忽地不見蹤影。」

  「這是緣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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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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