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足下可願一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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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一會,中年人聽到師父的聲音:「我收到了你的信。」

  「那耳報神可帶回來?」

  中年人在袖子裡翻了翻,摸了出來,上面狐狸的陰魂已經被驅散,仍然有著冷腥的鐵鏽氣,畫上去的眼睛死死閉著。自從被高人從賭坊隨手取來,就很安分,安分的有些死寂了。

  濟微真人接過。

  他看著小小的木偶,嘆問:

  「那些亡魂……」

  「前輩已經渡化了,回歸天地。」

  濟微真人一怔。

  「你信上說亡魂有數十,他是如何渡化的?可問清楚了?」

  中年人回想那日在山巔所見,也是驚嘆:「那位前輩道法高深,只是揮手,便見那些陰魂恢復了神智,不見凶煞死態。」

  濟微真人默然。

  「……師父?」

  中年人又言:「我邀了那前輩來雲夢山做客,身旁還跟著一位山神,兩個凡人。」

  「山神?」

  「是與那位前輩的同遊人。聽聞是鹿門山的山神。」

  鹿門山……

  襄陽鹿門山有凡人大夢一場,山神地祇夜宴,還有那獵戶遇仙,文人寫詩的事,濟微真人已經聽說了。

  「快請來!」

  中年人轉身離去,又聽身後說。

  「罷了。」

  「我親自拜訪一趟。」

  ……

  ……

  江涉幾人坐在敞軒,這裡地勢極高,下面便是翻滾的雲海,旁邊是從岩縫生長的青松,清風瑟瑟,沒有半點山下的暑氣。

  一眼望去,雲下有千丈深淵,讓人心畏。

  江涉身邊坐著李白和元丹丘兩人。

  他們望著下面山崖,心驚肉跳。

  又看雲海翻騰,天上一輪赤日,生出嚮往和豪情。

  兩種心緒交雜。

  元丹丘感慨道:「難怪,雲夢山即便是小兒也要學飛舉之術。」

  「這若是跌下去,恐怕要粉身碎骨。」

  爐上滾水正沸。

  江涉從袖中摸出一包茶葉,他喝的粗糙,沒有如今烹茶那般多講究,只是請人拿來個茶壺,隨意倒入些炒茶,滾過沸水,茶湯呈現出碧色,就這么喝著潤喉。

  也不是他不想喝白水,這時候水多為井水和江河水,不怎麼幹淨,講究些的人家,都要燒過一道再喝。

  這時候,喝茶的和飲酒的人格外多。

  三水好奇:「前輩一直帶著茶在身上?」

  「是。」

  初一盯著那空空的袖子,瞧著也沒有裝東西。

  「會不會不方便?」

  「還好。」

  「前輩您袖子裡好像是空的。」

  「也裝了些東西。」

  「怎麼從不見前輩包這些茶?」

  「都是之前包好的,弄了很長一段時間。」

  「有多長?」

  「……」

  江涉不再答話了。

  老鹿山神樂呵呵看著三水和初一,你一句我一句嚷著問,小兒好奇心旺盛,非要刨根問底才好。

  懷裡團著貓,耳朵動了動。

  外面不遠處,傳來一陣笑聲,逐漸有兩道人影走過來,中年人呵斥道:「這樣多話!」又對江涉拱手賠禮。

  「不妨事。」

  見到一兩鬢斑白的道人來,中年人又側過身,介紹說。

  「這是家師,雲夢山掌教真人。」

  「這位是那位前輩,」又依次介紹,「這是山神,道人、詩家、貓兒。」

  「貧道道號濟微,先生好。」

  「某江涉,足下多禮了。」

  另外幾人又見禮介紹。

  貓歪著腦袋看了一會,忽地也喵了一聲。


  這下濟微真人有些錯愕了,眾人打量著那團成一團的小小黑貓兒,眼睛是碧色的,見到這麼多人看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尾巴一甩一甩。

  濟微真人也見過不少妖異,打量了一會,品味出幾分。

  笑著拱手,說:

  「貓也好。」

  江涉摸了摸貓兒的頭。

  濟微真人坐下,幾人飲茶,吃著點心,他問起:「山下傳的熱鬧,不知那路過襄陽,讓十九人大夢一場,度過一生的高人,可是足下?」

  「是我。」

  「這是編造夢境的道法?」

  「倒也不是。」江涉還是仔細說了下,「瞧見樹下有個蟻洞,便借了地方,讓他們做一場夢,在夢中得功名或清修一世,也是當時心中促狹了。」

  濟微真人和中年人一怔。

  三水和初一對視一眼,想開口問。但他們剛得了訓斥,身邊又是長輩和長輩的長輩,又把話憋了回去。

  江涉笑:「想說就說吧。」

  三水飛速看了一眼師父,立刻道:「螞蟻為何能讓人入夢?」

  初一:「螞蟻也有國?」

  江涉:「可問丹丘子,他當日是入夢中的一人,想來知道的更多。」

  一下子炸起了鍋,就算中年人穩重成熟,也未想到身旁就有歷經之人,不免多問了幾句。

  元丹丘被兩個小兒追問了半天,撫須一一笑答,講起那古槐國的經歷,說風物與人世不同,說的口乾舌燥,心中得意。

  濟微真人以新的目光來看江涉。

  「足下是懂妙趣的。」

  「不知這是何道法?」

  「臨時想到的。」江涉說,「螞蟻亦有生死和國度,不過是引人入夢罷了。」

  他又提起岐王到弘道觀求丹一事。

  說:「那日漏了一縷清風在外面,有些動靜,被道觀中人覺察到,丹藥被傳的頗盛,不知會不會給觀主添起麻煩。」

  說的有些歉意。

  濟微真人心念一動,稍稍一算。

  他道:「足下多慮了。」

  「那弘道觀再往前數兩代,觀主是我曾收下的一位弟子。在山上修行幾十年,下山歷練,隨後再未曾回來。」

  「弘道觀有些道法傳承,那觀主太和道人懂得幾分。又久在廟觀,見慣人心,自有應對之法。」

  「足下不必多憂心。」

  江涉道謝。

  三水和初一這才知道,弘道觀之前是他們師叔或者師伯的。

  扭頭看向他們師父,有些好奇。

  「師祖怎麼之前從未提起?」

  濟微真人笑了笑,摸了摸兩個稚子的腦袋,與江涉說:

  「我這一生,收過十三個入室弟子,曾經都是一心向道,心無凡俗的弟子。」

  「三百年來,有人壽數將盡,無法看破,踏入邪道。」

  「有人入得紅塵,一去不歸。」

  「也有的下山,考了進士,為官一方,迎娶新婦,子嗣綿綿。」

  「有人求道不成,已經凋零。」

  「足下可願一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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