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願隨君一同修道(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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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豈是略懂一點?

  王維不由仔細打量這位郎君,一身泛舊的青衣,靠坐在憑几上,神情悠遊。面對他的視線,也坦然自若,並不躲避。

  隱逸的高人,便應當就是這樣了。

  早知如此,在村中遇見的時候也該多說幾句話,相互之間談論道法,何必匆匆而別。

  如今神仙未找到,卻結識了眼前這位高士。

  也是一件快事。

  不虛此行。

  江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被王維特地一提的蒙頂山茶,湯色碧清微黃,鮮爽回甘。

  確實是好茶。

  風掠過樹梢,從外面吹來。他坐在窗邊,和古人一樣吹著同一縷風。江涉悠然瞧著下面洛陽的街頭。

  那種瓜的戲法人身邊,換了一批新的觀眾。

  依舊是眾目睽睽之下,從袖中取出瓜籽,開始生長,枝蔓蜿蜒,開花,結成果實。

  惹得驚呼連連。

  忽而生出興致,江涉隨手一指。

  他繼續說:

  「譬如下面種瓜。」

  「瓜籽為人存身根基,也為道基。」

  「道法生,而開蔓生花,頃刻結為果實。這便是許多人所說的神通、術法。」

  江涉笑看對面人。

  「實際上真是如此?」

  王維向窗外看,也看到這種瓜的神奇術士。這是洛陽街頭常有的戲法,他年少的時候看過兩次,後面也不覺得稀奇。

  原來此中也蘊含道理?

  元丹丘和李白也去看,街頭行人攢動,見到種瓜的「神通術數」,觀者皆驚。

  王維認真想了想,「足下這樣說,恐怕並非如此。」

  「然也。」

  江涉玩笑地看著他。

  「能領悟到這一層,已經比得過天下半數修行人了。」

  他屈指叩桌,笑道:

  「所謂術法和神通,不過是修行到一定境界,所成的果實罷了!」

  「真正重要的是埋藏在土下的根莖。」

  「便是道基!」

  李白、王維、元丹丘,都聽的認真出神。

  竟然是這般……

  李白更想到那金元上人周陵所寫的修行筆記,一開始便是求仙問路,學飛舉之術,點石成金種種道法。

  難道是錯在這裡?

  日光耀眼,道旁的柳樹和榆樹被日光照過,蟬在裡面不住鳴叫,風慢悠悠地吹,紗簾不住晃動,在日光所照下飄飄浮浮。

  外面的行人湊在一起看種瓜戲法和傀儡戲,看吞刀吐火和小兒頂杆,都是熱鬧。

  而在酒肆中,觥籌交錯,食客一邊用飯,一邊談笑,飲著美酒或好茶,琵琶聲樂聲不斷,空氣中浮動著酒菜的香氣,茶酒博士和行菜夥計跑來跑去,忙的不可開交。

  這一番話只有幾人聽到。

  江涉端起茶盞,喝了半盞潤喉。

  又繼續說:

  「非破除執念,常清常靜,潛心鑽研,苦心打磨,不可取得。」

  「所以修行人,大多有隱居山林,磨礪本心的經歷。」

  「也是許多傳奇逸聞里,得道之士看重某人良材美玉,問他是否要放棄家業,放棄官途,甚至放棄所治之國。遁入荒野,潛心修道的緣故。」

  王維聽得出神。

  日光灑入,對面人神情閒散悠然,趺坐在光中。靠著憑几,方才說了許多話,正低頭飲茶。

  一身青衣,不似塵世中人。

  恨不能追隨一同修行。

  王維起身,帶著寬大袍袖,被窗外的風吹動,他叉手,肅容道:「在下王維,字摩詰,不知足下是……」

  江涉一怔。

  一笑道:

  「江涉,蜀中一山人。」

  「足下無字?」

  「是。」

  如今文人高士都喜取別號,不僅有姓名、字,往往還有道號、自號,又根據家中排行、地望、官職、書齋目名的不同,能延伸出許多稱呼,反映著文人志趣。


  又不是神仙無字。

  怎麼未取字?

  王維問:「江郎君是蜀中人?」

  「在蜀中修行過幾年。」

  「原來是隱逸高士!」

  「稱不上。」

  王維停頓了下,心中各種念頭涌動。再看這人,便不是當初所見村中路過遊人,而是有道高士了。

  「如君這般,是已經得道了嗎?」

  江涉道:「尚在修行中。」

  王維立刻起身,再拜而行禮。

  「願隨君一同修道!」

  江涉扶住對方,戲謔打量著眼前這個白衣青年,看出目光中的堅決和緊張。

  他搖了搖頭。

  笑說:

  「人各有路,何必被道途所誤?」

  王維不解,請教道:「是某修行資質不足?」

  「非也。」

  江涉只說到這裡,從容不迫吃起酒菜,不再說話。

  李白抬頭,不斷看向王維。

  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元丹丘奇怪地看著他,不知太白怎的忽然這般高興,莫非是有什麼喜事?

  或是,剛才江先生講道的時候,他悟出了什麼道理?

  一直到茶水喝的差不多,點心也快空了,王維都沒能再得到江涉的隻言片語。自己也心有所感,知道方才已經說的夠多了,本就是萍水相逢。

  他在心中嘆息。

  見人快要離去,忍不住問:

  「江郎君在洛陽有何落腳地方?某在洛水邊有一別院,清淨自然,可為修行之所。」

  這時的洛陽,正是宅子最貴的時候,一座別業說的簡單,實際上是一處鬧中取靜的莊園。臨著洛水,價格極高,甚至很多宅子有價無市,代代在世家貴族中傳承,不貨於市間。

  江涉搖頭拒絕。

  他也不會在洛陽住多久,何必取旁人之物?

  何況,在哪裡不能修行?

  心若是不靜,便是在洛水邊,在終南山畔,都是無用。

  他道:「就住在集賢坊,王郎君客氣了。」

  說罷。

  轉身離開,走下樓台。

  王維怔怔看著那青色背影,晃了晃神,心中思緒一時難言。

  到底是緣分不夠。

  等茶酒博士小心翼翼上來,問是否需要添茶的時候,王維如夢初醒,他叫茶酒博士過來窗邊。

  兩人看向窗下,王維伸手指著,那混在人群中的青衣人。

  「瞧見這位郎君沒有?」

  「看見了。」

  「記住這位的模樣。」王維說,「往後他若來食店,都掛在我王家帳上,不收費用。」

  想了想。

  又添上一句。

  「也不必特意讓他知道,只說結過帳了便是。」

  茶酒博士抻著脖子看,那穿著青袍的人身側還跟著幾人,正說笑,混入人群中,氣度不凡,一眼能挑出來。

  什麼人能讓王家子這樣看重?

  他剛才聽說同席的還有崔家的兒郎,這些世家子說話,眼前這位也只是偶爾回兩句,並不熱絡。

  茶酒博士雖心裡疑惑,嘴上仍道:

  「小的明白。」

  江涉走在街頭,看到還有些肉脯,舍錢稱了半斤,回去和貓兒一起吃。

  一手提著油紙小包,慢悠悠走回家中。

  正快要到時。

  忽地迎上了一婆子,身側還有一壯漢,堵在門口。

  兩人問他:「可是這屋的主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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