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王維食不下咽(求月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總體算下來也不過八九千字,墨跡七十來頁,讀的也快。魚肉還在鍋中燒,粟米也在煮著,就大致翻完了一遍。

  老鹿山神感慨。

  「走錯路了。」

  這段時間,李白和元丹丘見識到不少仙道奇聞,甚至與山神鬼怪同游,以為修道便是這樣精彩。

  途中有精魅,有妖鬼,有宴席,有美酒。

  讀完這一本手札,閱過金元上人周陵的一生。才想到那狷介的邪道人,一開始的時候,也是一心崇道,捨棄凡俗的弟子。

  心中不免觸動。

  李白想起那殿中的枯骨。

  修道一生,所有的痛苦和執拗全都消失,最終被風吹去,化作泥土灰塵,潤澤山川草木。

  老鹿山神常年為山間異獸講道,更明白入道的艱難。

  見他們有些恍神,便靠坐在椅上。

  笑問:「可有何種所思?」

  元丹丘嘆息。

  他道:「我曾經聽太白說那猛虎談論死生,心裡讚嘆,以為妙絕。先生也說,這種想法屬於上乘。」

  「但如今來看,這周陵昔時也是看淡死生,不懂常人為何惋惜。歷經幾次至親生死,自己也到暮年,才逐漸意識到大道艱難,人事繁複,而自己已經錯過了一生。」

  「是人都會如此嗎?」

  樹影蔥蔥,江涉靠在憑几上,聽著老鹿山神如何說。

  老鹿山神仔細想了想,沒有輕慢去回答,一字一句說的很慎重。

  「多半是這樣的。」

  「所以上乘很難。」

  「你看稚子年幼時,喜上山爬樹,喜下河摸魚,常人瞧見危急,他卻渾然無畏。」

  「少年人讀書,讀司馬公論死生『人有一死,或重泰山,或輕鴻毛』,讀項籍垓下歌。都是意氣風發,豪情萬丈。」

  「俯觀萬物,擾擾焉如江漢之載浮萍。」

  「到了年長,知世事艱難,功名錢財誘人。」

  「便有另一重想法。」

  李白問:「等快死了,便是那周陵說的,見死之將至,惶惶畏懼?」

  老鹿山神撫須,頷首。

  他道:「凡人呢,過的差的,生活困苦,恨不得早二十年去死。過的好的,還想繼續享樂,所以煉藥服丹,求仙問道,想要延長壽命。」

  「修道中人便不是這樣了,畢竟,真有法子可走。如此,雖斷絕了道途,但也可以延壽幾年。」

  「若是幸運些的,也可以領受詔令,被官府立為城隍、為地祇。」

  「便是兩位小友,這兩月所見之流。」

  「所以大道向來隱蔽,天下,行小道者眾。」

  「就連我,也不能看脫壽數。」老鹿山神說的坦然,「不然也不會在此同遊了。」

  江涉坐在樹下,聽著幾人說話,不禁一笑,端起水碗喝水。

  他明白,老鹿山神說的是很真心,很坦然的話了。

  能明悟到這裡,已經極為難得。

  也不負其八百年修行。

  滿院的風吹來,都是魚肉的香氣。張家嫂子把飄香的魚湯端過來,招呼客人來吃。又去菜園摘了菘菜和韭菜,燙過了盛在盤裡。

  主食是粟米飯,也就是黃梁飯,是鄉下人家常吃的。

  飯桌上,張父問幾位客人。

  「客人是要遊歷到何處?」

  江涉道:「先去洛陽,歇息一陣,再到兗州去,瞧瞧泰山。」

  張父呦了一聲,「要去那麼遠?路上可難著,得多小心些。郎君是哪裡人?」

  「之前在蜀中住過幾年。」

  張家嫂子不住給客人添飯,在旁邊想起來說,「俺聽里長和村長說,皇帝今年也得去泰山,讓俺們有什麼稀罕玩意都跟他說說,里長好報到上頭去。」

  鄉下人不知道啥叫祥瑞,只知道是稀罕東西。

  江涉笑了笑。

  他問:「此地離洛陽近,幾位去沒去過洛陽瞧瞧?」

  「郎君是想打聽路?」


  張父說:「俺家和內子家裡都沒跑那麼遠過,倒是村長家的小子去過洛陽,回來說了半年。」

  「那裡頭花都是好看的,到處都是商船,街頭上就能碰見貴人,還有綠眼睛藍眼睛胡人,瞧著真箇駭人。」

  「他去的那回逢著皇帝過壽,那麼多燈飄在天上,王家就看過一回,到現在他還惦記。」

  江涉細細聽著。

  到了最後,張父和妻子甚至有些絞盡腦汁,回想著自己知道的東西。

  江涉注意到。

  「多謝了。」

  元丹丘李白也跟著道謝。他們看得出,這家已經把最好的飯請客人吃了。

  張家嫂子舉著筷子,忙說:「這有什麼,魚俺家還沒吃完呢,這魚可香,從前都沒吃過這味。」

  兩個孩子也嚷著好吃。

  貓呼嚕呼嚕低著腦袋吃肉。

  老鹿山神在一旁,笑眯了眼睛。

  江涉一行人用過飯,便就告辭了。

  日頭雖還亮,但已經是酉時了,在鄉下再過一個時辰就該入睡了。張家想要請他們留宿一晚,瞅瞅自家的夯土小屋,確實沒地方住。

  便沒挽留。

  這些客人剛走不久,鄰家聽著熱鬧散去了,推門出來。李婆子湊過來,站在門前叫住張家嫂子。

  「你聽說沒,西邊那四郎君廟塌了!」

  張家嫂子一驚:「怎的個說法?俺還想攢些錢去拜拜。」

  李婆子有聲有色地學了一遍,說:「你是不知道,瞧著可讓人害怕,一下子磚啊瓦啊全都掉下來了……村里那王家的,好似還中邪了,一直嚷嚷著疼!」

  「他家那般有錢,沒請郎中看看去?」

  「去了,大夫都被別人家請走了,他沒請上,也不曉得怎麼回事,從廟裡回來就是說疼,俺家小叔還去前頭湊熱鬧看了,也沒看他是少了胳膊,還是少了腿。」

  說著這種事,張父和張家的兩個孩子也都在院子裡,豎著耳朵聽。

  村童眼睛晶亮。

  父母和鄰居一起說四郎君廟忽然塌了的事。

  他站在門口,聽著說話聲。忍不住探著腦袋,向外面張望。

  道上,看不到神仙的背影。

  已經走遠了啊。

  今日的發生的事。

  那離奇被收入袖中的馬車,還有忽然飄過來的城隍爺爺,從神像中走出來的道士模樣的人,還有那嚇死人的骸骨。從高處滾下來的金台,忽然倒塌的廟,庇佑妹妹的銅錢……

  原來神仙行就走在人間……

  深深印在村童幼小的腦子裡。

  往後很多年,都一直說給村里兒孫子弟聽。

  ……

  ……

  洛陽城。

  酒宴正酣。

  王維有些沒滋沒味地喝著酒,看著樓台下的歌舞,往日聽著不錯的絲竹聲,如今也頗覺乏味。

  朋友端著酒盞,瞧過來:

  「怎麼一晚上也沒見你動幾下筷子。」

  「吃飽了來的?」

  王維食不下咽,放下酒杯。

  看向裴迪:「君可聽聞神仙事?」

  ……

  ……

  求月票,順便,貓叫什麼好呢,我還沒想好,你們幫我想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