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道人與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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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涉讀著這些突然出現的文字。

  他打量著這本手札,上面字跡筆墨靈動,是好字。冊子是他親手做成,買來書鋪的好紙,又費心裝幀在一起,用之前存的楮皮做了封頁。

  而他清晨從地祇夜宴回來,也確實遇到了兩個獵戶,聽著其言談,還是親戚關係。

  應當就是這書冊中所寫的陳村。

  也有虎嘯,那猛虎精怪大醉之後,發出幾次低嘯聲。

  成靈了?

  江涉若有所思,撿起那冊子,前後翻了翻,只有這麼一段話。他重新收入懷中。

  也罷,繼續每日帶著瞧瞧。

  在他對面。

  元丹丘小心翼翼拆開剛買來的藥包,仔細打量著裡面的品質。

  硃砂色澤純正,襄陽縣本地的藥鋪買不到上上品,中上等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曾青是金石的一種,其青層層而生,可化銅為鐵,七日成銀。《抱朴子》又有言,「單服曾青,令人膽裂而亡。」

  聽起來很兇險。

  元丹丘已經查過,如果以雄黃、雌黃、曾青、礬石、磁石、戎鹽、硃砂、金膏、銀液,便是神丹,此為一漢書所記載的丹方。服之白日飛升,可役使鬼神。

  江涉端詳了一會。

  「你這是要煉丹?」

  元丹丘道:「正是,前幾日清虛觀的連岳道長,從均州太和山拜訪回來,得到了些古時丹方,覺得頗為有趣。」

  「試著煉煉。」

  江涉看了桌上的硃砂和曾青一眼。

  這些實際上是五色石其中兩味,許多煉丹方子都常用。服之劇毒。

  他道:「你說來方子我聽聽。」

  與這樣的神仙中人沒有什麼好敝帚自珍的,元丹丘把雄黃雌黃曾青礬石刺史戎鹽硃砂金膏銀液……這些說給江涉聽。

  又道:

  「具體每樣放入的時機不同,丹方上沒有言明,恐怕要試很久。」

  江涉問:「金膏銀液恐怕難得,你已經尋好了?」

  元丹丘撫須道:「某十五歲入道,薄有家財。」

  元丹丘還是個富戶。

  好似李白元丹丘孟浩然三人,一起在鹿門山修道,唯有孟浩然家中最貧。另外兩人,一個家中行商,一個是莊園主。

  「曾青硃砂皆是毒物,論不好劑量和火候,恐怕傷身。」

  「江郎君放心,我自是省得。」

  元丹丘道,「只是煉著瞧瞧,並不自己服用。」

  「倒是太白服過,跟我說身體陽火重,好幾夜都沒怎麼睡著覺,就也不吃了。」

  江涉點了點頭,知道他不會自己吃,就沒有多問了。

  元丹丘想起眼前這位種種神異之處,忍不住問:「江郎君可會煉藥?」

  「沒有試過。」

  元丹丘忽地打起了精神,邀請道:「清虛觀就裡襄陽不遠,在附近的山腰上,後日是初一,天地交泰,要開法會,開壇禮拜,好生熱鬧。」

  「可要與我一同去瞧瞧?」

  清虛觀也算作是襄陽本地的大觀了,有道士童兒近百。

  江涉來到襄陽後,也有聽聞。只是還未去拜訪。

  「也好。」

  「那我便與江郎君約在後日。」

  得了應話,元丹丘心裡有種奇異的痛快,太白那廝成日在他和孟夫子面前說些玄妙見聞,讓人心驚嚮往。

  如今也輪到他對旁人說了。

  嗚呼。

  想起太白,元丹丘還是關切了一句:「江郎君昨日去了何處?為何太白遲遲未醒,就算喝酒,那也……」

  「受人所邀,去了一場夜宴。」

  江涉回想了一下昨夜李白狂歌痛飲的樣子,估算了三日醉的下份量。

  「他應該會睡上三五日吧。」

  元丹丘想起方才聞到的那股奇特的酒香,甘冽非常,似有花木之香。心中饞蟲涌動,猛咽口水。

  ……


  ……

  五月為惡月,毒蟲滋生,有諸多禁忌。故而自五月初一開始,到五月五的端午,驅邪禳災格外重要。

  皇帝下了敕令,天下道觀舉行法會,不少僧人道士開始齋戒一月,不食葷腥,祈願夏日平安。

  鄉野間也熱鬧起來,聚在一起采艾草和菖蒲,順便爬山遊玩。

  街上也有開始兜售艾草的採藥人,走街串巷叫賣。

  「新鮮的艾草嘞——驅邪的艾草——」

  「漢水邊上的九節蒲,根如龍鬚一寸香——這位娘子,要不要買些菖蒲?回去也好泡酒,給家裡避避瘟,小兒洗了不生瘡。」

  「今日買回來,到端午正好可以吃酒。」

  說著,手下不停,麻利用草繩捆成一束,放在擔子裡。

  吆喝道:「三文錢一束,五文錢兩束。哎,五月惡月毒氣生喲——」

  「煮艾湯,浴蘭芳,要買的趁早喲——」

  採藥人聲音洪亮,他們或許不識字,甚至連自己的大名都不會寫,遇到緊要事也只會按個手印。

  但常年走街串巷叫賣,做些草藥市易,這些吆喝說的極為明白,口齒清晰。

  江涉穿行於市集間。

  正是辰時,左右行人擁擠,好似整個襄陽城的人都出來了,小兒被父母托在脖子上,一隻手緊緊攥著糖,好奇地歪著小腦袋打量。

  元丹丘說的那道觀,離這裡也不過十幾里路,在古代也真是很近的一段。

  群山難越,漢水難渡,十幾里路在這時候人眼裡,走個一二時辰就到了。

  能見識這樣的熱鬧,帶著家中人一起瞧著稀罕,用碎布扎個香囊,親眼見識到龍舟競渡,再走十幾里也是值。

  江涉也慢慢習慣。

  只要他想,在下一刻就會出現在廟觀門前。

  但只有一步一步走過的路,才是自己所見的風景。

  他大可有時間,慢慢去看。何必急於用道法趕路,錯過風景之美?

  不然,恐怕就聽不見這段吆喝了。

  他,元丹丘,孟浩然三人行在路上。

  元丹丘穿著道袍,讓人瞧著稀奇,路過的時候,有不少人都偷偷瞧熱鬧。

  元丹丘早便習慣了,打量四周,開口說:「我們先從這邊走,今日有集,最是熱鬧。」

  孟浩然在一旁。

  「太白是喝了什麼酒?這樣厲害。昔年晉時杜康釀酒,劉伶飲之,大醉三年,莫非是喝的此酒?」

  江涉笑。

  「此酒名喚三日醉,若是大醉三年,便應當叫做千日醉了。」

  「貧道看未嘗不可。」元丹丘隨口說。

  幾人行了一段時間,一個半時辰後,就出現在清虛觀前。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小袖道袍的道人,正立在樹下數著鐘聲。

  聽到腳步和談笑,以為是遊人至此。道人依然在樹下站著,慢悠遊望著天上浮雲,心裡跟隨空靈莊嚴的鳴鐘數數,不緊不慢。

  忽地聽到喚聲。

  「連岳道長?」

  「你這是等了多久?」

  連岳偏頭看過去,是元丹丘三人,元丹丘站在右側,左邊孟浩然他是熟悉的,中間卻是個生面孔。

  行了這麼久山路,元丹丘和孟浩然鞋底都踩了不少灰塵和泥土。

  這人衣裳很乾淨,一點塵埃不沾。

  連岳道長收回目光,移動了下腿腳,緩慢走過去,笑笑:「沒多久。」

  他道:「客人請隨我來。不知這位是……?」

  元丹丘走了那麼久,身子很累,卻神采飛揚,心中爽利,絲毫不見疲態,他被連岳道人帶著,幾人一起邁進廟觀。

  「江郎君,這是連岳道長。」

  元丹丘又側過身介紹江涉。

  口吻帶上敬重。

  「這位是江先生,便是我上次同你說過的高人。」

  連岳道長眼睛略睜大了大。

  一時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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