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道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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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向那盧生,招手道:「你是如何想的。」

  盧生眼睛通紅,瞪視那跪伏在地上的「老者」,咬著牙,半晌道:「可否能教他把錢還給晚輩?」

  「錢是你心甘情願給他的。」

  江涉玩味道,「不是說要當仙師弟子,置辦家業,當上官位,求娶公主為妻麼?」

  「如何能再還回來?」

  盧生一時語塞。

  良久,他說。

  「若是能成為仙師弟子,尋求大道,便是捨去這些浮財,也算不得什麼。只是這些人不過是詐誑之徒,江湖行騙的小人,晚輩……不願將錢財給這種人。」

  盧沛連忙又說。

  「晚輩願拜先生為師!」

  「先生處事不驚,所結交的都是一地山神這樣的人物,又有善心,願撥亂為正。便是那樣的詐誑之人,也願為他指明道路。」

  「先生所行之道,乃是大道也。」

  「願為仙師座下弟子!」

  言罷,他行大禮,就要叩首下去。

  不知怎的,曲折膝蓋,盧沛發現自己如何也跪不下去,似是被某種玄之又玄的東西阻止了。

  聞此一言。

  四周賓客僮僕,都盯著細瞧。

  山神袖手旁觀,也暗中打量。

  李白更是直接抬起頭,瞪著眼睛看向盧沛。這人他之前也見過,不過是個有些學迂了的書呆,學問尋常,詩才更是一竅不通,怎麼生出的好膽敢拜先生為師?

  江涉笑了笑。

  他語氣很溫和。

  「非其人勿教,非其真勿授。你我的緣分不在這裡。」

  「君弗能入室也。」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

  不是適合的人,不會教授他學仙之道。不是真心虔意去請教,不會傳授他真正的仙法。

  你不會是我的弟子。

  老鹿山神側立一旁,如同仙人坐下護法,也如明府身側刀筆吏。

  他一語點道。

  「爾是當什麼人,都能為先生弟子的麼?」

  話猶如刺骨冷水,澆在盧沛身上。所有暗中的期待憧憬,內心隱隱的自許,心中存的僥倖妄想,全被這一句話澆滅。

  夜幕黑而低垂,沒有掌燈,眾人瞧不見盧生臉色煞白。

  李白抬起腦袋,在一旁瞧著。

  這句話既是對盧生問的,也是對院中那些屏息張望瞧著,不肯離去,對仙道有所神往的賓客,藥師,僮僕們說的。

  鹿門山山神坐地一方,八百年來,見慣了凡人苦修,想要求仙。

  有人本資質上佳,老時聞道,悔恨此前未遇正途,死前積憤不消,長呼痛憾。有人辭官求道,行走四十年,小有所得,在某個春雨淅瀝的夜晚,客死廟中。

  龐德公不是第一個。

  盧生也不是第一個。

  既是塵世中人,一對夫妻二三孩童,守著四季,每食五穀度日,六道輪迴不能免俗,七情八苦、十親九眷不能放下。

  何必迷於道途?

  大道艱難,是那麼好走的麼?

  今日由此緣法,得見仙面,得遇仙緣。已經是多少生靈求都求不來的。

  想要拜師?

  連鹿門山山神都要為這些人的痴心搖頭。

  他勸告院內這些凡人。

  莫再多想了。

  天上一輪皓月,銀輝灑地。

  江涉悠悠看向眾人,夜色並不能遮掩他的視線。

  瞧著半跪半躬的盧生,也瞧著院中眾人眼瞳亮如星爍,神往的面孔。

  盧生身側不遠,管家手中捧著的帳本早就啪嗒掉在地上。旁邊,行騙的師徒三人跌坐在地上,聽著問話,寥寥幾語振聾發聵,渾然不覺自己早前渴求的帳簿就在身後。

  藥爐里柴火已經幾近熄滅,偶爾在草木灰里掀起零星火粒,藥童眼睛晶亮,一直抻著腦袋看向院中。旁邊的羅郎中一動不動,看得出神。院中女使抱著針盒,僕從提著藥箱,渾然不知盧太夫人實則已經悠悠轉醒,正閉目聽了這些話。


  院中槐樹下,元丹丘目光炯炯有神,一時看向李白,一時盯著他。

  雖然黑夜不大能視物,但這些賓客還是一直望向這邊,湊著站在一起,孟浩然腿腳僵直發麻,也不捨得挪步。

  哪怕在此客居十年,但瞧到這些古人,江涉還是難免晃了晃神。

  壓下異鄉漂泊之感。

  唐人衣冠,俱在眼前。眼中神往,翹首瞻望。或奇或喜,也都是他們一生中難得奇遇。

  人生如寄,多思何為?

  雖不會收徒,但不如再添上一筆。

  「雖無師徒之緣。」

  江涉道:

  「今日我來此地,有善人相托,也有大雨之緣分。就……送予諸位一道緣法吧。」

  「諸位能否得之,得之者何,俱看己心。」

  眾人聞之,心弦一動。

  俱是憧憬。

  說罷,江涉便看向老鹿山神,溫聲道:

  「勞煩山神,為他們護道一場了。」

  ……

  ……

  盧生睡了一覺起來,腦袋暈乎乎的。

  遇到神仙之事太過離奇,他被騙的錢被分給了他大妹,由他妹子主掌家裡中饋。盧沛氣悶,叫了朋友一起喝酒,幾人倚靠在院中的槐樹下,分著喝空一壇黃醅酒。

  方睡到一半,就被人叫起來。

  自說是槐安國使者,邀請他前往一敘。

  見一青油小車,前面套了四駕馬,左右使者跟從,一共有七八個人。盧沛看到那車,不是常人該有的儀制,心裡便有些信了,跟著前往古槐國。

  古槐國風物景致,與襄州大不相同。

  跑了幾十里,車馬駛入城郭,便見到國主的使者站在城門前,邀他前往。

  周遭車夫勒馬避讓,行人退避,盧生掀起車簾一角,瞧見大道上眾人避退的模樣,心中升起奇異古怪的自得。

  宮門外還有一長串結親的隊伍,盧沛眼尖,竟然還在裡面看到了老家的熟人。

  右相名叫孟浩然,衣著寶飾,親自引他入內。

  殿中雕樑畫棟,御衛森嚴,讓人稱奇。

  國主道:

  「我生有一女,尚未婚嫁,願妻之。」

  盧沛心裡起疑。

  「這樣的金尊玉貴的王女,為何要嫁給我?」

  國主言:「聽聞君素有學識,苦讀之餘不忘照養祖母,孝名聞達襄州,傳到了古槐國這裡。」

  這確實是盧生的經歷,便信了,他們約定過幾日再行婚慶的大禮。

  回到驛舍,盧沛心裡還是有些古怪,便找個機會出去逛逛,走到了一香火不斷的廟觀前,看到門側有個道人模樣的支攤算卦,想著自己即將迎娶公主,心裡奇妙自恃,就走了過去。

  道人姓羅,讓盧生搖簽。

  「北斗光中開帥府,南枝花里結姻盟。若問平生何所願,腰金衣紫拜鸞儔。」

  盧生握著簽,還沒等解簽細說。

  就見到道觀走出三人,氣勢沖沖,提著掃帚把那算卦的攤子趕跑。

  路上行人笑道。

  「張道長,王道長,宋道長,你們今日來遲了,這攤子已經哄了好些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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