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反其道而行之
第100章 反其道而行之
「常清哥！」
一聲驚呼，打斷了鎮妖司的寧靜，也讓常清的腳步為之一頓。
只見邵坤一臉驚容地快步走來，目光在他染血的衣衫和略顯狼狽的身形上掃過，最終難以置信地定格在他身上。
「常清哥，你、你這是怎麼了？你的修為————築基四境？」
「邵坤，晟哥在不在？」
常清顧不上解釋，急切地問道。他現在失了司衛身份，想要進入鎮妖司重重門戶，層層通報極為麻煩，若有熟人引薦，無疑能省去許多周折。
「常清，看你這樣子————是遇襲了？」
一旁的雲衛風插話道，他的自光銳利如針，仔細刮過常清衣衫上的凝固血漬、臉上的塵土，最終落在那築基四境的氣息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異樣。
「有什麼事，跟我們說也一樣，何必非要驚動晟哥？」
常清看了一眼雲衛風，頷首道：「沒錯，我遭人刺殺，兇手疑似柳葉殿殺手，你有路子能搭上柳葉殿麼？」
雲衛風神情頓時一僵。
「晟哥這個時辰應該已經散值回府了，」邵坤見狀，立刻接過話頭，「我知道晟哥府邸在哪兒，我帶你過去！」
「有勞了！」常清立刻拱手。
「常清哥，跟我還客氣什麼！」邵坤說著，便轉身在前引路。
常清快步跟上，雲衛風目光閃爍片刻，也默不作聲地隨在了後面。
三人腳程不慢，很快便抵達張晟私邸。
官至都尉的張晟，住處不過是一座規整的四合院，規模不及常清在虹澗鎮的私邸，可放眼雲龕城，也堪稱富貴。
開門家僕一眼認出邵坤和雲衛風身上的青衛甲冑，不敢怠慢，連忙將三人請入客堂奉茶。
沒多久，一身便衣的張晟匆匆而入。
瞧見常清，一臉驚訝道：「常老弟，這是出了何事？」
常清也不隱瞞，將遭襲之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張晟聞言勃然大怒，砰的一聲，一掌拍在桌子上：「民秩府這幫畜生，連買兇殺人都能做的出來，簡直無法無天！」
常清卻搖頭道：「這未必是民秩府的人！說不得，這是有人在做局，拿我當籌碼，挑起背後黨爭。」
張晟瞳孔驟縮：「你確定？」
常清搖頭：「不確定，只是猜測，毫無實證，也許是我想多了。晟哥，你看眼下如何是好？可否能聯繫上柳葉殿，拿到兇手信息？」
張晟聞言，緩緩搖了搖頭。
「請示左使也不行嗎？」
常清追問，他先前刻意提及黨爭，目的便是為此。
張晟嘆了一口氣：「常老弟，這事還是不要打擾左使為好。」
「為什麼？」
「據我所知，柳葉殿的歷史比雲龕城還要悠久，沒人知道他們總部在哪，頭目又是誰？也鮮少有人能威脅到他們。」
張晟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潛台詞不言而喻，即便找到左使，恐怕也收效甚微。
常清錯愕，諸多疑惑湧上心頭，卻不知從哪問起。
不等他追問，張晟便主動解釋道：「柳葉殿以神道秘法維繫運作，神龍見首不見尾。江湖有言，一支檀香起，閻王催客來。買兇也好，委派殺手也罷，幾乎皆是單線聯繫，即便抓到殺手，順藤摸瓜，也會在追溯中戛然而止。」
常清心中一沉，試探問道：「若以鎮妖司的名義，向他們施壓呢？」
張晟再次搖頭，嘆息聲更重：「據我所知，柳葉殿殺手修為最高記錄乃是鍊氣期！」
常清默然無言。
鎮妖司主也不過鍊氣期，他常清有何顏面，能請動司主為了他個人之事，去向一個深不可測的殺手組織開口施壓？
直到這時，常清才恍然意識到，雲龕城只是一座城邦之國。
放眼天下，不能說不起眼，也只是芸芸眾城之一。
城主的實力，便是雲龕城的天花板！
而那柳葉殿能綿延存續如此之久，其殿主的實力，恐怕————猶在城主之上。
他心有不甘，追問道：「難道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張晟沒有立刻回答，沉吟片刻後反問道：「那殺手修為如何？
「6
「築基五境！」
「築基五境？！常清，你殺了那殺手？」
旁邊的雲衛風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方才常清只說遭遇刺殺並反殺，他並未深思，怎料殺手修為竟比常清還要高出一境常清點了點頭，引得雲衛風眼底異色愈發濃烈。
張晟也是驚訝道：「常老弟真是好本事。」
常清擺手：「僥倖罷了。若再來一次，怕是要凶多吉少。」
張晟笑道：「柳葉殿怕是不會再來一次了。
2
「哦？此話怎講？」
「說一千道一萬，柳葉殿本質上不過是一家商號，既是商號，自然不會做虧本的生意。據我所知，築基四境修士的價錢，至少在百萬銖起步，如果刺殺失敗，折了人手，柳葉殿會重新評估目標。」
「築基五境都折在常老弟手裡，柳葉殿對你實力的評估會大幅上調。那麼現在再想買你的命，價碼恐怕至少得三百萬銖起步！這麼大的一筆錢，尋常人可支付不起。」
三百萬鐵，確實是一個恐怖數字。
尋常司衛，僅靠俸祿不吃不喝也得攢三十年。
而鎮妖司衛，已經是雲龕城精英階層，可想而知，這筆錢的龐大。
可幕後兇手若支付得起呢？
常清心中幽幽念了一句，不知兇手是誰，總有種如鯁在喉的感覺。畢竟沒了柳葉殿，還有桃葉殿、楊葉殿————這世上，可不是只有柳葉殿一家殺手組織。
不過，話說到這個份上，再問下去似乎也已無益。
常清追問一番柳葉殿細節，便告辭離去。
張晟盛情挽留常清留宿，溫養一下精氣神，他也能護法一番。
常清聞言果斷拒絕。
可這是張晟私邸，人家一家老少皆在，他一個外人，還剛遭遇刺殺，怎好留宿？萬一牽連他人，罪過就大了。
張晟見狀，也不再強留，索性提議護送一程。
這次常清沒有拒絕，應了下來。
邵坤也主動喊著要一同護送，卻被張晟以「明日還需點卯上值，早些回去休息」為由撐走了。
一行人在私邸門前分開沒多久，張晟便壓低聲音道：「我有柳葉殿的聯絡方式，你可私下偽裝身份，詢問一番，或能問出他們對你的定價。」
常清大喜：「當真？多謝晟哥。」
「哎，客氣。」
張晟擺手，一番傳音入密，聽得常清滿心複雜。
柳葉殿的聯絡方式，赫然是一段禱詞，只是多了奉香儀軌。
「常老弟，夜色已深，你又經歷一番廝殺，想來也疲憊不已。不如去我公房休息，在鎮妖司地界，不管幕後兇手是誰，也得忌憚一二。」
張晟又提議道。
常清略作思索，便點頭應允。
鎮妖司內，確實是眼下最安全的去處。
張晟的公房位於鎮妖司衙署附近的一片聯排建築中，帶有一個極小院落，乃是五品以上武官的福利，但多數時候只作臨時休憩之用，條件頗為簡樸。
但對曾在霧區地窖容身的常清而言，有間靜室能打坐冥想，便已足夠。
一夜無夢。
翌日清晨，緩過勁來的常清，這才辭別張晟，動身返回虹澗鎮。
石小玉辦事效率極高，鎮令私邸已然搬到了釣場。
此時，釣場建築已經修建得七七八八，各大股東高手還未入駐，顯得有些冷清，但常清還是在釣場住了下來。
原因無他，霧區既是危險之源，也是庇護之所。
再遇刺殺，實在不行，往霧區一鑽，逃生概率極大。
只是苦了鎮令府的一干僕役，抬頭便能望見不遠處那翻湧不休的蝕心霧海，心中多少有些惴惴不安。
好在，鎮令大人的霜翎隼，就在空中盤旋巡視，倒是讓大家勉強安心少許。
安頓下來之後，常清仔細洗漱一番，換了身乾淨衣衫，便悄然離開院落，遁入虹澗荒野之中，於一僻靜角落，取出三支供香，以兩短一長方式點燃，插入土中，低聲吟誦起來。
「虛空之根，寂滅之母，垂柳千目，見證無餘，以香為引，以靜為諭————祈請聖聽，賜下明斷————」
這是常清第一次吟誦禱詞。
這禱詞的語言看似平常，但在吟誦之時，卻自然而然地混入了一股神秘而晦澀的韻律，隨著禱詞的延續，一股莫名力量從天而降，周圍空氣愈發凝結，仿佛連天光都隨之暗淡了幾分。
三支供香上的裊裊青煙，倏然散開，化作一片白茫茫霧靄，將常清周身數丈範圍籠罩其中。
霧氣翻湧間，一道難以分辨具體容貌、身形飄忽不定的人形幻影，悄無聲息地浮現在常清面前，其氣息枯寂冰冷，仿佛與周圍瀰漫的青煙融為一體。
「影隨風動，葉落無聲。」那幻影發出一種非男非女，毫無起伏的怪異聲音，「敢問閣下要買何人性命？」
「虹澗鎮令，常清。」
「常清？！」
幻影身影明顯微微一滯，半晌，倏然輕笑起來：「呵呵————常鎮令真是好膽魄，剛殺了我柳葉殿的殺手，就敢奉香請見，就不怕殺手再至？」
被認出身份的常清，並不驚訝，皮笑肉不笑道：「閣下說笑了，此刻，我是客人，你是商人，說這些，閣下未免不夠敬業吧？」
幻影發出一聲意味難明的嗤笑：「怎麼，閣下要下單殺自己？」
常清反問：「不行麼？非要我找其他人下單？」
幻影身影不動，似上下打量常清，許久才道：「你是想探聽自己的價碼把？也罷，告訴你也無妨，四百三十萬銖！」
常清笑道：「這價格是不是太抬舉我了？」
幻影道：「柳葉殿自有一套評估系統！」
常清點了點頭，漫不經心的問道：「哦，是誰在出錢買我性命？」
幻影搖頭：「恕難奉告。」
「十萬銖！」
幻影沉默不言。
「五十萬銖！」
幻影動了，譏笑道：「當著殿主之面賄賂侍神，你覺得我會答應嗎？」
常清嘆了一口氣：「也罷，那對方可曾追加金額？」
幻影卻低頭看了一眼緩慢燃燒的供香：「客人的香火即將燃盡。若再無正事，此次聯絡便到此為止。」
「別啊！我香火念力都花了，聽我多聊一會兒，不虧本。」
他話鋒陡然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話說回來，我可以申請成為柳葉殿殺手嗎？」
幻影身形波瀾驟起，他似乎坐直了身體，模糊不清的面孔上，漣漪蕩漾：「有趣！理論上，柳葉殿不會拒絕任何客戶，以及潛在下屬，只要你能完成考核。」
常清眼睛一亮：「考核內容是什麼？」
「完成一單刺殺！」
「免費？」
「免費。」
「我可以主動挑選目標嗎？」
「考核目標不可以，不過，考核結束之後，根據殺手評級，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擁有挑選目標的資格。」
「我若成為殺手，還會成為柳葉殿的目標嗎？」
「當然不會。」
「若是成了殺手，可有桎梏枷鎖？」常清問得極其仔細。
「有，每年最少完成一單委託。」
「若是完成不了呢！」
「那就更換目標，直到死亡，或者完成為止。若屢次推諉，或明確拒絕執行，則視為對柳葉殿的忤逆與背叛，柳葉殿自會肅清逆孽！」
常清緩緩領首，心中快速權衡著利。他不厭其煩地又詢問了許多關於任務接取、報酬分成、情報支持————等等諸多細節。
直到香火將熄，才終於對柳葉殿有了一個系統認知。
不得不承認，柳葉殿主果然是一位奇才，難怪偌大組織能夠延續至今。
其麾下殺手，幾乎都來自社會招募。
或主動上門；
或由其他殺手引薦。
入門無一例外，需經歷一場考核，以驗證其能力與心性。
通常來說，考核任務的目標，修為會低於殺手本身至少一個小境界，畢竟組織的目的是招人賺錢，而非讓新人去送死。
通過考核後，即可根據考核表現，獲得組織評級。
評級越高，待遇越高，主要體現在佣金上。
最高級別，可一九分，柳葉殿只拿一成客費。
除了佣金之外，還能獲得柳葉殿情報支持、特殊資源搜集等付費服務。甚至還能獲得柳葉殿成名定基靈物—無影柳葉冰魚。
當然，一旦選擇無影柳葉冰魚，那就會成為柳葉殿核心人物，成為專職殺手。
不管怎麼說，加入柳葉殿，好處是顯而易見的，尤其是對他當前這種強敵環伺、急需情報和自保手段的處境而言。
至於弊端，那就是通過考核之後，每年必須接一單，多勞多得，如果推諉敷衍，將會引來組織追殺。
就在常清沉吟決斷之際，那幻影竟主動開口，聲音緩和了不少：「閣下若誠心有意加入，關於考核任務的目標，或可稍作調整。閣下有什麼忌諱，不妨明言。譬如，老人，孩子，婦女，或身負善名之人，哪些是你不願沾染的，我可嘗試在分派時略作規避。」
常清驚訝起來：「閣下如此通融，就不怕壞了柳葉殿的規矩？」
幻影笑道：「規矩之內，亦有鬆弛。閣下值得這份通融，何況，若能招攬閣下，亦能彌補組織之前的損失。」
香火越來越微弱，周圍的霧靄開始劇烈翻騰，變得稀薄，那幻影的身形也開始明滅不定。
常清不再猶豫，沉聲道：「好！我加入。」
幻影模糊不定的面龐，微微蕩漾起來，似乎露出一抹笑容：「明智的選擇，今日香火已盡，明日再奉香火，你我細談考核事宜。」
常清拱手：「有勞了，還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幻影的身影已在快速變淡，聲音也仿佛從極遠處傳來：「你可以稱呼我山堂主。」
言落，香火盡，一陣風來，霧靄盡散，陽光幽幽灑下，之前經歷仿佛大夢一場。
「唳——」空中霜翎隼盤旋不休，監視著虹澗大地。
常清揮手喚起一縷水流，衝去地上殘留的香灰痕跡，這才踱步而去。
心中對柳葉殿主愈發好奇。
將神道融入殺手生意之中，哪怕生意不成，也賺取一筆香火念力，這思路簡直絕了。
倒是有點滴滴打人的味道。
他或許也可以效仿一二。
不！
這個念頭剛升起，便被他迅速按下。
他的玄穹之主名號，乃是以摘斗竊天圖，也就是天眼法陣竊取而來。
竊取範圍，即便經過羅和軒法陣加持，覆蓋面積也十分有限。
他總不能只做雲龕城生意吧？
這事要是流傳出去，再被正主玄穹之主發現，可就危險了。
因此，想要做這生意，最起碼得擁有神名。
哎！可憐他神道修行還沒入門，神火都未曾點燃，神名還不知得猴年馬月才能凝聚而出。
不過，柳葉殿的組織形式，還是啟發了他，或許可以在雲龕城，嘗試做點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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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清哥！」
一聲驚呼，打斷了鎮妖司的寧靜，也讓常清的腳步為之一頓。
只見邵坤一臉驚容地快步走來，目光在他染血的衣衫和略顯狼狽的身形上掃過，最終難以置信地定格在他身上。
「常清哥，你、你這是怎麼了？你的修為————築基四境？」
「邵坤，晟哥在不在？」
常清顧不上解釋，急切地問道。他現在失了司衛身份，想要進入鎮妖司重重門戶，層層通報極為麻煩，若有熟人引薦，無疑能省去許多周折。
「常清，看你這樣子————是遇襲了？」
一旁的雲衛風插話道，他的自光銳利如針，仔細刮過常清衣衫上的凝固血漬、臉上的塵土，最終落在那築基四境的氣息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異樣。
「有什麼事，跟我們說也一樣，何必非要驚動晟哥？」
常清看了一眼雲衛風，頷首道：「沒錯，我遭人刺殺，兇手疑似柳葉殿殺手，你有路子能搭上柳葉殿麼？」
雲衛風神情頓時一僵。
「晟哥這個時辰應該已經散值回府了，」邵坤見狀，立刻接過話頭，「我知道晟哥府邸在哪兒，我帶你過去！」
「有勞了！」常清立刻拱手。
「常清哥，跟我還客氣什麼！」邵坤說著，便轉身在前引路。
常清快步跟上，雲衛風目光閃爍片刻，也默不作聲地隨在了後面。
三人腳程不慢，很快便抵達張晟私邸。
官至都尉的張晟，住處不過是一座規整的四合院，規模不及常清在虹澗鎮的私邸，可放眼雲龕城，也堪稱富貴。
開門家僕一眼認出邵坤和雲衛風身上的青衛甲冑，不敢怠慢，連忙將三人請入客堂奉茶。
沒多久，一身便衣的張晟匆匆而入。
瞧見常清，一臉驚訝道：「常老弟，這是出了何事？」
常清也不隱瞞，將遭襲之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張晟聞言勃然大怒，砰的一聲，一掌拍在桌子上：「民秩府這幫畜生，連買兇殺人都能做的出來，簡直無法無天！」
常清卻搖頭道：「這未必是民秩府的人！說不得，這是有人在做局，拿我當籌碼，挑起背後黨爭。」
張晟瞳孔驟縮：「你確定？」
常清搖頭：「不確定，只是猜測，毫無實證，也許是我想多了。晟哥，你看眼下如何是好？可否能聯繫上柳葉殿，拿到兇手信息？」
張晟聞言，緩緩搖了搖頭。
「請示左使也不行嗎？」
常清追問，他先前刻意提及黨爭，目的便是為此。
張晟嘆了一口氣：「常老弟，這事還是不要打擾左使為好。」
「為什麼？」
「據我所知，柳葉殿的歷史比雲龕城還要悠久，沒人知道他們總部在哪，頭目又是誰？也鮮少有人能威脅到他們。」
張晟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潛台詞不言而喻，即便找到左使，恐怕也收效甚微。
常清錯愕，諸多疑惑湧上心頭，卻不知從哪問起。
不等他追問，張晟便主動解釋道：「柳葉殿以神道秘法維繫運作，神龍見首不見尾。江湖有言，一支檀香起，閻王催客來。買兇也好，委派殺手也罷，幾乎皆是單線聯繫，即便抓到殺手，順藤摸瓜，也會在追溯中戛然而止。」
常清心中一沉，試探問道：「若以鎮妖司的名義，向他們施壓呢？」
張晟再次搖頭，嘆息聲更重：「據我所知，柳葉殿殺手修為最高記錄乃是鍊氣期！」
常清默然無言。
鎮妖司主也不過鍊氣期，他常清有何顏面，能請動司主為了他個人之事，去向一個深不可測的殺手組織開口施壓？
直到這時，常清才恍然意識到，雲龕城只是一座城邦之國。
放眼天下，不能說不起眼，也只是芸芸眾城之一。
城主的實力，便是雲龕城的天花板！
而那柳葉殿能綿延存續如此之久，其殿主的實力，恐怕————猶在城主之上。
他心有不甘，追問道：「難道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張晟沒有立刻回答，沉吟片刻後反問道：「那殺手修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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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基五境！」
「築基五境？！常清，你殺了那殺手？」
旁邊的雲衛風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方才常清只說遭遇刺殺並反殺，他並未深思，怎料殺手修為竟比常清還要高出一境常清點了點頭，引得雲衛風眼底異色愈發濃烈。
張晟也是驚訝道：「常老弟真是好本事。」
常清擺手：「僥倖罷了。若再來一次，怕是要凶多吉少。」
張晟笑道：「柳葉殿怕是不會再來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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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此話怎講？」
「說一千道一萬，柳葉殿本質上不過是一家商號，既是商號，自然不會做虧本的生意。據我所知，築基四境修士的價錢，至少在百萬銖起步，如果刺殺失敗，折了人手，柳葉殿會重新評估目標。」
「築基五境都折在常老弟手裡，柳葉殿對你實力的評估會大幅上調。那麼現在再想買你的命，價碼恐怕至少得三百萬銖起步！這麼大的一筆錢，尋常人可支付不起。」
三百萬鐵，確實是一個恐怖數字。
尋常司衛，僅靠俸祿不吃不喝也得攢三十年。
而鎮妖司衛，已經是雲龕城精英階層，可想而知，這筆錢的龐大。
可幕後兇手若支付得起呢？
常清心中幽幽念了一句，不知兇手是誰，總有種如鯁在喉的感覺。畢竟沒了柳葉殿，還有桃葉殿、楊葉殿————這世上，可不是只有柳葉殿一家殺手組織。
不過，話說到這個份上，再問下去似乎也已無益。
常清追問一番柳葉殿細節，便告辭離去。
張晟盛情挽留常清留宿，溫養一下精氣神，他也能護法一番。
常清聞言果斷拒絕。
可這是張晟私邸，人家一家老少皆在，他一個外人，還剛遭遇刺殺，怎好留宿？萬一牽連他人，罪過就大了。
張晟見狀，也不再強留，索性提議護送一程。
這次常清沒有拒絕，應了下來。
邵坤也主動喊著要一同護送，卻被張晟以「明日還需點卯上值，早些回去休息」為由撐走了。
一行人在私邸門前分開沒多久，張晟便壓低聲音道：「我有柳葉殿的聯絡方式，你可私下偽裝身份，詢問一番，或能問出他們對你的定價。」
常清大喜：「當真？多謝晟哥。」
「哎，客氣。」
張晟擺手，一番傳音入密，聽得常清滿心複雜。
柳葉殿的聯絡方式，赫然是一段禱詞，只是多了奉香儀軌。
「常老弟，夜色已深，你又經歷一番廝殺，想來也疲憊不已。不如去我公房休息，在鎮妖司地界，不管幕後兇手是誰，也得忌憚一二。」
張晟又提議道。
常清略作思索，便點頭應允。
鎮妖司內，確實是眼下最安全的去處。
張晟的公房位於鎮妖司衙署附近的一片聯排建築中，帶有一個極小院落，乃是五品以上武官的福利，但多數時候只作臨時休憩之用，條件頗為簡樸。
但對曾在霧區地窖容身的常清而言，有間靜室能打坐冥想，便已足夠。
一夜無夢。
翌日清晨，緩過勁來的常清，這才辭別張晟，動身返回虹澗鎮。
石小玉辦事效率極高，鎮令私邸已然搬到了釣場。
此時，釣場建築已經修建得七七八八，各大股東高手還未入駐，顯得有些冷清，但常清還是在釣場住了下來。
原因無他，霧區既是危險之源，也是庇護之所。
再遇刺殺，實在不行，往霧區一鑽，逃生概率極大。
只是苦了鎮令府的一干僕役，抬頭便能望見不遠處那翻湧不休的蝕心霧海，心中多少有些惴惴不安。
好在，鎮令大人的霜翎隼，就在空中盤旋巡視，倒是讓大家勉強安心少許。
安頓下來之後，常清仔細洗漱一番，換了身乾淨衣衫，便悄然離開院落，遁入虹澗荒野之中，於一僻靜角落，取出三支供香，以兩短一長方式點燃，插入土中，低聲吟誦起來。
「虛空之根，寂滅之母，垂柳千目，見證無餘，以香為引，以靜為諭————祈請聖聽，賜下明斷————」
這是常清第一次吟誦禱詞。
這禱詞的語言看似平常，但在吟誦之時，卻自然而然地混入了一股神秘而晦澀的韻律，隨著禱詞的延續，一股莫名力量從天而降，周圍空氣愈發凝結，仿佛連天光都隨之暗淡了幾分。
三支供香上的裊裊青煙，倏然散開，化作一片白茫茫霧靄，將常清周身數丈範圍籠罩其中。
霧氣翻湧間，一道難以分辨具體容貌、身形飄忽不定的人形幻影，悄無聲息地浮現在常清面前，其氣息枯寂冰冷，仿佛與周圍瀰漫的青煙融為一體。
「影隨風動，葉落無聲。」那幻影發出一種非男非女，毫無起伏的怪異聲音，「敢問閣下要買何人性命？」
「虹澗鎮令，常清。」
「常清？！」
幻影身影明顯微微一滯，半晌，倏然輕笑起來：「呵呵————常鎮令真是好膽魄，剛殺了我柳葉殿的殺手，就敢奉香請見，就不怕殺手再至？」
被認出身份的常清，並不驚訝，皮笑肉不笑道：「閣下說笑了，此刻，我是客人，你是商人，說這些，閣下未免不夠敬業吧？」
幻影發出一聲意味難明的嗤笑：「怎麼，閣下要下單殺自己？」
常清反問：「不行麼？非要我找其他人下單？」
幻影身影不動，似上下打量常清，許久才道：「你是想探聽自己的價碼把？也罷，告訴你也無妨，四百三十萬銖！」
常清笑道：「這價格是不是太抬舉我了？」
幻影道：「柳葉殿自有一套評估系統！」
常清點了點頭，漫不經心的問道：「哦，是誰在出錢買我性命？」
幻影搖頭：「恕難奉告。」
「十萬銖！」
幻影沉默不言。
「五十萬銖！」
幻影動了，譏笑道：「當著殿主之面賄賂侍神，你覺得我會答應嗎？」
常清嘆了一口氣：「也罷，那對方可曾追加金額？」
幻影卻低頭看了一眼緩慢燃燒的供香：「客人的香火即將燃盡。若再無正事，此次聯絡便到此為止。」
「別啊！我香火念力都花了，聽我多聊一會兒，不虧本。」
他話鋒陡然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話說回來，我可以申請成為柳葉殿殺手嗎？」
幻影身形波瀾驟起，他似乎坐直了身體，模糊不清的面孔上，漣漪蕩漾：「有趣！理論上，柳葉殿不會拒絕任何客戶，以及潛在下屬，只要你能完成考核。」
常清眼睛一亮：「考核內容是什麼？」
「完成一單刺殺！」
「免費？」
「免費。」
「我可以主動挑選目標嗎？」
「考核目標不可以，不過，考核結束之後，根據殺手評級，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擁有挑選目標的資格。」
「我若成為殺手，還會成為柳葉殿的目標嗎？」
「當然不會。」
「若是成了殺手，可有桎梏枷鎖？」常清問得極其仔細。
「有，每年最少完成一單委託。」
「若是完成不了呢！」
「那就更換目標，直到死亡，或者完成為止。若屢次推諉，或明確拒絕執行，則視為對柳葉殿的忤逆與背叛，柳葉殿自會肅清逆孽！」
常清緩緩領首，心中快速權衡著利。他不厭其煩地又詢問了許多關於任務接取、報酬分成、情報支持————等等諸多細節。
直到香火將熄，才終於對柳葉殿有了一個系統認知。
不得不承認，柳葉殿主果然是一位奇才，難怪偌大組織能夠延續至今。
其麾下殺手，幾乎都來自社會招募。
或主動上門；
或由其他殺手引薦。
入門無一例外，需經歷一場考核，以驗證其能力與心性。
通常來說，考核任務的目標，修為會低於殺手本身至少一個小境界，畢竟組織的目的是招人賺錢，而非讓新人去送死。
通過考核後，即可根據考核表現，獲得組織評級。
評級越高，待遇越高，主要體現在佣金上。
最高級別，可一九分，柳葉殿只拿一成客費。
除了佣金之外，還能獲得柳葉殿情報支持、特殊資源搜集等付費服務。甚至還能獲得柳葉殿成名定基靈物—無影柳葉冰魚。
當然，一旦選擇無影柳葉冰魚，那就會成為柳葉殿核心人物，成為專職殺手。
不管怎麼說，加入柳葉殿，好處是顯而易見的，尤其是對他當前這種強敵環伺、急需情報和自保手段的處境而言。
至於弊端，那就是通過考核之後，每年必須接一單，多勞多得，如果推諉敷衍，將會引來組織追殺。
就在常清沉吟決斷之際，那幻影竟主動開口，聲音緩和了不少：「閣下若誠心有意加入，關於考核任務的目標，或可稍作調整。閣下有什麼忌諱，不妨明言。譬如，老人，孩子，婦女，或身負善名之人，哪些是你不願沾染的，我可嘗試在分派時略作規避。」
常清驚訝起來：「閣下如此通融，就不怕壞了柳葉殿的規矩？」
幻影笑道：「規矩之內，亦有鬆弛。閣下值得這份通融，何況，若能招攬閣下，亦能彌補組織之前的損失。」
香火越來越微弱，周圍的霧靄開始劇烈翻騰，變得稀薄，那幻影的身形也開始明滅不定。
常清不再猶豫，沉聲道：「好！我加入。」
幻影模糊不定的面龐，微微蕩漾起來，似乎露出一抹笑容：「明智的選擇，今日香火已盡，明日再奉香火，你我細談考核事宜。」
常清拱手：「有勞了，還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幻影的身影已在快速變淡，聲音也仿佛從極遠處傳來：「你可以稱呼我山堂主。」
言落，香火盡，一陣風來，霧靄盡散，陽光幽幽灑下，之前經歷仿佛大夢一場。
「唳——」空中霜翎隼盤旋不休，監視著虹澗大地。
常清揮手喚起一縷水流，衝去地上殘留的香灰痕跡，這才踱步而去。
心中對柳葉殿主愈發好奇。
將神道融入殺手生意之中，哪怕生意不成，也賺取一筆香火念力，這思路簡直絕了。
倒是有點滴滴打人的味道。
他或許也可以效仿一二。
不！
這個念頭剛升起，便被他迅速按下。
他的玄穹之主名號，乃是以摘斗竊天圖，也就是天眼法陣竊取而來。
竊取範圍，即便經過羅和軒法陣加持，覆蓋面積也十分有限。
他總不能只做雲龕城生意吧？
這事要是流傳出去，再被正主玄穹之主發現，可就危險了。
因此，想要做這生意，最起碼得擁有神名。
哎！可憐他神道修行還沒入門，神火都未曾點燃，神名還不知得猴年馬月才能凝聚而出。
不過，柳葉殿的組織形式，還是啟發了他，或許可以在雲龕城，嘗試做點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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