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疤面郎頓悟走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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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7章 疤面郎頓悟走水意

  書接上回,那疤面郎既不念咒,也不服藥,把身子一挺便扎進黑湖。

  這一跳好生突兀,驚得那解說台上盧多怪叫一聲,半個身子探出欄杆,險些倒栽下來。

  看台間千餘學生,個個瞪圓了眼珠,張大了口,真真是目眩神搖,驚得魂兒都飛了三分。

  那西莫早慌了手腳,一把揪住羅恩領子,只顧沒命搖晃,口裡亂嚷。

  「羅恩!你不是說哈利有辦法嗎?!」

  這納威也嚇得面如土色,連連點頭,結巴道:「可是哈利什麼都沒做—一難道他用了麻瓜們在水下呼吸的辦法?」

  四下里喧譁聲如沸鼎。

  羅恩初時也怔了,只把兩眼直勾勾盯著哈利落水處。好半晌眼裡復又舉起光來,口中確信道:「放心吧,哈利一定是早就準備好了!」

  「他可不是我這種魯莽的人。」

  這一番話說得斬釘截鐵,倒教眾人心下稍安。正是:龍潭自古多兇險,自有英豪破浪來。

  你道這羅恩所言對也不對?原來這話是也不是。

  只因那哈利不曾備得甚麼魔咒魔藥,單憑一口丹田氣,便往那龍潭深處扎去哩。

  看官聽真:原來那梁山泊里有一條通水性的好漢,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天損星,浪裏白條張順。

  這張順生在潯陽江邊,長在波濤浪里。若入水時,便似錦鱗入海,游龍歸淵。能沒得四五十里水面,水底下伏得七日七夜。便是龍王爺悶這些時日,也需得上岸透一透氣來。

  想當年哈利在江州落腳時,常尋張順買些鮮魚下酒。一來二去,兩個就此結下交情。

  待後來同上梁山聚義,更是朝夕相處。那張順見哈利伶俐好學,心中歡喜,便要把平生水上的本事傾囊相授。

  怎奈天不遂人願,後來因著李巧奴那樁公案,二人卻生出齟齬。又兼張順在粉牆上蘸血留字,偏又弄虛作假,真真污了武松清名。

  哈利看不過眼,二人便不歡而散。因此這一套水裡功夫只傳了半數,哈利約莫只學得五成光景。

  饒是這般,如今在黑湖底下,哈利也能伏得兩天兩夜不露頭。

  你看他他入水時節,雙足一蹬,身似離弦之箭;兩臂分水,恰如浪裏白跳。

  哈利一面水中游,一面悄打量。

  若論這黑湖水面時,端得名不虛傳。平滑如鏡,恰似硯台里的墨。

  誰知潛入水底,卻另是一番天地。但見:碧沉沉幽光暗轉,綠森森迷霧橫生。四下里渾沌難分南北,朦朧中顛倒不辨西東。

  哈利定睛看時,但覺周遭景物俱罩在一團黑綠氤氳中,影影綽綽,教人難識路徑。

  尤是腳下深不見底,幽冥莫測,誰人見了不心悸?

  只道這萬丈深淵裡,莫不是藏著甚麼千年水怪,萬丈妖魔,正待要將人一口吞了去!真箇是:平湖面上墨如鏡,深淵底下隱殺機。

  哈利本是慣走水路的,見了這般景象,全無半分懼色。心中暗忖道:

  洒家終不曾尋得水底念咒的法門,這水下又施展不開拳腳,倘或那些個人魚來糾纏,倒要吃他掣肘。

  不若且往那深處躲他一躲,暫避鋒芒便了。

  主意已定,只見他從腰間短褲後掣出一柄解腕尖刀,咬住刀柄。

  隨即把身一沉,好似秤砣落井,直往那深淵底子墜去。

  約莫沉了半柱香工夫,雙足方才踏著實地。

  左右看覷一番,只見:黑壓壓水草如羅網,密匝匝纏作荊棘林。亂石參差藏暗處,泥沙零落布迷津。

  哈利把刀一吐,左手持刀,右手分撥,恰似庖丁解牛。刀光閃處,那些個兩三丈長的纏人水草應聲而斷。

  不過半盞茶工夫,那上頭些的塞德里克與芙蓉兩個,俱瞥見深水處有一黑影,在那密匝匝水草林中倏忽而過,快似鬼魅。

  二人相顧愕然,俱各停了動作。

  塞德里克把眼圓睜,唇齒微動做著口型,無聲問道:「你看到剛才過去的是什麼東西了嗎?「」

  芙蓉面上早失了血色,只將頭輕搖,朱唇翕動,也做口型回道:「有點像人類,但人類沒有那麼快。」

  二人言罷,復又一片死寂。真可謂:面面相覷無言語,各懷忐忑在心頭。

  洛夫克拉夫特曰:人類最古老,最強烈的恐懼,是對未知的恐懼。倘若塞德里克二人知曉水下那物根腳,倒還罷了。

  偏生這黑湖水濁浪翻湧,亂水草迷離障眼。那鬼影兒倏忽一過,難辨是妖是魔,他兩個如何不怕?

  芙蓉猛吸一口氣,向塞德里克伸手。

  「迪戈里,我們結盟吧。

  。」

  塞德里克面沉似水,目光如刀般剜向那搖曳水草深處,忽地又與芙蓉把掌一擊。

  那二人有心避諱,只把身子往水上浮起數尺,又放緩了行速,要與哈利間隔開。

  這疤面郎卻是個心雄膽大的,全然不睬,仍就邁開大步,分水前行。

  約莫遊了一箭之地,忽聽得前方水聲咕嚕作響。

  抬頭看時,正見個鯊頭巨漢逞威風,三五個水母似的妖物亂翻飛。

  哈利定睛細瞧,原是那克魯姆與一起格林迪洛水怪廝鬥。

  但見他獠牙森白,爪掌如蒲,與那些個水怪戰作一團。外圍更有十數水蛇嗅著血腥氣,逡巡遊弋。

  哈利見那水蛇,不覺心神恍惚,驀地里念起納吉尼來。

  他心下暗忖道:前些月姐姐忽地思飲江湖之水,想來是要走水」化蛟。

  只是這走水」二字是何玄機,卻始終參悟不透。

  當下又凝神思量半響,終是參不得其解,便撇下那克魯姆不顧,自往前行。

  約莫又游半里有餘,忽聽得水中「嗤」聲乍響,一道急流破浪而來。

  好哈利!真箇是眼觀六路耳聽風,遇險不驚顯真功。只見他雙足猛蹬,身形急轉,恰似游龍擺尾,倏地向側里閃出三尺有餘。

  說時遲,那時快。方才閃過,好一支石矛全然不懼水力,如穿腐木般擦過他頸間掛墜盒,釘入淤泥裡頭。

  「非常優秀的躲藏技巧,波特先生。」

  「我和我的同伴找了你好半天呢。」

  哈利急抬頭,但見十餘魚人各執矛槍戟叉,立在海草叢上。一個個圓睜怪眼,呲牙咧嘴,恰似夜叉巡海。

  為首的不是別個,正是前番兩度與他結怨的那廝。

  四目相對時,哈利心中暗道晦氣。欲要痛罵,奈何口中摒氣,半個字也吐不出。

  那魚人早知此節,故意清咳兩聲,叉開腰兒,把一雙凸眼瞪得銅鈴也似,叫道:「傲慢的哈利·波特先生!」

  「你用廢紙變成的玉米粒戲弄人魚,用金蛋里的歌聲蠱惑人魚!」

  「現在!我正式宣判你的種族歧視罪!」

  哈利聞聽此言,方才恍然大悟。

  原來那日自家用信紙變作的玉米垂釣,這廝勃然大怒,卻是因那些個紙屑盡數教他吃了!

  這為首的人魚忽地把鋼叉一揮,十餘個麾下登時齊齊將哈利圍住。

  一時間兵刃相磨聲颯颯,殺氣透水寒浸浸。一個個齜牙咧嘴,恰似閻羅殿前的索命鬼。

  內中有個膽怯的,偷眼瞅了哈利片刻,終是耐不住,回首使那人魚語竊竊稟報。

  「我們真的可以這樣戲弄哈利·波特嗎?他可是巫師界的救世主。」

  那為首的渾不在乎,不屑道:「但他也是三強爭霸賽的勇士。」

  「別忘了首領和巫師們的協議,阻攔勇士本來就是我們的任務之一。」

  話到此處,那膽怯人魚再不多言,只得深吸一口濁水,硬起頭皮,挺起鋼叉照准哈利大腿拍去。

  鋼叉尚未沾衣,哈利身形微轉,腋下夾住叉杆借力一挺,右手尖刀找准人魚心窩子搠去。

  這人魚本就膽怯,又受了驚,慌忙撤手棄叉,連翻帶滾向後竄去。

  噫!這混鐵點鋼叉一入疤面郎之手,端的是如虎添翼。

  但見:

  執定叉柄轉如輪,分開碧浪顯精神。

  恰似雙尾蠍擺尾,渾如兩頭蛇吐信。

  那些個人魚初時只當作耍子,沒個在乎。與哈利鬥了片刻,個個面色凝重。

  又見久攻不下,俱各使出吃奶的氣力,都用出看家的本領。


  這個投矛,那個扎槍。你來搠叉,他來刺戟。雖值水中主場,渾身解數耍了個盡,卻不敵疤面郎這個地上來客半分。

  正斗到緊處,忽見一使三叉戟的人魚猛力劈來,不偏不倚,正與哈利手中鋼叉絞在一處。

  那人魚驚喜叫道:「趁現在,一起上!」

  餘下眾人魚聞令,各挺兵刃,齊刷刷照定哈利四肢要害搠來。

  眼見鋼叉拖拽不得,哈利忽地將玄手套扯下,五指運力猛一攥。

  霎時間股股蛇毒自他掌心湧出,恰似烏龍吐信,墨蓮綻開,登時將這方水域染得幽光慘慘。

  這些個人魚生在黑湖裡,雖未進過城堡,夜裡卻常聽那湖邊的野鴛鴦私語,早聞得哈利斷臂斬蛇怪的典故。

  此時親見蛇毒瀰漫,個個嚇得面如死灰,怪叫連連。

  眨眼間俱退出十丈開外,急將手中兵刃旋的風車也似。正是:叉戟旋出千層浪,寒潭頓起百丈渦。

  道道水渦子應旋而起,直卷著那蛇毒,送往數十丈外去了。

  待得漩渦漸散,這毒亦化得無影無蹤。

  任他蛇毒如何猛烈,入了此番黑湖,也須曉得滴水難敵江海勢。

  眾人魚見狀,方把心來放回肚裡。

  那領頭的深吸一口寒氣,挺起鋼叉,便要開口呵斥。

  不想哈利更不躊躇,只聽他渾身筋骨噼啪作響,左臂前伸,五指微顫。霎時間五道墨泉便自指尖上涌落,恰似烏龍吐毒涎。

  那膽怯人魚看得面泛青灰,顫聲勸道:「這傢伙是個瘋子,要不然我們和他道歉吧。」

  「有什麼好道歉的,把毒吹散就好了!」

  為首那人魚咬牙切齒,手裡石矛舞得虎虎生風。

  「絕不能讓他的毒危及到村子!」

  那魚人頭領言罷,眾魚怪俱各收聲,齊齊轉動手中三股叉,分水刺。

  但見湖底暗流翻湧,道道漩渦如蛟龍攪水,直卷得湖底白沙漫涌,水草橫飛。

  哈利見勢不好,復從腰間掣出魔杖來。雖在水底念不得咒,施展魔力卻是收放自如。

  當下將腕子猛力一抖,蛇毒登時分作八道,分襲四方魚人。

  那為首的看得分明,忙扯下頸子上那海螺號。腮幫鼓脹如,猛吹一聲悶響。

  「烏」

  這號聲沉渾,壓得水波震顫,餘音未散,早見十數道漩渦陡然並作一處,先將那蓬蛇毒卷得沓無音訊了。

  不待哈利回神,四周水幕忽裂,十餘股斗粗的急流直射將來,劈頭蓋臉撞他胸腹上。

  原來那號角響過,早有臨近巡邏的二三十隻人魚埋伏過來,自四面八方呈包圍之勢奇襲哈利。

  哈利吃了這一記重撞,五臟六腑都似挪了位,心頭霎時業火突增。

  他欲待掙紮起身,這水漩渦尤自不休,仿若泰山壓頂將他摁死在泥淖當中。

  任他如何催動氣力,竟是分毫動彈不得。

  那為首的人魚見手段得逞,心下大定,闊口一咧,現出十分得意顏色。

  他手持鋼叉,分來至近前,聲如破鑼般譏諷道:「巫師們的救世主也不怎麼樣嘛。」

  「波特先生,看來你要輸在第二個項目里了。」

  「嘖嘖,可惜了那個褐色頭髮的小姐,她直到昏迷前都以為你會來救她————」

  這般言語譏諷,哈利面上全無反應。

  非是他心無波瀾,實是那周遭水壓如擂重鼓,轟轟然灌滿雙耳,莫說人聲,便是龍吟也難聽真切了。

  那水渦子壓在胸口,直教哈利五內翻江,氣息閉塞。

  怎奈他渾似不覺,只將牙關咬得鐵緊,一身筋骨啪作響,兀自在水底淤泥里掙挫。

  為首的人魚見哈利大勢已去,便要勸他服軟。

  正欲開口時,忽見哈利口角里溢出絲血氣來。

  說也巧合,血氣一激,哈利心神一動,幡然頓悟。

  直娘賊!這般便是那「走水」真意哩!

  不破不立,大破大立,曉喻新生!

  欲成非常之人,必行非常之事。化蛟走水,自當逆急流,撞險灘,行悖天逆命之舉!

  哈利募地圓瞪雙目,眼中精光爆射,把口一張,吐出好一串急促氣泡。

  「姐姐此時不走水,更待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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