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73k大章)疤面郎笑弈如關公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65章 (7.3k大章)疤面郎笑弈如關公

  書接上回,那薩拉查問責哈利如何要與異族搭手施救,哈利聽罷,卻不應答,只反問道:

  「這多比前番拼著性命透秘事與俺,助洒家破了伏地魔那廝的詭計。」

  「今日洒家替他爭個自由身,正是江湖上好漢『投我木桃,報以瓊瑤』的道理,有甚不妥當?」

  薩拉查不留情面,只冷道:「哦?你的意思是,只要你個人心裡過得去,完全可以放任巫師再次陷入千年前的困境?」

  若是尋常巫師,早教這森然氣勢懾得唯唯諾諾不敢言。偏生哈利是個膽邊生毛的,昂首嗤笑道:

  「哥哥說了這許多,無非斥責洒家有小禮而無大義。若依俺來言,哥哥這話卻更是見利忘義,連人也不配做了!」

  「哥哥只道這千年前巫師如何教異族奴役,我等卻又如何立於萬族之首?」

  「殺。」

  哈利道:「呵!既恁地說,哥哥當年何不施展大神通,將那些個異族趕盡殺絕,也省卻今日煩惱?」

  「我以為你能想明白這一點。」薩拉查古井無波道:「滅掉一個種族,會導致其他種族聯合起來針對巫師,進行永不止息的報復。」

  「哥哥既知這先例開不得,便該曉得洒家今日行事所為那般!如今魔法界由巫師執掌牛耳,諸族垂首聽命,全仗規矩,道義來治!」

  「今日洒家若因他是個灶下奴僕,便昧了這等恩義;明日旁人便可稱『助我者乃是麻瓜,算不得同族』;後日更敢嚷『此獠出身蛇院,縱有援手亦是心懷不軌』!」

  「這般層層剝筍似的禮崩樂壞,恰如那朽堤潰於蟻穴,終要弄到天地翻覆,倫常倒懸,才是真箇禍亂根本!」

  「這多比既然捨身助我,洒家七尺男兒自當赤心相報。倘若來日這廝敢行甚麼殃及巫師的鳥事,洒家自當手起刀落,了卻因果!」

  「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所作所為皆為正道!洒家這番道理,哥哥可認麼!」

  哈利聲如霹靂,字字如金鐵相擊,薩拉查自是久久無言。

  好半晌,哈利懷中方才飄出三兩聲稀疏掌聲。

  「我必須得說,哈利,你比羅伊納更具有智慧——但是我對你有關道義的看法不敢苟同。」

  哈利皺一皺眉,道:「哥哥有何見教?」

  「我的掛墜盒呢?」

  「這已經是一年前的事兒了吧?」

  聞得此言,哈利不由長嘆一聲,這嘆裡帶著七分愧,三分惱,真箇是羞愧於心。

  「哥哥休提!早前只當俺那義父是背義小人,原要擒來拷問。誰想竟是條好漢,端的冤枉了!」

  「至於那彼得鼠輩,便是食死徒也嗤之以鼻,魂器秘事豈容這等腌臢貨色知曉?」

  薩拉查不吃他這話,「你現在說的就像是當年騙了羅伊納的那個男人一樣。」

  「他說自己以後會回來,羅伊納信了一輩子。」

  哈利聽得麵皮上發臊,驀地振衣而起,指天立誓:「哥哥且放寬心!洒家三年級學滿時,若尋不回掛墜,甘受之哥哥責罰!」

  見他立了誓,薩拉查便不多言。

  哈利一路思忖著踱進門來,抬眼看時,那布萊克正與克利切廝打的厲害,衣櫥里那沃爾加布的畫像猶自叫罵,震得樑上塵埃簌簌而落。

  多比立於牆角,兀自驚惶張望,見著哈利來了,忙不迭搶上前叫道:

  「哈利·波特先生,他們打起來了,多比不知道該幫誰!」

  「該死的小雜種!如果你再敢把那個瘋女人的畫像拿出來,我絕對要跟你沒完!」

  這布萊克扯了克利切長耳來吼,震得它頭腦發暈,耳中嗡鳴,暈暈乎乎打兩個轉兒,跌坐地上再不作聲。

  「呼~別介意,哈利。」布萊克拍打掌心笑道:「傢伙就是欠收拾。」

  話音方落,忽見哈利面沉似水,忙收笑問道:「怎麼?出什麼事了?」

  哈利掇條椅子坐下,長嘆道:「義父容稟,適才洒家思量那薩拉查的掛墜盒何在。」

  遂將除卻格蘭芬多劍,另三個創始人遺物恐成伏地魔魂器之事細細道來。

  布萊克聽罷,兩道濃眉鎖作鐵鑄的疙瘩,半晌作聲不得。


  「怪不得……事實上我一直感覺伏地魔的腦子有問題,和鄧布利多教授對他智商超群的評價差距非常大。」

  「看來這應該是他把魂器製作太多的緣故。」

  哈利未及開口,卻見那克利切掙紮起來,扯著喉嚨嘶啞道:

  「噢…波特小子想要消滅魂器……這和克利切真正的主人的想法一樣……」

  哈利聽得此話,心下霎時警覺,急跨步上前,追問道:

  「你道莫不是俺義父那二弟?此事與他有甚關係?」

  這一連聲追問,恰似鋼刀剜心,驚得克利切抱頭哀鳴。

  「不!克利切不應該說出這些話來,雷古勒斯少爺分明叮囑過的!」

  那布萊克聞得胞弟名諱,恰似火藥遇著明火,頭腦里炸將開來,搶上前攥住克利切脖頸提在半空,急道:

  「我弟弟跟你說了什麼?」

  「你知道他的死因——不,他到底還有沒有活著?!」

  布萊克逼問得緊了,克利切卻似鋸嘴的葫蘆,只把破鑼嗓子嚎得震天響,端的教人耳根生煩。

  當下心頭火起,掐緊那老精怪脖頸,直晃得它三魂出竅,喝道:

  「給我記清楚了!我是布萊克家族最後一個後裔,也是你唯一的主人!」

  常言道:舊恩難忘,主命難違。這克利切雖滿心煎熬,終是抗不過刻骨奴令,只得抽抽噎噎,將那段隱情一五一十道來。

  看官聽說:原來那雷古勒斯當年年少氣盛,痴迷伏地魔的威名,竟投他麾下。那魔頭要尋個家養小精靈試藥,雷古勒斯便將克利切獻上。

  誰知這伏地魔將克利切引至一處岩洞,內中暗藏魂器,布下重重機關。強逼了克利切飲那絕望藥水,吃的它肚滾溜圓,肝腸寸斷,神魂俱裂。

  可憐這克利切受盡煎熬,全仗著「雷古勒斯少爺要我回來」一念,方掙得性命逃回。

  那雷古勒斯見它歸時形銷骨立,心下自生疑竇。自此暗查密訪,終窺破伏地魔蛇蠍心腸,更曉得岩洞中藏有魂器一物。

  這雷古勒斯幡然醒悟,便存了破釜沉舟的念頭,復攜克利切再探岩洞。

  雖盜得掛墜盒魂器,卻中了伏地魔那絕戶計,當場命喪黃泉,教湖裡團團陰屍吞噬了。真箇是:少年誤入歧途深,壯士回頭血沾襟。

  這克利切一番話畢,偌大宅邸卻鴉雀無聲,但聞窗外風吹雪過,簌簌作響。

  約莫三五息工夫,哈利霍然起身,叫道:

  「古人云,過而能改,善莫大焉。既知俺義叔骸骨尚在那岩洞,豈有任其曝野之理?自當迎回遺骸,令他魂歸故里!」

  克利切聞聽此言,渾身劇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號哭之聲撕心裂肺。

  「可是,可是波特先生!那是非常危險的地方!」

  「岩洞的湖裡有數不清的陰屍,只有一條小船可以前往湖中心,但是小船上只能容下一個成年巫師,而且沒有辦法用飛行漂浮的魔法……」

  「黑魔頭太邪惡了!」

  哈利雙眉緊鎖:「你既說那舴艋只容得下一個,當初又如何與俺義叔同過?」

  「因為克利切不算巫師!黑魔頭想看成年巫師和未成年巫師互相殘殺!」

  這克利切嘴裡哭嚎的厲害,布萊克雙目赤紅如血,額上青筋暴起,猙獰斷道:「那個真正的魂器在哪!」

  「我弟弟把那個掛墜盒交給你了,對吧?」

  「沒,沒錯。可是,可是克利切銷毀不了它。我用過了所有能想到的魔法,掛墜盒一點都沒有壞!」

  「噢!克利切太沒用了!雷古勒斯少爺明明要我想辦法銷毀它!」

  「我問你掛墜盒在哪!」

  布萊克知曉胞弟如何死的,更按捺不住,劈手揪住克利切衣襟,唾星四濺道:

  「帶我去找!」

  那克利切心如刀絞,滿腔悲愴早塞得滿當,卻沒了心思與布萊克爭辯。

  只把兩隻枯手抹著渾濁老淚,鼻涕擤的破風箱呼哧也似,佝僂著腰逕往庖廚去了。

  「克利切把它藏在了廚房的抽屜里,和其他雷古勒斯少爺的物品放在一起……」

  這廝翻搗片刻,動靜愈來愈急,直把鍋碗瓢盆撞得叮噹亂響。


  「克利切明明就放在這裡了,可是掛墜盒不見了!」

  「克利切絕對沒有記錯……」

  他尋不見掛墜盒,一時瘋癲了,直將整個庖廚掀得底朝天,鍋灶傾覆,米糧散落如雪,仍不見半點痕跡。

  「不!有人偷走了掛墜盒!」

  「克利切又讓雷古勒斯少爺失望了!」

  布萊克聽此暴跳如雷,「你把它弄丟了?!這麼重要的東西!你居然把它弄丟了!!!」

  這克利切驚惶不定,瞪著一雙呆滯大眼喃喃道:「克利切會把它找回來,克利切絕不會辜負雷古勒斯少爺的期盼……」

  言罷,又打一響指。但見青煙驟起,身形早化作一陣陰風去了。

  布萊克胸中惡火翻湧,恰似燎原猛虎。抄起灶間銅釜鐵鐺,劈頭蓋臉便往地上摜去。

  但見瓷碗迸裂如冰花四濺,錫壺撞上牆板凹作一團。多比兀自縮在牆角發抖,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直將庖廚砸得如遭兵燹,那布萊克方頹然跌坐在地,胸膛起伏如破風箱,粗喘道:

  「雷古勒斯真應該把這件事告訴鄧布利多教授,他明明知道鳳凰社和食死徒是死敵……」

  「他就是太自以為是了,跟我一樣……」

  哈利見狀,先喚了多比去煎醒酒湯來,自家便盤膝坐於布萊克面前,正色道:

  「義父且寬心。待來日哈利自當隨你往那岩洞裡走一遭,接引義叔英靈歸冢!」

  這番言語恍若冰水澆頭,驚得布萊克醉意頓消三分,連連擺手道:

  「這絕對不行!哈利,那實在太危險了!如果你出現了意外,哪怕是死,我也沒有臉面再去見你父母。」

  「我們應該先把這件事告訴鄧布利多教授再說。」

  哈利搖一搖頭,「義父此言差矣!方才那克利切早說得明白,若要去那勞甚子湖心,只可乘舟。那舟卻只容得一個及冠巫師,便是喚了鄧布利多教授來又有甚鳥用。」

  「況且那舟既辨不出弱冠巫師,洒家理應走這一遭!」

  哈利這番言語端的有理有據,直說得布萊克心亂如麻,當下胡亂頷首應下,各自歇息不提。

  轉眼過了兩日,這夜克利切忽現身形,但見它眼窩深陷,容貌頹廢,渾似經了千里跋涉。

  問及掛墜盒下落,只說追查到個喚作蒙頓格斯的飛賊身上。

  須知這廝是個專在灰道里討生活的,昔年也曾被鄧布利多招攬至鳳凰社做個耳目。

  自伏地魔倒台,便專揀那些絕了嗣的聖族古宅下手,那布萊克老宅亦教他視作囊中物。只卻不知使了甚麼障眼法,竟連克利切也瞞過了。

  哈利問明那岩洞所在,機關如何,克利切便又追賊而去。

  布萊克得知了方位,登時焦躁起來,急煎煎便要使那幻影移形前往。

  正欲行動時,卻教哈利一把扯住衣袖叫道:

  「義父且慢!欲破此局,尚需一位好漢相助方得周全。」

  布萊克聞言一怔,「誰?」

  哈利只笑道:「義父到了便知,且隨俺先往那聖卡奇波爾村走一遭。」

  布萊克當即使了幻影移形,但見遁光一閃,再睜眼時已立在村頭。

  遠處正有一根十數丈的柳木巨棍直插雲霄,棍身虬結,宛若蒼龍升天。

  布萊克心中吃了一驚,「哈利,你說的這個人是羅恩?」

  哈利拊掌大笑,「正是俺羅恩兄弟!前番得了這件神兵,尚未尋著試煉的機緣。聖誕夜裡洒家修書相邀,俺弟兄早應下來了。」

  布萊克尚自咂舌,哈利早邁開步朝那巨棍行去。不過半炷香工夫,二人行至棍下,卻見四周空寂無人。

  正疑惑間,忽聞頭頂簌簌作響,但見個赤發郎如靈猿般順棍滑落,衣衫獵獵,笑聲朗朗,不是羅恩·韋斯萊卻又是那個?

  「哈利!布萊克先生!你們總算來了!」

  布萊克瞪眼看那通天巨棍半晌,又古怪道:「等等,你這不算是在校外使用魔法嗎?」

  羅恩嬉笑一聲,渾不在意道:「我已經在家用過很多次了。很顯然,這只是打人柳裡面的魔杖隨著我的心思在變化,我連魔咒都沒有念。」


  說罷,將巨棍縮成繡花針般大小,向耳蝸里一塞。

  「咱們趕緊走吧!」

  「不不不,請先等一下,羅恩。」布萊克忙正色道:「你應該知道我們要去幹什麼吧?」

  「當然知道,哈利早就已經跟我寫信說過了。」

  布萊克張一張嘴,猶豫片刻,「那…你父母知道這件事嗎?」

  「我說我和哈利出去玩了。」

  此言既出,布萊克只覺太陽上發脹,頭腦里陣痛。

  待要再勸,哈利卻笑道:「義父當年離家時,年歲尚不及俺兄弟,如今怎倒躊躇了。」

  這一語正中要害,布萊克面上青紅交錯,只得伸開雙臂,嘆道:

  「好吧,不過你們到了地方一定要聽我指揮。」

  哈利與羅恩把臂相攜,布萊克使了幻影移形,霎時間這三個身影俱杳。再現身時,正立在一塊黑礁之上。

  但見:四圍怪石嶙峋如劍戟,腳下驚濤裂岸起白虹,身後絕壁摩天垂黛色,崖底幽洞深藏泛玄光。

  布萊克踮腳望那峭壁洞縫,皺眉道:「看來咱們得游過去了。」

  羅恩咧嘴一笑,「用不著那麼麻煩,咱們完全可以走過去。」

  當下取了耳中柳魔棍迎風一抖變作五六尺大小,喝聲「著」,那神兵倏忽化作百丈長龍,直搗洞旁石壁,震得碎石簌簌雨落。

  旋即撒手任棍尾抵住礁岩,試踏兩腳,便似靈貓探澗,張臂展腰,踩著那通天棍橋步步前趨。真箇是:凌霄鶴駕雲中步,趕海郎逐浪里煙。

  布萊克把眼瞪得圓了,好半晌合不攏嘴,「這棍子真是被你玩出花樣來了。」

  三人依次踏棍而過,待行至縫隙前,羅恩抬腳輕跺,那百丈長棍霎時縮回尋常長短,飛入他掌中。

  這幾個沿著峭壁深處摸行,不過數十步,便見岩洞石階蜿蜒向上。階盡處立著一面光滑石壁,渾然天成。

  布萊克舉了魔杖貼壁細探,忽以杖尖輕叩某處,但見壁上陡然現出一道銀白弧光,狀若新月。

  「找到了鑰匙孔了!」

  布萊克喜叫一聲,當即舉杖念咒,掌心立現一道刀割也似的血痕。

  他將熱血往弧光處一抹,整面石壁竟如晨霧遇陽般消散無蹤,露出個黑魆魆的洞口。

  羅恩訝道:「鮮血是打開這扇門的鑰匙?」

  「沒錯,這是我們去裡面的代價。」布萊克施咒愈了傷口,「我的家養小精靈告訴我的。」

  當下布萊克與羅恩各施了螢光咒便要進前,哈利見此訝道:

  「兄弟怎的使了魔法卻不遭魔法部那干鳥人來擾?」

  「噢,哈利,你不知道嗎?如果身邊有成年巫師在,魔法部的蹤絲就沒法判斷這道魔咒究竟是不是未成年巫師施的。」

  哈利搖頭道:「這魔法部端的是草台班子。」

  當下也拿魔杖念了個螢光咒,與二人踏進洞裡。

  進洞時,只見好一個浩瀚墨潭橫亘眼前,遠岸渺茫難辨。仰面不見穹頂,唯覺陰風颯颯,遠處一道慘綠幽光穿破濃霧,倒映湖心恰似幽冥。

  三人沿湖岸徐行,果見一葉芥舟系在石畔。登船時那船兒輕輕一晃,容了三人落座,竟不沉沒。

  哈利搖頭道:「那伏地魔到底是頭腦卻弦,既設禁制,偏不算計人數多寡。」

  「早知如此,當請赫敏大姐並諸位好漢同來,便似迭羅漢般坐滿了。任他水底藏得千百陰屍,能奈我何?」

  布萊克嘴角抽搐,「事實上,哈利,哪怕是詹姆也想不出這麼邪門的主意。」

  「你這也太不巫師了。」

  他又發幾句牢騷,這三個便一齊往湖心去了。

  那哈利立在船頭,睜一雙碧眼辨著水路;羅恩在後,只把一對木槳使得風生水起;布萊克探出半截身子,魔杖頭迸出幽幽冷光,直照進那深不見底的寒潭。

  但見水下影影綽綽,儘是浮沉的陰屍,老幼婦孺、高矮胖瘦一應俱全,也不知那伏地魔從何處搜羅來這許多枉死之人。

  布萊克觀望半晌,咬牙道:「該死!這下面少說也有上千個陰屍,我根本找不到我弟弟在哪!」

  羅恩忙勸道:「布萊克先生,你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別碰到的那些玩意兒。」


  布萊克卻不應答,又瞪目搜尋半晌,方恨恨收回身,「放心吧,羅恩,我沒有那麼魯莽。」

  約莫半炷香工夫,小舟撞上一處黑岩小島。那島方圓不過三五丈,通體是整塊墨黑巨岩,當中迸出森森碧光,照得三人鬚眉皆綠,恍如置身閻羅殿前。

  哈利三個踏步上得島來,定睛看那綠光時,卻見一個石盆,底下帶著座子,恰似那冥想盆一般。

  石盆里滿盛著碧熒熒的汁水,恍若蛇涎烈毒,隱約照見汁水底下沉著個墜子模樣的物事。

  布萊克雙眼直勾勾地釘在盆中,喉頭哽咽,半晌才嘶聲道:「那是我弟弟留下的遺物。」

  「我敢說他一定在掛墜盒裡面留了信息。」

  羅恩瞅著那綠慘慘的汁水,面上露出幾分嫌惡,只將手中柳魔棍縮成魔杖大小,對那石盆念了個漂浮咒。

  豈料那石盆紋絲不動,波瀾不驚,卻是半點作用也無。

  羅恩訝道:「魔法居然不管用!」

  「這應該就是克利切說的絕望藥水了,比同時中一百道鑽心咒還要痛苦的魔藥。」

  布萊克吸一口寒氣,「只有把它們喝完才能拿到我弟弟的遺物。」

  羅恩聞言,大驚失色,「把這玩意兒喝了?這真是人能喝的?!」

  布萊克卻不答話,將袖口擼至肘間,謹慎道:

  「我先嘗一口。」

  言罷,伸長舌根,俯身往那盆中輕輕一蘸。

  說時遲,那時快。但見他渾身猛地一僵,四肢陡然挺直如鐵,雙眼暴突似銅鈴,喉中荷荷作響,恰似被無形鐵索勒住了脖頸一般。

  哈利見著布萊克這般模樣,急搶上前扶他躺倒,一手不住撫他胸腹順氣。

  約莫半盞茶工夫,布萊克眼中方漸漸聚起神光,痴痴喃喃。

  「詹姆…我怎麼看到你了……」

  羅恩蹲一旁與他寬慰,「布萊克先生,你還活著。」

  「噢…莉莉……你為什麼要剪短髮…太醜了……」

  羅恩臉一黑,「別管他了,哈利,我看他一點兒事兒沒有。」

  正所謂:不禁不為,愈禁愈為。若布萊克抵死不願飲那綠汁水倒也罷了,偏他這般慘狀,反勾起羅恩幾分執拗。

  當下把心一橫,竟也湊近石盆,學那布萊克以舌尖輕點。

  霎時間羅恩如遭雷擊,渾身繃直亂顫,直挺挺倒在地上。

  哈利忙又照前法施為,輕撫半晌,羅恩方悠悠轉醒。

  「渴。」

  羅恩舔著乾裂嘴唇,掙扎欲起,面上猶帶迷濛。

  他晃悠悠抽了魔杖,念咒喚來清泉,豈料水柱方現,便陡然散作萬千銀珠,噼里啪啦墜地無蹤。

  見得此景,羅恩豁然明悟,此亦是那伏地魔所設的連環計!

  若要取物,須得呷盡綠汁水。吃盡了口裡乾燥難耐,又不可使那魔法來喚清泉,唯有飲那湖中濁水。可一沾了水面,又怎避得開潭底千百具陰屍索命?

  哈利見二人這般光景,心中暗道:

  這勞什子藥水端的狠毒!俺義父與兄弟這等好漢,只沾得一滴,便似抽筋剝骨一般。若要保全他兩個,這藥水合該洒家來吃。

  正思量間,卻見布萊克掙紮起身,掣出魔杖對岸邊頑石叱聲咒語,削出個石碗來,便要俯身舀那綠瑩瑩的藥汁。

  哈忙劈手攥他腕子,叫道:「義父且住!這苦水合該哈利來飲!」

  「這,咳咳!這絕對不行!殺了我也不行!」布萊克咽一口乾唾沫,斬釘截鐵道:「這是我自己的事,沒理由讓你來承受這種痛苦。」

  「義父差矣!洒家立過血誓,不殺伏地魔那廝誓不為人!」

  「入學二載雖與那廝有幾番交手,見的卻儘是殘魂幻影,未嘗識得他真手段。」

  「今日既知此物不過摧肝裂膽,卻傷不得性命,洒家偏要試它一試,也斷一斷那伏地魔真身是個甚麼鳥人!」

  話音落下,哈利臂膀驟然發起千鈞力,布萊克只覺腕骨一痛,五指一松,石碗早被哈利劈手奪去。

  不待二人阻攔,哈利早舀一碗舉至唇間,「咕咚咚」將滿碗碧波飲得一滴不剩。


  那藥汁甫一入喉,哈利便覺似有千百道陰風劈入腦髓,卻比麾下千百個攝魂倀鬼齊齊發難更甚!

  但見慘苦惡念翻湧而來,直攪得三魂七魄都在油鍋里煎。渾身骨節里猶如萬千火蟻啃噬,五臟六腑好似被無形利刃寸寸凌遲。

  但見他額上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山響,幾乎迸碎滿口銀牙。

  布萊克慌得攙住,連聲喚道:

  「哈利!你沒事兒吧?」

  羅恩朝地上狠啐一口,伸手便要奪那石碗,「我來喝!」

  不料哈利雙臂猛然一振,將二人震開半步,竟咧出個森然笑容。

  「有甚打緊!這滋味卻比南瓜汁還淡三分!」

  言罷,魔杖揮處,島上岩石應聲化作兩張石椅,一副棋盤。

  哈利穩坐如山,朝羅恩喝道:「兄弟既精於棋道,且陪洒家殺上幾局,單飲這鳥水有甚趣味!」

  羅恩見他狀若瘋虎,不敢違拗,只得戰戰兢兢入座對弈。哈利隨手移了一子,反手將石碗塞到布萊克手中。

  「勞煩義父滿上!」

  布萊克如夢初醒,顫巍巍舀了半碗遞去。哈利仰頸飲盡,忽將空碗重重頓在石上,聲震四野,大笑道:

  「不夠!不夠!再與洒家斟滿來!」

  有分教:

  對弈不曾妨吃毒,痛楚鑽心不改容。

  大笑急呼斟滿盞,更將惡汁化豪雄!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