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炮聲如霹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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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9章 炮聲如霹靂

  辛棄疾一刻沒有停留,換了戰馬之後,就帶著辛元英等一眾親衛離開了大營。

  期間遇到了幾名宋軍游騎,也被他們輕易擊敗驅散。

  直到脫離大營範圍之後,辛元英方才喘著粗氣詢問:「阿兄,剛剛我在台下聽得清楚,乃是大郎君要親自為阿兄牽扯宋軍生力軍,要讓阿兄率大漢主力,進攻兩淮。」

  辛棄疾已經換下了那一身禮服錦袍,此時身著短打武服外加一件鐵襠,聞言沉聲以對:「正是如此。」

  「那大郎君這裡就太危險了。」辛元英聞言大急:「這可不是故擺疑兵,乃是實打實的開戰,陛下兵力太少了,阿兄難道就沒有勸諫一二嗎?」

  「無妨,只要陸先生沒來,大郎就別無大礙。」

  辛棄疾直接拿劉淮給他的說法來搪塞,但很可惜,他這個弟弟只是中人之姿,反應要慢半拍,沒想明白為何陸游一人之力就可以改變戰局。

  辛棄疾見狀,不由得嘆了口氣,隨後放緩馬速,沉聲解釋:「如今宋軍最大的問題不是兵力有多少,也不是戰力如何,而是在政治上沒有統一。

  在汝唐二州,就有人想要堅守,有人想要撤退,雙方軍令政令起衝突,方才有了今日之戰。

  而在大郎君親身來到南陽,我又擊垮了兩路宋國援軍之後,宋軍更是從上到下,從軍令到政令全都混亂無比。」

  「就比如那幾路援軍,一開始若是想要堅守南陽,那為何會退?可若是退了,就應該收縮防線,堅守到底,如今又為何要來支援?一來一回難道不平白消耗軍心嗎?

  還有光化軍,彼處乃是漢水上游,怎麼能為了僥倖而參戰呢?固然是殊死一搏,壯懷激烈,可若是敗了該如何?襄樊還守不守了?」

  「進退不定,軍心不齊,更為關鍵的則是地方與大軍也在脫節,這就是宋國的敗亡之道。」

  辛元英若有所思地說道:「也就是說,宋國唯有相公才能收拾局面嗎?」

  辛棄疾頗有些無奈:「不是只有相公才能收拾局面,趙構如果復陽,趙脊若是沒瘋,虞相公若是沒死,甚至成閔若是沒癱,與汪澈、吳拱等人齊心協力的話,只要敢來到襄陽,立即就能統一指揮宋軍,無論進退都是妥當。可這幾個人是絕對來不了了。

  如今有威望、有能力,且有那麼一絲可能會來襄陽的人,也只有陸先生罷了,所以除了他,其他人皆不足為慮,我這麼說,你可明白?」

  辛元英連連點頭,剛要說話,卻又聽到一陣炮響,不由得有些憂慮地說道:「宋國也有大炮了,大營那邊真的沒問題嗎?」

  辛棄疾同樣回望,只是嘆氣:「管不了那麼多了,如今咱們只能去淮南發動猛攻,大郎這裡壓力才能更小,走吧!」

  說罷,辛棄疾雙腿一夾馬腹,飛馬而去了。

  與此同時,時旺看著從頭頂上划過的鐵球,撇了撇嘴:「宋軍大炮果真不出所料,根本沒有一丁點準頭。」

  一旁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笑著說道:「校長這話說的,俺們辛辛苦苦在數學部學得昏天黑地,習題稿紙寫得如山高,區區宋軍炮手,怎麼能比得上咱們?」

  時旺皺了皺眉,回頭瞪了這廝一眼:「別他娘的扯淡了,胥持國,你可算出來了?到底用多大標尺角度發炮?這次機會可是太難得了,誰若是想要糊弄過去,老子第一個不放過他!」

  喚作胥持國的年輕人縮了縮脖子,低頭計算的同時,眼睛卻是瞥向了一旁,低聲說道:「阿匡,你算出來了嗎?」

  在胥持國身旁的年輕人大約只有十五六歲,唇邊只有一圈絨毛,剛要拿著草紙說話,就聽到轟的一聲,隨後則是木欄破碎的聲音,不由得渾身一顫,手中紙筆也落在地上。

  時旺在一旁看得冷笑不止。

  這二人雖然聰慧,卻終歸是從金國投靠過來的。時旺卻是與金國苦大仇深的海州出身,因此對這些金國降人沒什麼好感。

  但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兩個小子的確是有兩把刷子的。

  年紀比較大的胥持國乃是十二歲就以經童入仕的天才,在歷史上乃是金章宗的死黨,是把持朝政干涉後宮的大權奸。

  而那年紀比較小的喚作顏匡————聽姓氏就能聽出來,這廝是完顏氏改成的漢姓,不過他在歷史上也算是成就了一番功業,乃是與韓侂胄過招的金國宰相,到人生的最後幾年,更是參與擁立皇帝,成為了金國文臣的頂點尚書令。


  不過俱往矣,如今金國都亡了,這兩人的前途自然不可能如歷史發展的那般。

  可他們畢竟全都是聰慧絕倫之人,立即意識到如今大漢對於人才的渴求十分強烈,事功的朝堂氛圍又使得立功之人出頭簡單,正是改換門庭的好機會。

  更為關鍵的是,隨著大漢的穩定發展,之後肯定就不是如今的舉薦機制了————或者說即便還保留著一部分舉薦制,也輪不到他們。

  因此,胥持國與顏匡二人不約而同的憑藉著出色的術數本事進入了炮兵學院,然後接連數個月連大炮都沒摸到,一直在科學院的數學部補習各種函數。

  直到上個月,兩人才算是通過了初級考試,如今這番實戰算是最終考核。

  「我告訴你們,戰場上什麼事情都可能會發生。」

  在一眾新入列的炮兵學員中,時旺來回踱步,看著他們伏在地上,撅著屁股用炭筆算數,再次冷笑幾聲:「別覺得我的聲音吵,戰場上的聲音更吵。有人會罵你們祖宗十八代,還有人會說將你剁了扔油鍋里,你難道就不用算數了嗎?」

  「轟」

  「轟」

  宋軍似乎已經通過經驗校準了大炮的落點,最近幾枚炮彈全都落到了外圍營寨的木欄上,不斷有木頭碎裂飛濺的聲音傳來,讓這五十餘名炮兵學員汗流浹背。

  「這次就是最終考核,能盯著炮彈飛來飛去將距離、射角、裝藥量全都算出來,那才算是真的學會怎麼放炮了,也就有資格入御前神機營。

  算不出來就不能起來,就算不被炮彈砸成肉泥,待會兒宋軍衝上來,也會直接被踩死。不過老子開恩,你們誰願意退出,現在就可以入後營,保證此戰不用面對宋軍,如何?

  誰想退出!站出來!」

  顏匡顫顫巍巍的舉起了手。

  時旺眼睛一瞪:「怎麼,你想退出?」

  顏匡咕咚一聲吞咽口水:「回稟校長,我已經算出來了!」

  時旺點頭:「這小子同一炮組的,都滾出來!」

  很快,胥持國等五人就捏著紙張聚攏過來。

  時旺指了指顏匡手中的紙張說道:「你們各自看看,這小子算出的答案究竟對不對。

  如果不對,那半柱香之內拿出正確結果,如果覺得對,那現在就去填藥備炮。」

  胥持國額頭生汗,雖然接過了紙張,卻哪裡能在短短時間內算明白?

  這次的考題可太不做人了,明明炮兵陣地會預先標定地點,以作距離上的參照。

  但這次竟然連標誌都不給,距離還得通過標尺現算,實在是不當人子,變量也過於多了一些,而且還是臨陣做題,能出個結果就不錯了。

  不過胥持國還是有些急智,他雖然算題艱難,但識人的能力卻很強悍,只是掃了一眼紙張就立即咬牙說道:「沒錯,阿匡的本事咱們都知道,絕對是對的。」

  時旺默不作聲。

  見這一炮組已經統一了意見,時旺立即讓他們去大炮前做準備。

  與此同時,也陸陸續續有炮兵學員算出了結果,但無一例外,時旺只讓炮組內部自己討論,能確定之後,立即去大炮前備戰。

  「火藥————一個半單位————扯出半包來,不要撒了。

  ,7

  「標尺拿過來————不成,炮尾再墊高一些!」

  顏匡此時已經忙碌起來,指揮著炮組裝填彈藥,努力使自己不去看宋軍擺開的大陣。

  不過作為主炮手又怎麼可能不去看目標呢?

  某一刻,顏匡順著炮管方向張望了一眼,立即當場呆住。

  近兩萬宋軍列成方陣,猶如洶湧撲來的浪潮一般,在漢軍營寨外圍排兵布陣。

  而宋軍大陣前方靠右的位置則是不斷升騰起煙霧,其上還有猶如雲團一般的硝煙久久難以散去。

  顏匡知道,彼處就是宋軍的大炮了。

  他更知道,宋軍炮兵此時只是在砸漢軍外圍營盤,為宋軍步卒攻入營寨創造機會。

  而漢軍炮兵一旦開炮,宋軍炮手必然會反應過來,他們立即就會展開反擊,炮戰即刻開始。

  這並不是臆想,在宋金數十年大戰中,火炮之間的炮戰雖然從沒發生過,但拋石機之間的砲戰卻是屢見不鮮。


  輸的一方幾乎就算是陷入了敗局。

  誠然,宋軍炮手不熟練,打不准,但大炮的準頭再差也比人力拋石機要強。

  人力拋石機都能砸死人,大炮難道就不成嗎?

  「阿匡!阿匡!」胥持國的呼喚讓顏匡回過神來,他立即按照炮兵操典的要求,點燃了手中麻繩,讓浸了馬尿的麻繩陰燃,同時回頭看向了時旺的方向,等待軍令。

  時旺看著這九個炮組全都準備完畢,滿意的點了點頭,同時將手中小旗向下一揮:「放!」

  顏匡立即點燃引線,並順勢長大嘴巴。

  「轟!」

  漢軍陣地上,九門十斤炮今日第一次發出了怒吼聲。

  史文俊渾身打了個劇烈的哆嗦,似有所覺的看向了天空,卻只見到幾個黑點在空中越來越大,不由得汗毛倒豎。

  「散開!散開!」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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