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平宋萬言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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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9章 平宋萬言策

  「參見大郎君!」

  「四郎免禮。」

  六月初一,黃河北岸,平陸城下,已經建好的城隍廟前,張白魚渡河而來,拜見正在這裡吃瓜的劉淮。

  「都坐下,快吃些瓜,在井水中冰了一夜,正是解暑利器。」劉淮光著膀子,扇著蒲扇,大聲招呼,猶如一個賣瓜的商販:「大家都敞開了吃,我這裡管夠!」

  張白魚等人一路奔波,也是饑渴緊了,應諾幾聲之後,也就紛紛拿起甜瓜大吃起來。

  劉淮扇了一下蒲扇,笑著說道:「可惜只有甜瓜,而無像樣的西瓜————有党項部落供奉來的西瓜,瓜都是白的,這像話嗎?

  我已經從私庫中撥出錢糧,讓農學部建立課題組,選育種子了,保證各位有生之年,一定能吃到又甜又脆的西瓜。」

  劉淮私下說話一貫是天馬行空,讓人聽不懂的,但是以他如今的地位,大多數人哪怕是聽不懂,也會識趣的點頭稱是,說陛下說的有道理。

  當然,在每個團體之中都是有莽夫存在的,比如畢再遇就直接問道:「西瓜還能是全紅嗎?」

  文天祥有詩言道:千點紅櫻桃,一團黃水晶。

  這其實就是剛剛傳入中原的西瓜模樣,黃色的瓜瓢,紅色的瓜子,看起來就不是很好吃。

  劉淮點頭:「當然可以了,只要定向性狀選育,就可以獲得甜如蜜糖的西瓜————唉,回去之後,你先去科學院旁聽一年才成。」

  畢再遇萬萬沒想到會因為隨口一問而引來如此滔天禍事,連忙轉移話題:「大郎君,現在各路將軍已經齊聚,兵貴神速,還是講一講軍略吧。」

  劉淮扇著蒲扇,含笑點頭。

  只待眾人紛紛將手中甜瓜吃完之後,劉淮表情肅然,朗聲說道:「罷張白魚河內防禦使之職,擢其為關西都督,總攬關西軍事。

  罷李顯忠知河中府之職,擢其為隴西經略使,受張白魚節制。

  擢韓文廣為陝州知州,賜爵昌平伯————

  擢胡沖為長安府尹————

  擢斡道沖為關中兩路監察御史————」

  一連串的命令下達之後,劉淮猛吸一口氣,隨後吃了口瓜果潤潤嗓子:「諸位若有異議,現在就能提出來,若是沒有,則按照如此來下發。」

  「有的。」張白魚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憂慮:「大郎君,李總管乃是宿將,年紀又大,此時居於我之下,是不是有些————」

  劉淮一擺手:「這事我已經說與李總管聽了,並親口給了他一個說法。李總管資歷是深,卻沒有在我軍中紮根,有些許諾、有些決斷他是做不了的。

  而你若是沒有這名分,也只會無能為。」

  「除此之外,大漢用鍋做了飯,也是要分到碗裡去吃的,有你這個元從舊臣當掌勺的,其餘人也不會直接鬧騰起來,耽擱大事。」

  韓文廣等人互相對視一眼,復又俯首不言。

  張白魚知道從此刻開始,身後這些人如今已經全都算是他的屬下了,也立即進入狀態,為他們做了辯駁:「大郎君,所有人都是在捨生忘死,完成大漢統一大業,不存在什麼因私廢公,還望大郎君慎言。」

  劉淮拍了拍蒲扇,立即上了自家心腹搭好的戲台子:「四郎說的對,我一閒下來就口無遮攔。

  這也就是當了皇帝地位高了一些,否則總是說虎狼之詞,早晚會被人套上麻袋打一頓。」

  張白魚臉上表情立即變得精彩起來,隨後心思電轉,學著畢再遇那般生硬的轉移了話題:「大郎君此番難道不親自統兵嗎?」

  劉淮搖頭:「我去河中府,監督胡沖那些人,並且廣立旗幟,替河南吸引金軍注意力,並且隔河壓迫金賊內部。」

  「同時,我讓丁大興也過河,暫歸你統率,合計戰兵近兩萬,屯田兵兩萬,你再率軍沿著崤函古道西進。潼關已經殘破,我就隔著一條黃河,看你張白魚殺入關中,以成功名。」

  這就相當於劉淮親自充當偏師,而將滅國之功贈予張白魚。用句古語喚作君不與臣爭功,堪稱得了漢高祖劉邦之三味了。

  最起碼張白魚立即有些感激之態,而其餘人則紛紛以羨慕的眼神看向了這位新任上司。

  又約定了日期之後,劉淮讓姚不平帶著其餘人去歇息,而他則是叫住了張白魚,一起來到城隍廟之中。


  望著剛剛被掛起的中流砥柱」的匾額,張白魚沉默半晌後方才問道:「大郎君,中流砥柱————就是黃河中間那幾根石柱嗎?」

  劉淮點頭:「的確如此,你不覺得李彥仙堅守於陝州,就如同那根石柱屹立於大河嗎?所謂天墜不能移,波濤不能屈,用中流砥柱」來形容此人,恰如其分。」

  張白魚聞言只能點頭,卻又好奇來問:「大郎君留我,不會僅僅是為了讓我看城隍廟吧?」

  「自然不是。」

  劉淮從案几上拿起一本十分厚重的文書,遞給了張白魚:「你仔細看看。」

  張白魚接過文書,只一看名字就覺得其中內容必定十分勁爆。

  封面當中三個大字正是:平宋策。

  「辛五郎送來的,他覺得這次南北統一的方法可以變一下。」劉淮緩緩言道。

  「以往北朝攻滅南朝,都是先攻巴蜀、再攻荊襄,扼住長江上中游之後,順流而下,一鼓作氣,直接將江東覆滅。」

  「但是如今不同————或者說大漢不同了,因為如今大漢有一支強悍的海軍,又有寶島在海外為基地,完全可以跨過兩淮,直接進攻臨安,以最小的代價,覆滅宋國。」

  張白魚迅速翻看了一遍文書之後,臉上浮現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大郎君,這不就是完顏亮的打法嗎?辛五哥莫非忘了?」張白魚撓頭說道:「不對,當日完顏亮還要派遣兩路兵馬,分別進攻襄樊與巴蜀,如今五哥只想用兩路兵馬覆滅宋國,是不是過於異想天開了?」

  「這也只是一處草稿罷了。」劉淮摸著頜下短髯說道:「不過這與當日金軍南侵卻有一個重大不同,那就是大漢漢軍實力非常強盛,遠遠不是金國水軍能比的。

  而且這些年來,大漢也通過商貿手段,著實收攏了一批海商,理論上凡是掛我大漢旗幟的,都是大漢輔兵————當然,其中肯定有出工不出力,乃至於不聽調令的,但數量也不少了。」

  「這不還是兩路大軍嗎?而且馬步軍還是直接從兩淮殺到江南。」張白魚一攤手,臉上依舊有些無奈:「大郎君,我且問一句,若我軍渡了大江,攻入江南時,真有個奢遮人物自鄂州出兵順流而下截斷我軍後路,該如何是好?」

  「你的意思是————」

  「我覺得辛五哥輕敵了。」張白魚果斷下了定論:「辛五哥乃是天生的將種不假,一戰將宋軍兩淮主力一掃而空也不假,但是他不該因為這個就小瞧了宋國英雄————他們雖然被金賊殺了一批,又被趙官家殺了一批,卻終究還沒死絕呢!」

  劉淮點頭,同意了張白魚的說法,隨後陷入深思。

  張白魚則是趁此機會,又細細讀了一遍那封厚厚文書,方才驚愕說道:「現在辛五哥就想要對兩淮動武?這————」

  劉淮笑了一聲,隨後嘆氣:「只覺得計劃趕不上變化,是嗎?

  原本想著要休養生息幾年,再行吞併天下,可我一來晉地,就逼得金賊不得不挺而走險,露出破綻;

  而五郎那邊更是如此,宋軍兩淮主力被一掃而空,宋國朝政混亂,這可是天賜良機,他不動手反而是咄咄怪事。」

  張白魚一想到要連著打三場滅國之戰,臉色就有些發白:「大郎君,我作為臣子,還是得勸一句的,這並不是我嫉才妒能,覺得辛五哥功高蓋主。

  而是,宋國可真不是倉促能滅的————古往今來,哪個南朝都不是那麼簡單滅亡的。若是辛五哥頭腦一熱,致使大軍挫敗,損兵折將,該如何是好?」

  劉淮攤手以對:「四郎,你想的的確是對的,但這裡有兩個說法。

  其一,我相信辛五郎乃是個元帥之才,懂得全盤謀劃,心中有韜略,不會過分挑動宋國。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我既然給了辛五郎一個河南大都督的職位,許諾他可以總攬河南淮北軍事,就總得給他相應的權力。

  就比如你張四郎,如今也是關西都督,如果你真覺得有機會一舉將漢中奪下來,那也是可以直接統兵上陣的。」

  張白魚立即啞然。

  事關各大都督的權威,或者說事關自己的權力組成,張白魚根本是無法反駁的。

  劉淮繼續言道:「不過按照辛五郎的說法,既然需要動用大量海軍,則一定是要冬日出兵的,咱們這裡還得快一些,否則兩面開戰,何三爺、石相公、李相公全都得瘋了。」

  張白魚再三翻看文書,一時間也只能緩緩點頭。

  六月初三,新上任的關西都督張白魚回到了黃河之南,帶著大軍,沿著崤函古道,浩蕩西行。

  而劉淮也在上了三炷香之後,拜別了新任城隍李彥仙,率領一千隨行甲騎,一路急速向西,並在六月初五夜間抵達了漢金對峙最前沿風陵渡,豎起了天子儀仗。

  漢軍士氣大振,關中徹底震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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