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 汎舟入滎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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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6章 汎舟入滎澤

  決定戰爭最後勝負的從來都只是人。

  滎陽防線看起來是銅牆鐵壁一般,但因為其中人心崩塌,軍無戰心,將無戰意,還是被漢軍以一堆二三線兵馬輕易攻破,輕鬆寫意得猶如撕開一塊破布一般。

  韓文廣並沒有多待,而是讓屯田兵入城維持秩序,他則遴選了一些金軍精銳,匯合衛所兵共聚集了兩千兵馬,開始掃蕩周邊,並且向熒陽逼近。

  與此同時,張白魚在攻下汜水縣,將那名決意抵抗到底的知縣人頭砍下,掛在城頭之後,也立即腳步不停,趕往了滎陽。

  論焦急程度,張白魚可是與韓文廣相差無幾,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只不過韓文廣是在焦慮功勞被張白魚全占了這種小事,而張白魚則是在焦慮,若不能迅速打通滎陽防線,將汴梁兵馬接引過來,某些事情是不是會來不及。

  比如劉淮若是在處置完陝州之事後,立即拔營去河中府,隔著黃河壓迫長安。若到時候壓迫得金國人心崩潰,以至於再生一場內亂,完顏亮在大亂中丟了腦袋,那最終張白魚也只有攻破洛陽的功勞,都督關西的職位可就真的飛了。

  這不是不可能,因為大漢此戰根本沒有出動多少正軍,明擺著是要打政治仗,如果金國真的露出天大的破綻,劉淮作為天子是不可能將張白魚的個人前途放在國家興衰之上的。

  甚至到時候張白魚都怨不得其他人!

  東平軍可是漢軍老牌兵馬,又是獨領一軍的規制,吃飯趕不上熱乎的又能怪得了誰?

  也因此,張白魚在洛陽周邊如此城池稠密之處,連續攻城拔寨,硬生生的打出了動若雷霆的氣勢,很快就將戰線逼到了熒陽城,並且在城下與汴梁大軍合軍一處。

  作為金國熒陽防線的核心位置,熒陽城中乃是有龐大倉城與府庫的,雖然經過這麼多年的折騰,其中糧食已經消耗殆盡,但是各種皮革、禽類尾羽、弓弦、刀槍、甲片卻還是堆積了許多,因此倉城是一定得保住的。

  在陣前軍議上,張白魚堂而皇之的坐在主位,大咧咧的定下了基調:「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朝廷初立,一文錢劈成兩半花,咱們也當節省才成。」

  從大名府被緊急調到洛陽任府尹的徐宗偃也捋著油漬麻花的鬍子說道:「這是自然,但是我要提醒一下張總管,如今洛陽及周邊數縣之地,人口有四十餘萬,但是自開戰以來,商貿斷絕,糧食運不進來,糧價一日三漲,我懲治了兩家囤積居奇的大戶,方才續上了口糧。

  張總管,醜話我就直說了,三日之內,必須攻下熒陽,打通這條商道,否則是真的要餓死人的」

  口徐宗偃說話語氣很沖,但在場所有人都十分理解。

  他先是從大名府跑到了河內,在五月十二日跟著蒲察貞入城清理民政,用了三日大致理清楚民政之後,他立即就發現了最為關鍵之處,隨後一刻不停,飛馬來到張白魚軍中,一邊向李通處傳信,讓他務必準備出一批糧草來,一邊催促張白魚將洛陽到汴梁之間的敵軍一掃而空,以打開商路。

  在這期間,徐宗偃幾乎沒怎麼睡覺,眼睛通紅,眼圈發黑,就連嘴上都起了兩個大泡,屬實是令人望而生憐。

  張白魚自然不能拂徐宗偃的面子,立即大聲說道:「徐太守說的有理,但這種事情哪裡能卡著時間用,真餓死了人,即便天子不處置我,天意也要發怒的,因此,我意已決,一日下城,如何?」

  說到最後,張白魚直接坐在首位,睥睨來對,來回掃視那些降將。

  韓文廣只道這是張白魚要壓一壓自己,然而武無第一文無第二,畢竟他也剛剛獲得一場大勝,武人脾氣一上來,根本就是什麼都顧不得的。

  「張總管,末將願意先登!」

  張白魚皺眉:「不用那麼麻煩,你我一路都收降了許多官吏將領,難道就沒人替咱們分憂嗎?

  如若在半日之內說降此城,你我聯名,一起給他保舉一番前途,豈不是兩全其美?」

  韓文廣立即知道自己剛剛想岔了,卻也不耽擱他立即仰著脖子在自己收攏的那些人中尋找合適人選。

  然而那些降人雖然是畏懼於漢軍威勢而投降,卻也不是傻子。

  滎陽城沒有在漢軍抵達的第一時間投降,就說明其中有人要做反覆的,這要是進城勸降,碰到個死心塌地的金國忠臣,直接被剁了該如何是好?

  屆時哪怕城中立即火拼,掉下去的腦袋也長不回來了。


  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劉橫元在抬頭望了片刻之後,終於咬牙起身:「張總管,韓太守,末將與滎陽城中許多人相熟,如果兩位信得過,末將可以去試一試。」

  「那現在就立即去!只給你半日時間!」

  張白魚立即拍板,讓親衛給劉橫元披甲,並且將自家一面小黃旗塞到對方手中,順勢就將其引出了大帳。

  一切發生的都太快了,劉橫元騎著馬,拎著一面小旗來到熒陽城外之時,仿佛還在夢中一般。

  但事到臨頭,他還是只能咬緊牙關,在滎陽城外圍駐足,並且對著一處軍寨大聲吼道:「我是劉————耶律橫元!趙六,我知道你在裡面,速速出來與我說話!」

  良久之後,軍寨中終於有人回話:「耶律將軍,俺家趙將軍入城去了。」

  「誰在寨子裡管事呢?算了他娘的別管是誰了,趕緊開門讓我進去。」

  軍寨中又是良久沉默,隨後換了個人回答,聲音也顯得中氣不足:「耶律將軍明擺著是從漢軍陣中來的,莫非是要詐開營門?」

  劉橫元終於不耐:「放你姥姥的屁!你眉毛下面那倆窟窿是出氣的嗎?!我身後有人嗎?而且就這座寨子,充其量二百人,漢軍若是打過來,你有三頭六臂也擋不住!」

  片刻之後,軍寨大門終於打開,卻不是有個有擔當的人出來引路,而是有足足五六十人扔下盔甲與兵刃,伏地請降。

  劉橫元登時無語至極,看著一個面熟之人,厲聲詢問:「凌七,你這廝是要鬧什麼么蛾子?怎麼都出來了?」

  凌七立即起身,卻是再次躬身說道:「俺們是來請降的。」

  劉橫元順著這廝的目光轉頭,視線落到手上的那面小黃旗子上,立即恍然。

  合著這群人以為自己是來勸降的。

  如此一座設立在河道要衝的軍寨,必然是要精銳兵馬駐守的,而這些精銳兵馬卻在一面旗幟————還特麼不是主將大旗,只是一面傳令小旗之下,立即投降,可謂喪志喪膽至極。

  看來自己選擇投降是對的。

  劉橫元望向軍寨大門:「裡面還有多少人,都出來!」

  「將軍,沒人了,只有我們五十二人了。」

  「我記得這是兩百人的規制,哪怕是女真人撤了,也沒有調動其餘兵馬。」

  「其餘人都逃了。」凌七言簡意賅:「趙大哥帶走了十個人,剩下的人都在這裡了。」

  劉橫元抬頭看了看天色,情知時間緊迫,也不廢話:「你們現在立即穿甲,拿起兵刃,跟我一起入城。」

  很快,軍寨水門洞開,幾艘小船從其中緩緩而出,沿著索水支流,向著熒陽城而去。

  且說張白魚沒有直接進攻熒陽是有原因的。

  滎陽被索水與汜水東西夾在中間,北邊是黃河,南邊是伏羲山,中間水網密集。

  這在常時喚作四通八達,商路通暢,但在戰事關鍵處設立軍寨堡壘後,熒陽城外就猶如一片沼澤地一般,讓大軍難行。

  換句話說,地勢雖然不如虎牢關險要,卻可以極大遲滯來犯敵軍。

  漢軍想要立即攻城,得一路游到城下才行。

  張白魚一邊遣劉橫元來勸降,一邊組織精銳兵馬,收攏渡船作浮橋,準備攻城,這叫磨刀不誤砍柴工。

  順著密布的河網,劉橫元很快就抵達了熒陽城下,他將小旗捲起,插在腰間,剛要喊話,就聽得身側凌七大聲吼道:「看門的呢?都他娘的死到哪裡去了?」

  水門之上,立即有人來應:「老子還當是誰嘴裡噴糞,原來是凌七你個老小子,不去守你的軍寨,來此作甚?我可告訴你,老子現在是腰帶空空,沒錢請你喝花酒。」

  「去去去!」凌七同樣破口大罵:「趕緊開門,俺是來給兄弟們找活路的。」

  城頭一陣騷亂之後,竟然就此沉靜下來。

  就當劉橫元心下惴惴,以為要出什麼亂子時,水門緩緩打開。

  幾艘小船順勢進入。

  凌七仰頭大喊:「多謝,下次俺請你吃花酒!」

  城頭依舊是一片死寂,仿佛已經沒人了一般。

  「唉,看來鄭門頭不想站隊,誰贏才會幫誰。」

  凌七有些無奈。

  而劉橫元則是心中雪亮:「無妨,那既然讓咱們進來,那就是要幫咱們了。

  你在城中臉熟,分出幾個人去找趙六,再帶我去尋蕭肅臣,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死心塌地的要當金國忠臣。」

  凌七連忙點頭,隨後跟著劉橫元一起,踏上了碼頭。

  碼頭上還有些許百姓,見到這些披堅持銳的士卒立即躲避,猶如躲避瘟神。

  百忙之中,劉橫元再次抬頭看了看天色。

  已經過去一個半時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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