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諸侯分封重開拓(二合一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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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4章 諸侯分封重開拓(二合一大章)

  「首先我要說,我是想要當寶島侯,為子孫掙一份家業的,誰贊成,誰反對?」

  還是何子真率先昂然來言,氣勢雄渾,頗有吞天滅地之態。

  而盤膝圍坐成一圈的眾人反應各異。

  宋雲鷺單手捂住了臉,一臉「我特麼怎麼跟這種人同一陣營」的無奈表情。

  李寶扶刀立目,瞪了何子真片刻之後,卻又無奈搖頭。

  分別坐在李寶左右的李公佐與林宗臣則是表情各異。

  李公佐對何子真擠眉弄眼,卻在父親瞥過來時保持了肅然表情。

  而林宗臣卻是神色玩味,注意力卻並不是放在何子真身上,而是不停打量宋雲鷺。

  陸九淵與錢端禮呼吸有些急促,這可是宋國大將豪強與大漢的將領私下勾兌,荒郊野外的,不會被滅口吧?

  至於理論上是地主的阿棒頭人則是面無表情。

  這倒不是阿棒胸有驚雷而面若平湖,純粹是他沒搞明白這群人在說什麼。

  等了半晌,何子真微微點頭:「既然沒人反對,我……」

  陸九淵見錢端禮指望不上,只能無奈起身:「這位何將軍,這寶島在福建外海,正對泉州,無論從何種說法都應該是大宋地界,漢天子即便想要給將軍封侯,也不應該在這寶島上。」

  何子真沒想到在第一個議題上還有人敢唱反調,扶刀怒視而來。

  陸九淵夷然不懼,儼然是大宋最後的良心。

  然而大宋的海上之盾李寶卻率先出言勸道:「陸小先生,這事已經不是大宋說了算了,並沒有迴旋餘地。」

  陸九淵驚愕轉頭,先是看向了李寶,隨後則是死死盯住了林宗臣。

  他還記得這廝自稱為北港建立者之一,如今寶島的北港這麼繁華,難道他就沒有話語權嗎?

  大宋給了林氏如此大的權柄,那可是林九牧啊!林宗臣怎麼在這種場合之下不給大宋張目呢?!

  若真的讓大漢在寶島設立個寶島侯,泉州立即就得倒戈向漢。

  林宗臣無奈,只能嘆了口氣,拱手以對:「錢相公,陸六郎,你們可知道何時有人第一次登上寶島嗎?」

  陸九淵搖頭以對。

  「是在東漢末年三國時,東吳大帝孫權遣人來的,這事在史書上都有記載。也就是說,在近千年之前,咱們華夏的先民就發現了這塊大島,可為何一直都沒人來大規模定居呢?」

  林宗臣沒有賣關子,直接給出了答案:「其中自然有航海技術、瘴氣瀰漫、水土不服、野人眾多的原因,但歸根結底還是在於無利可圖。」

  「從南洋來的貨物在泉州集散,拉到杭州……也就是臨安,然後通過京杭大運河走漕運,直至大江南北,黃河兩岸,這其中並不用經過寶島,因此這裡也只一直是荒島罷了,最多也只是有幾個小漁村。」

  陸九淵還是微微搖頭:「不對,不對,寶島之上田畝眾多,福建人多地少,總會有人過來耕作的。」

  何子真此時似笑非笑插嘴說道:「陸小先生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貴人家,怎知道開荒艱難呢?」

  「我陸氏乃是耕讀世家……」

  林宗臣臉色突然有些疲憊,擺手說道:「不一樣的,原野開荒與耕種熟地根本就是兩碼事。陸六郎,你挖過樹根嗎?我挖過!腦袋粗細的大樹,樹根三天才能刨出來一個。

  這還僅僅是刨大樹,挖溝渠、除灌木、建房屋、築城牆,哪裡不需要人手,哪裡不需要錢糧?

  哪怕是福建人多地少,只要能去江南、湖廣、中原,吃飽了撐得來這寶島之上?」

  陸九淵啞口無言。

  林宗臣言語不停:「而江南士族與北方豪族之所以願意撒下大量財帛,拉來如此多的丁口開發寶島,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南北航線的開通。

  現在來自南洋的香料巨木可以直接從臨安出發,去往海州、登州、遼東、高麗、倭國;而那些倭國的字畫刀劍、關外的戰馬毛皮、山東的精鹽書籍瓷器鐵器也可以通過這條航道去往南方,寶島也就成了交通南北的中轉樞紐,因此方才有如今的局面。

  陸六郎,你莫看寶島在南,若沒有個北人為首,寶島立即就得荒廢大半。」

  陸九淵連連搖頭:「既然是南北航線,為何只可用北人為首,而不能用南人呢?」


  林宗臣指了指一臉冷笑的何子真:「因為北面航線大部分都掌握在他們手裡。」

  陸九淵雖然家中不經商,卻還是立即恍然。

  這就涉及一個沉沒成本的問題了。

  如今南北航路暢通,寶島也被建設的初具規模,北邊想要成事,還得要南邊配合,但是無論哪一方想要壞事可太簡單了。

  到時候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的寶島說不得會被再次荒廢,包括林氏在內的許多江南豪族得賠掉褲衩子。

  不過陸九淵已經有些疑問。

  「嗯?我就不信大宋的商賈會放著銀子不掙,不去北方尋航路。」

  李寶苦笑搖頭:「陸六郎,劉大郎是個心胸開闊的,不會阻攔大宋商賈北上,但架不住大宋都城就在臨安,老夫為兩浙水軍總管,自然不可能讓大漢海軍滲透過來。在這種情況下,北人如何會將航路分給江南?這事終究是大宋沒理。」

  陸九淵再次啞然。

  片刻之後,陸九淵又轉頭看向了何子真:「那他又是何人?可能服眾?可會攻打臨安?而且寶島侯又是什麼?難道是實封裂土?無論大宋還是大漢都不會答應的!」

  一連串問題問出來,眾人各自沉默。

  不是他們不知道,也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一時間沒組織好語言,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片刻之後,直到何子真變得有些焦躁之時,林宗臣方才嘆了口氣:「既然是私下來言,倒也不怕言語泄露出去,我也就不做遮掩了。」

  林宗臣指了指何子真:「此人乃是大漢宰執何伯求何公的二子何子真,曾為大漢航運提督,也是李寶李總管的勁敵。」

  「兩年前,他因為犯了大忌,貪污財貨私自分給尋常水手,因此從航運提督的職位上一擼到底,成了一個船長。」

  「雖然這是法度使然,然而大漢海軍與商船上下皆是知道,是何子真為他們負罪,因此包括許多官員乃至於地方豪強,都對他十分感激。」

  「這廝倒也是個聰明人,知道恩久必消,想要用上這份恩情,就得在這三年間方才可行。因此他努力在寶島運作勾兌。陸六郎,你還記得我之前所說的那次野人攻城嗎?就是這廝指揮作戰的。」

  「因此,如果咱們阻攔何子真當寶島侯,北邊的水軍、商賈、豪強全都會找麻煩。」

  「其次,何子真的三弟何子正此時乃是遼東大軍總管,與遼東經略使鄭發三一起經略遼東,壓服高麗,遠眺倭國。

  有何子真在寶島坐鎮,對於高麗與倭國的商路也會通順許多。」

  「至於實封侯爵。」說到這裡,林宗臣臉上也不由得流露出一些不可思議之色:「漢天子欲行周天子分封諸侯故事,以海外諸地分封建制。」

  陸九淵又是呆愣當場。

  林宗臣見狀擺手以對:「不要這麼看我,我聽到此番消息之後,也是嚇了一跳。」

  何子真立即接口說道:「這事老林知道的也不詳盡,就由我來簡單說說。

  陛下給功臣尋了兩條路,一條就是如同漢唐以來的規制,在漢地虛封,於漢地任職;一條則是於海外建制,根據功勞,由大漢協助擴張,但遷民與建設都得自己想辦法。」

  陸九淵想了想,這還真是當日周天子分封時的辦法。

  不要以為當日諸侯去的都是善地熟地,生存空間全都是用刀子砍出來的。

  就比如魯國,國君死了之後,前幾代都只敢埋在都城西側,就是因為出城向東就是東夷人的地盤了,國君埋在東邊,是真的會被東夷人掘墳的。

  再比如衛國,那可是在河南周邊,國君衛懿公照樣被紅狄人打得就剩下一塊肝,若不是齊桓公救場,衛國還撐不到戰國就被滅國了。

  更別說史詩級倒霉鬼燕國了。

  唐朝已經試出了漢地可以擴張的極限,再往遠打,大軍是根本無法投放的,還真得如同周朝一般作分封了。

  當然,這是生存空間之爭,傻子都知道是不死不休的。

  我當國王/酋長/大汗/頭人當得好好的,你一來說這裡是大漢某某侯、某某伯的地盤,我就得退位讓賢?做夢去吧!

  再加上疾病、糧食、敵人、環境等各個方面的因素,第二次分封開拓之人必然是要死傷累累的。

  甚至由於時代的發展,這次分封甚至要比第一次開拓更加腥風血雨。


  但是……還是要說但是。

  這可是分封諸侯!

  自從漢高祖劉邦之後,天下所有皇帝哪有這麼大方的?!

  所謂寧為雞口,不作牛後,有一塊可以自己稱王稱霸說了算的土地,並且可以將其上的子民傳於後代,天底下還有比這還大的家業嗎?

  更何況,如果按照周天子分封的說法,化外之地,不給你畫界,能占多少全看你的能耐。

  你若真的有本事,把地界劃到東勝神洲也沒人管。

  到時候只要繼續向中原稱臣就可以。

  這自然引得漢家君臣紛紛踴躍參與。

  當然,絕大部分人都只能自己拉攏人手,自己想辦法干一票大的,比如對倭國虎視眈眈的程鳳。

  但那些功臣則自然有些高端待遇的,劉淮將給予功臣一定的調兵權。這不是說兵就歸他們了,在打完仗,穩定好局勢後,兵卒還是得回來的。

  類似何伯求這種是最爽的,他有兩個成器的兒子,一個在中土任職出將入相,另一個開拓海外稱孤道寡,想想就覺得刺激。

  最起碼辛棄疾就十分羨慕這廝,雖然早早為子嗣求了前途,可他的兩個兒子鐵柱、鐵牛年紀太小,終究沒辦法如同何子真一般,親自持劍開拓。

  聽到這裡,陸九淵已經完全搞明白了何子真在打什麼如意算盤,卻終究有一個問題未解決。

  他直接看向了李寶,等待這位兩浙水軍總管給自己一個解釋。

  李寶卻長嘆出聲:「陸六郎,你覺得大宋如今局勢如何?」

  陸九淵沉默半晌方才說道:「勢若累卵,朝不保夕。」

  「你還有幾句沒說完。」李寶咬牙以對:「君不是君,臣不是臣,自棄天命,貽笑千古!」

  陸九淵張了張嘴,竟然不能反駁,只能頹然說道:「李總管,你要投靠大漢嗎?」

  李寶搖頭:「我已經老了,註定如同魏大刀、張敵萬一般,乃是過去的人物。堅持當了一輩子的宋臣,即便我知道漢王乃是對的,卻已經不可能投過去了。

  我的兒子李公佐已經成了大漢大將,總算為了天下一統盡了一份力,而我也只能想辦法保證宋國體統罷了。」

  陸九淵聽得怪異,剛想要細問,卻只聽李寶繼續說道:「不過陸六郎倒也不用擔心,寶島精華盡在北港的商賈往來,何二郎不會輕易從寶島出兵。

  可這也不是說臨安可以固若金湯,大漢海軍其餘將領也是兇悍異常,到時候……」

  說到這裡,李寶滿臉頹然,連連搖頭。

  這也是今日李寶沒有拼命阻止何子真上位的原因了。

  如今宋國的形勢,哪裡是區區一個寶島侯由誰來當可以改變的?!

  而且與何子真交惡,說不定林宗臣這種人都得鬧起來,到時候宋國前線被漢軍泰山壓頂,後院再燒起了大火,那才是真的萬劫不復。

  陸九淵只覺得今日將一輩子的氣都嘆出去了。

  他沒有想到,在兩淮大軍被一掃而空後,宋國第二處坍塌的防禦體系乃是沿海。

  而上任樞密使錢端禮已經開始捂臉了。

  見最大的反對派陸九淵偃旗息鼓,何子真滿意點頭:「那我即為寶島侯,掌握寶島一切軍政大權,老林,你為我的長史,如何?」

  林宗臣拱手以對:「恭敬不如從命。」

  何子真大笑出聲:「那我立即寫就文書,稟報天子,獻上賀表與供奉,以稱藩屬!」

  李公佐不顧李寶在身側,大聲叫好起來。

  李寶瞪了李公佐一眼,百無聊賴的擺手以對:「繼續說別的吧,老夫出來一趟不容易。」

  何子真繼續扶刀來言:「我將上請天子,在寶島上開設醫學院寶島分院、科學院寶島分院,誰有意見?」

  「我要按照天子所言,設立學院,有教無類,誰有意見?」

  「我要遣人為野人部落治療疾病,教他們防治瘟疫,打井引水,挖掘溝渠,耕種作物,誰有意見?」

  「我……」

  何子真似乎是早有腹稿,一條一條娓娓道來,卻根本沒給其餘人反應時間,仿佛所有事情都是理所當然一般。

  而這些議題仿佛之前就已經商議清楚,如今只是在做政治承諾,因此其餘人面色根本沒有一點變化。


  唯有陸九淵聽著何子真的一條條舉措,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那些刺激商貿、勸課農桑的舉措已經屢見不鮮,但是有關野人的政策卻是令人眼前一亮。

  說句實話,若是沒有前兩年的那一場大戰打底,陸九淵八成就要反對一番,不能對山中部落如此仁慈,不過既然已經有了兵威刑威,接下來總該懷柔一些。

  用句古話來說就是:教化蠻夷。

  就算不用些高端詞語,從最現實的角度出發,寶島這麼大,人力缺口可想而知,總不能一直指望從福建來拉人,能歸化一個野人都能為建設寶島出一份力。

  哪怕到港口上抗大包,不也能有一分勞力嘛。

  「還有最後一事。」不過片刻,何子真已經將自己的施政舉措說完,卻是伸手指向了陸九淵與錢端禮:「這二人要跟我回北方,面見天子!」

  李寶立即起身眯起眼睛:「何二郎,老夫是不是太給你臉了!竟然敢帶走我大宋樞密使,老夫倒要看看,誰能阻止我等回臨安!」

  錢端禮從一開始就一直捂著臉不言語,到此時終於忍不住:「我願意去燕京面見天子!」

  「啊?」李寶剛剛提起的氣勢一泄,不可思議的轉頭看向了錢端禮。

  錢端禮一捋美髯,正氣凜然的說道:「李總管,如今兩淮空虛,大漢如泰山壓頂,我願意孤身入險境,若能以三寸不爛之舌為兩國削去兵災,也可以使社稷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

  你可別特麼寒磣姜維了。

  李寶鼻子差點氣歪,立即拂袖轉身,心中暗罵自己剛剛八成是吃飽了撐的為錢端禮張目。

  陸九淵見錢端禮轉頭就用可憐兮兮的祈求目光看著自己,不由得也是嘆了一聲,摸了摸懷中那本《赤腳量天手冊》,對一臉怪異的何子真拱手說道:「我願隨何將軍北上,卻不是想要見漢天子,而是為了與朱夫子論述儒家道統。」

  何子真終於滿意。

  之後所有事情都順利許多,只不過在眾人離開雲山部,何子真按照漢軍法度,留下了幾十枚大錢作為場地費後,頭人大棒臉上明顯露出了掙扎之色。

  北港已經建設了這麼長時間,哪怕是山中部落也知道大錢是好東西,可以跟漢人換大米食鹽。

  大棒頭人此時就捧著這幾十枚大錢,猶豫許久之後,方才向著身後喊了兩句。

  幾名斷髮刺青的十二三歲的少年人似乎早就迫不及待,立即奔跑過來,跪倒在了宋雲鷺身前,連連叩首。

  大棒頭人撫著胸口,鞠了一躬,在眾目睽睽之下懇求道:「大巫,這些孩子都有……都很有。」

  大棒似乎想不出漢話該如何去說,只能指了指腦袋:「這裡很有,我求大巫,教他們……不生病……」

  宋雲鷺上前,拍了拍大棒汗津津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他們就跟著我學習,從此是我的弟子。」

  大棒沒想到事情會如此簡單,不由得大喜過望,連帶著那幾名少年人也紛紛歡呼嚎叫。

  剛剛還因為政治立場不堅定給所有人開了個大眼的錢端禮看到這一幕,反而福靈心至,撫須搖頭失笑:「這大漢果真是一統四海,天命所歸嗎?」

  陸九淵側頭想了想,卻竟然反駁不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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