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章 偶然值林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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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0章 偶然值林叟

  「錢相公!」

  李寶自然也對宋國西府大相公跑到寶島上感到驚愕異常。

  這種感覺差不多就是三國鼎立時期,諸葛亮隨便找了個澡堂子洗澡,突然看到司馬懿正在搓背一般。

  兩人的第一個反應肯定不是打起來,而是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見李寶已經攔在了身前,錢端禮心中無奈,卻只能作茫然狀:「這位將軍,你可是將我認作族兄了嗎?」

  陸九淵也止住了腳步,扭頭來看。

  而跟在李寶身後的幾名武者也同樣止步,為首的一名青年伸手扶刀,引得林三等人也有些緊張。

  李寶上下打量了錢端禮一番之後,方才展顏以對:「錢先生果真是極似錢相公,在下孟浪了。」

  拱了拱手之後,李寶讓開了道路。

  直到錢端禮一行人離開酒樓之後,李寶的臉方才沉下來。

  扶刀青年,也就是李公佐,湊上前來低聲詢問:「父親,可有什麼錯處嗎?莫非此人真的是錢端禮錢相公不成?」

  「自然是他。」李寶言語堅定,似乎早有定論:「他實在是太刻意了,一個族弟,與錢相公長得如此相像,平日裡認錯的人也不會少。他又怎麼會在我第一次喚他錢相公的時候毫無反應。

  更何況,如今咱們都是布衣打扮,又沒有盔甲,與尋常水手無異,他為何直接喚我為將軍?」

  李公佐有些緊張:「父親,需要孩兒去做什麼嗎?」

  李寶搖頭:「什麼都不用去做,朝中肯定出了大亂子……嘿……西府相公都隱姓埋名,逃到寶島上來了,哪裡還有工夫來管咱們?」

  說到這裡,李寶似乎想到了之前朝中發生的一系列噁心事,立即失去了說話的欲望,當先向二樓走去。

  另一邊。

  錢端禮施施然走出了酒樓,離遠之後卻是快步而走,身形矯健得不像話,幾乎將陸九淵等人甩開數個身位。

  「錢先生!慢些!慢些!」陸九淵一邊呼喚,一邊小跑:「如今是在寶島,乃是化外之地,沒人敢鬧事的。」

  林三也追了上來,連連安慰:「正是如此,我林氏畢竟出了大力來建設北港,總不能讓貴客莫名失了體面的。」

  錢端禮終於平復了緊張的心情,扶著一處門柱喘起了粗氣,將旁邊小屋半掩門的色目胡姬嚇了一跳。

  但那名胡姬看到錢端禮年紀雖大,卻相貌堂堂之後,心中卻是一陣歡喜,託了托胸前的一對木瓜,眼中似有春水蕩漾。

  錢端禮卻沒有搭理這胡人,只是扭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陸六郎,你說在出發之前,陸大郎是否想到此番會有如此多的波折?」

  能想到個鬼!

  陸九思只是人情練達,不是能掐會算好不好!

  陸九淵苦笑以對:「誰能想到這海外之島上竟然也會有人認出錢先生呢?話說剛剛那人是誰?」

  「兩浙馬步軍總管,水軍都統,李寶。」錢端禮倒也沒有隱瞞。

  而陸九淵與林三對視一眼,卻是立即皺眉。

  兩人心中同時浮現出一個念頭:這位位高權重的大將,宋國排名前幾的太尉,為何會來寶島上?

  難道是貪這口魚羹吧?

  總不可能與錢大相公一樣,被宋國政局逼得浮海而逃了吧?!

  念頭到了此處,陸九淵卻是立即猶疑起來。

  且說李寶此人乃是實實在在的主戰派,他的家鄉就在山東乘氏,曾經是岳飛與韓世忠的雙料部下,與魏勝乃是至交好友。

  甚至有種說法,李寶乃是推動魏勝北伐的幕後推手之一,聽說他的兒子在北邊功勳卓著,已經領了大漢的官職了。

  其人從靖康之變一直到完顏亮南侵,無時無刻不戰鬥在與金國的最前線。後來更被虞允文所賞識,為大宋阻擋自海上蔓延而來的漢軍勢力。

  就這麼一份資歷,就大宋朝廷這種情況,李寶不被猜忌打壓才是咄咄怪事!

  不過這事畢竟與陸九淵關係比較遠,他甚至都還沒有科舉入仕,因此在思量片刻之後就將之拋之腦後。

  揮手將一塊銀裸子扔到那名胡姬裙子上,將其打發走之後,陸九淵上前攙扶起錢端禮:「錢先生,李寶來寶島無論是要做何事,既然如今沒有當場叫破你的名字,就說明與你無關,既如此,又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錢端禮卻依舊搖頭:「你們不懂,潑李三此人乃是當朝名將,並不比李顯忠、成閔他們差的,只不過由於他一直在海上,所以聲名不顯罷了。

  寶島畢竟離著福建如此之近,他想要做甚,就一定能做到的。」

  李寶八成是瘋了才會在這個時候爭奪寶島!

  這麼做無異於與漢軍在海上開戰!

  陸九淵腹誹不停,卻也知道錢端禮乃是驚弓之鳥,聽不得任何道理了,因此也只能無奈說道:「依錢先生之意,如今……」

  錢端禮也怕陸九淵一桿子再將他送到南洋去,連忙打斷說道:「林三,林氏還有別宅嗎?在北港之外就成。惹不起躲得起,李寶為朝中大將,不可能久離大軍,只要躲避些時日,他自然就走了。」

  林三猶豫了一下方才說道:「的確是有,而且也十分妥當,不過有些過於靠近大山了,蚊蟲實在是多了些。」

  錢端禮連連擺手:「無妨無妨,這種時候哪裡還能計較這些?」

  林三無奈,只能對親信家人使了個眼色,隨後就尋來兩輛馬車,帶著錢端禮與陸九淵二人向城外走去。

  陸九淵有心想要拿著令牌到陸氏商號中調集人手,卻因為錢端禮走得實在是匆忙,不得不嘆了口氣,上了另一輛馬車。

  到了下午時分,一行人走出城外,將北港的嘈雜拋之腦後,大片的農田也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寶島被一座中央山脈分成東西兩部,東側平原稀少,西側的平原相對廣闊。

  當然,也只是相對罷了。這片已經進入大開發狀態的狹長平原地帶南北三百多里,東西不過百里。

  畢竟,不能指望一座孤懸在外的海島猶如華北中原膏腴之地般壯闊。

  而更加理所當然的是,對於以農耕立國的漢人來說,莫說平原了,就算是山地都能玩出花來。

  那些阻攔自家種地之人,自然是罪大惡極,死不足惜的。

  正所謂,我也想要與人為善,但你踩我地幹嘛?

  對於漢人的這種態度,世世代代居住於寶島的山地野人自然是懵逼的。

  天可憐見,平日裡漁獵生活好好的,時不時還能將獵物的頭掛在房頂上,隔三差五還能吃個人打打牙祭,怎麼就突然要改變生活方式了?

  這就是標準的主客矛盾,事關生存資源的鬥爭,乃是不死不休的。

  也因此,在出了繁華的北港城之後,除了大片的農田之外,比較顯眼的就是一個個塢堡莊園了。

  這些莊園有的依照地形而建立,有的則乾脆平地起塔,圍繞著一座高高的箭塔來設立圍欄院牆。

  有些塢堡牆上已經遍布青苔,似乎建成許久,有的則是剛剛搭建幾處土木結構,工地上正有人光著膀子扛木燒窯。

  林氏一群人在崎嶇的道路上緩緩而行,到了傍晚時分,方才抵達了最靠東邊的一處建立在小丘之上的塢堡。

  此處再往東已經可以明顯看到有丘陵山脈起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防備野人騷擾平原的前線了。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這座林氏塢堡明顯是有些不同的,軍事色彩更加濃郁,箭樓更多,土石做的城牆之上,還加蓋著數道木製的廂篷。

  塢堡之外,有兩條河溝從身側的北港河中引水,如同環臂一般將塢堡抱在其中,形成寬約三十步的護城河。

  塢堡之中連個老弱都無,百餘人皆是青壯漢子,在馬車進入塢堡時,大多數人正在拉弓射箭,舞刀弄棒,打熬筋骨。

  錢端禮臉色有些蒼白,有心想要問一句,你們林氏是不是在陰養死士,卻因為身處塢堡之中,根本不敢詢問。

  陸九淵卻是看得很開。

  他就是撫州金溪人,家鄉山地眾多,其中多的是剿都剿不完的盜匪,宗族如果不團結一致,發展武力,說不定哪天就被吃干抹淨了。

  只不過陸九淵還是有些疑問的:「林三,你們林氏也算是豪商大戶了,又在建立北港城時出了大力,如何不找個靠西的寶地建莊園,而是來到這危險之地?」

  林三昂首挺胸,似乎有些自得之態:「回稟陸先生,正是因為我林氏乃是為北港出了大力,方才要拼力保護北港;而若沒有這份直面野人的勇力,又如何能讓海上英豪服氣呢?」

  陸九淵立即聽明白了,並且微微點頭。

  權力與義務往往是相輔相成的,想要權力,就得完成相應的義務。

  說句難聽的,如今宋國之所以成為這副模樣,說到底不就是趙構只想要皇帝的權力,而不想要保衛國土的義務嗎?

  幾人說話之間,林三已經將兩人引到了塢堡最大的兩處客房中,臉上露出一絲歉意:「兩位官人暫且住在此處吧,地方雖然不好,卻還是能住的。

  我猜那潑李三也不可能在北港久居,我林家兒郎們在城中遍是耳目,探出訊息來後,立即來告知兩位官人。」

  錢端禮連連點頭,而陸九淵則是看著昏暗的客房,微微一嘆,心中只覺得這趟差事著實辛苦,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完事。

  直到這時候,已經快忙昏頭的林宗臣方才在北港得知此事。

  他心中罵了一句林三多事。

  將這兩人安置在北港城中的林府大宅中,難道潑李三還能衝進來不成?

  吃飽了撐得非得帶到城外塢堡?

  但林宗臣也明白,錢端禮與陸九淵二人畢竟是有些身份的,他倆想要做的事情,又哪裡是林三能阻攔的?

  所幸只待幾天罷了,只要這二人不出塢堡,總不會出大亂子的。

  第三日,林宗臣就得到了個晴天霹靂的消息。

  兩位官人被野人擄到山中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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