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八章 一遇風雲變化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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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9章 一遇風雲變化龍

  就在李顯忠有些認命的同時,劉淮看著手中兩封捷報,腦袋一時間都有些發懵。

  由於關西與幽燕的地理位置相距甚遠,中間還隔著一個金國,再加上如今劉淮與陸游分屬兩方,因此陸游在關西大捷的軍情與辛棄疾在呂梁山之戰的結果乃是在同一日送達到燕京的。

  無非就是一個簡略幾句,一個詳細繁複罷了。

  說句實話,劉淮在這一刻真的是有些懵了。

  這相當於什麼呢?

  打個比方。

  一個穿越者穿到宋朝,去武廟燒香進貢,武成王姜太公的泥塑金身高居首位,享受主祭。

  然而穿越者卻發現陪祀之人左邊是李白,右邊是杜甫,兩人以平定安史之亂功臣的身份彪炳史冊。

  這特麼誰能想得到呢?

  劉淮扶著額頭,頗有哭笑不得之狀。

  自從他穿越過來之後,陸游與辛棄疾詩詞沒寫幾首,一個成了名臣名帥,一個成了天下名將,頗有一些世事難預料之感。

  坐在一旁,以幕僚身份參加了大漢開國大典的胡銓看了一遍軍報之後微微失神。

  不過他畢竟是從靖康年間就摸爬滾打過來的老憤青了,屬實是走南闖北見得多了,很快就收攏了心神,並且對一旁的梁肅使了個眼色。

  梁肅兩眼一翻,全當沒看見。

  梁大軍師可是八面玲瓏的人物,他立即就想明白了胡銓所想。

  無非是擔憂辛棄疾功高蓋主嘛。

  說的更明白一點,是擔憂劉淮覺得辛棄疾功高蓋主。

  對此,梁肅也只能無語以對。

  雖然理論上劉淮與趙構同屬開國皇帝之列,但從根本上來說,這特麼能是一碼事嗎?

  辛棄疾所統領的所有河南大軍,包括飛虎軍在內,甚至包括辛棄疾本人在內,全都是劉淮親自去收攏、整編、訓練的。

  說句大實話,沒有劉淮打下的制度性基礎,如今看起來十分妥當的漢軍眾將有一個算一個,全是烏合之眾。

  辛棄疾怎麼可能功高蓋主?!

  胡銓眼見場面一時僵住,在咳了兩聲後說道:「大郎君,辛都督此戰打得漂亮,絕類當年完顏婁室擊潰西夏一戰。」

  劉淮回過神來,挑了挑眉毛:「哦?胡相公難道還知道當日完顏婁室是如何作戰的?」

  「當不得這聲相公。」胡銓並沒有因為劉淮年輕就拿捏姿態,直接拱手來言:「我仔細翻閱過朝中文書,當日金國滅遼,西夏因與遼國有姻親,又是盟友,因此西夏國王李乾順遣大將李良輔率四萬大軍救援遼國。

  當日,完顏婁室麾下只有一千騎兵,之前還敗過幾場,失了些許銳氣。

  但這名金國開國名將卻將一千騎兵分散開來,不斷襲擾引誘西夏大軍,攪亂西夏大軍陣型之後,全軍齊出,從正面擊潰了西夏四萬大軍。

  一戰之後,西夏逃生者寥寥,李乾順駭得直接殺掉了遼國公主出身的王后,而他與王后所生的太子也在一年後死去。」

  劉淮聽得連連點頭。

  果真是古之名將的戰法都是相似的。

  別的不說,辛棄疾最後用騎兵側翼引誘宋軍騎兵,隨後轉身直撲邵宏淵大旗的做法,簡直就跟亞歷山大收拾波斯皇帝大流士三世的手法一模一樣。

  無非就是亞歷山大沒有拎著炸藥包狂轟濫炸罷了。

  胡銓繼續說道:「完顏婁室此人不愧為金國開國名將,在攻打河中府時,大宋將士離散,慌不擇路逃入黃河,完顏婁室卻派遣兵馬救人,自此才讓河中府百姓歸心。」

  劉淮知道這老憤青自然不是在誇讚完顏婁室心思純良,而是在變著法的勸諫:「胡先生多慮了,漢家自有法度,辛五郎也算是建國元老,如何能妄加殺戮呢?」

  劉淮說著,不由得再次瞥了文書一眼:「我甚至覺得辛五郎如今已經發放錢糧,將那些民夫陸續送回家了。」

  梁肅在一旁也露出了些許玩味笑容。

  漢軍最凌厲的從來都是政治攻勢,往往是兵馬未動,人心先動。

  辛棄疾不趁著宋國朝中發生巨變人心動盪之時,發動一輪新的政治攻勢,那才是咄咄怪事。


  「不說辛五郎了,大漢草創,劉侍郎他們搞出的那套典章還是得用上的,辛五郎此戰功勳當為郡王。」

  劉淮先定下了基調,就將手中厚厚一摞報捷文書放在一旁。

  這不是不重視辛棄疾的功勳,反而是因為這份功勳實在是太重了,以至於劉淮不可能與兩三個人三言兩語之間就能定下。

  最起碼要在大朝會中正式商議,然後通過邸報等各種手段傳揚天下,以夸其功勳才對。

  劉淮看向胡銓,轉移了話題:「胡先生在燕京可是住得慣?」

  胡銓知道戲肉來了,拱手以對:「回稟天子,除了冷了一些,其餘都好。」

  劉淮含笑說道:「胡先生大才,不知道能不能擔起一些擔子,為天下百姓謀一些福祉?」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胡銓還是猶豫了片刻,方才正色說道:「固所願,不敢請耳。」

  劉淮有些愕然:「我還以為會費些口舌,才能勸得動胡先生。」

  「我知道陛下所想,無非就是我為人行事激烈,不識大局。」胡銓自嘲一笑。

  作為秦檜權勢滔天之時還敢對著幹的硬骨頭,胡銓自然有說這話的底氣:「不過自從虞相公死後,我對於大宋已經沒指望了。

  若是天下只有大宋一個漢家王朝,我自當棄官而走,遁入荒野。可如今大漢已經建立,我也不能再固執下去,平白惹人笑話。」

  劉淮滿意點頭:「胡先生乃是新來之人,若是驟登高位,難免人心不服。

  如今有份差事,乃是以科學院為根基,收攏金國官府人才,重立欽天監,胡先生可願意為我分憂,擔任監正一職?」

  這下輪到胡銓愣住了。

  不過僅僅片刻之後,他就有些驚喜之態:「陛下竟然如此信重於我,我……臣敢不效犬馬之勞?」

  且說,欽天監到了宋金時代,就幾乎已經徹底脫離了封建迷信範疇。

  天人感應武德輪迴都被宋朝的大儒們扔進垃圾桶了,更別說『天象有異』的讖緯之言了。

  但是這不代表欽天監的責任不重要。

  除了必要的天文觀測,欽天監還需要通過行星運行,日月規律來不停修訂曆法,以保障農業活動得以順利進行。

  類似部門不僅僅在宋金遼等萬里大國常設,就連高麗、西夏等小國中都廣泛存在。

  後世對西方文明的懷疑,其中一部分就源於古代歐洲根本沒有相關部門。

  一個農業社會,沒有修訂曆法的部門,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劉淮即便在穿越前不知道曆法的重要性,但北伐軍在山東建立制度之後,他也大約能明白了。

  如今設立在濟南的科學院,其中一部分就是專門做此事的。

  但科學院畢竟是引領前沿科學的,沒辦法在地方上廣泛設立分站,以實時監控天象,因此也不得不參考金國與宋國制定的曆法。

  可這樣一來,優點是少了許多麻煩事,缺點則是有很大滯後性。

  這種情況不僅僅出現在曆法上,更廣泛存在於大漢上下各個領域,以至於科學院的許多大儒不得不疲於奔命。

  而在接手了金國許多技術官僚之後,科學院終於可以從繁雜實務上緩過氣來了,讓科學院院長秦臻舜這幾日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能將欽天監的監正之職拿出來做入職考試,劉淮對胡銓算是十分有誠意了。

  見到胡銓應諾,並且開始以臣子自居之後,劉淮剛要露出資本家的嘴臉,讓這花甲老人趕緊去欽天監幹活,但他心中一動,還是將其留下。

  「梁先生,接下來的戰略方向,你可有什麼說法嗎?」

  梁肅立即精神了起來,瞥了胡銓一眼之後,立即說道:「自然是有的,而且臣也已經做出了全盤計劃。而且是數個全盤計劃,任由大郎君挑選。」

  胡銓心不由得提了起來。

  他是個十足的聰明人,一下子就聽明白了劉淮與梁肅將要商議何事。

  大漢將要統一天下,如今天下也只有西金與宋國兩處大勢力了,無非就是先拿哪個開刀的問題。

  雖然已經用實際行動宣布脫離了宋國,但那畢竟是他為之奮鬥數十載的故國,又如何不讓他牽腸掛肚呢?

  胡銓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論說什麼都顯得不合時宜。


  難道勸劉淮不要統一天下?

  扯什麼蛋呢?

  要勸大漢先攻西金,再攻宋國?

  這又有什麼區別呢?

  還能指望宋國在兩淮精銳全都完蛋之後,用兩三年的時間重建嗎?

  做夢去吧!

  說句難聽的,兩三年內,趙構能平定篡位所帶來的政治風波,就已經算是趙匡胤天上保佑了。

  又或者是要勸劉淮征宋的時候不要多造殺孽?

  這事劉淮本身做的也好過了頭,以至於胡銓都覺得自家這位新老闆已經到了有些心軟的地步,又能如何再進一步?

  權衡再三之後,胡銓也只能嘆了口氣,作泥雕木偶狀,坐在錦墩上閉口不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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